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投稿的民间故事

创建者 周雪之
周雪之

此合集收录了我的中式恐怖短篇与中篇小说。   

  

  

 

桃花附枝(十一话完)

桃花附枝(十一话完)

周雪之 2026/10/13

外面下着小雨,符萍的记忆中数不清有多少场这样的雨落下。它落到身上几乎没有感觉,却总是惹人不快,抑或是带着一丝苦闷。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时,不小心把它落在了地上,符萍蹲下身去捡,只见停车场的地面已经被打湿了,几根杂草从地面开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在昏暗的夜里只剩下了矮小的影子。

一滩血迹在车底下缓缓蔓延,像是从车里滴出来的,而钥匙正好掉进了这滩血里,符萍用手指使劲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把它塞回了口袋里。这让她感觉有一把刀悬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凉锋利的气息,符萍缩了缩脖子,四下黑暗寂静,就连雨丝落在地上也没有声音。她翻开包,取出裹着塑料袋的那件湿漉漉的衣服,放在地上,然后开车碾了过去,仿佛不解气一般,她把车倒回去,再碾了一遍,随后开车离开了。

天上没有月亮,符萍逐渐分不清它到底是被乌云遮蔽了,还是本就不在那里。道路上只剩下反光条和车灯的亮光。雨刮器不断地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到一边,可视野却依旧模糊,迷雾从路的两旁涌过来,逐渐遮蔽了眼前,她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等待雾在清晨之前散去。

借着车灯的光,她看了一眼手表,指针重合在十二点,是啊,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也许那家记忆中的古董店早就关门了呢?她不由得感到自己十分可笑,眼前的迷雾让人感到永无尽头的孤寂,符萍向后仰躺在驾驶座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真是奇怪,她居然已经习惯了赵敛秋,那个她想要出生的孩子的存在,以至于这样的寻常反而让她感到不安。难道自己真的对他产生了一丝母子情谊吗?这个荒谬的想法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久之后,迷雾散去,这最后的挽留也留不住她了。符萍重新往前开去,这段路很黑、很漫长,车里的空气变得闷热,泛起一股死亡的气息,就像是最后一丝可供分解的肉体都已经荡然无存,被食腐生物所遗弃的尸体那样。她最终还是把车开到了那家古董店门口,门开着,里面泛黄的白炽灯光透了出来,隐约间,她听到了飘渺的唱词从屋里传了出来,是《桃花扇》,又是《桃花扇》,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

符萍进屋的时候鸟笼里的一只乌鸦对她说了声欢迎光临,那声音太过真实,以至于她以为自己身后还站了一个人。她先前确实听过乌鸦也能学人说话,但突然来这么一下也是着实吓到了她。歌声是从一个旧收音机里传来的,屋里走出了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时髦的墨镜,一身黑衣。他关掉了收音机,又拍拍鸟笼,说:“这没你的事。”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扰的......”

“我是说这死鸟。”男人笑了笑,符萍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似乎是金线缝的,“符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知道......不,你怎么还记得我?”

“这有什么,电视上都播了你啊,警官。你不是最近才抓了个杀人犯吗?还是说其实那人不是你,只是顶替你的什么人?”

两年的时间过去,货架上的东西有些已经不见,被换成了别的东西,有些则仍然摆在那里,一如她回忆里的那样。符萍打量着货架,问道:“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景区里卖的哪有什么真货,顶多算工艺品罢了。要不然我早就被你们抓进牢里去了。”

“那幅画也是吗?”

老板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符萍,“说吧,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把这段日子的经历说出口时就连符萍自己也觉得荒谬,但眼前的人却面不改色地听完了她的讲述,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他说,随后起身往里屋走去,领着她穿过货架之间,最后拉开了仓库的门。 

一股浓烈的墨水味扑面而来,老板打开了仓库的灯,只见一幅长卷在地上蜿蜒纠缠,甚至挂满了墙壁,漆黑的墨水往下淌着,符萍顿时意识到了梦中那条黑龙究竟为何物。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看向一旁的老板,而后者只是叹了口气,“这东西就这样,得经常收拾才行。”

  符萍这才知道为什么老板穿着一身黑,也许这身衣服一开始并不是黑色的。

  “所以,这上面原来画着什么?”

  “我为卖货编了很多故事,但这个我可没有作假,画上本是一幅千里江山图,图中描绘的朝代早就被遗忘,但它的历史却被封存在了这幅画卷里。死在那段历史的冤魂无法转世,怨念长年累月地积攒,便溢出了纸面,刚好让你沾染上,也算是命了。把你儿子接走吧,他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你怎么能这么......”符萍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中央,而后粘稠的墨水包裹了她,将她拖入画中。那感觉并不好受,就像再次回到了她从那座桥上跳下来的那一刻,而后视野逐渐清晰。

雪下得很大,仿佛这里的日子时间永远不会被拨过哪怕一刻。她猜想这恐怕是真的,所有的事物都停留在了崩塌前的那一刻,殿宇无人修缮,花草萎靡枯死,而就在那曲折的朱红色宫墙之中,有一个人在等着她。而她早已对这个名字谙熟于心:赵敛秋。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人,比在秋广缘的回忆中还要像。他身穿着一身中学校服,那张脸也变了,变得更加年轻。十五年后的符萍会想起自己早就见过符冬青长大后的模样,但如今,面前的孩子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几颗弹壳,递还到她的手里。

  “妈,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太久了。”他说得轻巧,就像任何一个等待家长从校门口接走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们走吧——若是你不嫌弃的话。”

  符萍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强硬地扯过他的手,转身就走。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本就不想把这孩子生下来,那他到底是谁也就不重要了。

  脚下的地面和四周的景色不断变换着,从朱红的深宫到烟雨朦胧的江南古巷,再到楼房林立的市中心,她不禁回头望去,身后的赵敛秋只剩下了半截,无力地任由她拖着向前,残缺的内脏刮擦着地面。她没说什么,只是麻木地继续拖着这半截往前走。直到手中提着的变成了一颗人头,丝丝缕缕的长发和她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她意识到那位皇帝也曾这样提起过这颗头。

在这段路的尽头,她推开了自己家的门,发现手里只剩下了一枝满开的桃花,天色微亮,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后来就不再有怪事发生了,符萍也像那道士说的一样,一路高升,有些人曾传言说她用不光彩的手段找人换了命,至于是换的谁的命,那就不清楚了。

 

李海超花了很长时间把这个故事整理完,自从他采访完符萍回来后已经过了整整一星期。这个年轻的记者坐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个字,他很清楚这东西不能发出去......

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费劲地去从故事里拼凑这个赵敛秋的形象呢?他不知道,但某种职业道德驱使着他按下了保存键。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在2024年4月5日,已经过了零点了。就在他想要合上电脑的时候,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消息:符冬青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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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iterary Prison

    【评论代发】

    我恐怖小说看的不多,可能评价并不专业,见谅。作者好擅长场景的刻画与转场,就像优秀电影的镜头语音一般,后面第五节“在雪地上拖得稀稀落落的肠子和脏器,不由得感到下半身幻痛,让她想起了在产房上分娩的那几个小时,而分娩的产物此刻就在她面前摆着”,一个小转场,从雪地里的碎肉一下子转到看似温馨的、裹在棉被里的小婴儿,让这个孩子也带上了一丝恐怖压抑的色彩,非常喜欢这个转场;以及刚刚见过恐怖场景,又切换到丈夫用桃花逗小孩这种温馨的场景,这种透着文字给人传递温度、触感的能力很厉害。以及后面带着赵敛秋从画里一步一步回到家中,看着他破碎,最后变成一朵桃花,这场景太浪漫了。也开始期待起未来赵和母亲的故事,这种奇妙的关系会如何发展;好奇神秘的古董店老板、记者,以及百年前宫中的腥风血雨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讨厌小孩,估计会丁克,但是文章开篇就直白地表明对孩子的不喜欢,仿佛那不是符萍的想法,而是作者的想法,有一点在第三人称的作品里突然作者以第一人称夹杂大量的个人思绪的违和感?包括后面的艾灸,我个人觉得作品应该尽量避开社会、网络上很“典”的东西,比如网络上给孩子不喂母乳喂米汤、做艾灸之类,如果不是轻松玩梗向的文章,我觉得这样有点出戏。这段情节的目的只是打个补丁,婆婆没法过来帮忙带孩子,所有的压力都在上班的小两口身上,加重符萍带孩子的无力感,是否简简单单地,(纯粹抛砖引玉)婆婆把孩子丢在一边打麻将,牌桌上还有几个老头抽烟,是不是就可以了,或者有其他的方式?

    ——【十四招】阿修

    2026/11/05 19:35:0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