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评论：随意 </p><p>  </p><p>正文： </p><p>  </p><p>我打开冰箱，拿出了那半袋吐司。塑料包装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我不知怎么的心里觉得它吵闹，于是放轻了动作，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p><p> </p><p>吃了一半的吐司已经在冰箱里五天了。吐司不易保存，三天已是极限，五天实在危险。 </p><p> </p><p>这袋吐司曾经非常美味。我回忆起刚买回来品尝它的鲜美，松软的面包送到嘴里，化成香浓的奶味。 </p><p> </p><p>我开始忍不住祈祷幸运的眷顾，祈祷它没有变质。 </p><p> </p><p>那塑料袋口像过于成熟的花骨朵一样旋转打开，最终松散开来。我伸出手小心地托起它。它的芯还是柔软的白色，带着一点奶黄，看上去还是那么香软美味。 </p><p> </p><p>我缓缓地转动掌心，认真地审视着它的每一个角落。 </p><p> </p><p>然而，理所应当的，灰色的霉斑已经爬上了吐司皮，一点点灰绿渗入了面包。 </p><p> </p><p>但是那只是一个角落，一层外皮，我摘去那些霉斑应该还能吃，是吗？ </p><p> </p><p>“可” </p><p> </p><p>“恶” </p><p> </p><p>“冤” </p><p> </p><p>“死” </p><p> </p><p>“了“ </p><p> </p><p>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弹出来。姐姐总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恼恨。 </p><p> </p><p>当人踟蹰不前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脑海的自然是最亲近的人。我本想给双胞胎姐姐发消息问问那个发霉的面包。我和她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她就是我的半身。她永远都会理解我。 </p><p> </p><p>只是显然她也有自己的苦恼。 </p><p> </p><p>总公司的监察组来审核项目，她的项目因为几笔合同单据收发不一致而被诟病。 </p><p> </p><p>快递公司网页系统只能查询半年记录，监察组没有查到她的快递单，以此进行了处罚。 </p><p> </p><p>姐姐想要申诉，却因领导担心得罪检察组而被阻止。 </p><p> </p><p>“……就算我不怕监察组细查，也不能保证所有组都没问题。在领导看来，得罪监察组的风险太大了。” </p><p> </p><p>“……处罚影响大吗？” </p><p> </p><p>“肯定会影响升职奖金啊，但是得罪领导一样会影响升职和奖金。反正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p><p> </p><p>“我先睡了。” </p><p> </p><p>姐姐的消息噼里啪啦地发来，凌晨2点，她才刚刚下班到家，等到她洗漱完毕入睡大约已经要3点。 </p><p> </p><p>她身上有着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山，我没办法问，我只能在屏幕那一头慢慢打下无力的安慰。 </p><p> </p><p>“晚安。” </p><p> </p><p>姐姐在忙碌，我也许也可以问问我的朋友。我们相识十几年，有争吵有欢笑，她是激烈而热闹，是诤友，她会给我最真诚的回答。 </p><p> </p><p>我发消息过去，她很久都没有回复。 </p><p> </p><p>过了半天，她才回复说：不好意思，在忙墓地的事情。 </p><p> </p><p>我没有意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墓地两个字背后的暗示就像是一颗闷响的雷。但是我和朋友似乎确实是到了这样的年纪，面临父母后事的年龄。 </p><p> </p><p>“墓地？” </p><p> </p><p>她的声音平静而疲惫。 </p><p> </p><p>啊……我还没告诉你，我爸前两天过世了。 </p><p> </p><p>对不起，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我来不及一个个通知，只能谁来联系了先告诉谁。 </p><p> </p><p>死亡不会停留在死亡，还有忙碌的手续。死亡证明，销户，银行账户，医院、警局、银行、墓园，墓地的合同又有十几种，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一切无从下手，但是甚至没有一个学校教会你如何去做。 </p><p> </p><p>我也问不出口，我只能隔着屏幕说。 </p><p> </p><p>“节哀。” </p><p> </p><p>我关上手机，看着面包。 </p><p> </p><p>焦黄的面包皮上，角落的霉斑仿佛慢慢地长大了，但是它依然太过渺小。 </p><p> </p><p>丈夫回来了。 </p><p> </p><p>他看着那个面包，皱起眉。 </p><p> </p><p>“怎么了？” </p><p> </p><p>“它有点发霉了，但是只有一点点，大部分都是好的。” </p><p> </p><p>“赶紧扔了吧，都变质了。 </p><p> </p><p>“我妈就很小气，总是吃变质的东西。恶心死了，别跟她一样。” </p><p> </p><p>他的话语充满着厌恶。 </p><p> </p><p>“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妈？你妈为了你付出很多吧。 </p><p> </p><p>“再说了，我们家是钱很多可以随便浪费吗？” </p><p> </p><p>“又不是没钱！” </p><p> </p><p>“什么叫‘又不是没钱’，我给你算哪里不需要用钱。房租1500，买菜1000，上班公交车一天4块，一个月100块，你工资3000！其他都不算就只剩下400了。哪里来的钱让你扔掉！就这样你还想要养孩子？” </p><p> </p><p>我摘掉霉斑，将柔软的香甜的面包芯，塞进了嘴里。 </p><p> </p><p>丈夫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又痛苦的神色。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