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啊说是走主线结果全在搞自己的剧情哦是我啊那没事了【。
前半部分是支线一(之前),后半部分是支线三(之后)【你
<<<<<<<<<<<<<<<枪声响起之前<<<<<<<<<<<<<<<
面向11区民众的安抚演讲尚未开始,但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
这次的演讲,上面并未下死命令要求11区人民必须参加,但聚集在此的人数仍然十分可观。
他们是希望帝国的大人物能向穷困潦倒的自己伸出援手吗?或是为了将来想从这次演讲中抽得一丝半缕的信息?又或是……
看着那些要么忧心忡忡要么义愤填膺的面孔,萨维亚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为军官的他无需加入那些站岗和巡逻的士兵,行动更加自由,所以他本打算就在广场外围转转。虽然这种集体行动让他无法偷溜去补眠,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能在哪家店铺补充点甜食就更好了。
可11区人民超乎预料的热情让他的小算盘落了空……话虽这么说,他本来也并没抱太多期待就是了。
这座城市虽然地处偏远区域,这座广场也应该是这里的核心才对。事实上,广场周围确实能看到不少店铺和摊车的影子。
只不过,大部分都已经废弃了。
曾经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如今从石砖缝隙间窜出的野草随处可见。没人居住的空房迅速破败下来,透过只剩些许残片的玻璃窗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漆黑,半敞的大门像是在无言地控诉什么。
这就是被占领后的大地的样子,对萨维亚来说,也是十分熟悉的光景。
他沿着人比较少的广场外围慢慢走着,眼前的残破不堪渐渐与当初他生活过的地方重合起来,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们找茬的!区区一个贱民!”
萨维亚皱了皱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广场角落人烟稀少的位置,他很快就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家在这种日子竟然也开门营业的花店,可现在摆在店门口的几株鲜花全都散落在地,有的还被故意踩踏过,花瓣和叶片都染上了泥土的颜色。
就在那家店门口,几个士兵打扮的人正把一个跪在地上的影子围在中间,毫无疑问正在施暴。
喂喂喂,安抚演讲还没开始你们就在这搞幺蛾子?
萨维亚并不在意这种行为会不会给帝国大人物的脸上抹灰,但也不能看到有人被当街拳打脚踢还放着不管。
而且不知为何,只是看着那些人的行动,就让他心底突然腾起一股烦躁,实在很想找人发泄一下……
……不对。
萨维亚摇了摇头,把那丝奇妙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定了定神才走上前去。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快住手。”
听到他的制止,那几个年轻的士兵明显一脸不满地抬起了头来,然后纷纷在看到来人是谁后愣住。
“海、海因里希少尉……”
萨维亚认得这几个士兵,他们都是出身不错的帝国人,当年被家里或是花钱或是托关系送进了军官学院,勉强混到毕业后又撞大运得到了加入金羊毛计划的机会。
然而就算得到了异能,这些人和路边的混子也没什么区别。无需去偏远地区执行任务的他们天天在首都花天酒地,训练也是能逃就逃,除了用身上的制服压人的时候从来想不起自己还是个军人。
不过就算是这么一群人,在面对名字后面跟着“海因里希”这个姓氏的萨维亚时,也是要抬不起头来的。
尽管心里不情愿,几个士兵还是站直了身体,对萨维亚行了个军礼。
他这才看到,被他们几个围起来欺负的,竟然是个和他们身穿同样制服的女兵。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听出萨维亚语气不善,几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一个相对来说背景最硬的推了出来。
“报告,我们在巡逻的时候,看到这家店的人不打算去广场聆听弥赛亚大人的演讲,就打算教训……劝劝他们。可是这个贱……这个新兵竟然拦阻我们。我们只是在教导她一些必要的规矩。”
“规矩?”萨维亚眯起了眼睛,“这就是你们在内阁大臣的‘安抚’演讲前闹事的理由?”
他指了指身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趁还没有别人发现,赶快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不然真的闹大了影响到接下来的安排……这里可不是1区。”
这些人总算还没有蠢到听不出萨维亚的言下之意,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确定他们已经不会返回,萨维亚才上前察看那个女兵的状态。
她身上没有任何属于某个小队的标识,看起来还是个刚出训练营的新兵。
不过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应该只是受惊过度。确认后,萨维亚对她伸出了手,想扶她起来。
“你没事吧?”
“咿……”年轻的女兵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面对萨维亚递出的手,竟然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对、对不起!我、我……”
不知为何,那种莫名的不适感又冒了出来。
难道说……
萨维亚没有进一步靠近,反而后退一步,对她摊开双手。
“没事的,那些家伙已经离开了。”他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安慰着对方,“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听到他这么说,那个女兵才微微抬起头来。
萨维亚这才看出她还十分年轻,一头长发几乎把脸全部遮住,只能从刘海的缝隙间看到一只饱含泪水的绿色眼睛。
“冷静下来了?”
看到她不再颤抖,萨维亚松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看被刚才那几个士兵打砸过的店面。
似乎是店主的女人正缩在门后,用混杂着怨恨与畏惧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眼中并没有对制止了一切的萨维亚和女兵的感激。
唉,这也怪不得她。
萨维亚掏出几枚硬币放在花架上,算是给店主的补偿,再回过头来时发现那个女兵已经在收拾满地凌乱的残枝败叶了。
虽然觉得这意义不大,他还是决定稍微帮一下忙。
“啊……”似乎是没想到萨维亚会这么做,她愣了一下,犹豫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谢谢。”
“没什么,反正大人物还没到,打发时间而已。”
“不,不是的。”女兵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是……是这些孩子在道谢……”
若是平时,萨维亚一定会觉得这女孩有什么妄想症,但刚刚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这朵花看起来还有救。”他拾起一朵花枝弯折的白花,在手中凝聚起异能,将整朵花的形态固定住后递给了那位女兵,“看起来你比我更熟悉照顾植物,就交给你吧。”
“啊……好、好的!海、海因里希……少尉?”
女兵伸出手接过那朵花时,他们的指尖微微相触。尽管只是一瞬间,萨维亚立刻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被什么接触到了浅层精神的不适。
这女孩果然是牧羊人,而且看起来还十分不擅长控制自己的能力。
“叫我萨维亚就好,你的名字是?”
“我、我叫克洛耶·斯图尔特。那个……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
“都说了别在意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广场上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看来帝国的高官们终于到场了。
“演讲就要开始了,快返回你的位置吧,我也要去继续巡逻了。”
克洛耶最后一次低头致谢,腰弯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军人,又慌慌张张地挺直腰板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萨维亚忍不住思索着。
以这女孩的状态,今后恐怕还是会遇到这种事吧,如果能做点什么……
唉,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管闲事了。
他把这段小插曲暂时抛之脑后,转身向广场走去。
>>>>>>>>>>>>>>>枪声响起之后>>>>>>>>>>>>>>>
萨维亚本来不应进入阿莱西奥的门下受训。
尽管阿莱西奥训练了很多来自第10区的年轻士兵,萨维亚也确实是他的同乡。
但毕竟,萨维亚是以那位帝国内阁高官克雷门特·海因里希的养子身份进入异能部的。
然而在其他负责训练新兵的军官眼里,大概也看得出克雷门特收养萨维亚是有特殊的理由,对其并无一丝半点的亲情。虽然不能像对待其他贱民那样折腾这个空有名号的小鬼,但无视掉他也不会拂了他养父的面子。
高贵的帝国军官们不想费心收留一个被保护民,再三转手的结果还是被送进了阿莱西奥手里。
至于阿莱西奥本人,本来也是不想收下这个烫手山芋的……直到他见到萨维亚的那一瞬间。
诚然,萨维亚和那个男人并不是那么相像。
但阿莱西奥一眼就看出,眼前刚刚毕业的新兵就是“他”的儿子。
虽然这个年轻人已经很努力地装出有城府的样子,不过在他们这种老资历眼里还是嫩了点,阿莱西奥很快就看穿了萨维亚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于是顺水推舟地把他吸纳进了他们的组织。
不久前那次险些在首都爆发的“事件”,也是因为他及时发现了那些潜入的热血学生,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至于他们不得不为了处理这件事熬了个通宵还差点没赶上前往11区的飞空艇就先不提了。
只是没想到,这11区竟然也出了乱子。
报告会结束后,阿莱西奥走出会场,忍不住伸展了一下脊背。
那天在广场上发起的袭击,那种无谋的反抗,他已看过很多,足以用波澜不惊的外表掩饰内心的情绪。
至于那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能不能在听到阿依铁木尔的“忠告”后还保持平静……
他环顾会场,正看到萨维亚跟了上来,便不经意地走向一个隐蔽的角落。
“教官,这阵子一直没有时间问您,”知道阿莱西奥可以读唇语,萨维亚不出声地开口,“出发那天您之所以迟到,是不是因为首都那件事……”
比起9区总督刚刚传达的警告,反而更在意这边吗?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从跟随自己受训的那天起就没什么变化。
大概也是因为广场的袭击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偶遇吧?他向自己汇报时确实提到过,那些从不知名渠道混进首都的年轻人中有他认识的人。
如果他们没能及时阻止,恐怕那几个学生也会落得和11区的乱民一个下场。
考虑到长远的将来,这些未来可期的力量还是应该得到保存。
“放心,都处理好了。”
阿莱西奥简短地低声回答。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清楚地从弟子脸上看到了一丝安心。
唉,还是太年轻了。
“对了,教官。”一放下心来,萨维亚嘴上开合的速度也轻快了许多,“您有不少相熟的牧羊人吧?有可靠的前辈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可靠的牧羊人前辈?
阿莱西奥脑子里倒是立刻就冒出来几个人选,但他需要的“可靠”又是指哪方面?
“你需要临时搭档吗?”
萨维亚出任务时从不选择固定的小队成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能够窥伺自己内心的牧羊人的挑选上更是慎之又慎。
“不,我有一个认识的牧羊人新兵。她……”萨维亚犹豫了一下,“她的能力和个性都有点特别,我在想如果有位前辈能帮忙照应一下的话……”
竟然有能令这家伙在意的牧羊人?
再加上之前他特意来找自己报信的事,阿莱西奥开始觉得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对萨维亚的评价了。
他本以为,这个弟子除了那个“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的目标”外,心里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我是可以帮你介绍,但人家总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吧?你真的在意,直接申请把她分到自己队里当无配牧羊人就是了。”
不知为何,萨维亚竟一时没有回答,仿佛他从来都没想到过还有这个选择。
“可是,她是毫无关联的人……”
阿莱西奥扬了扬眉。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故意保持队员的流动性,还总是挑选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的人的理由。
唉,年轻人。
阿莱西奥第二次在心里感叹道。
虽然自己就曾为了保全一些事情做出过取舍,但这个徒弟的性格是不是也太别扭了点。
想到这里,他干脆用力拍了拍萨维亚的肩。
“就这么定了,我去给你打点打点,把那个牧羊人分配到你的小队里。”
“教官?!”
无视了突然发出惨叫的弟子——反正本来他也听不见——阿莱西奥有种终于做了件顺意的事的舒坦,就这么把傻眼的萨维亚丢在原地离开了。
+展开
第一部分:到灯塔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牧羊人们开始用“到灯塔去”当做指令词,就像在老式的军队里那些“抓舌头”、“钓猴子”之类的战术俚语。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意思是要他们的羔羊“跟着牧羊人精神指引的光走,不要被环境迷惑”。这是在新式军队里刚刚制造出来的新词,为了迎合从前从未有过的“牧羊人”和超级士兵的需要;现在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也常常用这个指令词指挥阿莱西奥,阿莱西奥猜他是从第二区或者第三区的牧羊人那里学来的,他是很热衷于赶上伽勒利标准的那类人,哪怕那些标准有时候听上去有点好笑。当然,不是说“到灯塔去”本身有什么好笑的,阿莱西奥甚至可以承认这个指令对羔羊士兵来说很明确,他们在超载边缘时很需要这样具有强烈画面感的指引。但如果你来自翡泠翠,或者说第十区,就能知道阿莱西奥的感受了:很多年以前,“到灯塔去”是一句形容“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翡泠翠俗语。首先,翡泠翠确实有一座灯塔,是城邦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迹,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每过个几年或十几年,重建这座灯塔的事项就会被提上日程,但经过漫长的预算研究和方案讨论,最后不了了之——如果碰巧你在翡泠翠共和国生活得够久,就会明白其中的门道:每当总督或大议会有迫在眉睫需要遮掩的丑闻,他们就会想办法搬出修缮灯塔的计划,于是人们的注意力就被移开了,他们会花上几个月或一两年逐项研究所有细枝末节,直到人们都淡忘了那些丑事。当然,灯塔是永远不会被修好的。
阿莱西奥·法尔科内每次都会被其中幽默的双关逗笑。费加罗说:“到灯塔去,阿莱西奥。”后面往往还会跟一句,“管理一下你的幽默感。”而阿莱西奥则会回复他,“我会到灯塔去,然后你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费加罗不再和他重复这种俚语的无聊玩笑话,他好像决定无视掉让他的“伽勒利标准”变得不够严肃的东西。他只说,“到灯塔去”。阿莱西奥都有点记不清他们搭档了多少年了,他在精神链接状态里会尽量避免思维发散,尽量不去回忆和当下的任务没有关系的事情。现在任务已经进行到了阿莱西奥最讨厌的阶段,他认为所有羔羊应该都最讨厌这个阶段:一个过于漫长的耗尽了精神的任务的最后一段回程。这时候他们往往都已经在超载的边缘了,虽然任务目标已经完成,整个身体和精神都渴望着放松,但一切都还没结束,回程反而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他们只能继续绷紧神经,期望它不会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痛苦里突然绷断。就像阿莱西奥现在这样,耳朵因为戴了太久耳机而神经抽痛,抽痛的范围正扩散到后脑,只记得自己正在一项重要任务的最后一段路上,知道自己背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根本想不起它们分别是什么,只能用最后的理智驱动自己跟着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继续前进。
他很讨厌戴耳机,耳道神经痛和牙神经痛一样具有穿刺性,但现在还不能摘掉耳机。费加罗在耳机的另一头说,到灯塔去,阿莱西奥。他们的精神还链接在一起,而这就是阿莱西奥认为的具有讽刺性的部分,他的一半头脑想要笑,另一半脑子像干渴的沙漠植物接到了雨水,他其实已经看不清身边的环境了,费加罗的精神信标在他的视野里,是无法分辨的模糊昏暗世界里唯一有光的位置,往那里走一定是对的。这还真他妈像灯塔。费加罗很明显感觉到了,对他说,注意言辞,阿莱西奥。
谁他妈能在这种时候注意言辞?他说过,他在精神链接里会尽量控制思维不往外发散,这正是因为在濒临崩溃的时候,人的思维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发散的。他和费加罗搭档快十年了,他想起来了,在这个毫无必要的时刻。他们是差不多同个时候在翡泠翠总督的安排下改造基因的,最开始那家伙想要一队超人保镖,后来他又想用一群超人去管辖已经变成第十区的翡泠翠,他们就是这时候加入的。已经快十年了。为什么只有他转化成了更痛苦的这个?他讨厌疼痛,讨厌羔羊身份给他带来这些痛苦,讨厌因为精神链接,被人从头脑里读到这些情绪。他知道有些情绪从笼子里漏出去了,他知道费加罗感觉到了。也许泄露得不多,他们的链接只是精神上的,他们这些翡泠翠人不管变成牧羊人还是羔羊,都不打算和工作搭档永远捆绑到一起。也许费加罗早晚会去找个羔羊士兵永久链接,伽勒利人都这么干,搭档对他们来说就跟伴侣没两样,阿莱西奥不理解这种想法,甚至觉得这有点病态,但费加罗喜欢按伽勒利标准要求自己 。这段腹诽大约也被费加罗读到了。他们的精神还链接在一起呢。费加罗的情绪微弱地停顿了一下。他想反驳吗?那阿莱西奥愿意赌上一星期的酒水,赌费加罗一定考虑过像伽勒利人一样找一个羔羊伴侣,来吧,精神链接的好处,只要互相敞开头脑,没人能说谎。快乐让他温暖起来,温暖得好像走到了老酒馆,那些翡泠翠还叫做翡泠翠的时候,开在小巷子里的老酒馆,挤满了来喝便宜啤酒的乡巴佬,他们年轻时候就在这地方玩牌打赌,酒馆的灯光,周遭也好像明亮了一些。
别走神,阿莱西奥,别看旁边。费加罗说。牧羊人的声音像冷冰冰的手贴在阿莱西奥发烫的脸颊上,把他从温暖的旧日里拽回无尽的痛苦里。他不喜欢这样。到灯塔去。他又这么说了。
我没有走神。阿莱西奥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任务完成了,我带着东西回去,我带着,他不知道自己背着什么。那东西非常沉重,紧紧贴在他后背上,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东西,也从未落下它,甚至没有让它落过地。于是他反手去摸了摸背后背着的东西。他摸到一具身体。他背着一个人,昏迷着,瘫软在他背上,他想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牧羊人,太年轻了,在最糟糕的时候过载昏迷,差点把任务整个搞砸。
别管那东西,费加罗又在耳机里说,扔掉它,去灯塔,到灯塔去。
操你的。阿莱西奥说,没有什么灯塔,我过载了,是不是?我不应该听见你的声音,我聋了,而且你已经死了,费加罗,你已经死了。
他说完,周围像灯忽然打开了一样,一切都清晰了,他确认了自己在正确的路上,松了一口气,但耳机变成一段噪声,然后是费加罗死气沉沉的声音,他说,是啊,但我在灯塔。
然后他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像他习惯的那样,世界安静了下来。
第二部分: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的最后一次通讯
事情发生在寻常的一天,如果倒回去再看一遍,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也许可以发现一些微小的端倪,比如这一天行动组的气氛古怪,不过自从第十区临时政府开始内部审查“复国份子”以来,气氛一直如此紧张,以至于紧张也变成一种日常;比如说原定的支援小队被第九侦察连调走了,这也不罕见,非优先任务常常会这么让位;或者阿莱西奥今天没有说那么多俚语笑话,由于他们的精神还连在一起,所以费加罗知道是他的耳神经在痛,让他没法像往常一样轻松应付环境。他在耳机里向牧羊人报告:耳压异常,需要保持通讯。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所有事都很寻常。阿莱西奥听上去还算稳定,只需要费加罗多分出一点精力去维护他的感官,由于他在五百米以外的位置,这么做需要费加罗更专注一些。他这么做时,链接另一头的神经疼痛便顺着精神链接传递到了他脑袋里。他想这大概是和阿莱西奥做搭档唯一不好的部分,尽管在非永久链接的情况下,这样传递给他的神经痛已经削减了大半。这种时候他宁可阿莱西奥跟平时一样说点无关的话,讲点翡泠翠语的双关语,怎样都好过带着轻微疼痛的沉默。教他们当士兵的人总是说别老是用你们那种翡泠翠式的戏谑应付任务,但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常常认为“翡泠翠式”很适合用来应付痛苦。
很多时候人们都会觉得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不太像一个翡泠翠人。我们说“人们”的时候,指的往往是“帝国军部与第十区驻首都武官有交集的伽勒利人”这一相当狭小的范围。翡泠翠人应该是那种自由散漫,不爱工作,喜欢夸夸其谈,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上一年的类型,就像历史书上说的那样,他们坐着空谈,最后把自己的国家搞垮了。人们觉得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不一样,他沉稳,可靠,看上去有点阴郁,对待自己的工作非常严谨,也非常有礼貌,于是他们常常称赞他不像翡泠翠人。用那些顽固的老朋友的话来说,任何一个有尊严的翡泠翠人都应该立刻驳斥这种充满侮辱的话;那些顽固的老朋友大多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小部分也都在蹲监狱,因为他们弄了一个复国组织,试图让“第十区”变回翡泠翠共和国。如果这种组织有用,翡泠翠共和国就不会变成第十区了,费加罗曾经这样刻薄地评论。加入了改造计划后,他又认为,即使当年的十人议会团建一致,大议会没有忙着党争,翡泠翠军队也敌不过这种批量生产的超人士兵。伽勒利人充满贬低的历史书多少也有些没有说错的地方,国家就是他们自己搞垮的。当然,对伽勒利人的礼貌不代表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真的在享受这些称赞,不代表他听了以后不觉得古怪。在这方面他有点羡慕阿莱西奥·法尔科内。他的这位搭档几年前因为任务中的事故失去听力了,他只要移开视线不去读对方的嘴唇,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地听不见这些话。人们对为帝国服务而致残的翡泠翠人也会更宽容一点,还会充满慈悲地认为没礼貌是创伤的后遗症。
但事实是阿莱西奥一直都这么没礼貌。费加罗已经认识阿莱西奥十几年了,翡泠翠还是共和国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家伙,他认为是因为阿莱西奥的家乡在南方,你知道的,南方佬。近半年来整个部门都在审查复国份子,连拉法耶莱·莫雷蒂都不能免除问询。检查了每个羔羊的头脑,但阿莱西奥呢?他一点都不在乎,还嘲笑莫雷蒂只要收了贡品就能让整个部门清白得像伽勒利本地人,费加罗不得不向莫雷蒂赔礼,以避免这个记仇的老家伙真的用复国份子的名义让阿莱西奥吃点苦头;他也没有什么创伤后遗症,这个南方佬最先学会的手语就是脏话,他只有在状态糟糕的时候会保持无可奈何的沉默,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地依靠费加罗在他的脑袋里梳理他的感官。
保持通讯。他又这么要求了一次,没有解释原因。
费加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的精神还连接在一起,但仍旧保持着各自的壁垒,只透露给对方能够让对方知道的思想。从来都是这样,有时候他的精神深入得太多,因为需要他去修复的部分在意识的更深层——他能感觉到阿莱西奥反射性的厌恶,就像被人用手指头捅进喉咙深处而反射性地干呕那样。他的老搭档讨厌被人剖开细细检查,哪怕对方只是想修好他,翡泠翠士兵常有这样的情况,但阿莱西奥·法尔科内绝对是症状最严重的一个。伽勒利人要比他好多了,从费加罗的经验来看,伽勒利的羔羊简直把“对牧羊人敞开心扉”也变成了条件反射,而阿莱西奥只会在要和他打赌的时候假模假样地说要互相查看对方的头脑,并且绝不会真的实施。他没能感知到阿莱西奥的想法,只好问:怎么了?
阿莱西奥沉默了几秒,终于透露出一点思维:他的环境里有异常音,他需要费加罗的通讯辅助。于是费加罗把精神的触须伸得更远,到了阿莱西奥绝不会允许其他牧羊人到的精神深度,几乎到了他的精神红线,终于他感到有些奇怪了,他的思想被拉住了——好像阿莱西奥伸出手拉住他一样,他的精神被阿莱西奥拉住了。
怎么回事?
接下去的几秒钟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他被拉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他被困在一个寻常的、和从前每一次精神链接一样的假象里,于是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所有被他忽略的信息都重新出现了,内部审查、古怪的气氛、调走的支援、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他的头脑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拼出了他不想相信的答案。他背后有脚步声,一个人停在了他背后,他迟钝地转过头,“保持通讯,费加罗,”他耳中只有他的精神的另一端的声音,那声音说“我很抱歉”,阿莱西奥·法尔科内在五百米以外的地方用心灵拉住了他的精神,而在费加罗·阿尔多布兰迪的面前,拉法耶莱·莫雷蒂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心脏。
第三部分:共谋者
萨维亚非常擅长应付他讨厌的东西,有可能是一种天赋,也有可能来自他长年累月的锻炼。如果一个人从十岁开始就没有什么顺心的好事发生,但坚强地活到了十九岁,并且能够面不改色地把看了就让他犯恶心的养父的姓氏写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他一定是很需要这种能力的。用他教官的话来说,忍着吧,然后你就会发现需要忍的讨厌事越来越多。
萨维亚指出对学生说这种话未免太过丧气了,而他的教官阿莱西奥·法尔科内则别过了头,示意他没有听到异议。这让萨维亚发现失聪这种缺陷竟然也是可以利用的,于是后来他也学会了合理利用自己的超载并发症:他光明正大地打瞌睡,并宣称这是异能的副作用。时间久了以后,这就不知不觉变成真的习惯了,他会在无聊的时候犯困,如果他要坐着等什么人,那他一定会坐着睡着。
坐在法尔科内教官的办公室外面等他时,萨维亚其实不想睡着,但习惯还是叫他的眼皮打架起来。他已经知道阿莱西奥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了,这种消息一向传播得很快,阿莱西奥和一个年轻的新牧羊人临时搭档去执行外勤任务,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用来给这位第十区劳动管理部行政官的少爷镀金的,这方面法尔科内教官可以说有点抢手,毕竟一个稍有经验的合格的牧羊人就能带着新手羔羊打出漂亮的战绩,但能带着新手牧羊人安全轻松获得优秀履历的羔羊士兵是很难找的。严格来说,几年前萨维亚被安排到法尔科内教官手下也是来镀金的,区别在于萨维亚从他这学到了真正有用的本事,而这位少爷反倒因为太过紧张,自己过载到昏迷,使得阿莱西奥不得不在半过载的状态下独自完成任务并把他带回来。这大概就是阿莱西奥教官所说的,需要忍耐的讨厌事只会越来越多,要当个活得太久的无配者羔羊,大概还会是成倍的多。
只有在想到这里的时候,萨维亚会觉得所谓的“配对制度”稍微有那么点道理,至少可以让一部分人不用过得那么辛苦。第十区有不少人都不愿意和人永久绑定起来,宁可一直当无配者,大部分都是那些老兵。他是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也不太明白阿莱西奥教官这类人有什么必要抗拒到这种程度,以阿莱西奥自己为例来说,好像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他知道在那些重要的任务里阿莱西奥·法尔科内固定的搭档是拉法耶莱·莫雷蒂上尉,他觉得这根本没有好过和随便哪个陌生牧羊人永久绑定在一起。他是说——这部分完全是道听途说的秘闻,流传于第十区军部人尽皆知的秘密,萨维亚不为此负责——阿莱西奥共事过近十年的老搭档,许多年前正是因参与复国份子组织而被莫雷蒂上尉内部处决的,阿莱西奥自己也因此被牵连,多年来军衔始终停留在中尉。这之后上边竟安排阿莱西奥和莫雷蒂上尉成了搭档,大约是想让他们互相制约,设身处地来想,萨维亚认为自己都不太能应付这么讨厌的事情。
他在困倦里回忆了一点羔羊们对莫雷蒂上尉牧羊人风格的评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困意都被驱散了些许。萨维亚刚刚毕业,和军校的同学搭档过几次,接受高等学校教育的牧羊人们对羔羊好像都带着些说不清的怜悯,他们温柔又和煦,每个人都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塔,羔羊能够安心地往灯塔的方向去。而那些羔羊是怎么谈论莫雷蒂上尉的?“像被掐住喉咙按进冰水里”。想到这里他又觉得阿莱西奥可怕起来,也许从不知内情的旁人来看,能够和莫雷蒂上尉搭档许多年说明阿莱西奥·法尔科内确实并非复国份子,但如果他就是呢?萨维亚从阿莱西奥教官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怎样建立牧羊人无法越过的屏障,怎样把秘密锁在脑子里。
有些时候,萨维亚觉得也许是那种他不太明白的,第十区老兵身上的气质让阿莱西奥·法尔科内中尉在这个讨厌的世道里活到现在,那种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的,对所有事都能开些玩笑的气质,尽管总有些玩笑他不觉得好笑。他的困倦又回来了,他迷蒙中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和伽勒利牧羊人搭档前,找阿莱西奥寻求建议,伽勒利人对第十区来的人总是态度微妙。阿莱西奥说了什么?他说,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伽勒利人更没有幽默感一点,别在听到“到灯塔去”时笑出声就好,他们会觉得你在捣乱。
萨维亚没有明白,他问:“到灯塔去有什么好笑的?这不是牧羊人常用的指令词吗?”他记忆里,阿莱西奥·法尔科内好像被噎了一下,挠了挠鼻子,敷衍着说“好吧,好吧”。他想,他还是不太懂第十区老兵的幽默。是因为什么翡泠翠语的谐音吗?他都很久没有讲过翡泠翠语了。他的思维越飘越远,于是在这些漫无目的思考里,坐在法尔科内教官的办公室外睡着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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