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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然后去死。

VOL.220【爆弹】若水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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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作者:蜂銀     </p><p>评论:随意    </p><p>     </p><p>盛夏,我坐在棚子下等待的时候,有飞机从我的头顶飞过。    </p><p>院子里的野百合长得比我还高,纤细的茎孱弱地在花盆中随风晃动,百合一朵朵结得手掌一样大,洁白的花瓣,一入夜就映照在寂静的黑幕中。我站在花前面,喝了果茶以后舌面上留下一片黏腻的糖味,我伸出舌头,哭着脸给空气看。    </p><p>之后的一天,我和四十多个同学挤在只有风扇的教室里写英语的模拟卷的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踱进来,宣布为了减轻压力,每个人需要带一盆植物来学校,要给它起名,还要养它直到毕业。我最后在院子里选了一盆开得正艳的凤仙,起名叫指甲,说是起名,想起来也只是把俗名挪来安上。    </p><p>教室外的柜子上摆满了小盆的植物,讲台旁还多了一个鱼缸,里面有四条小鱼。一个男生负责照顾鱼,原因是他是生物课代表,鱼食放在粉笔盒旁的小罐子中,当天的值日要帮忙喂养。    </p><p>再后来,我的妈妈终于还是死在医院里,家里让我请了两天的假,我参加完葬礼,把院子里的花全部搬去花鸟市场卖掉,拿着八百块钱在网吧里又躲了五天才回学校上课。那天是周一,我算着在学校早会之后才到,进教室之前发现指甲有人帮忙浇水。枯黄的、大约是落花的东西蜷曲在泥土上,沾着一滴浑圆的水珠。    </p><p>放学时,照顾鱼的那个男生叫住我,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畏畏缩缩的,发音跟老师一样叫错了一个多音的字,他的嘴唇张开又闭拢。“曹钥,”他说,“你缺了次值日。”    </p><p>我留下来擦了黑板,整理桌椅,照顾鱼的男生扫了地,然后用小网把鱼捞起来放到一个盆里,抱着鱼缸走出门去。我走进放鱼的盆,闻到水生动物的腥味,皱了皱鼻子,又想起来值日是要喂鱼的,我从罐子里抓了一把鱼食,投进水里。鱼们有些激动地抢食,有一条兴致好像不高,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尾鳍缺了一块。    </p><p>照顾鱼的男生抱着鱼缸回来,有些吃力地慢慢放下,他看见盆里抢食的鱼,说:“早上已经喂过了。”    </p><p>“只喂一次吗?”    </p><p>“对。”    </p><p>我蹲着看那条残疾的鱼,它呆在靠近盆的边缘的位置,而另外三条鱼还在游来游去吞食剩余不多的鱼食。    </p><p>我给它取名川端康成,川端康成是唯一一条黑色的鱼,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时会去鱼缸旁观察它,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一个装饰的大石头与缸壁的缝隙之间找到它。    </p><p>后来照顾鱼的男生又找了我一次,他说,曹玥,你该记得给你的那盆凤仙浇水。我这才想起指甲来,好像自从发现落花上的那滴水珠之后我就再也没关注过它,这种遗忘让我心惊。    </p><p>“月,不是药,这是一个多音字。”我这样回答照顾鱼的男生,我停顿一下,又补充,“那条黑鱼,尾巴缺了一点的,它叫川端康成。”    </p><p>把名字告诉那个男生的第二天,川端康成就死去了,几乎像是我咒死的。它被捞起来,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我盯着语文老师不算很好看的板书,想象着把它放在手里,鳞片冰冷,带着腥味的水渗进我手掌纹路里。川端康成,从来心灵残缺的川端康成;走路摇摇摆摆、模仿醉态的颓废男人;花的圆舞曲里的瘸腿男人;洁白的、不能运动的千只鹤。    </p><p>照顾鱼的男生放学后找到我,他拿着喝空的可乐瓶,瓶里装着水和川端康成的尸体。    </p><p>我拖着他去了河边,因为我不会骑自行车,而那条河离学校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自行车最后停在石质栏杆边,我靠着粗糙的狮子雕像表面,远远地把可乐瓶伸出去,川端康成合着水从瓶口流出来,顺着重力下落,在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p><p>有飞机从我头上经过,我想象它投下一朵蘑菇云。    </p><p>“我叫陈书春。”照顾鱼的男生顶着高温,一边气化一边这样对我说。河水沸腾,带着川端康成打着旋舞蹈,一直,一直向前流去的话,好似能到达任何地方。    </p><p>   </p><p>  </p><p> </p>

发布时间:2023/07/31 17:10:22

2023/07/31 Literary Prison 【220】虚空/爆弹/竹简/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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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巫念桃 :

    一直很好奇蜂银会怎样写爆弹,是比想象中更加安静又温和的文字,好像坐在夏夜,周围一片漆黑,宁静中好像隐隐感觉有东西在蛰伏在黑暗中,少年少女之间轻淡的情感、死亡、青春的伤感悲观都伏在文字下,面上风平浪静,只投出日常平和的一面。但凑近细听,透过文字,又能感受到其中躁动的部分。飞机飞过投下的嗡嗡轰鸣似乎预示着曹玥平静(?)的生活就此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母亲的死亡、枯萎的凤仙、死去的川端康成。死亡、残缺与愁绪一直萦绕着曹玥,直到结尾才稍稍轻盈起来,高温下自我介绍的少年、旋转着远去的川端康成,构成了非常非常美的一幕,有淡淡的失落与青春的少年气夹杂。

    由于我个人对日本文学实在没有任何了解(哭泣),我虽然能模糊地感知到川端康成是一个很重要的意象,是解读这篇文章的钥匙,其中也提到了他的作品,但不能联系在一起,希望可以得到蜂银的解答x

    最后很喜欢蜂银非常“小说”的语言:

    喝完果茶后舌面上留下的甜腻糖味,伸出舌头却像哭给空气看的描述——非常非常细致,尤其哭给空气看的写法,对照后面发现很用心

    “一边气化一边对我说”——啊气化这个词好好啊

    特别特别好!

    2023/07/31 20:43:34 回复
  • 蜂銀 : 回复 巫念桃:

    文章的核心其实还是曹钥的青春迷思,亲人的逝去、学校生活的迷茫,站在人生的路口,她究竟又会怎样变化呢?最终我一厢情愿的答案就是“似乎能到达任何地方”。川端康成这个印象在我看来是相当纠结的,对照现实中的作家本人,他是经受了原子弹不可抵御的暴力而战败的日本的国民,战争期间参与过宣传,战后则有积极的反战情绪,阴郁、孤独的形象对照着残缺的金鱼,故事的结尾,少女想象有原子弹被投下来摧毁一切生活,也是一点小小的对应。而这种残缺的意象也些许包含着我个人对战争的看法。

    2023/07/31 21:36:32 回复
  • 向阳 :

    行文中主角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哀思。

    莫名觉得没有任何心理波动。只淡看云卷云舒无思无想的静默。

    是一篇纯粹的叙事文吧。文中对川端康成这条小鱼倒是描写颇多。

    人的命运或许就像鱼一样,无法由自身掌握。等着被投喂,等着被收尸,等着被抛弃。

    睹物思人,我自身的命运又该如何呢。

    前方的路像是抓不住的云,茫茫然不断在时间中失落。

    2023/08/01 21:22:26 回复
  • 培风 :

    现在看到姓曹的主角都要咯噔一下,我的战略三呢!

    等一下,标题当然是取自田岛列岛的那部名作,但是这个男女高中生一起把值日养死的鱼水葬的情节好像在某部日本新人短篇看到过,除了最后的结局是去东京……

    知道作者是日本ACG的狂热爱好者,但是这样的借鉴or致敬对习作而言还是取巧了。

    这句的腔调很好,充满了某种阴翳礼赞的味道:川端康成,从来心灵残缺的川端康成;走路摇摇摆摆、模仿醉态的颓废男人;花的圆舞曲里的瘸腿男人;洁白的、不能运动的千只鹤。

    2023/08/11 17:46:2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