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郦芝 </p><p>免责mode:笑语 </p><p> </p><p> 我们的科考船靠近了冰山。穿好防寒的防护服,我们采集了冰样。 </p><p> 百万年的冰川保管了许多古老、粗糙、神秘而原始的事物。二十年前网络上有一股声音,借以保护冰川融化之名,要求抵制全球变暖,抵制温室气体排放。他们说,冰川内包含了许多古老的细菌,而人类缺乏抗体,所以假如全球变暖,冰川融化,这些细菌就会被释放出来,然后人类就会灭绝。有时我感觉人类是不是天性中就存在着一股冲动,在渴望死亡,不然他们怎么会天天幻想人类会自取灭亡,而不是想点地球平稳运行的好事。 </p><p> 总之,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已经很少有人会提及这个久远而荒谬的话题了。极地科研也成为了生物学最热门的前沿项目之一。借由极地独特的冰川气候,许多从上古时期的原始生命得以保存。我们采集冰块,分析内容物,还原生命形态,研究这些古老之物的生活模式。这样做有许多好处,比如,补充生物发展史;促进仿生机械学的发展;发现新的化能合成作用,促进化学化工产业。 </p><p> </p><p> 存在主义曾说,人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时,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真正重要的问题是,人该如何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p><p> 一些科学的门外汉或许从小听着那些发明的故事,长大了便轻率地以为科学家总是胸有成竹的,他们知晓世间上一切事物的原理;只要告诉他们要做到那一步,那他们总是能有一个实现的办法的;普通人只是缺乏了一些想象力,只要让思维打破拘束,走出思维边界,那么人就拥有了科学家的基本素养。 </p><p> 可惜事实从来不是这样的,我们每天只是在给这个世界上原本就已经存在的事物,归类或者取一个新名字,然后试图建立关系。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新的,有的只是未知的事物。 </p><p> 更糟糕的是,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高质的能量永远向低质的能量退化。我们的未来似乎注定会走向寂灭。最近这几年,我们的科学技术取得了巨大发展,掌握了稳定核裂变技术,可以从物质变化时,亏损的质量中获得能量。科学家们为更低的质核比,更简洁优雅的结构而着迷。普通人们则为这种清洁、看似源源不断的能源而欢呼。但是我知道,这也只是苟延残喘的技术而已。当那些原子合而为一时,物质看起来是变得稳定,实际上能量越来越少,世界越来越冷,分子运动越来越缓慢,化学反应停滞,一切都在不可逆地、不容反驳地走向安静的终点。 </p><p> 我曾与我的同事分享过我的担忧,但是他们不以为然。也是,毕竟我多多少少也算个听着科幻故事长大的普通人,我努力地学习,参与研究发现,与他们那些生来便头脑聪明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从小到大沐浴在鼓励的阳光下,自然而然成长到今天的这一步的。他们向来都是能乘风破浪的,困难在他们面前被迎刃而解,他们总是会有办法的,他们是无法理解我这过于遥远的杞人之忧的。他们又是安于现状的,每个月我们敲敲冰块,送入实验室化验,麻木地条件反射般地根据现象判断物质,然后写下根据模板复制粘贴而来的实验报告。每个人都如此热衷于这服装厂流水线般的程序。 </p><p> 但这绝不是我。 </p><p> 或许早在许多年前,当我还年轻,还能信任时,我能够认为我是人类的代表,是身负一种使命感来到这个南极科考站的。但是今天,我只感到了厌倦。假如我只是一个恰好符合了条件的工具,一个甘愿抛弃正常社会生活的冤大头,一个人类为了求知而献给真理的牺牲品,那我做这些事,也绝不会比任何一个孩子正在搭他的积木更加有意义。 </p><p> 所以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还能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p><p> </p><p> ...实际上,我们确实经常从冰块中发现过古早的病毒,细菌和真菌,但是由于宿主死亡和受体缺失,它们几乎不可能在现代发展出大规模传播。甚至更简单的,只要放任它们在流动的空气中,在温暖的紫外线的照射下,它们就会逐渐失活。而在最近的这次考研中,我发现了一种新的细菌,它在硫的催化下可以不依赖光而进行化能合成作用。 </p><p> 动物吞噬了α-变形菌从而能够进行呼吸作用。植物在呼吸作用的基础上,吞噬了蓝细菌从而能够进行光合作用。这启发了我,我尝试将这种细菌与人类的细胞结合起来。 </p><p> 或许这样,在千亿亿年后,就连太阳也暗淡无光时,人类仍然能在一切终焉前保持生命的鲜活。他们一代代传颂我的名,或者他们忘记我也罢。这便是我愿意为这世界所能贡献的发明。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