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直接影响气候&微波炉给手机无线充电&用沸水给土杀菌,促进植物生长&还是忍不住打开孩子档案袋了&台风天去爬山,多是一件美事啊 我是网友,也是一个概念;我是人类,也是非人;我不是一个神,也无法成为任何我喜欢的生物,但在我的笔下,我是是一个造物主。我制造了我的想法,我允许思想平等的读者进入我的世界。 我爱自己所造的一切,这一切都让我幸福地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我存在,我存活,我创作,我爱我自己,我爱作品,我在这片世界上观察和发现我自己,还有我看不到的部分,欢迎正常人的话和思想,但是自言自语的就算了,别看,我的作品本来就读起来很费劲,我不希望我会被你打扰。 【画企熟人别联系我,我只想在本站参加lp这一个文企,看见请装作不认识,我会删评论。】
<p>“你的人生是一坨巨大的大便,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你肯定是臭傻屌。”萨曼莎指着厄斯的鼻子怒斥道。 </p><p>米哈伊尔躲在一旁不敢说话;而基斯作为一个纯正的瞎子更是没有眼睛看到他俩到底是什么状态,干脆眼不见为净,带着头上的鸟躲到了一旁的废墟里数衣兜里剩下的装备。尽管他头上的五头鸟叽叽咋咋地叫骂着,给队里失去了活人拉绳喊停的两条狗的闹剧火上浇油,他觉得自己没听见,那就是没听见。 </p><p>“一坨屎!操!狗屎!你这出生!” </p><p>她已经骂了一天;她死得太年轻了,还没学会怎么总结自己应该常用的语言,实在不能再从贫瘠的记忆里翻出更多的东西来辱骂自己的队友。而厄斯死后的生活实乃苦大仇深的反义词,尽管他的过往确实是这个词的具象化体现,但这不妨碍他在死后选择成为一个以让他人备受折磨来获取快乐的人,比如今夜(很难说该不该加这个冠词,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被厄斯这么对待,而不是其他的队友)受苦的人就是死得太新鲜的萨曼莎•厄尔厄斯,一个大多数时候智力都掉了线的提夫林,让她那侵略性的魔力占领智商高地的混血亚龙(曾经),这导致大多数时间她的行为都像是一条不那么聪明的细犬在闷头冲撞,很显然自从她复生以来她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难关,一只以戏耍她为乐的尸块边牧,并且这条公狗是她主观上不想甩开的狗皮膏药。 </p><p>唯一的问题是,这条细犬要比所有人的想象都来得更具有侵略性和破坏力,并且她的性格和她的魔力完全一样,易燃易爆炸——在西陆进行探索时,如果你的队友是她并且你热衷于逗她,她会在无意识间成为全疏土第一内鬼,真不是故意。 </p><p>比如现在——她只是在向往常一样扑向了厄斯,和他扭打了起来,然后按照惯例被从他身上掉落的黑狼分散注意力,一如既往地被他的黑色法力控住,但是在即将进行的安抚过程中突然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THE BIRD”说了一句基斯没有听清的话,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一股澎湃的魔力扑面而来将他们全都掀飞了。这其中包括躲在墙角边玩萨维恩送给他的小刀的米哈伊尔——因为被掀飞之后那把刀在进了墙后停在了离他的颅骨不足两毫米距离的地方,也就是说那把削铁如泥的小玩意儿扎进进了他的头发里,卡在他从眼眶里长出的两只角之间——让他知道米哈伊尔刚刚就躲在自己的旁边,这同样意味着躲在他脑袋上休息的“THE BIRD”有难了,毕竟这是他刚刚在的地方。 </p><p>“基斯,基斯,基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米哈伊尔微弱的声音从基斯身下传来。在米哈伊尔考虑过基斯是一个离了手杖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后他选择先把那根对他来说巨长无比的手杖塞到他认为的基斯的手里然后艰难开口——都是死人不需要呼吸来辅助说话,他这么累纯粹是因为他的头被基斯的背卡在了尘土和地砖里没法更好地发声——但是很可惜,由于看不见方向,在上帝视角看来,米哈伊尔把手杖的一端捅进了基斯的嘴里,上面的装饰物有往基斯的鼻孔直逼的趋势。更大的问题是在一阵混乱中,“THE BIRD”也在基斯的嘴里,甚至因为米哈伊尔的动作让他越卡越深,甚至到了进入咽喉的地步。而这也是基斯没有办法正常和米哈伊尔沟通的唯一原因。 </p><p>但这是多么可喜可贺的事情,这只老壁灯终于无法用它的多头讲一些没轻没重的话了! </p><p>“萨曼莎老大……救我………”这是基斯这个晚上用尽浑身魔力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p><p> </p><p>很难说,究竟是萨曼莎的心理防线太脆弱,还是厄斯语言攻击能力太强,才会造成他们临时落脚之处的全面崩塌。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萨曼莎在和厄斯的又一次争吵后她在移走砸在基斯身上的落石和尘土后便一言不发地头也不回地走了,而这是在这场西陆探险中是截止到目前绝无仅有的事,甚至吓到了幽灵米哈伊尔,让他忍不住偷偷跟在萨曼莎身后尾随了二十公里后被忍无可忍的萨曼莎扔了回来。基斯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司空见惯的闹剧,因为厄斯太爱演,连说话都要使用“我们”一词,萨曼莎又不怎么记仇心也软,也许过了一段时间又忍不住回来照顾他们,但是“THE BIRD”可不这么想,他奋力地在这群突然没了生气的三个死人面前上蹿下跳,试图让他们仨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在走之前萨曼莎把它的四个头掐了,只留下一个做向导用。 </p><p>“厄斯,我觉得萨曼莎老大问题很大,她甚至把鸟的头掐了却没吃掉。”基斯在一阵混杂了大量富有年代感和地域感的脏话背景音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一边的米哈伊尔泪汪汪地点头赞同他的话(尽管基斯本人看不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他在西陆采集得到的植物油给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插进地里的小刀做保养。武器坏了可就没了,更何况携带大量给养的两个厄尔厄斯都离开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力一下子从能在西陆比较安稳逛街的水准下降到了可以看到首领进去骚扰然后立刻撤退跑路还来得及全尸。很难说当初他们五个为什么能凑到一起,也许是因为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萨曼莎命里有难,所以她死了活,活过来受罪,遭这条黑白尸块狗的孽。 </p><p>当事狗毫无自觉地选择转移话题支基斯去清理这一带的废墟,然后去盘问“THE BIRD”关于这一带更多的地理信息。只可惜经受此等劫难,“THE BIRD”的最后一个头仿佛只有对冒险者们进行语言攻击的能力,再也无法吐露更多讯息。三人投票决定后全票通过让厄斯把它控制住,然后让米哈伊尔用基斯的手杖把这只嘴臭老鸟当成高尔夫一样的运动打向冒险者营地的方向。 </p><p>这其实应该算是他们死人特有的温柔,因为原方案是由厄斯把它的身体剖开,根据里面的魔力回路发散出去拟真去试探周围每一条通往城市的道路的可能性,用完后再把他装进厄斯的某条狼的肚子里,然后等他们回到冒险者营地的时候为他举办一场非常隆重的葬礼,告诉全体冒险者这只向导鸟究竟多么出色、优秀,英勇无畏地为了冒险者们的大业献身——但他们最终决定放他走了,虽然当事鸟并不领情,甚至怨言颇多。 </p><p>“让向导现在就走真的是什么好主意吗?”米哈伊尔跟在厄斯的身后弱弱地说着,一边留心看自己身后用手杖探前路的基斯。他们根据和萨曼莎爆发冲突前从“THE BIRD”那里得来的信息,一路七拐八拐地走到了比他们来的地方更偏的荒郊野地里。 </p><p>“城市确在这个方向,向导不再有用。”厄斯一边让从他身上脱落的影狼为身后的队友尽可能地铺平道路,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灼热从不离开,几乎到达了把他们平地炙烤的温度,好在这些死人们除了身上的衣物有所损伤外没有太大的负担;散发着焦油味的黑雾愈发粘稠,很快就要实体化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度。这对这几个死人来说实乃一大好消息:他们不需要呼吸,所以可以轻松行走在这片窒息之地。 </p><p>“不知道萨维恩老大怎么样了。”基斯把一只手伸到嘴里,扣了扣根本不存在的绒毛——被“THE BIRD”造访过后他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然后试图用魔力凝结水球洗干净,只可惜最后结出来的那点量只能让他的手被水润个色。这里太糟糕了——所有看起来是水的地方都是焦油和油渣的混合物,空气中全都是雾化了的焦油,高温又急速带走了他制造出来的小水球,但是对他手边的高温无动于衷。 </p><p>如果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向更深处显然只有死路一条——窒息而死,或是因为黑雾中暗藏的猎手。 </p><p>米哈伊尔因为突然踩到一块亚人的头骨而被滑倒,摔进了看起来稀疏的草丛里,但是他的下巴磕到了一截人指骨,这让他受惊,弹跳起来撞到了身后还在努力探路的基斯,跌进了他的怀里来了一个不那么大的冲击,但这足以让他俩都向后摔去跌到他们为了不太想亵渎死者刚刚选择绕开的那具亚人尸体上,而尸体的新鲜程度让基斯以为自己摔在了厄斯的狗身上,直呼他居然这么贴心,为他们准备了缓冲垫,起身的时候毫无察觉背后已是黄红黑一片,和着之前穿越冥河与上一带城市废墟留下的灼斑显得尤为贴近环境,甚至能融为一体。 </p><p>“我们现在转行去冒险者营地做脱口秀节目应该能挣得比我们一路探险能挣的钱多,而且还能干净地把钱挣了。”厄斯回头忍不住扼腕叹息道。 </p><p>“那你倒是想办法把萨曼莎追回来啊!把人气走了在这里说风凉话!”米哈伊尔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后埋怨。在他看来萨曼莎的抱怨和偶尔的发泄因为说的都是事实,他们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毕竟还在公会里的时候大家都约好了一起出发前往西陆,结果真正到了港口的居然只有厄尔厄斯兄妹,再后来他俩一路摸索,被迷了路挂在树的残骸上的基斯遇到了,再走,又捡到了这条尸块边牧。米哈伊尔一开始也没跟上厄尔厄斯兄妹的脚步——甚至是扒着其他冒险者公会的船来的,所以他认为昨晚厄斯对萨曼莎批评公会成员不守约的小议论进行转移话题、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等多种话术方式追击的行为是很不负责的,更何况他气走的是萨维恩不在身边的萨曼莎。即使相处只有短短十来天,他们也大致摸清了这一对双胞胎的行动逻辑:萨曼莎的智力水平会因为萨维恩的在场有所提升,一旦他离开,萨曼莎的信息处理能力与萨维恩离开的距离正相关地下降,虽然不至于和一个真正的智力障碍人士一样无法沟通,但是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的行为逻辑会无限趋近一条暴怒的大细犬,并且这条细犬自带走夜路角会发光、喷毒能加速生命异常新陈代谢从而衰老致死、撞到坚固建筑物(标准为无法用魔法轰开)自己毫发无伤建筑废墟会变成豆腐渣从她身边砸开、心情平静的时候也要啃队友磨牙等种种操作。可是好处是她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允许他们坐在她的头上由她载着前进!多么拉风啊!反正平时被她吃的只是厄斯的狼而已,那些是黑影凝成的东西,她想吃多少都能有!想到这里,米哈伊尔又开始觉得厄斯这人浑身上下最大的缺点实乃嘴贱,死了还要作,非常欠打,并且在心里默默疑问为什么萨曼莎不直接给厄斯邦邦两拳,因为他看得出如果萨曼莎想,厄斯根本捆不住她。 </p><p>他始终无法得出结论,最后根据萨维恩偶尔对她生前的追忆把萨曼莎认定为一条可怜的好龙,凄惨漂泊一生又平白无故受了被人割走角的飞来横祸,然后为了平凡地复仇踏上西陆冒险之旅。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厄斯是一个非常屑的坏死人,慢慢走到基斯身边努力用全队最小只的身躯去保护这个净身高足有二米一的巨大只提夫林。 </p><p>厄斯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回了头,对米哈伊尔的行为不予理睬。 </p><p>“怎么了?不往前面走了吗?”基斯用手杖戳了戳身边的泥土,感觉到手杖的落点有不少对泥土的硬度来说过于坚硬的东西。但他选择不在这个时候提问,毕竟太容易吓到胆小的幽灵,让他懵懵懂懂间突然撞上什么然后不能自已地虚化失联。 </p><p>“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厄斯若有所思地半转过了身,把手放在不知从何时起分布密集到邪乎的足有一人高的植被们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上。 </p><p>“坏消息。”米哈伊尔撇撇嘴抢答。 </p><p>“坏消息是,我们身边的这些植物里面藏了很多的魔物,不过我们会为你们做出标记,让我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离他们远一些——我们只知道他们会生成幻象引导我们踏上错误的方向。” </p><p>“额,好消息呢?”基斯把脑袋伸向厄斯所在之处的反方向,试图寻找厄斯。 </p><p>“好消息是,它们的幻象只需提前做好应对便能避开——只需一个小小的精神屏障。但我们不能确定它们在被识破后会用什么手段应对。也许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假装自己还顺着它们给定的道路走?” </p><p>黑雾的更深处突然有邪风吹了起来,向四面八方袭卷。起初只有小块小块的黑雾被裹挟,但突然间某一个方向的黑雾被完全驱散——只有一瞬间。 </p><p>“要不…先去看看?”米哈伊尔渐渐将自己的身体化为虚影,朝着愈发滚烫的黑雾里遁去。 </p><p>“这四周所有能探测到的魔力波动都同时在往那个方向突进,基斯,你慢些跟上。”厄斯拂了拂身上的火尘,留下了一只影狼引导基斯后缓步踱入影子之间,在有影子的角落之间跳跃前进。 </p><p>“萨维恩老大,我想你了。”基斯叹了口气,一边慢慢用手杖敲着脚前的路,一边怀念起了被萨维恩背着跑的日子。影狼作为魔力导标指引他前进的过程中偶尔他的身后会突然出现一些想要勾取他后脖颈的锋利叶片,但都被一个藏在他厚重的头发里的橘色不明生物在基斯有所动作前打了回去。这样完美的保护力度他本以为这是厄斯留下的又一保镖,直到它忍不住开口: </p><p>“喂!大个子!你别往前面走了!那条狗能走的路你不能走啊!” </p><p>他的脑袋上传来了一阵嗡嗡声。 </p><p>“老天……………”基斯如梦初醒地去摸自己厚实的脑袋。这头长卷毛太过厚重,甚至曾经有过萨曼莎往里面塞了三把长刀的记录,躲个小东西更不在话下。但这个声音似乎不是向导鸟的同族,又有些熟悉,他一时半会儿很难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只能愣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p><p>“不要往前走!前面不是台阶是花丛!往左撤两步然后顺着柱子摸过去!”嗡嗡声的大小刚好够他听见,没有别的生物能听到,他对声音的主人逐渐有了模糊的印象。 </p><p>一直都负责带路的影狼不明白基斯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它试探着往基斯的小腿靠过去,试图用狗讨第一次见面的主人欢心的方式让基斯挪动脚步。在它身后,有数股粘稠的黑墨顺着它的长毛与它的四肢粘连。头顶淅淅沥沥的火雨从未停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它们见缝插针地落进了这条崩塌的过道,打在基斯和影狼的身上,但只有基斯的长袍受到了伤害。 </p><p>基斯头顶的呼吸声越来越响,大到了他在怀疑这个小东西会不会被自己的头发闷死的地步。 </p><p>“跑!!!”橘红色的妖精突然从基斯的头发里窜了出来,扑向基斯眼睛里长出的角其中一只。基斯顺从地按照她掰动自己角的方向大步流星了起来,跨向刚才妖精指认为安全的方向。四周的黑雾突然溢散,见自己的幻象被识破,沥青百合陡然从四面八方伸出了藤鞭向基斯击打。 </p><p>“基斯!基斯!你这个大个子快想想办法啊!”妖精好不容易从他的头发里离开,一出来就见到了这般恐怖的场景。她被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基斯的眼角不敢动弹。 </p><p>“你就告诉我往哪里跑就好!”基斯以超乎她想象的速度游刃有余地单手快速施法,打退每一根即将靠近他的藤鞭,一边腾出手把差点从他的眼角上扣下碎屑的妖精捉了下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p><p>“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跑慢点啊!我和植物沟通的速度跟不上你的脚步啊!你不是瞎子吗怎么会跑的那么快啊!”妖精忍不住又摸进了基斯的头发里,颠簸着往上爬后抱着他的脑袋嚎道。 </p><p>“不跑快一点就会被这些东西追上!”藤条袭来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似乎越来越多的沥青百合发现他们没有被迷惑的事实了,植物们在抵御外侮或是捕猎时总是这么齐心协力,这对冒险者来说绝非什么好事。 </p><p>他不偏不倚地跳过了一颗还没来得及腐烂的人类头颅。藤鞭碾过,些许腐臭的汁水从它们的枝条下爆出,四溅。 </p><p>“前面是火雨重灾区!!但是沥青百合会少很多!即使是它们也没办法把火雨当洗澡水!你如果直接冲进去的话能不能挡住啊———————!”在妖精指挥方向的一瞬间他便朝着那片灰烬之中冲去,速度之快从他的身上扬起一阵保护性魔力和火雨的硝烟,温度高到几乎要把无处不在的焦油黑雾点燃,好在妖精及时从他的头发里窜出一连释放数个冷气魔法让他们的处境暂时安全了些。 </p><p>暂时。因为越往深处走,建筑物的尸骨也迷失在了这连绵不绝的火雨当中,如果基斯有眼睛,他能看到这一诡异、美丽、壮观的景象。这是疏土大陆上其他任何一处都无法见到的。 </p><p>穿越刚才的花田仿佛就到了另一个世界,火似乎不需要氧气助燃一般注满城市的废墟,渗入每一处黑暗无法到达的缝隙,黑雾诡异地缠绕在火的周围——为什么这么壮观的景象无法远观——这是一场火主导的暴风雨,但是它们被黑雾遮住,夺目的光辉无法发散,因为它们无法离开滋养自己的黑色焦油,只能依附在城市的废墟上。在这里,白昼与黑夜不再有意义,无声的闪电反复在云层中穿梭,诉说自己的不满。妖精从提夫林的脑袋上直起上半身,面对着火海的深处喃喃低语。 </p><p>“我们真能到达下一座城市?”或者说,还有能被冒险者探索的城市? </p><p>“我有一个问题,昨晚“THE BIRD”是不是被你踹进我的嘴巴里的?”基斯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妖精的感慨,及时地问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你是谁来着?我总感觉你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不客气地挠了挠自己的发顶,抖出一大片灰尘淅淅沥沥。 </p><p>“咳…咳咳!我是埃葛兰汀!在萨法萨斯我们几个明明一起演奏过啊!那首暴风雨之歌!还是我教给你们的!多么动听!”她忍不住从基斯的头上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把微小的七弦花琴,伴随着叮叮咚咚的花响,像一只真正的蚂蚱受了惊一般跳跃起来。 </p><p>“啊?抱歉…你当时的声音有点小,是萨曼莎老大听完后她再教我的。”基斯不那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抖了抖耳朵。“你不要学厄斯转移话题,这是不好的行为。”在发现妖精的意图时他迅速拨乱反正,抓住空隙紧紧咬死。 </p><p>“呃呃!不是我啦!明明是它自己跌进去的!而且我一直躲在你帽子里面啊!怎么有机会打得到他啊!”埃葛兰汀又唧唧咋咋了起来,但在一片火雨和无处不在的小范围爆炸的背景音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凉可爱。基斯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不谈,转问她: </p><p>“那你有什么办法能靠近那座燃烧的城市吗………?” </p><p>“瞎子也能看得见路?”只得到了埃葛兰汀的疑问。 </p><p>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满足这个好奇宝宝的疑问。“我只要这个手杖还在,就能用它作为媒介感受周围的魔力流动,再通过它发散出去我的魔力,形成一种伪力场投射回来,再'看'明方圆三十米左右的道路,不过用你们的的眼睛来看应该是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需要全速奔跑的情况可以把照明力场局限在正前方,这样能看至多五十米左右的路程。”他试探着捏了捏埃葛兰汀的帽子,示意她不要再去玩他耳朵下方的两颗眼球状石头。“只是普通的用魔法驱动的装饰物,不能看路的啦,也有会掉的风险,所以请你少摸。” </p><p>“但是像这种情况——”他抬起手杖指向燃烧的城市,“只用鼻子也能闻得出那里有大量的魔力在燃烧的味道啊。我是瞎子,可我不是傻子啊。” </p><p>空气中陷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寂静,只有火焰舔舐剩下的毫不富余的洋气的声音在噼啪作响。 </p><p>“那……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p><p> </p><p> </p><p>从抵达西陆开始,萨曼莎就一直在心里不断拷问自己,来西陆探险真的是正确的吗,为什么不去白塔,或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过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主要是她真的不熟,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安排的一生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算了——话虽如此,她已经死了——所以这个比喻更像是表达她心中对自己居然有一个变态控制狂收集癖母亲的不满。老实说,她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生前,被人割了角又开膛剖腹拿完全部的器官这种传奇的死法在最近的世代实在罕见,(不过在北陆安定下来之前的某些角落确有这种现象)也许没准能靠这一手复活的绝活成为一则笑话;离家前提出找到那群人复仇然后心甘情愿让家里的兄弟姐妹帮忙他俩逃跑的法子其实是萨维恩提出来的,而她其实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双胞胎兄弟实在也不熟,同时对自己在北陆的巨大的家庭和对亚龙来说太多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任何想法。没有那种偷了谁的人生的罪恶感,也没有找不到目标活下去的空虚,她只是普通地觉得自己和城市外郊的鸟的亲缘关系可能会更近一些,所以死而复生以后最大的爱好其实是拎一袋子谷物粒上田埂边坐着喂鸟。谷物粒怎么来和怎么走到田埂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亡者、和活人应该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这是当初收留了她的尸体的死人公会的会长对她进行的特别辅导,虽然她觉得屁用没有——但是她的兄弟姐妹们不这么想,尤其是这个萨维恩——她死而复生甫一睁眼的瞬间便是看到这头亚龙嗷嗷大哭地扑向她,电镀蓝色的角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储存魔力的器官一样向四周不断辐射魔力,浓厚到差点弄伤对她施展大复活术的死人神官,并且她说什么在她刚睁开眼睛的半个小时里他都像一条准备绞死猎物的蟒一样浑身上下都欺在了她的身上,尾巴缠住了她的尾巴和两条腿。如果不是她已经死了,她相信以萨维恩拥抱的力度,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类也会被压得四肢发麻头脑麻木,不仅有窒息死亡的风险,并且极有可能留下拥抱恐惧症。甚至在她刚刚试着用自己的四肢走路的那会儿,萨维恩步步紧逼地跟在她的身后,以一种追在婴幼儿屁股后面喂饭的态度无微不至地关照着她。 </p><p>她很想说我是死人,不需要你这么上心,我的身体很坚韧,从最高的钟楼摔下来也不要紧,我不会喘气消化代谢,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每天定时提醒我补充魔力;但是看到他的脸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于是只好作罢;无名邪火却在她看不见萨维恩影子的瞬间熊熊燃起:逃离所有有人的世界。只是她刚刚复生,对自己的行动轨迹如何掩盖毫无头绪,每次一显露出来起了这个念头的蛛丝马迹就会被萨维恩捕捉到,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关切的力度之大,甚至让萨曼莎忍不住怀疑他俩当中的死人其实是他,因为即使是她,一天下来也会有觉得疲乏劳累想要补充魔力然后一动不动的时候,但是萨维恩就像是拧满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毫无怨言地守在她的身边,让她做那只插翅难逃的苍蝇,更何况她的尸化状态要比这种小东西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p><p>每当她在星星朝大地坠落的时候坐到萨维恩身边,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她总忍不住把自己的耳朵贴上去,用手指敲击他,有温度的身体那一侧传来不够清晰的钝响,伴随着恒温的心跳声让她感到轻松愉悦。灭掉灯的房间里没有太多的地方会反光,百无聊赖之下她看向天幕,星星永远平和安逸地在那之上散发光辉,永远也落不到这片大地上每一个需要它们的人的心里去,也许就像是萨维恩对她的关心,永远执着,永远无法理解,和被理解,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远得和星星与大地一样。偶尔点起一支蜡烛靠近萨维恩的脸边,忽明忽暗的烛火只有方寸之间能够照亮,她把烛火向上抛几个来回便熄灭了,还未来得及融化的蜡油软软停留在表面,很快凝固,但无论如何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而躺在萨维恩身上看星星的次数多了,她对萨维恩和星星,还有自己联系得愈发密切。她能认出几颗最有名的星星,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安排其他的亮点,想到什么就放什么上去,于是天空中会有很多的萨维恩,有很多的厄尔厄斯,有很多只乌鸦乌鸫灰林鸫嘲鸫小白鹭中白鹭大白鹭虎头海雕兀鹫长尾林鸮黄眉姬鹟红喉歌鸲绿头鸭丹顶鹤黑眉苇莺赤颈鸊鷉黑啄木鸟云雀毛腿渔鸮麻雀鹪鹩大天鹅疣鼻天鹅北长尾山雀花尾榛鸡角嘴海雀和海雕,但是唯独没有她自己。 </p><p>她在哪里呢?也许天上很少很少会有流星掉下来,那时她的眼泪也会像星星一样满满从眼眶里离开,那颗星星就会是她。但是流星能被看见的时间太过短暂,她还来不及摇醒萨维恩和他说自己的发现;但是她有无尽的岁月可以等待,所以并不急切,只想着下一次流星再度落下的时候,就打算告诉萨维恩自己偷偷给所有的星星都取了名字,包括她自己。 </p><p>这样平静到诡异的日子一直安逸地持续到他们被萨维恩所说的“他们的血亲”「接」回北陆,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自从她的手脚和尾巴上多了一共五个环以后再也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一直都疼得厉害,只有靠近萨维恩的时候才会感觉好一点,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再保持原先那种脑仁飘飘的轻松状态。在萨维恩不在的时间,她总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由掺杂了很多的鸟屎混合制成,不再能清晰明了地看见任何事物,至于她为什么会被戴上环——保护,是保护,利蒂西娅的孩子们身上无一例外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环,因为各体的差异有多有少。萨曼莎的五个不是最多,萨维恩的两个不是最少,它们究竟为什么存在,萨曼莎没有记住,但是她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于是萨维恩的脸在她的眼里变得和她一模一样——只是肤色和痣相反——这件事她被迫接受;大姐阿尔瓦罗•瑟勒涅没有原来那么让她喜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以为这个姐姐是一只崖海鸦,恰好做了他们的向导而已;二哥乌利亚•埃利尔居然不是黑脚信天翁,他的多边形眼镜在原来那张鸟脸上再合适不过;老五阿摩拉•卡玛丽不是锡嘴雀(见鬼,她一直在想这种随处可见的鸟究竟为什么要住在温室里);老六阿尔元耶和老七阿莱佐之间的差异远比黑忱燕鸥和褐翅燕鸥之间的差异来得大,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是一死一活!至于这混乱大家族的母亲,利蒂西娅•厄尔厄斯,那当然是一条正直壮年,但是眼中的光芒不再的亚龙,原来她也有人脸?但是没有耳朵?四个角?这似乎还是一种区分血脉纯度的方式——后来的日子里,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生前有一对比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大得多,壮观得多的犄角,但是那样的美丽招致了她的死亡。 </p><p>不管怎么说,她对自己现在脑袋上这一对(似乎也可以说是两对)轻巧柔软(如果不注入魔力不发光【这种情况只会在她想玩角的时候才出现】)的镂空角很是满意,经常有空没空摸着玩,盘得油光水滑,油到乌利亚走过路过怀疑死人也能正常进食他们吃的东西然后实时反馈自己饮食是否足够健康在自己的犄角上,虽然这个疑问的答案毫无疑问地是不能。她甚至吃不出食物的味道,消化食物也只能消化其中富含魔力的部分,而且——无法消化的部分还得从她的咽喉原路返回,以常规认知里排泄物的形式。每次家庭聚餐前她都忘记自己上一顿吃过什么,于是在上餐前面包的时候先人一步吐在餐厅旁边的花坛里,怪异的气味作为一种必不可少的氛围代替七个孩子和母亲的无话可说,每每这样,阿尔瓦罗总会格外高兴,愿意把自己的餐后水果分给萨曼莎一半;奥兰多一言不发但是表情放松地进食;萨维恩总用一种慈爱到诡异的目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从她对叉子使用不熟悉所以吃面一不小心就会漏汤汁到餐巾上再到舔芭菲吃得满脸都是,那种慈爱的目光让她觉得熟悉到可怕,但是又无法辨认;阿摩拉偶尔会把自己不想吃的甜点推给她;至于不那么想见人的阿尔元耶与阿莱佐,能够提前离席就是胜利。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看到自己餐前扣喉就会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但是利蒂西娅小家碧玉的那张脸拧起来非常不快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p><p>反正我已经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她兴高采烈地把脸凑到盘子边缘伸出舌头去舔舐如果向下探去足以没到自己鼻尖的热奶油蘑菇浓汤,罗勒叶碎屑沾到了鼻子和脸颊上也不要紧,因为一旁半满花瓶里的迷迭香也能吃!骨瓷餐具和台布还有各式餐具不能吃的,但是其他,都可以吃!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即使自己坐在离利蒂西娅太近的位置,只要面前的主盘里还有食物,她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视利蒂西娅扫射过来的每一道目光,做一条尽情享受的蠕虫。 </p><p>但是坏消息是,这样的美好时光一个月只会有一次,而那些不在这条长餐桌上度过的时间,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的原因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躺在萨维恩身上发呆到萨维恩醒,没有记住的必要因为每天都会发生,一是这段时间太痛苦,要是要她想起来恐怕得多戴两个环。但是在那种情况下能回忆出来的东西的真实性她不敢保证,所以她放弃思考,决定让意识和肉体分离,各干各的,分脑子而治。也正是因为这样,萨维恩想带她离开这个家的心从犹疑到笃定再到联合其他兄弟姐妹付诸行动,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大白天,他俩先是从家的正门离开,然后由萨维恩变回亚龙态朝把守了北陆沿海港口的卡梅利亚城(有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萨曼莎在生前与卡梅利亚城的城主似乎有那么一点交情,但是她已经死了)狂飙,【虽然在过程中萨曼莎一直对萨维恩的体力存疑,考虑到她不认识路只好老老实实在他头上待着】,直到他们的公会队友前来港口接应,通过货物运输的方式把他们藏在装腌鱼的木桶里偷偷送到了东陆(虽然这个方式很有味道,但是鉴于萨维恩一到港口就脱力变回人样并且高热还昏迷不醒,所以萨曼莎觉得自己这个有那么一点小小洁癖的兄弟即使有意见也不再重要),然后一路辗转到了位于金橡帝国边缘沿海一带城市郊区的亡者之屋。在那里,莫名其妙变得越来越少的公会成员稀稀拉拉地欢迎了他们两个赶来会和——在出发前往西陆之前。 </p><p>“所以剩下的人都去哪里了?不太可能是被圣死信徒劝进地里了吧?都做冒险者了还图那点安逸?”萨曼莎用门牙扣自己的右手,抽空咂舌表示不能理解。 </p><p>“不知道,好像是被什么期末、合格考、上班之类的事情弄走了,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他们一边做冒险者,一边在南陆上学?我怎么感觉他们没有那种上学的需求啊?”基斯一脸无辜地用手杖来回碾公会内摆在大厅里唯一一张、非常平整的桌子。一旁肉体一直都在的厄斯从存在感上来说仿佛不在,那条已经数天没有动弹的影狼彰显自己主人快要升天(可能早就升了,毕竟这里只有尸块)的事实,狼人修女和亡者神官只在吃饭的时候会出现;至于幽灵米哈伊尔………他可能一直都在,也可能从来都不在;埃葛兰汀演奏起不那么合时宜的风之诗,可惜在场的成员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演奏。 </p><p>这样恐怖又诡异的平静甚至一直保持到了他们坐船前往西陆、甚至抵达——如果不是海里受到腐化的鲸鱼太有威胁,天空和海洋都不是萨曼莎的主场,她一定会选择用飞的方式把自己的队友们都载过去,而不是如前文(太前了)提到,每隔一段时间捡到一片其中一位队友的尸块,在规定时间内用凑齐一定数目的尸块拼出一个差不多有了人形的队友,但是会收获一个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偶尔一充当氛围组的死人。在这场无助的探险之旅中,这个亡者公会只有两个厄尔厄斯是真的在打。 </p><p>而好消息也随着西陆探险的进行、萨法萨斯的被清理与重新开放使用传来——亡者之屋有两位成员按照自己的意愿主动前往白塔,并且似乎在短时间内便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厄斯从长眠中醒来加入探险队,并且承担了每天做饭的职责。谢天谢地,这下基斯不被萨曼莎和萨维恩联手蒙骗,就算没有味觉也吃上了正常的食物了。当然,这也伴随着坏消息的传播:东陆的金橡帝国边缘出现了疯长的血肉森林、大陆板块异常活跃——根据第四面墙后传来的讯息,东陆极有可能在几个月后便会沉没。而东核的失踪(似乎和西陆腐化与白塔的出现脱不开干系)更让在西陆进行探险的蔷薇十字联盟成员人心惶惶,大部分人的探险之路都难以为继,至于亡者之屋—— </p><p>“如果东陆沉了,我们会被抓回老家去给利蒂西娅批公文。” </p><p>“她说的是真的,并且这辈子都别想用体面的方式走出黑尔瑞克了。” </p><p>“哈哈,感觉很有意思就跟着了,再说了,逗狗多好玩啊,我们很久没有享受这种快乐了。” </p><p>“我跟萨维恩老大和萨曼莎老大。他俩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p><p>“他们给钱。” </p><p>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声音被忽略了,不要紧,我为你们手动扩音——“第一次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来!如果不跟着实在太可惜了!!!给你们添麻烦了的话,唱歌给你们听可以吗?喂,喂!怎么都走了啊!!!!!” </p><p>在一片其实并不是特别和谐的欢声笑语中,萨曼莎的眼角落出了晶莹的泪水。萨维恩以为她是被公会成员之间不负责任的氛围气哭,但实际上只是她看见跨越冥河后的向导居然是一只鸟在高兴,因为看了太多太久的人类类人和亚人,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形(人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她的尸化态太巨大不方便隐蔽前行她绝对放弃思考直接变身然后开始表演巨龙的camping但是少龙的终末旅行)她的脑子已经无限趋近于即将爆发的阶段,很快就要谁都不认识了。 </p><p>虽然这只鸟的聒噪程度和拱火能力无限趋近于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臭糟老人类,甚至把她惹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魔力外泄高速在两支角之间来回横跳,最后点燃了附近的焦油引发了爆炸。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她的忍耐能力会和萨维恩肩并肩,到时候她就能心无旁骛地在欣赏厄斯的那张女人脸的同时欣赏这只老鸟的可爱外形了。 </p><p>只可惜在她自己反应过来前她就把“THE BIRD”的五个头掐掉了四个,搞得他最后一个头只有和她对骂的力气,而她又不那么乐意和一只鸟亚人一般见识,于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选择一走了事,顺带踢走一只屁用没有只会帮倒忙的小尾巴。 </p><p> </p><p>西陆不是什么酒馆,遭受腐化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地多得和在新鲜开放的大王花上跑来产卵的苍蝇一样密集,这个院子里自然不存在两栖目无尾纲的小生命等待她邂逅。偶尔有小水洼在闪亮,但是发出光亮的时间就和那些好奇心过盛的冒险者们存活的时间一样长。如果黑夜中没有亮点,那么捕猎者们自己就会成为光,守在每一处可能有下一个猎物走过的地方,准备剪断它们的腿。 </p><p> 沿着看起来像是大路的遗骸走,这里只有无穷无尽摇摇欲坠的朽树,树上没有叶子,没有果实,只有荚。她随便跳上树摘了一个,一层一层的皮撕开,原本一个拳头大小的荚,慢慢变成油桃蟠桃李子草莓提子树莓樱桃蓝莓的大小。也许这里面包的是树种。 </p><p>她两只手捧着它,不知道怎么继续。一阵黑风吹来,帮她扯下这枚荚的外衣。黑黢黢的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着。 </p><p>那是一枚人类的犬齿。 </p><p>天完全黑下来以前,萨曼莎一直待在同一棵树上拆荚。风帮忙吹走她手上的灰尘,灰尘是白色的,和沙子一般大,没有风冷,每一个都忍不住在被团成丸子后颤抖,然后滚落。她总共在这颗树上收集了三十二枚牙齿,全部来自同一个人类。夜晚在完全落下前她把这三十二颗牙齿收集起来,就近埋到路中央。地很硬,很热,照明魔法一亮起的瞬间就有不明魔物向她扑来,被她只用尾巴抽成烂泥后做了这无名的坟冢。远处好像是马车的废墟里似乎还有狗在叫,但是看不见它的身体,只有与那个声音不匹配的爪子挠地声从那里乘着风来到这里。 </p><p>你回不了家了,所以我把你就这么放在这里,不要怪我,我也是死人,我认不出你,我没学会怎么靠牙齿看人,虽然我二哥会,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萨曼莎用自己的刀鞘一下一下地松着腐烂的尸体,试图碾出一块合适的大小安放她收集到的所有牙齿。这里的死者太多,有的人甚至凑不齐十颗牙齿,她的眼睛来回在尸体上扫射,试图找出一条能安稳保存这些牙齿的路。天空空荡荡,也没有云彩,被摄取荚们的树不再笔直地站着,掉下许多枝条近乎垂直。这里没有四季,不然死人们也许来得及在大地和天空之间多徘徊一会儿。 </p><p>魔物和冒险者前辈置身同一个永恒的睡眠中,有灰尘被她的走动卷起,漂浮在他们上方,白色的,被黑色的风吹过,背着海洋涌动,不带任何留恋地落下。走的时候风里好像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叫喊,她回头,那里只有烟雾被无尽的黑夜装进生路的另一端。 </p><p> </p><p>在邱里普勒格顿,城市和山村有时因为开采生石聚集到了一起,有时被机械制造分流,在下一条山脉前汇合。伽内特的森林遗址在无尽的酸雨中窒息,和人永远同在的狗从对着天空吠叫到无法跟随它们的主人离开,皮毛脱落,四肢变形,从有房子的地方流浪到没有瓦片的角落。它们眼睛中的黑色逐渐脱落,成为这片大地上能够立足的一部分,然后剩下的身躯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沿着山的脊背奔跑。 </p><p>萨维恩沿着人工河向上走,沿河有许多街道与建筑,路边有许多房子是铁的,还有花坛、路坎、障碍物、标识、桌子、椅子、门,都是铁的。椅子非常沉重,萨维恩差点没有拉开。他试图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清理一块可以让他休憩的空间,拂起的灰尘很快重重落下,扫出一片白到光线能壁纸落下的立足点。椅子上有无数条被使用后磨出的线,它们擦出了一个不那么清晰的影子,漫游在这片死地之上。 </p><p>他坐下后河边不再有倒影。黑色的天空让不够清澈的河流深暗,许多碎掉的东西在干燥的街道上咔哧咔哧地响,从山上滚到山下,很快掩盖掉萨维恩行走过的痕迹。居然还在走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被最后一根钉子拴在快要倒塌的墙上。砖石结构在每一个看似坚固的地方鼓起,没有风的情况下半坍塌的建筑内的窗帘居然在动。没有休息的机会了,他从建筑的正门逐渐接近,然后凭借本能将红黑色的蠕虫捅了个对穿。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的不够彻底,萨维恩看了看天,还来得及向上走。他的目光空荡荡,瞥向河里的时候看到有两具被岸边铁链卡住的尸体,有一具戴了黄色的帽子,被酸雨和酸河冲刷到近乎灰白的地步,成为一顶小小的墓碑。 </p><p>太阳照不到这里。太阳在云层的另一端,地上的东西没有影子,一天的时间只有萨维恩的心能算出来,如果迷失,下一个钟点可以是今天,可以是昨天,可以是死前,可以是身后。他回头看,背后的路的陌生就像是被他切出了一条壕沟,尽头没有萨曼莎。 </p><p>一直顺着短缺鹅卵石的沥青路上去,尽头是一座教堂。但那里太远了,和白色的光一样快才有机会在夜晚前抵达。他看着脚边的草丛,想到了刚才从他身侧漂过的赤裸的脑组织。也许更多的脏器早就顺流而下。 </p><p>远离城镇的方向本来是被过度砍伐的森林,如今愤怒的植物带着无尽的怨念席卷而来,它们用自己的手段在这片土地立足,不放任何不属于它们的生物通过。而伽内特,火与钢之城,被这样不怀好意且敏感的魔物们以一种极为紧迫的姿态包围。向导的警告仍然在空气中回响——扑灭火焰,不要燃烧。四周逐渐下起了灼烧的雨,它们打在萨维恩的防护外套上,缓慢又执着地带走了第一层保护魔法。他还没有做好进入森林的准备,只是对着入口处的尸体发呆。如果腐烂是因为潮湿,那么腐化又意味着什么,毛发不会变干,皮肤不会化水,只是那样快速地被黑红色的蠕虫逐渐占据身体。他无喜无悲地站在尸体前拔出刀。 </p><p>应该喊上萨曼莎,他不擅长解剖的活。给蠕虫保持完整的尸体就很费劲,萨维恩辛苦地立在灼烧的雨里试图对这种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攻击欲望极强的魔物进行研究。他只扒开第一层皮,下面的部分就被灼烧的雨烤得吱吱乱叫,溢出一股全是肥油的恶香。他不清楚这种魔物为什么会被取名为“贪恋”,可能是因为它撕开冒险者们的身体的动作不像是为了进食,更像是一个怪婴,被诞下后怀念母亲的子宫,于是随便拉住一个和它完全无干的生命体,撕开他的身体然后试图住进去。如果尝试铲下它们的牙齿,粘连的血肉会把他的鳞片刀腐蚀得吱吱叫,除了外表看不出变化,实际重量已经减少一半。很快蠕虫的身体就被火雨点燃,在沥青森林的入口熊熊燃烧,不剩下半具尸体。它的表皮和橡胶一样自然而然地干皱,像脑一般萎缩。萨维恩看着逐渐熊熊燃烧的蠕虫什么也没做。他把手插进肋间,看着蠕虫的身体结构被火焰吞没。从蠕虫的胃里爆出一颗眼球,打了几个转落进黑色的腐泥里,还有一张嘴无声地在火雨里开合。 </p><p>他对自己说:这是两个人。 </p><p>两个永远也回不了家的人。 </p><p>一个人死了,没有墓地,空白的纸上也不会有墨点纪念他。那么第二个人呢,第三个人呢,光光的纸还要一直保持它的清白永远赤裸吗?如果制造纸张的人死前正是因为这些纸张被饥饿和拷打所困呢,困窘是他们的生活,那如果出于一种戏耍的心态对待这些纸张呢?这和对那些使用酷刑让他们有规律地劳作的人来比呢? </p><p>知道与不知道之间隔着的是什么?森林的另一端只有声声鸟鸣声声凄厉,从黑色和红色的分界线的尽头带来伽内特的位置。灰烬组成了无数道滚烫的封锁线,在另一头,冒险者们的喧嚣被火雨吞没,静静地沉入幻象的谜谭。 </p><p>他很想再留在原地多观察观察,但手腕上的限制器突然闪烁不定,在空旷的平地里发出了嘹亮的响声,发出的光没有他的角那么蓝。他打了一个嗝,胃酸从鼻孔里倒流出来,和鼻血一样滴滴答答地撒到地上。他松开了捏着刀的手,然后把自己扔进一望无际的沥青森林,留下被蚀空的鳞片落尽死地的尽头。 </p><p>「我又要去往世界的另一头了。」 </p><p>这是限制器的另一个主人的生命体征。 </p><p> </p><p>黑夜在这里的时间持续得和白昼一样短,期望亡者适应环境不如等白色的月亮有一天会在白天升起。埋葬了太多的树后萨曼莎往自己印象中伽内特的方向走,只可惜所有的导航能力在这里都像细沙一样从她的脑子里溜走了。一不小心滚下山坡栽进乌黑的草丛,发现不远处是有一人高的百合花田。田地间隐隐约约有路可走,但盘踞其上的是什么?蠕虫?还是暴突的犬牙?那个叫什么来着?刻尔珀克斯的犬牙?刻尔什么? </p><p>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的角很痒,无法通过不输入魔力的方式让它松懈,自从来了西陆以后它们一直都紧紧地拧在一起,该有的呼吸缝越挤越小,一直让她忍不住去挠。眼前黑青色的百合花田向外辐射着不祥,但是她的角反应最激烈,甚至自主在她的头上开始扭动(见鬼,这两对到底是什么东西),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引诱生者呕吐,但是一眼望过去闪烁着城市光辉的建筑(或者说是有能被点燃的地方)就在这片花海的另一端。 </p><p>只能闯过去了!但是绝对不能放火!不然很可能保不住全尸! </p><p>她下意识地想往地上吐口水,但是正好和路过的蠕虫对上了视线——如果它有眼睛。 </p><p>还是先打吧! </p><p>虽然放火的天性受到了限制,但萨曼莎同样有的是方法对付这些物理抗性弱的魔物,往头发里一摸一柄锏就甩到了“刻尔珀洛斯的犬牙”上头,砰的一声,犬牙飞溅,一整个被她打得细碎,似乎卓有成效。但是她很快注意到如果打碎的部分落到了地上,碎掉的那些很快就会挣扎着再次站起来,膨胀,向她的方向突进。 </p><p>搞什么?打一拳多一个敌人??还不能放火?不放火怎么把这玩意儿彻底打死?放火又会爆炸,这里可不管她的火只能烧死的还是活的,温度一到,boom!尸体开大花!萨维恩又要哭鼻子咯!脑袋好痒啊,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p><p>萨曼莎似乎掉入了一个思维怪圈:使用魔法=点火。其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件事完全不等价,考虑到这位亡者复生的日头有点短,家庭教育比较缺失,学识有点匮乏,素养有点低,脑经急转弯大失败也许情有可原!不过好消息是,只要使用魔法攻击“刻尔珀洛斯的犬牙”,它就会产生高温并自爆,所以她的想法倒也不完全错,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出发点错误的路径但是得到了正确的结论。 </p><p>趁她思考的间隙,“刻尔珀洛斯的犬牙”生成的尖刺分秒必争地向她突进,交错着向她发起进攻。虽然数目繁多但是没有一个会互相干扰,反而自觉分工谁来吸引她的视线,谁来她的视角盲区进攻。这种异样的团结程度让她真想放下手上的锏站到一旁高呼我也想要有这样的队友,现在加入来得及吗。 </p><p>当然还有最坏的消息:花田里似乎有很多的“刻尔珀洛斯的犬牙”,并且因为她的动作被她不断地吸引过来。虽然她所处的空地足够大,能让她游刃有余地在三个被她打烂生出的犬牙们的尖刺之间跳来跳去,三十个呢,三百个呢?一想到这里本就缺了半边的脑子现在更痛了。就算她身法再好也敌不过犬牙海的浪花啊,更何况被这些尖刺摸到准没好事。 </p><p>“好消息是………我出门前浑身上下都带了很多东西!”几个后空翻退到自己滚下来的小山坡上,她看着不断向她逼近的尖刺,犹豫着解开了她扎头发的奇怪捆绑器,让这个本看起来无害的装饰在她的右手上转了几圈后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芒。她掂量着手感沉重的物什,感谢自己是个死人,颈椎很强大,没有得什么病的风险。 </p><p>“坏消息是!我不记得怎么用了!” </p><p>突然从她的身边刮起一阵旋风,赶着去死一样朝所有萨曼莎看得到的犬牙扑去,几枚大小不一的环状碳钢结构虽是隐匿其中,见风便长,很快便膨胀到了一人高,呼啸着撕碎每一段尖刺,然后向每一个还在活动的犬牙发起进攻。尖刺无一列外地在被冲撞后逐渐变红、升温,然后爆炸。撞碎几枚犬牙后这些东西完全舒展开,于花田里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噶了一大片空地出来后撞进萨曼莎身边的地里。 </p><p>“啊哦,不好意思。”萨曼莎微微喘着气扶住了两枚滚烫的大回旋镖(把这两枚巨大的尖刺三叶轮称为回旋镖还是有点超前了),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面前的空地上满是爆炸后和正在爆炸的“刻尔珀洛斯的犬牙”,还有数不尽的尖刺和被砍下后不停吐出毒雾的魔植。她摇了摇又敲了敲身边的巨物,两枚三轮大回旋镖在迎面的烈风中嘎吱吱地回应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腐化似乎连这种东西都要啃一口。她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调整站姿后把其中一枚的两片叶子向下拉,咔哒一声后机械的生长声缓缓响起,嗤嗤变了形。 </p><p>这好像是一个床弩。但是她把这玩意儿当回旋镖用。回想起刚才自己掷出他俩时重量的不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直流,再看到弓身上的点点刮花,一下子对打不赢就回北陆老家这件事有了抵触之心。要是被阿尔瓦罗发现她这么用她给的东西她的屁股一定会开花的,而且她是死人,想要在北陆修复尸体是在有点困难,萨曼莎一边焦急地抓着头皮一边胡思乱想着开了弦,虽然弩床上本空无一物,但随着她的拉开,弩床自己汲取她的魔力生出了一枚湛蓝色的大箭,并且持续不断地汲取着空气中的魔力。 </p><p>“要是这样也炸了我可不管!……”她闭起一只眼睛瞄准能看见的最靠近城市火海的方向,然后用匪夷所思的怪力把自己举到箭上。 </p><p>“妈妈!我不要回家!”她高喊着一般冒险者根本想不出来的口号,半蹲在箭身上出了发。空气中无尽的火焰和死灰迅速掠过她的衣物,即使做好了防火措施也隔不住热量滚滚袭来,很快就到了!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试图用非惯用手施法保护自己,只可惜魔法箭矢的行进速度过快,在她吟唱完第一个保护魔咒前就撞进了花田里。首先是发射角度不对,其次是,这片一望无际的花田有一些特殊的保护措施——简称它们拥有绝对制空权。还有,她飞的太低了。身上过高的温度又一次引起了空气中雾化焦油的燃烧,而她魔力的性质再一次引发了巨大的爆炸,把她冲向几十米的空中后又以一个抽象的弧线把她甩到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p><p>你妈的………… </p><p>失去意识前她勉力向床弩的方向发射召唤讯息,试图让这两个庞然大物跟从她的飞行轨迹,作为靠垫接住她,但非常不巧的是,其中一个飞得慢了,冲向她的时候正好从她的身后用钝端狠狠地撞击了她的后脑勺。身体里奔腾的魔力无法抑制地从耳朵鼻孔嘴巴还有眼睛里流出来,以实体的形式宣告亡者的困境。 </p><p>仿佛听到空中传来了一声叹息,宣告萨曼莎这边率先打开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p><p>落地时她的撞击对这片黑色的花田仿佛是一片巨大的喜讯,即使留下了不小的撞击坑,那些摇曳生姿的百合们仍然毫不迟疑地向她拥去,用自己的叶片紧紧包裹住她的身体,很快这里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只有无尽的墨绿在红的黑中继续摇曳。 </p><p> </p><p>第一次推开门时有些年纪的木板在银白色头发的亚龙身下咯吱作响,挪作教室用的会客室大的过分空旷,崭新的黑板上粘了很多的板擦。很难说他面前的两个孩子究竟谁更紧张——究竟是一身过于规整的礼服顶一个特别整洁的马尾的年幼亚龙雄性,还是躲在几乎被揉成鸟窝状的头发下面掩饰不了头上亮着过闪蓝色光芒的巨大犄角年幼亚龙雌性。他们两个坐在合适的椅子上,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面前的世界里多了一位要给他们授课的老师。 </p><p>“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写字?”她轻声问埃尔维斯。 </p><p>“为什么不呢,莎妮,你觉得把这里写上什么比较好?”埃尔维斯把一支彩色笔递给她,“你想要这个颜色吗?” </p><p>萨维恩把另一支笔递给了她,她接过萨维恩手上那只,来回看埃尔维斯和萨维恩,犹犹豫豫地在空白的纸上画出了第一笔。 </p><p>“蓝色…很好。你可以在这里也写两笔。”埃尔维斯看了一眼萨维恩,继续鼓励她涂写。她颤抖着把笔尖靠近纸张,然后因为过于紧张而拗断了笔尖。接下来的四秒里,整个教室里安静得只有她的心跳声,几乎震聋她的脑袋。 </p><p>她和萨维恩一起等着巴掌劈到她的头上,冷汗同时从两张小小的极为相似的脸上流下。 </p><p>“没有关系…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至少你不是拿不住笔…”埃尔维斯柔声鼓励她,想象中的手确实落到了她的脑袋上,但是只是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并且尽量避开了她的角。 </p><p>她承认她对自己的老师一无所知。 </p><p>偶尔埃尔维斯会和他们的母亲交谈,讨论他们两个的授课进度和即将要学习的内容,以方便下一阶段的教学。因为埃尔维斯是被利蒂西娅•厄尔厄斯花大价钱请来的全职教师,他们免不了还会在不上课的时候在自己的家里经常见到他。非常好的是,随着课程的开展,萨维恩和妹妹逐渐会在和老师见面后主动打招呼,实践埃尔维斯教授的礼仪课程。 </p><p>利蒂西娅是一位疏忽大意的母亲,她的工作很忙,但这不是她对孩子们不上心的理由。她目前生养了六个孩子,埃尔维斯负责教授老四和老五,其余的孩子有的跟着她工作,有的还没有到学习的年纪,继续在自己的温室里无忧无虑地玩耍。她对自己的孩子们一视同仁,愿意付出物质,无视他们所有的情感需求。 </p><p>他们该知道些什么?是埃尔维斯只会在这里待半年时间,还是他们的母亲即将从外面接来第七个孩子?他们知道些什么?听埃尔维斯的课到底会发生什么?他每次都在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学亚龙语?为什么他们两个不会这门语言得到了埃尔维斯怜悯的目光,这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份工作吗?为什么他不像父亲那样会骂他们两个,还会偷偷给自己塞糖吃?大脑好像裂成四瓣一样疼,从低到高,从里到外地吱吱作响。大脑是一个非常非常精密的仪器,如果有一点错位——埃尔维斯说,它的主人就会出现各种不可控的问题,皮质层控制最复杂的和最高等的生命活动,间脑和脑边缘系统负责处理引导行为的情绪反馈(她觉得自己和萨维恩也许在这方面有些问题),脑干调节他们的核心控制机制。 </p><p>“一旦大脑受损就会很麻烦………”他的声音逐渐在下午茶的热气中远去,今天有她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埃尔维斯的形象也跟着糖霜洒落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于是听埃尔维斯课的她和吃下午茶的她是完全的两个人,在咬下第一口可露丽之前她还是原来那个她。 </p><p>所以她只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扭了脚踝,为什么会仰面朝天地被埃尔维斯抱在怀里接受治愈魔法的照射?萨维恩呢?萨维恩在哪里?她止住了自己想要起身的冲动,但是脖子疼得一塌糊涂,“就好像我自己在飞……我是…东方鸻………?”她不由自主地哼唱出声,“我想去就去哪里,我很安全…………” </p><p>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日光越来越强烈,她的视界逐渐被无处不在的白色填满,直到变成黑色。她感觉自己正在远去,像一只真正的飞鸟一样,再一次从无尽的黑暗慢慢剥离,很快就不用被痛苦折磨了。 </p><p> </p><p>……再一次? </p><p>她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 </p><p>她不理解,她不觉得自己经历过这些。身上的衣服还有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那么陌生,根本就是第一次见。 </p><p>埃尔维斯是谁?利蒂西娅是谁?这是哪里? </p><p>她上过学?什么时候?为什么她会一直和萨维恩在一起?她居然真的和萨维恩认识?好像还真的有血缘关系? </p><p>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一副认识她的样子? </p><p>她是谁? </p><p>谁? </p><p>为什么自己的头这么疼?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痛苦地捂着头,把身体试图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嚎叫,但是她不能,她被很多股力量束缚住了,她的手也火辣辣地疼, 到底是为什么…… </p><p>脸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什么东西在沸腾。她颤抖着去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隔住了她的手。但是她沿着缝隙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脸…她的脸在燃烧。 </p><p> 「有 火」 </p><p> 花头鸟的声音。 </p><p> 「 尽 快 扑 灭 </p><p> 不 要 燃 烧 」 </p><p>一个东西从她的脸上滚下来。 </p><p>火焰在燃烧。蓝色的火焰,她的脸沸腾了。她感觉到了。 </p><p>一开始只有一个水泡。它爆裂了,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引发了更多的裂缝在她的脸上蔓延。 </p><p>她看不见了。她的喉咙里漏出奇奇怪怪的声音,那不是痛苦的嘶吼,也不是临死前的遗言。 </p><p>啊! </p><p>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每一处看得见的伤痕掉了出来,她的意识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上。感官离得太远,就像星星和大地之间的距离一样极端,她只是想要重新眨一下眼睛,她的眼睛没有了。 </p><p>没有了。 </p><p>蓝色包裹了她的全身,从角开始,尾巴尖结束,沥青百合被炙烤得怪叫着松开了它们的叶片,但是为时已晚,火焰散落在地上,就像冬天的寒流往人世间输送雪花。焦黑的大地悦纳了这外来的火焰,(或者说它们愿意在这里燃烧?),把所有能感染到的植被都披上了一层可怖的荧蓝色。 </p><p>一阵剧痛袭击了她的头,烈风吹过刚刚起身的她,差点把她按在地上,黑雾想要占据她的身体,但是火与灰抢先一步靠近,在它之前被蓝色吞噬殆尽。 </p><p>她急促咳嗽。蓝色的血液被几缕组织吊住,从她的嘴角还有破掉的脸颊上掉了下来,就像螳螂的卵泡孕育新生,允许她的内脏碎片耷拉了下来。这些碎片无一例外掉到了地上,在她的身旁对大地燎出一个个复仇的洞。她捧着血肉模糊的腹腔,发现自己要抱住的东西太多了。她的头发在两种火焰中间吱吱乱叫,像是未经加工的虫丝被冷焰火抓获。 </p><p>她应该还听到了自己的魔力之心在跳动,这是好的。 </p><p>衣服烧没了——怎么和萨维恩交代? </p><p>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掉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自己被被被被被被被植物吃掉了吃掉了吃掉了吃掉了吃掉了 </p><p>对不起,但是你们不可以吃我,我还要去前面。 </p><p>我要去前面。 </p><p>别吃我。 </p><p>别吃我了!别吃我了! </p><p>别!!!!!!!!! </p><p>不要再靠近我了!!!! </p><p>毒雾不甘心地被沥青百合群释放,还有无穷无尽的藤鞭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压灭蓝色,但是无一例外引火上身,因为它们没遇到过不需要氧气助燃的火焰。 </p><p>蓝色不会和这里的火抢夺氧气,蓝色只需要你的生命。 </p><p>把你的力量,给我。 </p><p>她向虚空伸上了自己那只已经出现异化的手。缺席的眼睛回应了她。 空气里残留着焦油和燃烧过后的气味,但他们现在被花香取代了,紧接着被火焰占据了。 </p><p>很多的火。从这里烧到那里,从她漏东西的头开始烧,还是完好无损的尾巴也在烧,破损的限制器被扔在土里,于是土也开始燃烧,天空毫无疑问在燃烧,但是这里的天空被偷偷换了颜色,从黑色到红色到红黑再到灰色蓝色,蓝色铺天盖地,蓝色吃掉了火焰,蓝色吃掉了黑雾,蓝色吃掉了迷毒,蓝色吃掉了墨绿,蓝色吃掉了…… </p><p>蓝色吃掉了她自己。 </p><p>现在轮到你了。 </p><p> </p><p>很难描述厄斯看到后黑色风暴的中心其实是一片无垠的蓝色火焰的心情,但我们能看到他在看见蓝色与红色的火焰正在争抢城市外墙的主导权时选择原地坐下,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口锅,架起三角然后随便往锅底塞了一点破布和揪下来的沥青百合叶子,让空气中的火星自然把它点着,往锅里倒了巨量不明黑色液体(直到溢出)和一些根本看不出来原料的黄红色固体,用来时路上捡到的一截兽肘骨承担了调味料和搅拌棒的责任。 </p><p>“你他妈的在做什么?”米哈伊尔惊魂未定地看着厄斯。 </p><p>“不清楚,我感觉死人吃点死人很正常。”他又往里面扔了和头皮紧紧粘连着的两绺头发,漫不经心地应付他。 </p><p>米哈伊尔爆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啸后半截身子掉进了地里。 </p><p>埃葛兰汀趴在基斯的头上,不紧不慢地和他从花田里一路抄尽可能少有沥青百合的路赶到了厄斯升起炊烟的方向,一来就看见那口满满当当的锅里有一截人手在起起伏伏。 </p><p>“你这…………”第一次离家如此之远的妖精觉得和自己的队友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刷新三观。 </p><p>基斯安慰她道:“没事,你是活的不吃这个,他只是做给我们吃。”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吃,反正我看不见,我不吃,哈哈。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尝试只用前半段安慰自己唯二活着的队友。 </p><p>埃葛兰汀再三叹气后钻回基斯的帽子里,逃避这个焦雾和这被煮出诡异味道的雾气交织的世界。 </p><p>“萨维恩老大还没赶过来吗?”基斯向厄斯坐着的反方向弯下腰询问他想象中厄斯的所在地。“萨曼莎老大呢,你也没找到吗?” </p><p>“不清楚,我一来就看见萨莎的火遍地都是,”他把最后一截肋骨塞进被煮得快要凝固的尸体汤里,并试图通过大力出奇迹的方式盖上并不合适的盖子,“好消息是看样子如果她的火能把对面的火给烧没了,我们想要靠近伽内特会很容易,坏消息是——” </p><p>锅盖被掀开,黑紫色的水泡向外逃逸。 </p><p>“我感觉她好像从死人变成了更死的死人。” </p><p>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指挥影狼去更远处叼来死掉的沥青百合,继续往已经沸腾了的锅下面添火。 </p><p>“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p><p>基斯用自己瞎了的眼睛凝视米哈伊尔,看他像是出了穿地错误一样来来回回在地里和地上高速移动,实际上这是因为他的不安导致的。基斯也没眼看半透明的幽灵在快要燃尽的大地上靠一己之力重新摩擦生热起了火花,于是抬手施法将他束缚住并且架到了厄斯的那口锅上。最后他站在一个背对着米哈伊尔的位置上听他以一个几乎倒立的姿势开始吹起了自己的口琴,只是歌声中掺杂了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把这里的高温从氛围上平白无故吹凉了一块。 </p><p>“要是你把萨曼莎和萨维恩老大吹死了怎么办?”他嘟囔着绕着厄斯的锅开始进行圆周运动,颤颤巍巍的口琴声停了一瞬后开始演奏《欢乐颂》。 </p><p>“感觉更不吉利了。” </p><p>这次换成了《爱的礼赞》。 </p><p>“有没有那种适合学龄前儿童听的?” </p><p>一阵和谐又不和谐的响音发生,空气中的火雨听了纷纷停止燃烧,火焰上的锅也不冒泡了,一直瘫坐着的厄斯也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呵,原来是他妈的大悲咒口牙!浑身遍布锈痕和刮花的口琴声却强而有力地攻击了所有人的脑子,让厄斯的影狼都忍不住钻回了影子里,火听了都不烧了!基斯过分熟练地伴随乐声吟唱不存在的偈子,在这一刻他化身为圣死信徒,用念白送他的队友们尘归尘,土归土。 </p><p>埃葛兰汀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队友们在乐声中逐渐和大地融为一体。好消息是他们不远处的两种颜色的火焰似乎都受到了这乐声的感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下去。坏消息是她的队友们都要融化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下去。无论是怎么样的拍打基斯他都不在有反应,情急之下她飞到了米哈伊尔的脸上,把自己的花琴当作链球对他的鼻梁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非常卓越的一记!在场所有的死人都迅速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一又二分之一截入土! </p><p>“醒醒!醒醒!别真的背过去了!”她抢过米哈伊尔的口琴,用这个比她小不多少了的东西把所有死人的头当作钟撞。 </p><p>厄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漫天的火海无声地消了下去,灼烧的空气温度也有所缓解,但这不是有一个人影能直挺挺地从火焰中向他们走过来的理由。随着那个身影逐渐走近,他们逐渐发现了那个人影是队伍里先行离开的一员,并且带回了另一个失踪的成员。 </p><p>萨维恩背上的……那是…萨曼莎? </p><p>她怎么变成罐头了? </p><p> </p><p>“萨莎…醒醒!” </p><p>谁在说话?谁? </p><p>“萨莎!萨曼莎!不要再……” </p><p>什么?不要在这里什么? </p><p>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枷锁。蓝色的火不再从她的血管里流出。她对四周的感知逐渐清晰,四肢逐渐从云端落了下来,渐渐有了分量,把她的身体钉在地上不能动弹。有一双手正在穿过她的身体,试图把她背起来。 </p><p>“醒醒!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安全了!” </p><p>不行…………我感觉…太重了……你快放手……… </p><p>她想挣脱,但是越是挣扎,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禁制就变得越多,到最后就连身体也从梦里落了下来,来到了人间。 </p><p>人间是不好的,是痛苦的,是充满别离的…她醒着,但是周围的火焰都要她朝天上走,让她回归虚空进入沉睡,只有永恒的太阳与她同在。 </p><p>你要带我走吗?我们要去哪里? </p><p>“没有火的地方,萨莎,保持住,不要让火焰占据你的心!你不能成为火!!!!!” </p><p>我看见了太阳,蓝色的太阳,蓝色的火焰从我身上向太阳飞去,去往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那里还会有你吗?萨维恩? </p><p>“…………?” </p><p>我好像能理解你了。你不要我分担你的沉默吗,哥哥? </p><p>哥哥?你难道还在为没有救下我而感到羞愧吗? </p><p>他不可置信地停下了沉重的脚步,以为自己接到的还是沥青百合的幻象,而非真正救到了自己的妹妹。点点星火从他们的身旁流过,他的面庞同时被冷汗和痛苦占据,但他仍然想要拖着这份重担逃离。他忽然异常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原来从未停止飞速流逝,带走他的妹妹,也在带走他。一眨眼他们的生命都好像到了尽头。 </p><p>背后传来轻微的哭声,但是很快就被空气中火雨灼烧的声音淹没。他没有错过,攥紧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坚硬感,让他觉得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联结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不再独自面对命运,即使是生与死之间的鸿沟也能仿佛跨越。 </p><p>不要紧,我们会跨越一切难关,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p><p>“我们永远同在。” </p><p> </p><p> </p><p>“嗯…好消息是,我们确实全队抵达了伽内特,算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小目标。”厄斯一边清点剩下的物资,一边时不时分一瞥目光给躺在临时担架上的两具…半尸体? </p><p>“坏消息!我们折损了两员重要战斗力………”埃葛兰汀唉声叹气地坐在萨维恩的角上,连花琴都不愿意再弹响。 </p><p>“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虽然从一开始只有两个活人。 </p><p>“而且还扑灭了部分墙体上和城市内一部分建筑上的的火焰。”米哈伊尔抱着口琴望着天发呆,“虽然是通过放火反烧的形式。”并且纵火犯倒了,属实有些本末倒置,但这也算是完成了向导的叮嘱。 </p><p>很难说这群冒险者究竟怎么看待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也许他们有过许多次更为凶险的经历,这只是他们生活中平凡的一个插曲……但最凶险的永远在下一次。远处依稀传来植物枝叶被热风摇响的悠长声,传来此地暂时安全的的讯息。被烧开的一块云允许一片月光从天空的缺口撒下,照满了他们即将前行的道路。 </p><p>“基斯,你背得动萨维恩吧?”厄斯指挥自己的狼承担起拉萨曼莎的重责,仅仅是一段路就把她拖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看得米哈伊尔出了满头不存在的冷汗。 </p><p>“很好,出发!下一个目标是山地上的红教堂!”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