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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稳定的小人类

Vol250.【羽化】营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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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作者:土木风           </p><p>评论:随意           </p><p>           </p><p>汉末有一小吏,到隔壁县去办事。出城门时,有个东西落在他头发里,又轻又小,像颗雨点似的。他抬手一摸,竟是一条肥蛆,状似稻米,正在摇头摆尾地扭动。小吏仰头向上望去,城门正上方挂着一排六七个发黑的人头,是守军前几日杀的流寇,恶臭难闻。他没当回事,照常出差去了。           </p><p>第二天黄昏时小吏回到家,还没等妻子铺好床,和衣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到深更半夜,院外竟传来阵阵敲门声。小吏穿鞋去看,一个方士打扮的人影从夜色里浮出来,自称是逃难来的,想求个地方借住。其人面白无须,体型肥润,长相颇为奇特,眉毛淡而眼睛极小,两眼之间分得很开。最奇异的是他的肤色,极其白净,在月光下浮着一层猪油似的光泽。           </p><p>那人冲小吏行礼,说自己姓营,是修道之人,平日里餐风饮露,不必管他吃食,只求一间小屋落脚。小吏家哥嫂新丧,正空出一间房来,见营道人神色恳切,想着可以多个照应,便留下了他。第二天一早,小吏跟妻子讲明情况,拜别过老母,又拾起行囊出差去了。待他几日后再回来,妻子告诉他:营道人为人随和,且当真粒米不进,偶尔还会帮干些倒夜壶之类的脏活,母亲和儿女都很喜欢他。    </p><p>小吏听了,于是拜谢营道人,请他到屋里来,和家人一起坐着烤火。小吏的老母行动不便,想知道外面的事,小吏便将一路的见闻讲与母亲听:哪家又饿死人,哪座县遭了兵祸,谁曝尸于荒野、街头、田垄,谁家的婴儿在河水中漂浮。营道人也在一边听,可当小吏讲到悲惨处时,他反倒拍手称快,叫道:“好,好!就该如此,多在外头晾上一阵才好呢!”直到小吏讲有人染了疫病,为防传染只得把尸体烧了,他才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p><p>小吏为他的表现摸不着头脑,心里又很不舒服,于是暗自盘算起来,想找借口把他赶走,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某天,小吏半夜忽然惊醒,听见院子里有人窃窃私语。扒在窗边一听,是营道人的声音,正和什么人交谈。“你们先自己四处求生去吧,”他说,“我已算准这家一个月之内必然粮食丰足,到时候再来与我相聚。”      </p><p>小吏听了窃喜,心想自己莫不是要交好运,从此吃喝不愁了?第二天,他问营道人昨晚的是谁,营道人说:“是一起逃难来的兄弟姐妹。”小吏又问起关于粮食丰足之事,营道人只微微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小吏从此和往常一样礼遇营道人,暂时把赶人的事搁置了。一个月后,城中突然大疫,除平民外,官吏和守军也多有病死者。县廷急忙令小吏去隔壁县求援,违令则斩;然而小吏的老母和妻子儿女也都染了病,最小的儿子很快就死了,母亲、妻子和女儿也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不知还能再撑几日。小吏急得团团转,营道人于是对小吏说:“你儿子的丧事我来操办,其余的家人我也帮你照料。倘若再有人死了,后事我也先替你料理着,你就放心去吧。”           </p><p>这话听来不吉利,但小吏还是感激不尽,急匆匆出城去了。他到了隔壁县,刚将县令给的文书递上去,人家便打发他走,说稍后再派人跟上。他心神不宁地来到街上,觉得脚下的沙土路不像是土,倒像是袋子里装的黄豆粉之类一戳一个坑的东西。如此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街边商贩的叫卖如风般呼啸而过,中间仿佛夹杂着幼童哭喊父母的声音。忽而好像又有老人的呼唤声,紧接着一只枯干的手猛地拍到肩膀上来,吓得小吏放声大叫,险些跌倒在地。           </p><p>小吏扭头一瞧,竟又是个方士,不过这回是个瘦的,寻常老头模样,白眉白须,满脸沟壑。老方士说他周身有死气,问他近日家中有来客否,是否出了什么怪事,小吏就把营道人的事如实讲来。老方士一拍脑袋,道:           </p><p>“哎呀!哪是什么道人,分明是蝇蛆化成的精怪!人落难而将死,其本人或痛苦或恐惧,或有夙愿未酬,或有家人放心不下;人曝尸荒野,过路之人虽不认得他,却也目不忍睹,是心中空有同情而无能为力罢了。只有蝇蛆会感到快乐,因其以死人血肉为食,身为动物时期待人的死亡,化成精怪后自然也喜爱人的苦痛。那蛆精说你家将要粮食丰足,自然是站在它自己的角度上说的。你家要大祸临头啦!”           </p><p>小吏急忙赶回家中,抄了近路,一路上既遇流民又遭流寇,几乎九死一生。到了家里,果然他的老母和妻儿都已经死了,连带小儿子一起,一共四具尸身赤条条地摆在院中,连块布也没有盖,早已腐烂发黑,蛆虫像一层霜似的覆在身上。院子内人头攒动,有许多像营道人一样白白胖胖的人围在尸体边,都面露喜色,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浑身黢黑、一动不动,还有的正俯下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p><p>小吏找到营道人,以老方士说的话来质问,营道人却说:           </p><p>“我虫豸也,有腐肉吃便高兴,何必以人的礼法来要求我呢?这样说来,你们人里做我这种勾当的也不少,见人落难便一拥而上,想分一口肉吃,怎不先去责备人,反责备起我一条蛆来了?况且我只乘机吃些已死的人,又没害死什么活人。多谢你们一家的厚待,如今我与兄弟姐妹都要羽化成仙,到别处去繁衍子嗣了!”           </p><p>说罢,皮肤竟越来越黑,眨眼间便从头顶裂开一道口子,营道人蜕皮而出,面目已然变化,嘴巴伸长,两眼大如斗,皮肤泛出莹莹绿光,从腋下生出一双透明的翅来,发出七彩琉璃般的光华。院中一时间毕剥作响,开裂声此起彼伏。半晌,一行蝇嗡地掀起一阵臭风,向天上飞走了。 </p><p>          </p><p>         </p><p>        </p><p>       </p><p>      </p><p>     </p><p>    </p><p>   </p><p>  </p><p> </p>

发布时间:2026/01/31 20:47:15

最后修改时间:2026/02/08 12:32:14

2026/01/31 Literary Prison 【250】羽化/吉它/葫芦/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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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西多 :

    拟古,结构蛮传统的,虽然一猜就猜到了但依然不失为很好的恐怖故事,喜欢。看到蛆精说小吏家粮食丰足:完哩…… 果然来了一个悲惨结局,挺爽快。对于这种大灾或战乱,可能因为这其中人性已经足够丑恶,似乎并没发挥出多少恐怖鬼怪故事,结尾很好,有那种打死一只大苍蝇后发现它下了一地小蛆的恶心感。

    2026/02/01 16:00:17 回复
  • 鹤野 :

      看得我一直在无声尖叫……好平静的恶心感,咋做到的……(滋哇乱叫)

      很经典又不是很经典的精怪羽化飞升故事,但是看得人浑身刺挠。“营”是同音“蝇”吗?看到营道人的时候就有猜测是不是开头的蛆虫成精,虽然说是意料之中的发展,但是看到结尾还是尖叫了。院子里陈尸,人来人往,像是仙人云集,但这乱世催化出的是一堆白花花的蛆虫成精,以人的死亡为养料,但真要说起来,这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写得实在是很好,一边惊叹一边浑身难受,很喜欢,感谢创作!

    2026/02/01 16:25:35 回复
  • 白伯欢 :

    好聊斋啊!蛮有趣的!

    聊斋里我对讲瘟神的一篇印象很深,还记得瘟神的耳后有一个鼓膜,里面养着蝇虫。再回头看的话会感觉最开始没找到那个拟古的行文感觉,后面写着写着才渐入佳境。读起来会觉得其中有些赘肉可以稍微削掉,比如营道人最初登场的时候跟主角拉扯的那段在结构上来说有点没必要了。

    2026/02/01 17:30:20 回复
  • 诸子百 :

    我去,,,我知道老师擅长写西方风格,没想到东方风格也能驾轻就熟,这让我大吃一惊,节奏方面把控很好,,更像子不语和聊斋这种志怪风格的篇章,很有味道,鲜少有生僻字几个词语的运用就能直观的让人感受到是什么气氛与背景,文章首尾连贯,,那个大胖蛆说的话也很嘲讽意味十足,我评完后就要去安利这篇文章,很有介绍给别人阅读的冲动

    2026/02/01 17:49:54 回复
  • 暮夜 :

    中途看着看着突然想到最近看到的糖霜苹果故事……感觉特别有聊斋味,微微惊悚但又特别生动,不过确实感觉不是蛆的问题,预感到人要死了所以来吃死肉,说到底是致人死亡的根源问题,而非是妖怪道德问题,其实从中感觉这个故事借着志怪的口在谴责,是一篇很生动有意思的文章

    2026/02/01 22:23:1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