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五十步 </p><p>评论：随意 </p><p>这篇写得有点仓促，不过意思都表达完了，有时间再修改吧。 </p><p> </p><p>也是奇妙，塔迪尼斯b，鸟族与猿猴族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但所有研习银河战争史的人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颗直径不过一万两千公里的岩质行星上，决定过多少舰队的存亡，多少殖民世界的命运，又有多少雄心壮志化为尘埃。 </p><p> </p><p>塔迪尼斯b最不缺的就是退伍军人。 </p><p>你去随便哪个酒馆里喝一杯，老板参加过魔潮战争，旁边扫地的老头参加过魔潮战争，角落里那个喝得烂醉的鸟族也参加过魔潮战争。 </p><p>如果你愿意多聊两句，还会发现街边那个卖烤虫子的老太太，曾经开过登陆艇。 </p><p> </p><p>塔迪尼斯b没有四季。准确地说，它原本是有四季的，只是没人关心。这里的人更关心下一班飞船什么时候来。 </p><p>每天清晨，恒星塔迪尼斯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来到轨道电梯下方的广场，看今天有没有新船靠港。 </p><p>大多数时候没有。 </p><p> </p><p>偶尔有，人群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过去。 </p><p>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p><p>"北辰线来船了。" </p><p>"去哪儿的？" </p><p>"树族领。" </p><p>"运多少人？" </p><p>"三百。" </p><p>于是刚刚聚起来的人群又散开了。三百个名额，对于一颗拥有数百万滞留军人的星球来说，还不如往沙漠里倒一杯水。 </p><p> </p><p>对了，角落里那个喝得烂醉的鸟族有个名字：凌思风。 </p><p>他并非嗜酒如命，也不是被本能牵着走的蠢物，整日浑浑噩噩恰恰是他有意保持的精妙状态。因为一旦清醒，他就会不断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如何落到此种境地的？昂？ </p><p>直到那声“昂”方方正正地塞满整个脑子，让他头疼欲裂。 </p><p> </p><p>相较而言，他有一个臭烘烘的猿猴族朋友倒是小事一桩了。 </p><p>按照常理，鸟族和猿猴族不太可能成为朋友，哪怕两族大和解已是上百年前的事了，哪怕十年前他们曾和银河联盟的其他成员组成联军，对抗魔潮。 </p><p>可在塔迪尼斯b上没有常理可言。 </p><p> </p><p>就像凌思风时常怀疑：那个猴子其实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总在凌思风喝得微醺时出现，叽里咕噜地唠叨上一会儿战争经历，蹭一杯，有时是两杯酒，然后在凌思风目光转向别处时神秘消失。 </p><p>说是幻觉，那才合乎情理。 </p><p> </p><p>这天，凌思风目光转向别处，再度转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消失。 </p><p>“没走？”凌思风说。 </p><p>“走？走去哪里？”猴子说，“我就没打算走。” </p><p>“你平时总是故意消失。” </p><p>“我没消失，是你每次都喝到断片。”猴子说，“断片之后你还做了很多事，你自己不知道。” </p><p>“比如？” </p><p>“比如上次你答应把佩剑送给我。” </p><p>“我没答应。” </p><p>“你答应了。你还哭了，说鸟族对不起猿猴族。” </p><p> </p><p>凌思风一口酒噎在喉咙里，咳嗽起来。猴子趁机把他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 </p><p>“我今天来，”猴子说，“是要带你去个地方。” </p><p>“不去。” </p><p>“我还没说去哪儿呢！”猴子愤愤然。 </p><p>“总之，不去。” </p><p>“不去你会后悔的，会后悔到在脑子里不断地‘昂’，日日夜夜！” </p><p>猴子把这个字学得很像，像到凌思风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 </p><p> </p><p>想喝一口，可惜酒已经被猴子喝掉了。 </p><p>没有酒，他一时间竟想不出继续拒绝的理由。 </p><p> </p><p>勾肩搭背，鸟与猴子走出酒吧，齐声歌唱，齐声走调。 </p><p>这是一首关于无畏的小鸟，飞向太阳的歌曲，充满了飞蛾扑火的狂热，是魔潮战争中鸟族第十一军团的军歌。可这会儿被唱得像情歌。 </p><p>“你怎么会唱这歌？”凌思风觉得有点不对劲。 </p><p>“我们是战友啊，第二次塔迪尼斯战役那会儿，我开登陆艇。” </p><p>“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上次……对了，你说自己是陆战队员，还和仙人在泥巴里并肩打滚。” </p><p>“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 </p><p>“昂！” </p><p> </p><p>凌思风踉踉跄跄地跟在猴子身后，街灯下他看到自己长长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猴子点点头，示意他顺着小巷前行。凌思风心里清楚，这条路通向工业区深处的地下维修厂，可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自己从未踏过这里。 </p><p> </p><p>猴子在废弃厂房的铁门里等凌思风。铁门半掩着，里面是一段往下走的楼梯，扶手上积着灰，灰上印着新鲜的手印——猿猴族的手印，比鸟族的更粗。凌思风盯着那些手印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p><p> </p><p>楼梯很深。每隔十几阶有一盏应急灯，大部分已经不亮了。好在鸟族的眼睛对暗光还算敏感，下到大约地底三十米的地方，空气开始变了。不再是塔迪尼斯b地表那种干燥的、混着沙尘的味道。这里有油，有焊接金属的焦味，还有一种别的什么——潮湿的、活着的东西，像森林，像他在战争中经过的那些长满藤蔓的星球，空气里永远有腐烂和生长的双重气味。 </p><p> </p><p>“你知道为什么是塔迪尼斯吗？为啥那么那么多场战役都发生在这里？我们之间的，我们和魔潮之间的……”猴子的声音从幽暗中传来。 </p><p>“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p><p>“因为这对接下来的事很重要。” </p><p>“这个破地方恰好在英仙臂边缘，恰好是核向航道、顺旋航道与上盘贸易线的交汇处呗，就是你们说的‘兵家必争之地’。” </p><p>“也有这么一说。可你知道绘星者，也就是仙人们，把这里称作‘三河走廊’吗？” </p><p>“这重要吗？” </p><p> </p><p>猴子没有立刻解释，因为楼梯已经走到了尽头。 </p><p>一道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光涌了出来。 </p><p> </p><p>凌思风愣住了。 </p><p>维修厂大得出人意料，巨大的地下空腔仿佛掏空了一整座山。 </p><p>无数脚手架向上延伸，焊接的电弧闪闪灭灭，起重机缓慢转动，数百名工人像蚂蚁一样忙碌。有猿猴族，有鸟族。 </p><p>这一切都围绕着一个东西——一艘飞船。 </p><p> </p><p>或者说，半艘飞船。 </p><p>它停靠在维修平台中央，船体有严重烧蚀痕迹，许多区域甚至能直接看到内部骨架。 </p><p>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漂亮得不像武器。 </p><p>不像猿猴族那些钢铁堆砌的战舰，更不像鸟族那些专门为了毁灭而诞生的怪物。 </p><p> </p><p>它像一棵树，一棵正在向天空生长的树。 </p><p>船体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纹路，有些地方是木质，有些地方是金属，更多地方则介于两者之间。 </p><p>枝杈状结构从舰体伸展出去，叶片般的散热阵列微微颤动。 </p><p>淡金色光流正在其上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一些纹路时隐时现。 </p><p> </p><p>凌思风停住了脚步，震惊于这其中的美感。 </p><p>这是仙人战甲上的纹样，这是绘星者技艺嫁接在了树族飞船上，却又毫不突兀。 </p><p>酒意退去了大半。 </p><p> </p><p>一棵树正在等他。 </p><p>树端坐在轮椅上，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头顶上是半黄半绿的叶子。他颤颤巍巍地用枝桠状的附肢在一个黑盒子上敲击了几下。 </p><p>“你……就……是……凌……思……风……？”一阵怪异而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传来。 </p><p>“是。”凌思风点了点了头。他怀疑树族有意将声音做得刺耳，避免听众昏昏欲睡，毕竟他们是银河系知名的音乐家，精通如何把声音弄得动人心弦。如此行事，必有深意。 </p><p> </p><p>“我……需……要……向……导……和……保……镖……”树慢慢吞吞。 </p><p>“我的履历非常过硬。”凌思风福至心灵，望向猴子。 </p><p>猴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我说的吧。” </p><p>“很……多……硬……仗……很……多……勋……章……最……重……要……的……是……你……战……前……是……生……物……学……家……” </p><p>“随时可以出发，我们去哪里？”凌思风最后一点酒意退去，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清醒。 </p><p>“你……的……母……星……” </p><p>“就靠这艘船？” </p><p>“马……上……修……好……” </p><p> </p><p>这事好得不真实……忽略掉树族说的“马上”其实是半年的话。 </p><p>从地下修理厂出来，猴子眉飞色舞，猛拍凌思风肩膀，“多亏了我，多亏了我吧！” </p><p>“可那破船能修好吗？” </p><p>“什么叫破船，那可是战后第三代技术，联盟还没死，还是做了点事。” </p><p>“怎么损毁那么严重，哪儿又打仗了？” </p><p>“安心吧，哪儿也没打仗。实验事故而已……” </p><p>“昂！”凌思风停了停，歪头问，“一起上船吗？” </p><p>“必须的，这破地方我算是待得够够的了。”猴子挤眉弄眼，“想当初，我当联络官那会儿，一个月去五十个星球！” </p><p> </p><p>时间过得很快，如果有酒，有猴子的话，过得更快。 </p><p>半年很快就到了。 </p><p>凌思风来到轨道电梯下方的广场，佩着剑，军服上挂满了勋章。 </p><p>猴子还是那副那样子，完全不修边幅，大大咧咧，“你说的，剑送给我。” </p><p>凌思风想了想，解下剑，郑重地递给了猴子，“我现在相信，你是我的战友了。” </p><p>猴子笑了。 </p><p> </p><p>树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把……剑……放……在……地……上……” </p><p>“什么叫放在地上？”凌思风扭过头去看树，视线再转回来时，猴子消失了。 </p><p>剑在地上。 </p><p> </p><p>他是登陆艇飞行员，拼尽性命挽救了载员；他是陆战队员，与仙人一起在泥巴里打滚，一起死去；他是一个月去过五十个星球的联络员，并永远停留在了最后一颗星球。 </p><p>他们是猴子。 </p><p>是朋友。 </p><p> </p><p>说好一起上船的呢？ </p><p>昂！ </p><p> </p><p>同系列作品： </p><p> </p><p>《故土难离》 <a href="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178/" target="blank">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178/</a> </p><p> </p><p>《登仙！登仙！》 <a href="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9089/" target="blank">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9089/</a> </p><p> </p><p>《云朵画师在何处落下》<a href="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2507/" target="blank">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2507/</a> </p><p> </p><p>《那个扛起地球的孩子》<a href="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6718/" target="blank">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6718/</a> </p><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