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直接影响气候&微波炉给手机无线充电&用沸水给土杀菌,促进植物生长&还是忍不住打开孩子档案袋了&台风天去爬山,多是一件美事啊 我是网友,也是一个概念;我是人类,也是非人;我不是一个神,也无法成为任何我喜欢的生物,但在我的笔下,我是是一个造物主。我制造了我的想法,我允许思想平等的读者进入我的世界。 我爱自己所造的一切,这一切都让我幸福地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我存在,我存活,我创作,我爱我自己,我爱作品,我在这片世界上观察和发现我自己,还有我看不到的部分,欢迎正常人的话和思想,但是自言自语的就算了,别看,我的作品本来就读起来很费劲,我不希望我会被你打扰。 【画企熟人别联系我,我只想在本站参加lp这一个文企,看见请装作不认识,我会删评论。】
<p>又没写完 </p><p>“我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坚持说,“可这个人已在路上了。“ </p><p> </p><p> </p><p> </p><p>【灿亮的星啊,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p><p>“额,额,你们真的相信这个祭坛上的字?”她挠了挠自己空旷的头,不想也不能用不存在的脑子细想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p><p>“如果不相信,就请你拿出更好的方案,来解决我们如何获得去往下个目的地的方法。” </p><p> </p><p> 她们坐在走廊尽头的祭坛旁边,取下萨曼莎的头颅,从她的身体里如数家珍地理出炊具,按照填充的反序一件件拉出,平铺在萨维恩的外套上,在白塔的入口处准备野炊。远处的其他通道口传来异样的声音,这是极好的背景音乐,很适合拿来做鱼汤——讨厌鱼的食客已不能食,没有任何避讳的理由。 </p><p>早上你起床的时候是不是头先落的地,埃葛兰汀坐在她被摘下的脑袋上挫着自己的指甲,几道彩漆都被刮花了欸,昨天没有的。我有吗?我感觉上面本来就是金色的花纹、蓝色的撞漆,还有我的角。她试图操纵自己不在脑袋下面的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来确认这一事实,最后失去平衡器官引起的摇晃指导她的身体在平地打了两个转,坐回了祭坛边缘。她的头在灰尘之中摆动了几下,然后转向了还未烧开的锅子。她看向锅底下蓝色的火焰。 </p><p>这些用完就真的没有了,我们没有更多的木柴了。萨维恩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不大不小的火焰,好让最后的木块燃烧得充分。除非我们去问别人要。 </p><p>但这里是白塔。埃葛兰汀指出,冒险者联盟下发的手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进白塔者,与其他冒险者产生的交流与活动后果自负”,之前进白塔的...... </p><p>她们都在博德之门。萨曼莎不满地晃动了两下脑袋。这个时候她们都在博生博死,其实我也想博启来着.....啊你干什么打我? </p><p>水没有开,只有零星的气泡浮上来,浮动的水纹把锅底的纹路打得稀碎。走廊的另一端有人声传来,他们犹豫着是否应该向前。 </p><p>我们只是来野炊的。 </p><p> </p><p>一把刀,一个削了半边皮的土豆,一龙一妖精,一具头盔,一具没有脑袋的盔甲,萨维恩打开半满的调味瓶闻了闻气味,操,已经被水泡坏了。 </p><p>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掉进了白塔外围的湖里,是你们要把这些东西都放我身体里的。铁皮人不防水应该是常识啊,谁家盔甲自带防水效果?萨曼莎朝他呸了一口,哼,哼。 </p><p>你完全不用魔力照看自己?萨维恩站起来,把她的头捧起来,对着天花板上毫无理由的光源。委屈的蓝色,闪闪发光的金色,毫不在乎的白色,——这顿饭即使做出来她也吃不到。关我什么事,是白塔周围的水有问题。她满不在乎地回击,这么喜欢就和你的瓶子过去,最好你肚子里揣上几个,让大家都见识一下亚龙雄性也是可以怀孕的。她的头里有一只偷渡而来的蚂蚁爬过,受了伤,打着转爬到了萨维恩的手上。她被萨维恩小心翼翼地捧起,在昏光的照耀下转着圈查看伤势。埃葛兰汀坐在萨维恩的头上替他看看不见的地方,她绿色的眼里没有反射任何东西。如果可以,她突然希望她一直说话。埃葛兰汀这么想。从现在开始,说到他们走完这趟旅程,说到她们下一次再见。 </p><p>水烧开了,隔壁队伍的冒险者们解读祭坛上的文字,几个人的小队吵得像三锅同时沸腾了的油。萨维恩不分心给不认识的访客们,他只是研究他妹妹的头颅。一枚刮刀沿着不明显的缝隙滑进去,而后轻巧地带着被藏得很深的污泥出来,又顺着头盔的纹路探进里子,把潜藏的脏污都撇了出来。埃葛兰汀从他的脑袋上站起来看,试图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想不明白,她从萨维恩的头发上坐了下去,当作不那么有弧度的滑梯爬过他的尾巴,飞到小巧的锅子旁边。水烧开了哦。萨维恩没有理她。 </p><p> </p><p> </p><p> </p><p>【透过窗户,我望不见星星:有某个东西更近】 </p><p>呼吸从精灵的嘴巴里爬到满是灰尘的空气中,魔力在空中热切地活动着,艾尔·莱克斯打了个喷嚏,用领巾捂住口鼻,扬扬下巴,示意米哈伊尔去前面探路。米哈伊尔耸耸肩,迈着虚无的步伐向黑暗之中探进。死亡带来的黑暗视觉,允许他自由地穿行在这片幽深的黑暗中。正当他陶醉于白塔里充盈的魔力时,艾尔追上了他,并且将手伸到了他的身体之中施展了一个光亮魔法。 </p><p>“我是让你去点灯的。”他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经常思维掉线的幽灵。米哈伊尔从和他同样半透明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干蘑菇,在艾尔惊诧的目光中咬着那个明显已经风干了的东西,照亮了他面前的一片区域,把艾尔的镜片照得闪闪发光。这下可以了吗?他咬着蘑菇含糊不清。看来这个衣冠楚楚的精灵不满的样子,和他们的萨曼莎老大被厄斯当狗逗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他把携带蘑菇的位置换到帽子里,带着这个大灯泡放眼观察这条走廊。地上不少砖石被外力扭离原位,剩下的歪歪扭扭地在只有灰尘和魔力的走廊里搁浅。米哈伊尔想要知道,若是沿着这些砖缝的顺序走,成对找出石头的玄妙是否也是走廊的机关。于是他立刻用腰带系住了另一只蘑菇,在灰尘和魔力的交谊舞会中轻轻地对着走廊两侧的蜡烛架行礼。晃神间地板和天花板都离他那么近,仿佛被拉入了天地这个黑色牢笼制成的床铺,艾尔黑着脸抓住机会拉住他,指责他与这个通道打了错误的交道。 </p><p>你如此之蠢,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力气,认为这个地方是你的舞台,那你为何不滚回家去,陪留在公会里的人玩你爱的过家家游戏呢? </p><p>就当他的声音是天外哨声,正在寻找一头能够听懂特殊频率的野兽,而我只是一只跟着萨曼莎老大来白塔野炊的幽灵。米哈伊尔不假思索地选择无视这个坏脾气的精灵,把蘑菇从腰带上摘下,放进身体里,取出口琴驱赶艾尔的指责,将自己逐渐融入周围石砖的缝隙中,以一个不断播放音乐的白色光点的形式存在,迂回向着走廊的尽头前进。米哈伊尔用颇为凄惨的口琴声撕裂了艾尔的不满,让他从被丰厚的魔力激起的怒火中脱身,你才——在和这个地方打错误——的交道。他毫不在乎地把声调拖得很长——很长,然后继续他的小圆舞曲。没有着急推进的意思,也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他们在这里不需要顾忌时间,只要萨曼莎老大不在,所以轮到艾尔的下一句话迟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又太冷,没有歌声能从那里流出来。也许尽头的房间里有什么看见冒险者就会把对方生吞活剥的东西呢,米哈伊尔嘻嘻哈哈地笑,反正都来白塔郊游了,等会儿看看情况,忙完了就去和萨曼莎老大会和。 </p><p>每隔几步,艾尔就会神经质地拿出指挥棒试图操控米哈伊尔,让他别再吹这属于亡者的靡靡之音了——生者听了只会被吸取生气,被这只幽灵顺手牵羊走他没想拿的,拿了也没有用的生命,他瓮声瓮气地让他停止演奏。米哈伊尔不懂,只管继续在墙壁地板之间来回穿梭,他一吹奏,艾尔的面颊上便隐隐浮现无法理喻的疲惫和愤怒。饱含怨气的指挥棒在那不成调的断音面前那样不着边际,艾尔用语言和手势混合而成一种没有任何修饰的鄙夷,将米哈伊尔的自尊心试图擀成一张薄饼——很可惜,这只幽灵没有这个东西,——只有精灵被没由来的敌对情绪覆盖了,然后他选择别着几乎没什么光亮的提灯,一步一步地甩开了沉醉于演奏之中的米哈伊尔。当米哈伊尔吹奏完第一个乐章的时候,通道尽头的祭坛边上内人正对着解读出的文字发愁,这份碑文上记载的内容便是他们需要做出抉择的理由。 </p><p>吃一枚毒药,拿到平台的入场券。但是在拿起这毒药之前,服毒之人必须仔细考虑其副作用:是选择作用于脑的一枚,影响思考;还是作用于血肉,影响行动;还是作用于中枢,影响魔法的流动,亦或者...... </p><p>只要食用一枚,他们便可获取那通往中央的符石,但在那之后...是否有人来威逼他们吞吃毒药,以便自己独占这条走廊的果实。 </p><p>如同每一位进入白塔的冒险者,艾尔·莱克斯不得不像一只提心吊胆的鹿一样时时戒备者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对冒险者。即使蔷薇十字解散,他们归入铁骑联盟管理,同一个阵营之间的冒险者也常有厮杀起来,为探索这座未知的过去遭遇战的战利品分配不均衡的事情,这在北陆那片推崇暴力的土地上屡见不鲜。而他痛恨这毫不艺术的行为,只得承认,这是他加入亡者之屋,与一群死气沉沉的家伙们厮混,在无休止符按下暂停的消磨中灵感女神对他堕落于此的惩罚。他不得不去学着适应如何表现得更像一个冒险者,——而不只是一个敏感多疑的音乐精灵。 </p><p>华美的祭坛上珠宝闪烁着异样的光辉,多姿的流光肆意地在他的提灯辉光照耀下流转。流着冷汗靠近一个蚌壳,跃动的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沉睡,但只有毒药静静地吸收着光芒。 </p><p>我宁愿回去忍受那群庸俗之物的歌唱,大提琴区永远反应慢一拍,观众们都在呼呼大睡,后勤都在吃白食,也比吃下这劳什子的毒药来的强。提灯摇摇晃晃地吐着白色的火舌,闻上去有一股过度燃烧的沸气——充盈的魔力也影响了冒险者身边的无机物,引得它也热切地燃烧起来。他宁愿灯火在这里无厘头地冻结,也比成为不安的最大种子强。 </p><p>他这么想着,提灯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刚刚还在仓促燃烧的灯火突然熄灭,祭坛上出现一对透明的腿,仿佛镶嵌在这些珠宝之间一样自然。 </p><p>进来的路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米哈伊尔蹲下,掂起一颗毒药,看着黑暗在药丸的表面流动。浓厚的魔力在他的手上包裹,似乎在向他证明这毒药究竟有多么可口,他对着艾尔的窘态毫不在意,只是坐在无光自亮的珍宝堆里欣赏这美景。 </p><p>“我刚才,其实是在外面确认——有没有人先咱们一步进来啦~”他舒舒服服地窝在几个蚌壳的夹缝里,对着祭坛另一端的托盘瞥了一眼。“这是什么哇?”他翘着二郎腿,嘴里挂着几串银质项链,手里忙碌地除了捡拾财宝之外还在上下抛动着这颗危险的玩物,丝毫没有注意到艾尔极其难看的脸色。 </p><p>“这些东西可真结实哇——就和长在这上面一样。” </p><p>即使嘴上这么说着,他敲下这些财宝的手仍在熟练地工作着,就好像是拿取自己的物品一般自然。 </p><p>“你的性命。”他没好脸色。 </p><p>“哇,这么恐怖?”米哈伊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药丸,转手捞起几枚宝石胸针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稀有金属边框碰撞,在虚浮中叮叮作响。这是否也是一种诱捕冒险者的陷阱,若是他们拿取了这蚌壳之上的的宝物,他们为了获得符石所要吞下的毒药数目就会变多?沉醉于珍宝、追逐财富,接下来他们便会沉进这片古老之地的噩梦当中去吧?即便这么想着,一枚鸽子蛋一样大的血色宝石在艾尔面前被抛了起来,因为那蘑菇幽幽的光,抬一下,那不真切的影子便掉了下去,另一枚戒指就被攥在半透明的手里,直到血宝石落进米哈伊尔空着的那只手中。虽然此地除了让他觉得饱足的魔力之外,什么气息都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他仍觉得这些财宝可能充满了诅咒。他的尊严也迫使他催促同伴,尽可能快地做出对毒药的决定。 </p><p>“你吃吗?”米哈伊尔的眼睛还没有习惯自己可以睡在如此之多的珍宝当中,咕噜咕噜地打转,尽可能地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p><p>“怎么可能?把这玩意儿带出去找个随便什么人吃下去再回来取符石还差不多。”艾尔忧心忡忡地抓着头皮。 </p><p>“哇,这么说你打得过萨曼莎老大咯?她说的,我们各进通道,然后把通道尽头的东西拿到手,交到那个平台上去。你难道能保证你现在出去,然后找到一个你打的过的人,拖进来逼他吃毒药?”米哈伊尔慢慢地坐起身,叹息着看着眼前的精灵。“我觉得吧,你现在出去,被人抓了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的概率比较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堪重负的衣兜像被翅膀撑开一样饱满。这只幽灵得意洋洋地起身,然后跳下祭坛,在他实在无法拿走的财宝堆里用惋惜的目光审视。 </p><p>“说吧,这些毒药都有什么副作用?”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巴,伸了个懒腰。“主人家真是好生热情,来做个客送我这么多东西,再吃个小零食不过分吧?” </p><p>艾尔黑着脸为他解读起祭坛上的文字。还没等他说完,米哈伊尔便打断了他的学术报告。 </p><p>“就要这个了!反正我没有脑子,嘿嘿!”他捏起一颗药丸,毫不怀疑地囫囵吞下。艾尔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震惊。 </p><p>“额,好像,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米哈伊尔对着他摆摆手,但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尽管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僵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活泼,但他仍然发现了这毒药究竟怎样影响他——这只幽灵就像是吃醉了酒一般开始摇晃起来,不住地抖出他就在刚刚藏进衣服里的珍宝,——虽然碑文上写着影响人的思考,或许亡者们进食这样的毒药还能获得意料之外的效果?与此同时,他们所求之符石在祭坛另一侧的托盘上凭空出现,而周遭残存的魔力的流动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什么事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p><p>他对音乐女神祈祷:接下来不会发生太多的意外之事,让这诡异的安宁破碎。 </p><p> </p><p> </p><p> </p><p> 【我们最美好的人随你去得越早, </p><p> 越能早日获得身体的休息,灵魂的解脱。】 </p><p>一个幽灵站在化石走廊对面的入口处,看着只有零星反光从幽深的走廊传来。里奥洛德有些不安,握着腰间的装饰剑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有想过具体做些什么,只是跟着公会里的成员一起来了。加入亡者之屋的那天他还姑且抱着走到哪是哪儿的念头,那时候不安的裂缝就在他的心里住下,现在他双脚独立行走于白塔的第三层,恐惧没有任何消散的意思,这道狰狞的裂缝从他的头脑中慢慢攀向四肢。 </p><p>如果要说谁和接下来的这场试炼相性不合,那么这只小队里的两个幽灵毫无疑问能拿到相同数目的高票,用每一次遭遇战里最响亮的退堂鼓与最快逃跑的速度证明,生者对幽灵们在亡者之中最为胆小怕事的偏见,不是凭空捏造、凭空想象。但很可惜,里奥洛德没有回头路,尽管他真的,真的非常愿意留下来,坐在平台之上随便某处看天,等待同伴们携带着通往下一个房间的机关凯旋。 </p><p>没由来的风给他的眼罩蒙上了厚厚一层灰。通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喀拉喀拉的撞击声让他晃了神。他耸了耸肩,朝更深处看去。那边有一个角落,一个蒙了尘的古老托盘,仿佛上面应该摆放着什么东西一般。一种疲惫自他抚摸上台座一刻开始蔓延,从他被夹带着进了白塔开始、跟着所有人爬上这座向下看不见底的平台、见到其他比他更早进入这条走廊的冒险者们。 </p><p>在楼梯之间,他的脚被用来丈量这座来自过去的坟墓的伟大。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被这里充盈在体内的魔力结束,他只想回到自己在公会的落脚处,和自己的表妹一起让相对的、已经死去的羁绊相对而立。 </p><p>我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里奥洛德带着一种新生的绝望回转,面对这些复苏的骨骼们。 </p><p>有一枚化石没有复原它该在的地方,在墙缝中闪亮。 </p><p> </p><p>一连串没有皮肤和内脏的鱼在他的面前裹挟着冰冷的水出现在了这条黑黢黢的通道之中,寒冷的海扎进了他虚浮的身体里。苍白的颜色泛在这片几乎代表着死亡的海上。水声质问他进入这通道的理由,而穿过他身体的点点滴答声,说,没有原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p><p>你对你的同伴怎么说?鱼的骨骼跃出海洋,点亮自己,指引它的同伴,向里奥洛德涌去。是成为懦夫,被我们撕碎,还是向我们证明自己,用勇气和决心获得这试炼的珍宝? </p><p>水背后的墙壁向后飞去,为这群好勇斗狠的化石们让出道路。我只和她们说了最坏的结果。他借着浪头跳跃在各个化石之上,他诚实地对他的佩剑说。想要放弃就像他与世界这个子宫连结的脐带。我只想我不要被这鬼东西带走,我还没有搞清楚公会的房顶上哪个地方更适合躺下来看天。 </p><p>誓言魔法的光从他的剑上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趁着他的思考还没有在脑子里出现,先他一步自然而然地刺向了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鱼头。起初目标的指向只有一个,然后如法炮制,击碎每一个狰狞的空洞的头骨。 </p><p>因为我们公会房顶上好像一直有人。 </p><p>被他击退的化石叫喊着后退,组装成了一个更大的活动化石。它舞动着新生的鳍肢,从海水的怀抱里立起身来。没有任何给他喘息的理由,划动着满是黑色血污的骨镰向里奥洛德扑去。我真的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停留一秒了!他试图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海水前赴后继地把他圈起来,挡着他的路。决定的做出就在一瞬间,他拔腿便跑,从化石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海水推搡着他倒向那巨物的方向,暗处还有几尾不怀好意的审视。海水飞溅,打湿了他的面孔和衣物,在恐惧中饰演冷汗。被这些东西抓到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壁上一处不那么明显的突起,空无一物的嘴里感到苦涩。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了下来,能感受到身上的衣物变得紧绷。化石们积蓄着势能,无需任何威吓,它们之间必有一方死无葬身之地。 </p><p>听觉和视界变得模糊,海水就像是一张有形的网,被游弋的化石裹挟着向他冲来。当他做出了跳到化石之上的决定,它们尖啸着左右晃动,试图把他插进骨缝的刺剑甩出去。这毫无疑问是徒劳,它们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在无能为力的嚎叫声中,这些骨头尖锐地互相指责,然后在逐渐退去的海水当中像一条真正搁浅的鱼一样扑腾。他下意识大口地用眼睛和耳朵在黑暗中吸气。鼻子早已毫无用处,因为毒气紧接着退去的威胁攀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好像是被人打了一层油一般坚硬,固执地跟随着飘逸的毒气推进。他有些紧张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干干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太湿的原因。 </p><p>如果此刻把他拉到阳光下,黑色和更深的灰色压制了他能在这条走廊平凡地,湿乎乎地停留在这片空空荡荡地不安中的机会。他其实不想看见有更多的怪物冒出来了。他只想平凡地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拿到领队需要的东西。单个儿的冒险者行动本来就会这么困难吗?他不禁思考起最热闹的一队,那个勉强在这支队伍里扮演领队角色的铁皮人,说话瓮声瓮气的同时又非常着急,仿佛发声工具按照秒计时:逾期不还违约金二百万枚金币;又有一种被全世界拖欠了十顿晚餐的绝望。队里的另一只幽灵米哈伊尔最喜欢偷偷躲进她的身体里——在偷拿某个队友的东西之后。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除非他们几个要出发来野炊——所以装进了许多的炊具和燃料,还有各种调味的瓶瓶罐罐。他突然有点想尝尝那头亚龙的手艺了,也许铁皮人最爱捧着的那只妖精会一些神秘魔法料理,吃了可以三小时内学会约德尔唱法的那种。 </p><p>那头亚龙会做骨头汤吗吗?他一边灵活地闪避这来自地上的攻击,一边分出心思防备着来自空气中的毒气威胁。很快这通道之中翻涌着对渴望撕裂他的饥饿、前一队冒险者遗留下来的魔力痕迹、古老的尘土味儿【但是已经被海水打湿,不那么呛人】,啮齿动物的骨骼们举起一闪一闪的爪子,亮出昂起的头颅中寒光闪闪的尖牙,还有无法通过打碎墙壁这一简单粗暴的方式逃离的无处可去,让这里成为冒险者的坟墓再合适不过。选一个吧,选一个吧,化石们从有毒的雾中拔出自己陷进海水的四肢,在爬行中把里奥洛德的活动范围瓜分殆尽。前进中带着对冒险者鲜活气息的渴求,脏兮兮的骨头们渴望被来自白塔之外的新鲜生命浇灌,撕扯那饱含魔力的腹部,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被肢解,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失去皮肤失去血液失去内脏,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p><p>即使是幽灵,也必须拒绝这让他变得更加空空荡荡的无理要求,更何况失去了自己的形体,他将不复存在。里奥洛德很少对着什么东西大动肝火,但他必须承认在这个鬼地方,他不大忍得住能保持素质。 </p><p>逃避的尽头是在迂回中找寻脱身的机会,逃避的开头就是这些化石们无休无止的追杀。此时此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尽管他并不深谙此道,只能勉强为自己撑起一片保护的天地,但这足够了。烟雾掩饰了化石们的进攻也遮蔽了他的行动,针对落单化石的猎杀附着在虚无之中,这里只能有一个胜者。 </p><p>几枚化石发出咔嚓声,里奥洛德转过头。不过又是一具动起来的化石。它们怪异地扭曲着,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就像小范围跳跃着一样滑稽。他皱起五官,几乎扯下自己的整张脸,疲惫从眼罩之下一路蜿蜒,对他的四肢下达迟缓诅咒。地板变烫,嘶嘶作响的热气劈头盖脸地浇在她的身上和来不及撤离的啮齿动物化石上,烫得他们都发出了悲鸣。他盛放眼睛的位置空荡荡,鼻腔内却热乎乎,他通过不断升高的温度本能地知道,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化石,恐怕下一个被煮熟的就是他漂浮的身体了。这具淡淡的影子在灼热蒸汽的引诱下不断给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化石留下可以进攻的讯号,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刺剑是希望扎进它们看起来和之前的化石一样脆弱的头骨里呢,还是按照生者的经验之谈去攻击它们生前存放心脏的地方。他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退缩到祭坛旁,等待攻上来的化石露出破绽的瞬间反击。还没有被打碎头骨的化石蠢蠢欲动,有样学样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离祭坛更近一步,然后彼此围绕着这一小小弹丸之地展开了拉锯战,虽然从事实上看更像是在进行躲避球的游戏。 </p><p>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游戏世界,没有处决无敌帧。 </p><p>像床单一样简洁的灰色围巾在化石们接连的进攻中很好地保护着里奥洛德,时不时因为热气被掀起,底下仍然是结实的,普通的,在疏土大陆上日常活动的衣服。尽管遭遇重重威胁,这一身布上并没有什么被刮擦的痕迹,硬要说的话,只有泥土与灰沾到了这只不断精进何时虚化自己,能够在战斗中更好取得优势的幽灵身上。几根皮质绑带协助束缚他的衣物不被化石尖锐的边缘带走,陷他于被动之中。刺剑被他拿在手中,就像持着一把鸢尾花一样轻巧。金属制成的剑在无穷无尽的热气中冒出了一股不那么好闻的气味,现在踩在地板上就像被烙铁刺穿一样痛苦。正当他脱力想要放弃的时候,被打碎的化石们压烂了自己,身后的祭坛上出现了那枚符石。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装饰剑,剑身已被化石们抓伤咬伤。很好,很好,他疲惫地陷进了并不舒适的祭坛,我知道了,我不应该参与到活动幅度太大的冒险进来。 </p><p>睡觉,我要......至少先和她们会合之后。他依在自己的剑上,让黑暗离他的理智尽可能的远。还要必须战斗多少次,才能让我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p><p>走廊里的脚步声敲响了这片黑暗,平稳的脚步声,连贯的脚步声,最后慢慢离开了这条走廊,让没有道理的沉默再次回归。 </p><p> </p><p> </p><p> 【睡了一小觉之后,我们便永远觉醒了, </p><p> 再也不会有死亡,你死神也将死去。】 </p><p>祭坛旁两个人影并排站着。萨曼莎把自己的头放回去,整理自己被压乱的披风。那根脖子由几个互相咬合的圆环组成,它们熟练地钻进了那具空空荡荡的头盔之下,然后拉上披风的帽子——她的脑袋是否也是一顶帽子?白色的帽子下紫色的帽子,紫色的帽子下......萨维恩无言地看着她,他给她递过去手帕,白色的手帕漂浮在她的手上,经过了她的手就变黑了。她把手帕递了回去。我们还能再做些什么?她穿上高筒靴。她的腿在靴子之上,她拿起佩剑,佩剑来到了背后。我们还能再做些什么?她转过身,凝重中一切的泰然自若都从声音中剥落,尘土被扬起,无论是坐下还是躺下来休息都不再合适。 </p><p>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p><p>她的声音就像是在撕扯着什么东西,但是听不出究竟是她的理智在经受考验,还是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p><p>选一个?我们三人之中总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最小的零部件损伤,也能拿到下一场的入场券。她的外表光秃秃,泛着光的盔甲光秃秃,三对犄角不规则地闪着蓝光,仿佛在说话。 </p><p>埃葛兰汀心想.......她不想看着她一个人默默付出了....... </p><p>总有人得为别人铺路。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我来。 </p><p>萨维恩缄默不言。沉默吞吃了他,让他被自己的外套掩埋。 </p><p>他蹲下身,他的尾巴收进了衣摆之下,他的角变得黯淡,黑压压,灰蒙蒙,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尊严在沉默中破碎,被唾弃。 </p><p>你这样是她的亲人吗? </p><p>她没有紧张,就好像已经做了这事千万次。她摘下腰间的皮带,拿起自己尾巴的另一头端详,好像和自己的尾巴从未见过一般陌生。要不你来替我们选一个?萨曼莎说,只要有一人交出自己的某个器官,我们都会顺利的。 </p><p>那我要陪你一起。她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能.....看着你,什么都不做。 </p><p>埃葛兰汀感觉这具活盔甲好像笑了一下。这具活盔甲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她。 </p><p>一把鳞片刀在她的手上跑,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痕迹。 </p><p>她的双手在颤抖,金属的摩擦声沉闷地响起,有恐惧,是萨维恩传染给她的,还是她感染的萨维恩?她明明在笑,但是....... </p><p>第一下金属的断裂声想起,然后是第二下。她的胳膊粗暴地去拽自己的尾巴,还有她的脖子。 </p><p>够了... </p><p>她仿佛在切割一件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锐利。 </p><p>够了...... </p><p>那条尾巴,呻吟着从她的身体上脱落。尖锐的金属叫声让埃葛兰汀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差点从空中跌落到地上。 </p><p>够了!!! </p><p>她把自己的尾巴处置一尾被解剖好的鱼一般掷到了祭坛上,浓稠的黑色自祭坛之上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只手把她的尾巴拖了下去;天平的另一端,黑色的手托举着一枚符石出现;她的身后沉甸甸的灰色聚集,从她的后腰处拖到了地上。 </p><p>一条铅制的尾巴。就像他对她第一次死而复生时的那对角一样陌生的东西。 </p><p>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到过她生前的样子了,就连她死而复生的那张脸对现在的他们都过于陌生。难道现在他只能呆坐在原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吗。他的鞋子发出咯擦咯擦的声音,从祭坛的一边拖到另一边,从一片黑暗拖到另一片黑暗。 </p><p>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跃,炉火已息。红色的微光不甘地挣扎着,也许哪一天它们的同族能够真正自由地燃烧着,脱离这篇温床,去未知的世界探出自己的触角,把自己带到整个世界之上。但此刻仿佛黑暗是一张巨大的帷幕,仿佛这一出孬戏是这条走廊上的冒险者们拒绝再登台的谢幕演出,——如果不是真心恨着对方,怎么会因为畏惧交谈便掐灭一切理解的可能性。当怨恨和怨恨不期而遇,沉默和无路可退也会同时从两颗无法理解的心中不期而遇。 </p><p> </p><p> </p><p> </p><p>【我准备回家了。】 </p><p>腐败从她的尸体上开出花来,蓝色的血液淙淙,她的神情自她死后便温和了很多。原来她从来都只有对他的埋怨和拒绝沟通,现在会在走出门失踪在陌生的地方前留一个口讯。尽管她的压抑仍然如影随形,但是......她的影子还是那样纯真。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再错过些什么,于是尽可能地陪在她的身边,跟随这个天马行空的、时常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亡者,在每一个天空红得可以滴出血的时间把她领回家,等待她一起来看晚上的星星。他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读懂和无所谓就像她的两条腿,让她在这片过于陌生的大地之上行走,紧接着还有固执己见、不听听不懂的话等等要素,还有左右互搏的需要被理解和想要退出一切以保护隐私。 </p><p>他知道她想要安全,所以经常用一些别扭的话来隐藏自己的情感和忠诚.....其实......他亦是。 </p><p>他们以相同的姿势奔跑,怎么不会以相同的姿势跌倒呢? </p><p> </p><p>他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一个人差不多是一只无花果,招来为自己传媒的小虫还是静静地在阳光下腐败,只差一种静寂。 </p><p>死亡的静寂。 </p><p>所以只要陪她走到最后…就好了,对吧? </p><p>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的吧? </p><p> </p><p>一条亚龙在背着一具提夫林。他不看路,因为回家的路在梦境里已经演绎过无数次,无非是路旁的风景与背上的重担有所不同。奔跑的颠簸几乎将她调了个个儿,但是掉不下来,有路旁的血迹能证明这一点。起初它们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向导,每几千米便目的明确地指向主人,后来即使把手放上去,也摸不到那该有的粘腻触感。血液在空气里无言地燃烧了。离家也许还有最后的几百公里,他糊涂了,几乎走错了方向。即使是他认识路,也像是误入迷宫的孩童一般无助。那提夫林还能动弹,咬紧牙关爬到他的头边:闭上眼睛,跟着你的心往那个东西的方向走,不要想着往前。 </p><p>不要想着家,前面没有家。 </p><p>他们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瞳孔灼烧着眼前的道路。她如此亲密地拥抱着自己的兄弟,就像拥抱一只新生的羔羊。不是路的路不断往后飞去,那些被惊扰的生命,是否也有耳朵把它们当作这片天地间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否也有眼睛不能接受没有这些生命的世界,是否也有皮肤不能离开来自它们的温度?是否它们也都有自己的血亲,也在它们记忆的花园里等候着被拜访? </p><p>一只候鸟游弋在自己的栖息地上,等着这一季的谷物成熟,好指望着这些食物改变自己的冬季处境。它的头顶上是蓝色的云海,天空中有其他种族的飞行生物划过,有一条亚龙拉出了一连串的音爆,在层云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灰色。它昂起头,那阴影就像是一根悠长的生命之线,从天空的这一头链接起它的脖子。 </p><p>下一秒它便被捕食者的俯冲拗断了脖子。 </p><p> </p><p>我梦见我在树上,你在树下。你骂我。 </p><p>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骂我说我浪费纸张,一页纸就写两行字,又把炭笔弄断,还把吃剩的果酱沾到了书上。 </p><p>那本书是谁的呀? </p><p>谁是…绯利兹? </p><p>她浑浊的黄色眼睛不再拥有生命的光辉。 </p><p> </p><p>楼梯没有扶手,楼梯边没有烛台,楼梯上没有灰尘。向下的脚步声随着黑暗蠕动,魔力在空气中热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哑了火。呼吸声没有重叠,两个人的分量但是一个人的脚印。最下面的活板门是开着的,因为他们,链条嘎吱嘎吱响起,抬起的活板门和来自痛苦的黄光自下而上扎穿了他的身体,痛得他发狂。他从狭窄的楼梯带着她滑进了那下面巨大的空间,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洋。 </p><p>他的呼吸是冰凉的,他的头脑是浑浊的,他的身体是战栗的,他的灵魂是被点燃的。我还能去哪儿才能留住你,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到底怎样,才能留住你?他根本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来保守他们之间的命运。他的心里只有恐惧,他对眼前的东西说,求求你,求求你,再救一次我们吧,再救一次。 </p><p>把什么拿去都好,我已别无所求。 </p><p> </p><p>这么多年,忍耐就像是他的血液,从不停歇地奔涌在这条本该好勇斗狠的年轻雄性亚龙的的身体里,指引他尽可能、甚至是无下限地纵容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实际上萨曼莎本人的行径并没有恶劣到需要被包庇的地步,充其量是偷吃厨房里的晚饭然后忘记洗手就摸了萨维恩的模型喷漆工具】【作者在此呼吁放过阴暗死宅亚龙,他都玩手办了让让人家】,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一对夫妻生不出两个性格上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萨维恩一直以来的形象就像是一条海鱼自愿在淡水里生活,即使是生前,萨曼莎也摸不清为什么自己的哥哥经常说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从不阻止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是愿意用行动帮助自己,但决计不肯开口解释原因。 </p><p>数十年后她便不再好奇。她不再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在自己的的血亲身上找到让她觉得有趣且轻松的话题。厄尔厄斯这个姓氏下的所有的亚龙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吸血虫寄生一般,面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是大同小异的、无法面对的有气无力,仿佛在这个家里,所有生命的出生与死亡之间都有一条无形的线,拴在每条亚龙的角上,作为引导,穿过每一个要完成的日常事件,穿过每一件待办的特大事件,留下每一个被时刻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等待被履行的脚印。 </p><p>就像一群被坳断了一根触角的工蚁群,被蜜勾引着走上了一条满是归家的信息素的道路,这个家背后那充满着熟稔气息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是麻木是绝望是放弃,还是顺从听天由命的解离抑或是歇斯底里,没有牵扯其中的人能够说明。尽管每个人都在这个扭曲的家中扮演着自己扭曲的角色,没有人能够真正说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又有谁能够真正离开厄尔厄斯这个姓氏,停止这支从被生出便无法停止燃烧生命的交谊舞,无论是谁在这舞池之中,作为女儿配偶父亲儿子的舞伴跳死了就换一个,无论对方是药物中毒还是心力衰竭还是甘愿服毒自杀,舞伴从不中途离席,舞伴只有如来与如来的区别。这场荒唐的木偶戏中每一个人都无法摘下不论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的面具笑起来,因为每一个活动的家伙全部面色发青,一旦笑起来就像真正死去了一般,腐烂会最先从敢于出声的坏偶开始蔓延,从面部开始,绕颈三周,向下蜿蜒。脓包和黄水就是有形老练的巨蟒,慢慢沿着每一块能用来呼吸的肌肉绞死猎物。 </p><p>最先开口的人会拥有一家之中最大的墓碑。 </p><p>古老的罪恶自从他们的血液开始流淌,从那蓝色的火焰甫一灼烧,向那里投进去的目光不再清澈,从那里出来的灵魂沾染着窥探天机的罪恶,所有的生命都接受了自己那条应该踏上之路。没有亚龙能够在掉进那片无尽的黑暗后像一阵风一样从自己的命运中溜走,谁都无法忍住窥探在自己,和别人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的好奇心。 </p><p>确实有人抵挡住了这一致死的甜蜜,所以—— </p><p>他们都死了。 </p><p> </p><p>那你还记得唐克拉克吗? </p><p>我有印象,老师她经常穿得很冷但是身体很热,天天光着脚在外面和家里走来走去。她缺了两个朋友。 </p><p>他看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p><p>她最后送了你什么? </p><p>这不是秘密吗? </p><p>是。 </p><p>那你还问我这件事,这不是很过分?偷听我和老师的谈话? </p><p>因为那件东西现在在我的手上。 </p><p>那你可以还给我吗? </p><p>我不知道要怎样给你,我不能把它拿出来,如果给你看,你就...... </p><p>你终于疯了? </p><p>她向自己的后脖颈处摸去,但是空空荡荡。她不记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只要他不出声,她就像一个被忘记上发条的玩具一样,僵持最后的动作。 </p><p>他扑向她,几乎全部挂在了她的身上,只有尾巴被留下来撑地。 </p><p>这一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地开始旋转,他的拥抱看起来就像是他挂在了救命稻草上一般紧张。他们的角也许在闪烁,但是全都失去了光泽,全部。 </p><p>不要怪我好吗?对不起..... </p><p>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p><p>他的双眼中倒映出一个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有人形的东西。 </p><p>这一切......对你太残忍了...... </p><p>为什么你这么想? </p><p>我有开口向任何人求助过吗?我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吗?我有向你抱怨我的经历吗?我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的选择而造成的吗? </p><p>为什么要可怜我?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却不自量力地去妄图徒步穿越荒野,那我就是一个很无聊的很普通的幻想生物。可是我明明都已经做到了我所有能够做的最好,我只是平凡地锻炼自己,平凡地吃饭长身体,平凡地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平凡地出发上路,平凡地享受我的生活,如果在我去认识新朋友的路上,我被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砸死了,你只要在心里觉得我好可怜就可以了,为什么真的要跑到我的面前说出来呢?这样不就显得我真的很可怜了吗? </p><p>难道是我的努力还不够多?难道是我没有尽力去学习我需要的我喜欢的我想擅长的?难道每天你是一个人在家中的训练场在教官的批准下锻炼嘛?明明所有人都在努力认真地生活,我的失败却得被贴上好可怜的标签吗?那那些因为运气不好却失败的人们要怎么办,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可怜来做他们的裹尸布吗? </p><p>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他开始哽咽。 </p><p>可是我想到了。她说。 </p><p>我想到了。 </p><p>其实无论怎样做,我们都在头也不停地飞向死亡。属于我们的花朵终有枯萎的一天,我知道我们都在持续性地想去到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可是究竟有几个能够找到合适的地方,安放自己的血和泪,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浅,对于我来说又太深。如果要我有一天想起来和你说一遍,和湖水说一遍,和妹妹再说一遍,我还能想起来多少细节是没有被我润色过的?到底哪段记忆没有被我篡改过,谁真的活过,谁又其实只是在我的记忆里死了,到底哪部分才是真实哪部分才是我的修饰?还是说,—— </p><p>我其实就是你的幻想?我才是那个不存在的人?这样一来我的全部都成了你最漫长的罪恶不是吗,其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觉的附庸,既然这样,—— </p><p>你觉得我可怜,那你又算什么? </p><p>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p><p> </p><p>这片,这片熊熊燃烧的记忆火海,这片无穷无尽的苦海,只要它的主人还和地上世界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这场永不停歇的折磨,让一场、两场、或者三场滑稽戏,在这片空旷得过分的舞台上表演,究竟什么时候能让表演的演员喘气,全凭观众的心情。 </p><p>无论多少次,一个人被窥见自己独有的隐私记忆,都是一种挥之不去、不可逆转的诅咒。这行为是一种严重的指责,它怒吼着控诉了这个逃脱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死在了回家路上的幸运儿。 </p><p>绵绵不断的火困住了这个无处可去的灵魂,从空白中流出她自己的记忆来,落到那片绝望的海里。记忆掉下去,那些落进既定命运的圈套的人们,会不会觉得这是在下雨? </p><p>一开始这些记忆好像只是一场冷冷的雨,好像比以往的来得重了一点,气味大了一些,背叛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而已。可是被这冬雨淋得久了,直到悲伤也从雨里落到他的头上,这才让他发现,这一切其实都来自于自己流出的血,那冰冷的雨它只能猩红地落。 </p><p>这捆绑她的亲情到最后对她就像是两个互相错看时间的人,她把6.5看成了六月五日它看成了五月六日,她们年年都按照自己给自己约定的时间,坐上同一班列车前去赴会,可是终日经年都没有等到彼此,直到她死了,直到他来接手那张早已破损泛黄墨迹斑驳的邀请函。他才知道他们都有错得离谱的时候。只有把彼此做过的错事都放到今天,他们才能发现彼此确实如此合拍。这样一对完美的双胞胎,从长相到秉性,从语气到行动逻辑,世人认为双胞胎会有什么差异,他们就怎么有。 </p><p>她这样逃避着自己的情感...... </p><p>在这一刻他宁愿变成那场困住她的雨,直到把她淹没,把她的尸体泡肿,彼此腐烂,再也不能够清清楚楚地分开。 </p><p>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上每条生命吃的苦和要享的福能够恒定总量就好了,他一定要把自己能吃到的福都换给她,然后自己一个人吃苦吃血吃泪吃到永远都不会再哭出来。 </p><p>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被任何人觉得可怜了。 </p><p> </p><p>你想知道你还能做些什么吗?祂问。 </p><p>我不知道。我用掉了爸爸的也用掉了我在你这里偷看命运的次数,我不知道我究竟还能从你这里获得什么。我能做的改变我都做了,我不再对她发脾气,她什么话我都愿意听她说。我故意在合适的时间惹恼她让她变得和我们的家陌生,我希望她能逃离这一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跟着她从东陆到北陆到南陆再到西陆,我和她一起去过的所有她在“那里”去过的所有地方,我现在终于了解到她结识了多少朋友,又与多少认识的人不再是朋友。我知道她比起苹果派更喜欢刷了两层糖浆的可颂,比起乘着列车在这片大地上旅游更喜欢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土地, </p><p>我只知道—— </p><p>她从出生起便比起杀戮更喜欢守护,如果没有人能够主持正义,她就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弱小;比起热闹的集会她更喜欢独自坐在树荫下读书;她很爱我们的爸爸尽管他并不足够那么友好,她和我第一次离开家一起面对陌生人时提起勇气搭话的时候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她究竟是多么坚强才会背着我在最寒冷的冬夜里背着我走完了最后一段找到妈妈的路;她喜欢在下午四点偷偷摸进厨房偷吃佣人们留给她的点心但是会给我带一份【事后推卸给教她隐身术的埃尔维斯老师】;她的学习才能允许她在孩童时短短半年内便从零掌握一门新的语言到可以用它与人正常对话。她尊敬师长爱护手足,她在家里她出门在外待人接物都保持着让人舒适的风度和礼节,她对待每一位朋友都亲切得恰到好处, </p><p>我还知道—— </p><p>她还是那个愿意在任何时候都勇敢迈出第一步的人。尽管时间和这个时常和她的天真显得过于糟糕的世界,留给她无数的伤口和离别,那份直率和热情仍然打动了太多的人愿意与她同行一段生命的旅程—— </p><p>从那位盘踞港口城市卡梅利亚的红龙a,愿意为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屁孩送上一段深入北陆腹地的盘缠;到与他们相处半年之久的亚龙教授埃尔维斯——他对她的疼爱就像是在照顾亲生女儿一般,随后他们跟随埃尔维斯前去提托诺斯深造的一段时间,在求学期间,她认识了至少五位亚龙六名人类四个意识体两位妖精三个晶素两个地鲸好友【看得出来全北陆想上学的亚龙都在南陆进修】,这为他们在提托诺斯漫长的学习生涯提供相当大的帮助(顺带一提她最喜欢偷偷给几位意识体教授烤饼干吃不过味道如何很难评价);从南陆学成之后他们从归家的途中逃去毕业旅行,仅仅因为一次拼酒便与昆特岛岛主妃蕾娅·海因结识了深厚的友谊,并且当机立断去她的领地做客半月后才回家;只身一人仅凭11路前往北陆最东部,拜访所有好战的亚龙一生中都至少要去一次他那里定制武器的伏尔甘铁匠铺,最后因为迷路和脱力晕倒在人家家门前而把武器定制改成了司辰定制(真是一段传奇的经历);决定离开家之后一路先向西跑,躲过了母亲的爪牙后,误打误撞之下结识了四处漂泊的乔尔达诺【姑且按下这位先生的姓氏不表吧】,受他庇护又跟随他,一同旅行几个月,在实战中学习如何不依靠任何外力,去掌控独属于亚龙们的火焰,也在北陆那几乎无光的夜里,见证那独属于这条钢焱龙的,冲天的绿色毒火辉光;一路南下沿着洋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在这一段旅途中结识了风的信使弗尼亚·埃斯珀西托,他与她结成了饭搭子关系,互相留下了一定能联络得上对方的地址,好约定每年至少能吃一次彼此今年都最推荐的菜品;穿过东陆崎岖的山峦,她于某座城镇外结识了来自异邦的旅者摩迦罗,并且受他之助,平安穿过尚存在所属分歧的领土...... </p><p>她用惊人的耐心和高超的聆听技巧,打破了许多人对亚龙的刻板印象,为她挣得了远超一位普通的吟游诗人能获取的鲜花和掌声。 </p><p>我以为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值得尊重和爱护。她应当一生都沉浸在快乐和幸福中,和她的朋友们一同去往她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不是被迫沉沦在必须找寻到维系生命之物的恐惧中,这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只是天生有那两对璀璨的角,为什么遭受猎杀的一定得是她不可能? </p><p> </p><p>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命。 </p><p>祂眨了眨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球,认真地思考道。我只能带领你们看到当下最有可能性的未来。我只能传达,我还没有学会思考。 </p><p>不过有一人找过我,祂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如果你们能接受成为【这个】的代价,【我们】便有办法救回她。 </p><p>祂向怀抱着萨曼莎的萨维恩伸出一根套着什么东西的触手,上面有一个已经破碎了的圆环。 </p><p>这到底是什么代价? </p><p>这个嘛,你们只有自己感受才能知道了。我多嘴只会显得臃肿。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她? </p><p>蠕动着的触手互相为他编织出了一条道路,通向地下。这些编结交错的引导指向那片记忆末路的花园。也许,他们之前都太过尊重彼此的空间,而错过了交流的机会。 </p><p>他深吸一口气,怀抱着萨曼莎进入那片半腐烂的世界。 </p><p> </p><p> </p><p>【在上面消失的必将在下面重逢。】 </p><p>“阿天?你来了?”她盈盈笑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还以为我们下一次的相遇还需要数百年呢。” </p><p>一只八音盒静静地躺在桌上,断掉的拨片就在它面前的茶杯里旋转,但是它的头脑里有音乐在流淌。 </p><p>它茫然地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湖水之上,头顶上是万千星星。这些星星和大地的联系就像是树木和树木之间的木维网,从它们开始燃烧的那一刻便无止尽地下落,直到湮灭。尽管它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舒缓的音乐声把它的思绪搅成了一团彻头彻尾的浆糊,让它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看着她的神情从极难掩藏喜悦的平静沦落到无法言喻的失落。 </p><p>“哦......”她的语气中充满自责。“原来你不是阿天。” </p><p>“阿天是谁?”它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负责思考的部位痛得嗡嗡叫,吵得它运行不了发声的器官。 </p><p>她把头拨过去。“你肯定找错人了,虽然这个孩子已经死过一次了,但它不是我们要的。” </p><p>圆桌另一端的盔甲不满地嗡嗡响:“你们不是说了这个人有过蓝色的头发现在是白毛,身高一米七五上下,眼睛是金色——长方形的瞳孔,右脸正中央有颗痣最后还没了左半张脸吗?这么小范围还能给你找错?尤其是最后一条。”它习惯性地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里面的水没能进到自己不存在的嘴里,而是从自己的身体外部倾泻了下去。“我真是恨透了我现在这副样子。” </p><p>“怎么,你还能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死不成?我看你这样是因为打着灯笼都难找下一个同族。”她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淡蓝色的液体晃动着,隐隐有黄色的光闪烁向它打招呼。“先坐会儿吧,好歹你经历了两段惊心动魄的生命旅程不是吗?” </p><p>凭空出现一把白色的椅子邀请它入座,尽管此时的它什么都听不懂,但是仍然摇晃着飞到了那空挡上。 </p><p>“哇那你真的有够逊的,那么小一块饼干地上摸个人都能给你摸歪,你看看你现在把人家弄成这样,这地盘的规矩可是亡者死了身体化灰咯,你想怎么和人家家里人交代?” </p><p>“什么都不说不就行了?冒险者的事情,折损几人根本是小事一桩。没一个死了会化灰的死人太简单了,更何况谁知道是因为我动的手脚,——还有,我怎么知道这个和你说的特征一模一样的居然不是你要的那个人?你怎么一眼分得出来这两个人的不同之处的?” </p><p>“好问题!”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看感觉。” </p><p>在座可能有一人一罐一个光点,但是没有一个知道这句话的下一句该是什么。 </p><p>她挠了挠脖子诚实地说:“因为它身上没有命理的气息。这孩子是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这里来的。” </p><p>那具盔甲对它肃然起敬,虽然它并不能理解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p><p>“就是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地图、没有向导、没有同伴、没有载具、没有畜力,也没带指南针的意思。” </p><p>“那这不是够了吗?”它摸不着自己的头脑,“只要太阳月亮星星还在,地上还有树木存活,我总能找到一条河流引导我向下,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然后找到能够给予我庇护和指引的对象。” </p><p>她赞许地看了它一眼,转过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p><p>“那你想死不,大哥?” </p><p>盔甲翘起自己的小拇指,不以为然:“我以为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你把我扔进炼钢炉和把我的发条拔了,都没什么选择去死呢。” </p><p>“这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怎么样让一条清白的生命不那么虚无地浪费掉。只是坐在那里空想可是很消耗这个世界上宝贵的资源的!”她摆了摆手,把自己茶杯里的茶泼到了地上。“你看,其实你要死掉也就是被我从这里扔出去,或者找个山崖跳下去粉身碎骨,被大自然碾成灰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和我坐在这里泼一杯茶差不到哪里去的。” </p><p>“还是算了吧。”他感到一阵恶寒,“毫无理由的死亡和出生决计不该存在。” </p><p>“来来,小朋友你过来。”她向它招招手,笑眯眯地掏出了一个被她捂在口袋里太久的东西。“你觉得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p><p>“我知道。这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东西,她说我可以......” </p><p>可以什么来着,其实就算是刚才的那句话都是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编排。它实在记不起来,谁是它的老师,谁给了它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能记起来就好了,它想。只要我记起来了,至少现在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p><p>那个破碎的圆环上面有半边被看不懂的污渍粘合,另一边上是......“额,这个是什么,这个,这个这么大的圈圈,这是你的鼻屎吗?” </p><p>空气中陷入了一阵难耐的沉默,一种嘲弄的氛围在她们之间蔓延。“我鼻屎很多,但没有变态到往这玩意儿上抹。”她尽可能地忍住自己的笑,除非一旁的活盔甲把自己笑得头掉了下来。 </p><p>“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他可能又转头抱着小被子狂哭不止了。”她努力忍住,用虚浮的小拇指拭去眼角狂喜的泪花。 </p><p>“额,我哥是谁?”它展现了一种亡者独有的一问三不知。 </p><p>这并不是一种绝对的必然。其实亡者们至少能保留一些自己关于这个世界最后的、最强烈的情感和记忆,最起码会想得起自己的家庭成员——但是会被死而复生这件事篡改细节(似乎还小不了),比如把妈妈记成女儿,把妻子记成妹妹。很难评价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死人,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干啥去哪儿的大有尸体在,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位不记得的对象惦记了它一辈子。 </p><p>“那你到底记得啥?”活盔甲认真地放下了自己的茶杯,在桌上用交叠的双手支起自己刚刚捡回来的脑袋。 </p><p>“吃屎。” </p><p> </p><p> </p><p>“我感觉这种情况多少还是有一点罕见的。”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认真地摆弄着那块碎掉的圆环。上面用一些怪异的刻蚀方式反复记载着一些符号,但是没人能真正读出来。“有点难办,要不咱们一块再看会儿星星吧?” </p><p>“你他妈的已经看了一个普通人八辈子的星星了还他妈的要看?把人一辈子留在这里只会真的最后吃屎去了,没了肉体支持魔力的灵魂根本就活不下去,意识体们都知道该找个宿主傍着过日子,你想盼着人家死直说。” </p><p>“哇哇,你现在开始和我说这个,这还是那个躺小水塘里装死明明发条就在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死也不拧的大哥吗?” </p><p>“劝人去死那是教唆犯罪,我只是自己想死而已,我的思想难道就要强加给别人吗?人家想活下去明明是那么有活力的事情,难道你做这件事就像之前每一天一样坐在这里,拿一颗星星泡茶喝一下吐一下,拿一颗星星泡茶喝一下吐一下,毫无负罪感?你除了坐在这里等人和等人还能给它什么娱乐活动?在它因为意识崩溃消逝之前要和我一样坐你爱好的牢?” </p><p>“搞什么,你以为我要留她下来生活?”她挑眉,用一种别样的情绪扫视着它们。“你不是想死吗,让这孩子活不就行了?” </p><p>“有这么简单?”它迷惘地看着她,又看他。 </p><p>“不简单,不简单......但是只要有我这个,就简单了......”她伸出手,把那个看起来其实并不像是被糊了鼻屎的环展示给它。“就是......你可能以后得用他这样的身体生活。”她促狭地对她挤了挤眼睛,“你也看到这种身体有多不方便。” </p><p>它无所谓地抠了抠自己不存在的鼻子,试图挖出点什么。肌肉记忆让它本能地从一片不存在中掏出了另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然后熟练地抹到了地上。 </p><p>“对的,你以后连鼻屎都挖不了了,因为你没有鼻子。” </p><p>它继续用不存在的眼睛和一种清澈的愚蠢看着她。 </p><p>她转身看向活盔甲。“我是同意的,你别让人家后悔就行。虽然老话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如果有一天死亡也是一种奢侈,不知道这群早就变成泥土的家伙们还会不会这么想。” </p><p>“我怎么能预测未来的事情?我难道能力大到了去干涉我身后的事情了?这样我怎么还不回去先把最大的环给修了,这样那条狗都能从她床上爬起来给我做三菜一汤了?不想办法弥补当下能做好的事情来操心这个,你想得是真多啊!”她给了他空空荡荡的脑子一个响亮的爆栗,清澈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回响。“小孩,告诉我,你想不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她认真地盯着那个光点,从第三人的角度来说有点好笑。 </p><p>“我不知道。”它同样认真地说。 </p><p>“那你就是想了。是和不是之间没有第三条路走的,如果不是想死就是想活了。”她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点着头,陶醉在自己的逻辑之中。 </p><p>“她可能有点心理障碍在你包容一下,一个人坐在这里喝水看天八百年,中间连尿都不撒一个,没有病也会憋出病。” </p><p>“那你不关心她泌尿系统先吗。”它感到一种无语。“关我什么事,她发癫发她的,我不听就不是我的。” </p><p>“孩子,错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殿啊!” </p><p>“关我屁事啊,你们莫名其妙把我弄死了又莫名其妙准备把我弄活,有没有可能我不想死也不想活啊?”它感到一种灵魂中熟悉的恶心,并且觉得那个被她寻找的人其实是因为她的一些特质故意躲着她的。“想活想死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想睡觉。” </p><p>他奚落着她。“睡眠可比任何事物都接近死亡。” </p><p>又是场没有赢家的争吵,没有任何的彩头,也没有任何落败的理由。 </p><p>这一切到底关我屁事......它真的很想再这么说一次,但是不由分说的倦意袭击了它,一阵幽幽的白光自她手上的圆环发散出来,慢慢笼罩了这片天与地没有交界线的世界。 </p><p>“你他妈的......只躲着我是吗......?”在脱力前,她最后脱口而出。 </p><p> </p><p> </p><p>“你还要再往前吗?”她立在他的面前。 </p><p>“这是哪儿?”他茫然地左右环顾。“死无葬身之地吗?” </p><p>听到这话,兜帽底下笑了一声,然后展示给他一个东西。 </p><p>“这东西是你的吗?” </p><p>“不是,我只是从我妹妹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他十分的诚实,这里也只有他诚实的空间。“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都在。” </p><p>“这样,我换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妹妹?” </p><p>毫无疑问。 </p><p>“那,你要付出自己一半的生命,匀给她。如果接下来的旅途中,她若是再死了,你也会跟着去了。” </p><p>“我只恨我们不能同时死亡在同一个怀抱内。” </p><p>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p><p>“那我再送你们一样东西:你们不用再去寻找她那对遗失的角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p><p>“你是怎么知道——” </p><p>她拉下兜帽,里面是一张右半和他完全一样的脸,痣和他的对称开;左半面孔被深褐色的疤痕覆盖,萎缩狰狞地吃掉了左眼,微笑爬上了那完好的那半张脸。 </p><p>“一路逆风。本该在天空中遨游的家伙们。” </p><p>她将那枚破碎的圆环插入了他的身体,没有血液溅出。一种难以言述的气场自那上面逸散,从其中一个缺口处流露出一些摸不到碰不着的东西,但那样又切切实实存在着。 </p><p>那是......命运? </p><p> </p><p> </p><p>【既然文本是唯一能够持久的存在,我何必要拒绝给它一个隆重的形式呢?】 </p><p>他怎么还在哭啊?埃葛兰汀对这条暂时无法好好交流的亚龙感到些许不知所措。尽管她很想安慰他,但这孩子毕竟没有遇见过这种当事人,嗯,当事人一边被迫下腰一边哭然后被自己的铁皮人妹妹盘踞在自己的腹部上,然后被迫露出他的尾巴道歉的。 </p><p>“他有脑疾。”萨曼莎冷静地进行了不存在的思考。 </p><p>他,他这样不会不舒服吗?埃葛兰汀很担心他。 </p><p>“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他刚才就应该把自己的头割下来摆在祭坛上。”她真的没有生气。 </p><p>埃葛兰汀绕着萨曼莎的新尾巴飞了两圈,对这种变化感到不可思议。好吧,好吧,这可能就是这对兄妹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她决定不去细究。 </p><p>陆陆续续有其他冒险者来到了平台中央,有亡者之屋的也有来自另一个联盟旗下公会的,彼此之间无一例外用着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既然都已经从各个走廊回到平台,想必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p><p>现在能进入白塔的,不是铁骑联盟就是世界树的冒险者,两个联盟之间的摩擦有多激烈,两方的冒险者们都心知肚明。当然还有来自贡多铁里之鹰的冒险者们,据说他们会抢掠就算是和自己相同阵营的冒险者。感谢博德之门吧,它把这群出生们从白塔拉走了,让这一场冒险之旅的危险系数直线下降到几乎为零了,但仍有可能存在的战斗——和其他冒险者们。 </p><p>比如现在。 </p><p>“来者不善啊。”艾尔紧张地站直了身子向那一队看去。 </p><p>“卧槽,是南陆学究佬!“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躲到萨曼莎的背后。“我身上的东西可没地方放啊!” </p><p>“我们现在向他们投降来得及吗老大?”里奥洛德目瞪口呆,从不存在的背囊里拿出了一叠褥子和被子,“如果要打你们打吧,我先睡了晚安老大。” </p><p>很快在冰冷结实并不干净的地板上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p><p>“我要投降。”萨曼莎再一次进行了非常冷静的思考。 </p><p>“她投......我也投......”这是来自她身下的萨维恩。 </p><p>埃葛兰汀没有舌头,她左顾右盼最后坐回了萨曼莎的头顶上。 </p><p>“我做了横幅,谁扯?” </p><p>萨曼莎用根本不存在的脸摆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p><p> </p><p>刚从通道之中回到平台上会和的南陆冒险者们眼看着对面突然气势汹汹地走来三个人影,速度并没有快到不能分辨出它们身上带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这种神秘的感觉他们至今都没有遇到过,绝对。阿妮玛有一些预兆,但好像不多,只能分辨这支亡者队伍的领队似乎是冲着它来的。 </p><p>骨对着这三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沉闷的金属撞击平台的声音便冲激了这地上的灰尘,吓所有人一跳,紧接着是看到她以一个大礼跪在了阿妮玛的面前,刚刚那声钝响的主人,而后她身后的一只幽灵一条亚龙在离她不远处拉开了一张黑底金字的闪耀横幅——请英明神武善良贤能的阿妮玛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p><p>“这是在干什么?莫名其妙。”格罗辛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决定走到一旁看同伴们如何处理这诡异的突发事件。 </p><p>“我是来投降的。你们不要打我们,我们都死了,再死就真的没了。”萨曼莎跪趴在地上,非常诚恳。 </p><p>骨指着她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笑。 </p><p>“啊哈!既然是以冒险者的身份进入了白塔......想必各位一定对白塔的规矩所有了解吧!”亚人克拉巴特手上的手偶清清嗓子,镇定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的内心。 </p><p>“知道,被人抢,或者抢别人。”萨维恩抱着横幅一边的栏杆,撇着头有气无力地说。 </p><p>但看这个阵仗怎么看他们似乎都不像是真的理解了,更像是一个身上挂着盐水的病人,突然在你面前翻下了床开始吟唱“我都这样了你让让我行行好让我自己活道断气那天”,住院费和医药费都是这个病人自己掏,而你其实只是一个路过的。 </p><p>埃斯奎贝尔立在克拉巴特身边。他现在只是一把飞得起来的剑,他更想看同伴们怎么做。 </p><p>“啊?是不是跪的人数不够多啊,要我也跪下吗?”米哈伊尔看着眼前这一众比他们更摸不着头脑的冒险者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p><p>“你们来白塔究竟是来做什么的?”Mr.K摸不着头脑。 </p><p>“野炊。”萨曼莎斩钉截铁地掷出这两个字。 </p><p>“你是....认识以前的我吗?”阿妮玛并不能够理解这几位冒险者的特殊举动。在它看来,通往下一个阶段的符石两支队伍业已分别取得,没有动手的必要,白塔又没有多拿标记物能够多得战利品的规矩。难道以前的我给它留下过什么印象? </p><p>“没有的事情,我大概几年前死的,死得很彻底,和生前的记忆完全没有联系,我只是之前和您一样在西陆活动,听闻阿妮玛大人您武功盖世恐怖如斯,在您可能动手前我决定先投降。” </p><p>它,它跪得真的很标准。一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由Mr.K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啊哈——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什么来抢夺你们的必要!哈哈——来白塔野炊也许是一个不那么好的主意,不是吗?” </p><p>克拉巴特警惕地看着地上的铁皮人。 </p><p>“确实不是。过水的时候我哥放我身体里的调料都被水泡坏了。非常影响他做的菜;燃料也被弄坏了一部分,饭根本做不好” </p><p>“............”格罗辛感到些许无语。 </p><p>克拉巴特侧过身,对着埃斯奎贝尔小声说道:“我感觉他们真的是来野炊的。” </p><p>“那你想怎么办,放过他们吗?”埃斯奎贝尔小小声地回应,“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来白塔野炊?——说得去西陆已经被净化的地方进行风景打卡一样。白塔的危机四伏......“ </p><p>Mr.K又看了阿妮玛和骨一眼。二者皆没有对这一行人露出什么敌意,和格罗辛一样只有对这场突发事件感到莫名其妙。“咳咳,咳咳!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两支队伍还是不起冲突为妙——万一后面有什么需要彼此帮助的地方呢!” </p><p>克拉巴特紧张地看着阿妮玛和骨还有格罗辛的反应。三者皆以不同的肢体语言表达对此事赞同,接受莫名其妙的投降。 </p><p>“哥,你拉我一把,我好像卡住了。”萨曼莎在克拉巴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南陆众走向平台中央后终于开了口。 </p><p>艾尔没忍住在不远的远方笑出了声。 </p><p> </p><p>在经历过刚才诡异的突发事件后,两支队伍之间的氛围不能说非常融洽,只能说有一种微妙的友好。在往平台的凹槽上嵌入符石一事上,南陆那边先手放入,发现平台并没有什么变化发生。 </p><p>是不是因为两支队伍都在也都拿到了三枚符石导致的?埃葛兰汀进行了一些猜想。而验证这个猜想的是当萨曼莎把“你说得队”获取的符石按照顺序依次嵌入已有符石的凹槽后,平台的周围便升起了屏障,脚下的地面开始沿着远古法阵的纹样浮现出了黯淡的光纹,这并不耀眼的光最后笼罩了中央的石板。 </p><p>“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萨维恩并不对那种光芒熟悉,但他仍然觉得这光一定在哪里见过。 </p><p>“米哈伊尔,把里奥洛德给我摇醒,你们两个带着艾尔和小蓝牙去看屏障能不能被打开或者通过;你们两个幽灵来照看好他俩!”萨曼莎对这一切有一种非常陌生的预兆,必须立刻作出应对,快!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