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附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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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坐回到车内时,丈夫显得很是沉默。他伸手去拿车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之后才说出一句:“我们走吧。” </p><p>  “出什么事了?你和妈好像闹得有些不愉快。”符萍问,眼睛却还是看着怀里的孩子。 </p><p>  “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把他带来......”丈夫发动了引擎,窗外灰白的山间景色开始移动,汽车驶入蜿蜒的,如同蛇一般的盘山公路,冷风刮过车窗,又被暗色的玻璃阻挡,发出呼啸的风声,“妈太迷信了,说什么要给冬青驱邪,还请了个什么先生。趁他来之前我们先走吧。” </p><p>  “好啊,我们快逃吧。” </p><p>  符萍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孩子的背。往座椅上靠去。回程的路上,这条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仿佛永无尽头,就连一直沉默着的婴儿也难受得干呕起来。他们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山上开始下起小雨,雾气像蛛丝一样缠绕在树林之间,将天地描绘为淡淡的灰白色。 </p><p>  小孩子一抱下去就开始吐,吐出来的却都是混着灰的水,符萍看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何必要这样呢?但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落在她身上的只有冰凉的雨丝,微风吹过,带走了皮肤的温度。唉,只求他以后别再遭这种罪了。符萍给孩子擦了擦嘴,抱着他回到车里,给他喂了点水后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p><p>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仍在梦中,一股难闻的中药味让她的舌根泛起一阵苦涩。符萍确信自己又回到了赵敛秋的记忆里,这个纠缠不休,早在几百年前就应该魂飞魄散的死人。 </p><p>   </p><p>  这间屋子算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整洁,这是太医秋广缘的住所,而这一年,赵敛秋十五岁,已经朦胧地预见了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熬药的炉子缓慢升腾起水汽,在干燥的冬日里模糊了他的双眼,掩盖了他年幼的野心。 </p><p>  此时的秋广缘只是个在宫中无足轻重的太医,正在熬着一锅沸腾的药水。他没有看透面前这个小太监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对方不惜冒着大雪天也要抱过来的孩子病得厉害,全然不知他日后会登上皇位,变得面目全非。他把药倒在碗里,小太监收回伸在火炉边取暖的双手,接过了碗,又要了一个调羹,一勺一勺吹凉后,再给躺在病榻上的孩子喂下去。 </p><p>  “秋太医。”十五岁的赵敛秋的脸上稚气未脱,却一脸严肃。他把空碗搁在一边,向秋广缘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知道您救人无数,但您可曾想过要杀什么人吗?” </p><p>  是啊,杀人,杀……必须要杀人…… </p><p>  【哪怕当初隔着迷雾看透了这双眼睛,或许自己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被卷入赵敛秋的命运中。】在多年以后,面对摆在桌上的那杯毒酒时,秋广缘不由得这样想道。他已经毁灭了自己,而赵敛秋迟早也要在他掀起的风浪中自取灭亡。 </p><p>   </p><p>  惊醒时符萍已在大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念头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杀……不,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可她的脑子里却又开始浮现出赵敛秋那一团血肉模糊,带着冰碴,在雪地上拖得稀稀落落的肠子和脏器,不由得感到下半身幻痛,让她想起了在产床上分娩的那几个小时,而分娩的产物此时就在她面前摆着,不容置疑。 </p><p>  车子停下,她意识到自己到家了。于是看向驾驶座上的丈夫,她头一次意识到,他们二人如此相像,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说过他们有夫妻相,可是......如同久别重逢一般,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还是第一次。都说人要是见了二重身,就得倒大霉,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符萍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她只是叹了口气,抱着孩子下了车。风刮进她的衣领,带来一阵寒意,还有那山野间带来的水汽。 </p><p>  雨还没有停,却也没有下得更大,仍旧像一团飘渺的雾,也像低声啜泣时流下的眼泪。符萍再次走进了阴暗、狭窄的楼道里,水汽一重,楼道里就开始泛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她数着台阶上楼,60、61、62......到了,她推开那扇冰凉的铁门——只见那被墨水浸透的衬衫正高高地悬吊在窗前,如同一具吊死的尸体,正对着她在细雨中飘摇。 </p><p>  “我明明把它丢了。”丈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为什么它还在这?” </p><p>  “......也许是忘了,我们再丢一次吧。”符萍说着,鞋都没换就把孩子放回了卧室的床上,然后去阳台上取了晾衣杆,小心翼翼地把饱蘸浓墨的那一团布料从挂窗帘的杆子上取了下来,走下楼去,连着衣架丢进了小区的垃圾站里。她看见小区里的桃树伸展着干枯的枝桠,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p>

发布时间:2026/03/20 17:07:15

2026/03/20 Literary Prison 听众投稿的民间故事 《桃花附枝》文/周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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