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那场为期三个月的冒险打开了跨越世界界线的“门”。
“门”连同着不同的世界与这座城市,而今,这里名为“暗月城”,人们称其为连接之城。
时隔两年,暗月城已经成为了与当初完全不同的城市,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在此汇聚,有人在此定居,也有人成为这里的过客。
现在,这座城市的市长,米凯拉·特勒瑞恩又一次将召集冒险者的布告发向了各个世界——
酒馆老板把盛满蜂蜜酒的大木杯递给庞培,看着他举起杯子,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庞培把杯子重重地放回吧台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对老板举起了大拇指——这是林歌最有名的酒,用最新鲜的百花蜂蜜酿制而成,香甜带劲,几乎每一个来到林歌的人都会叫上一壶。庞培每次来到林歌,总是要叫上两杯蜂蜜酒,喝完了,才要和别人搭话。洛伦佐,他的酒友,就曾经说过,这个习惯几乎“要比他的日常祈祷还要准时虔诚。”
庞培从来不反驳。他只是美滋滋地吐一口气,叫老板再次为他满上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到洛伦佐面前,然后自己再慢慢地把另一杯酒喝完。对方从来抵抗不了美酒的诱惑,只能一起拿起杯子,感概:“也是,在这种酒面前,谁还管其他事情呢。”
是的,在林歌的美酒和喧闹的气氛之中,很少人脑子里还能想到什么正事。再严肃的人似乎都会被感染,和其他人一起变得欢快起来,沉醉在游吟诗人的歌声和故事之中。酒过三巡以后,偶尔,只是偶尔,微醺的庞培也会加入,他会坐在吧台侧面,双膝微微曲起,把魯特琴支在一侧大腿上。
“你也来唱一个吧,牧师!”他新认识的朋友会说,其他人也会跟着起哄。几个年轻的游吟诗人把手指放到嘴里,吹起了尖利的哨声,拿着自己的曼陀林或是竖琴围将过来。
那个时候,庞培会站起来,神气活现地网周围鞠一个花俏的躬,像是城里的贵族老爷,或是礼仪顶顶繁複的高等精灵那种。完了,他会重新坐下,又把魯特琴舉到胸前,用右手轻轻拨动琴弦,让那些音符流泄下来,然後带着三分醉意开口吟唱。他的音色比起遊吟詩人自然不算完美,但是沙啞粗糲的嗓音也不是無法入耳。一曲完結以後,龐培往往會贏得一輪善意的歡呼和掌聲,於是他又會站起來,大笑著向周圍鞠躬謝幕,把舞台讓回給更適合的人。
这就是那样的一个夜晚,庞培刚刚结束一首讲述春神瑞图宁和冬神沃玛兹之间纠葛的史诗。这首曲子长盛不衰,随着诸神信仰散布不同的地方,甚至是不同的世界。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改编。加上它所传唱的故事跌宕起伏,感情浓厚,喜爱它的人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但是对于一个瑞图宁牧师来说,即使唱的不是人民最喜聞樂見的愛情悲劇,而是相對正統的史詩,传唱这样的曲子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你到底算是個遊吟詩人,還是個牧師?”龐培不遠處的角落響起了一道女聲。婉轉的嗓音讓人想起春天第一聲的鳥鳴,也像是冰封小溪初融的流水瀝瀝。
“好姑娘,你覺得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他說,低聲笑了起來,手指摸上長長袍裾邊緣的藤蔓飾紋。
“那麼,再來一首吧,”那個女人說,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個銀幣。龐培看著那個閃亮的銀幣,搖搖頭,把它撿了起來,然後拉起了對方的手,輕輕放了回去。
“你還不如請我喝——”他帶著狡黠的笑意,抬起頭來,然後瞬間就被對方的容顏凝在當場。不,她不算美麗,就算年輕時是個美人,在歲月風霜下也早已變成一座铺着星霜的廢墟。龐培定了一定神,瞇起眼,借著酒館里幽暗的燈光仔細端詳眼前這張臉。
他的腦子過分敏感,在無數個日日夜夜不斷的打磨和思考中雕刻著同一張臉。龐培想象過那張臉在數十年的歲月消磨,發福變形,或是消瘦凹陷之後會變成怎樣。簡直就像雕刻家迷戀自己的作品,又或是單純的跟蹤狂,只是他跟蹤的並不是現實中的人物。又因為對方從不入夢,於是他早就習慣里在清醒時遇見的每一張臉上找出相似之處。
哦,不是她。也不可能會是她。龐培倒是願意告訴自己她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巡遊冒險。可是不對,她是死了,不在他眼前,但是毋庸置疑死在了很久以前,他甚至想不起確切日期,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在别人口中听见她的名字。
老闆稍微撥亮了油燈,龐培也不再為那些微小的相似之處一驚一乍。他站了起來,拉起手中那隻有著武器繭子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對方的手背,然後放開:“你還不如請我再喝一杯呢,夫人。”
對方收回了手,再為他滿上了一杯酒。女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說:“就唱那首《湖邊的楊柳》吧。”
龐培點點頭,把曼陀林抱到腿上。女人的視線隨著他撥弦的手移动,眼波流轉,最后像是选定了把眼睛停在他的手上,不再移动。庞培不觉得她对他的歌声有多热衷——对方甚至没有费心表现出希望他开口歌唱的意愿。她只是坐在庞培面前,稍微侧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别的东西。
“啊,湖边的杨柳,”庞培对着她,轻轻地拨弄起鲁特琴的琴弦,轻声唱了起来,在嘈杂的人群中几不可闻,“你对我招了招手。”
女人没有说话,她带着灰白的棕色发丝在她的脸侧四散飞扬。庞培唱了下去,就在林歌的沸腾人声中唱着耳语一样的歌声,为了那一杯还存在在承诺里的酒,低声歌唱者杨柳百年不变的等待和忧愁。一直到小曲终结,女人才再次开口。
“为什么呢?”她说,招来了酒保,为庞培满上新的一杯酒,“明知道追寻的只是幻影,但是你仍然想找到他,依然想等待他。”
庞培从低头抚琴的姿势中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女人忧愁的眼睛。她的眼角刻着浅浅的鱼尾纹。
“说真的,“庞培放下了鲁特琴,说,”每个月的第十五天,晚上,过来林歌,或是任何一个热闹的酒馆,都能看见他。“
他接过了酒杯,摇摇头。这种情景他看得足够多,让他很清楚将来会怎样发展。托词珂宁自由浪漫,加上本身的浪荡天性,他的老友艳事一宗又一宗。这个女人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主动接触他,点唱的歌曲,莫名其妙的感言,一切一切都在对庞培大声尖叫着“风流债!”
“但是夫人,你真的想看见他吗?”他说,举起了酒杯对她一敬示意,“我总是觉得,应对负心汉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活得更好。”
“从此,你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一个新的人。”庞培总结,用上了他最好的劝导声音,就像自己并不是在酒馆中,而是在百废待兴的废墟中为迷途羔羊指点迷津。
女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算是他的风流债,瑞图宁的信徒。”她眨眨眼,说,“如果你认识他足够久,就会发现我不是他的型。”
“但是我爱过他。”女人说,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当然,我有更爱的人,洛伦佐——如果你刚才想的是他的话——对于我来说,是最年轻时一个甜蜜的梦。他有属于他的幻影,我也有我的。”
“你的幻影是谁?”她问。
庞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他也说不出自己想要找到什么,只知道自己还没有找到。只是在几个瞬间:在菲薇艾诺温暖的午后,在旷野嶙峋的怪石中,他觉得他寻找的东西就在其中,对他轻声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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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是,芬德尔干脆把玩具熊送给了Kk(不没人想听这种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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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从精灵这个种族的角度来说,还是就巡林客这个职业的角度来讲,芬德尔的射术都不算是出类拔萃。他在使用弓箭时总是很难做到如同使用双刀时那样的如臂指使,也无法在移动之中完美的保持射击的精确度。在冒险之中,这个辅助技能可以对局势产生帮助的情况不算很多,但在一次祭典当中,就另当别论了。
身着浴衣的森精灵十发十中所引起的欢呼声在喧哗的街道上并不算是很强烈,但所有见到过程的路人的确都在为他鼓掌。芬德尔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短弓,对以期待的眼神继续盯着他的Kk说:“十支箭,不能再多了。会打扰到主人家做生意的。”
于是,在四周围拢的幼童们带着少许失望的集体喟叹之中,森精灵从射箭的游戏摊位前退下,聚集着的人类孩童们凑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挑选着他们所想要的礼物。
参加祭典中射击游戏的摊位不需要什么门槛,标靶摆得很近,从前完全没有拿起过弓箭的人只要有充足的耐心与细心,凭借赶鸭子上架的那一丁点技巧也总能射到。初学者的出师不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许多人在第一次参与时都无法得到自己原本心仪的奖品,然而只要稍多花一点钱,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个摊位上所摆着的玩偶都是些精致可爱的舶来品,如果能射中,还是挺划算的。
对于成年人来讲是如此,但对于那些自己出来玩的、年纪不大的小孩子们来讲,这也是一项需要慎重的游戏。他们手中所持的零花钱本就没有多少,货架上所摆放的玩偶对他们产生的吸引力又比对成年人产生的强得太多。当Kk看见一小群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游戏摊位,数着手中怎么看都根本不够的零钱又不肯离开的样子时,他当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立刻,瑞图宁的牧师便决定帮助这一群孩童完成他们并不过分的小愿望——Kk付了钱,而最后拿起弓来的为什么是芬德尔,不过是由于其中经过了一个并不重要的小插曲而已,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在孩童的欢笑声中,Kk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而他身边的森精灵却依然拧着眉头。牧师清楚,猎魔人仍然在忧心于他们缺少的另一位队员,但在高等精灵看来,他的同伴的担忧实在是有些过分紧张了。
“其实,昨天我在瑞图宁女神的神殿里同另一位人类牧师谈了谈。”为了解除森精灵的忧虑,Kk这样说,“他叫做斐尔,自然也是春之女神的使者,目前也在寻找一同冒险的队伍。或许我们可以去邀请他。”
瑞图宁的牧师自然地隐去了他为何前往神殿,又与这位同僚谈了些什么。反正这些对话题并没有什么帮助,芬德尔也不会想到去探究。猎魔人只是问:“可现在我们该去哪里找到他呢?暗月城中的人那样多,一个瑞图宁的人类牧师想来不容易寻找。”
“我们约在了中央公园附近的旅店见面,他最近住在那里。”精灵牧师回答。
“中央公园,是指广场吗——你知道那附近有多少家客栈吗?”猎魔人颇有些头疼地发问,而对此,Kk倒是有着非同寻常的乐观态度。
“大不了再去一间间的找嘛。”高等精灵自信地回答,“有了大概的范围,找个人并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
联想到Kk来寻找自己时所用的方法,芬德尔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对此提出反驳。正当他准备为这个虽然笨拙但显然行之有效的办法开始祈祷时,这想法却被突然闯进他视野之中的人类孩童打断了。
那些大概是德莫拉商会之中商人的孩子们,父母在这节庆之中比寻常忙碌得多,于是便让他们聚在一起出行以保证安全。他们也是刚刚聚集在射击游戏摊位前的孩子们,现在挑好了自己心仪的玩偶,脸上正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送给你们!”为首的那一个孩子高举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将它递给芬德尔和Kk。她穿着合体的粉色浴衣,上面绘有蝴蝶花纹,说话时小脑袋两边的两条小辫子也一晃一晃的。这女孩大概正是换牙的年纪,精灵们立刻发现她口中缺了一颗门牙,叫她说话的声音有点漏风,但她自己却丝毫不因此而不好意思,态度仍旧是落落大方的。
“……说送给你们好像不对,但好心的先生们,还是要谢谢你们帮我和朋友们打来了玩偶!”素味平生的小姑娘有条有理地说着——又有谁会拒绝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所释放的谢意呢?
Kk笑着对女孩儿表示了感谢,顺手还弯下身躯摸了摸她的头。相比之下,接过了玩具熊的芬德尔对这件事的回应显得有些过分正式,但没有哪个孩子会对这种态度生气,相反,他们似乎巴不得能够被看作平等的大人来对待。
在瑞图宁的牧师接受了小女孩赠送的玩具之后,他们还像模像样地邀请冒险者们前往他们父母的商店里小坐。没有自己资产的孩童们只能以借用家庭资源为手段招待对他们进行了帮助的人,这种纯然的善意让精灵们感到温暖,但他们还是婉拒了这提议。
“我们已经感受到你们的谢意了,实在不必叨扰诸位的亲人。”猎魔人这样说,与之相对应的,牧师指了指自己同伴手中的玩具熊:“有这个就足够了。”
小孩子们看起来稍有些失望。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隐晦地拒绝了,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离开,反而是几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番,显然在酝酿着其他的什么计划。两位精灵有些为难的对视了一眼,正思考着要不要就这样混在人群里从这些孩童面前消失,然而在此时,另一个事件的发生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所有计划——
“——抓小偷啊!!!”
一声高呼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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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生和以诺一同走在祭典中人山人海的街道上。他们已经决定了要在接下来的冒险之中同行,但如果他们想要组成一个队伍,不论是对市政厅的宁娜·格雷来说,还是对他们将要面对的冒险任务来讲,仅有两个人显然还是不够的。
沙漠精灵的半精灵和并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的换生灵在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搜寻。此前,通过一次不算是讨论的讨论,他们对自己的目标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与他们同行的冒险者应当有着出色的战斗技巧和不能算是邪恶的处世态度。博特乐与珂宁都不是恶神,作为神的使者,两位牧师们的包容也是有着与他们所侍奉的神祇相同的限度的。
可惜即便有着能够算得上是目标的群体,两位牧师的寻找还是并不顺利。距离暗月城市长发布她的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才来到连通之城准备冒险的人已经并不多了,何况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祭典所造成的欢欣气氛里,穿着来自德莫拉的浴衣,不佩戴任何武装,因此他们很难从人群中分辨出一个落单的冒险者。
更何况,以诺的寻找似乎也并不是很认真。从坎维来的半精灵对一切沙漠之外的东西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他的注意力随时都可能被来自其他世界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走。笑生不得不将自己的精力从观察路上的人群中分出来一半,就为了将这个活泼好动得有些过分的青年人拽回到他们该做的事情当中来——当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目标之后,以诺自来熟的态度就会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要引起半精灵的兴趣倒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想要让他决定与某人同行,从而施展起那种仿佛有魔力的亲和态度,又似乎必须要引起他的兴趣。虽说以诺因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友好的精灵”这种说不上是原因的原因决定与他同行,但让他产生这样心情的事件很难被复刻,同时笑生也并摸不准这位思想过于跳脱的半精灵脑子里到底想着什么。
或许出众的实力也能引起以诺的注意。笑生想。毕竟,在他们对于同行者的要求之中,“有着出色的战斗技巧”这一部分可是由半精灵提出的。
就在这接连不断的思考之中,并非精灵的精灵已经锁定了人群之中的两个尖耳朵——即便他们都穿着浴衣,生于菲薇艾诺的笑生仍旧能够从面孔上的细节里分辨出,那是一个高等精灵和一个森精灵。他们二人无疑是认识的,并且相当熟稔,正并排站在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前面。深蓝发色的高等精灵正在与摊主交涉些什么,很快他们便达成了交易,然而随后拿起弓的却是红铜发色的森精灵。
以诺又被身边的烤鱼摊位吸引了注意,但这一次笑生没去管他。珂宁的牧师盯着在射击摊位前举弓的森精灵。他本人从前从未碰过弓箭这种东西,但在菲薇艾诺,精灵弯弓射箭的景象还是十分常见的。笑生曾见过无数的初学者拿起弓来,也曾见过无数的熟手让箭矢自颤抖着的弓弦电射而出,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一位森精灵显然属于后者。他持握那柄不算精良的短弓时动作足够平稳,手肘的角度也恰到好处,他放开弦时有一瞬间的屏息,而随着他身边的欢呼声,笑生可以确定他一定是射中了的。这样的景象重复了三次,这边足以证明他至少受过相关的训练,可能还对此颇有心得。
现在,他们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了一位会用弓箭的森精灵,而他的同伴身上佩带着含有宗教意义的装饰,恐怕是一位瑞图宁的牧师。笑生在他们是否还需要其他牧师的问题上犹豫了一会儿,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挑选的时间了。新神第五季的冒险在明天便要再次开始,无论如何,他们今天都必须组成一个队伍。
紧迫的时间限制要求他们一切从简,珂宁的牧师也不得不放弃本来他可能会进行的一系列试探与周旋。可他该怎么上前去开启这个话题呢?您好,我是来到暗月城进行冒险的牧师,现在需要组成一个队伍……?不,这太唐突也太蠢了,这种话只有以诺说出来才显得合理且不引人怀疑——以诺?
笑生转回头去,却只看见面对着烤鱼大快朵颐的沙漠精灵。从未接触过的美食当前,黑皮肤的年轻人显然已经难以去关注外界的其他事情了,换生灵尝试着叫了他两次,但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所关注着的那位森精灵已经射出了十支箭,正在将手中属于店家的短弓交还回去,而那位高等精灵则对他们身边围拢着的人类孩子们说了些什么,叫他们欢呼着涌上前去——这两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倒也不很难猜测。能够帮助恐怕素味平生的小孩子们取得他们所想要的玩偶的人,想必不会是什么坏心肠。
这样看来,这两位精灵算是满足了他们之前所决定的标准——显然,水分很大,但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确认更详细的东西。如果加上这二位,他们就有四个人,只要再去市政厅做好登记,他们便毫无疑问地可以参加下一轮的冒险了。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但前提是他们能叫住对方,同时还需要一点幸运。笑生再一次试图把他新结识的同伴的意识从烤鱼之中拖曳出来,并且向珂宁祈祷这两位精灵并没有参与其他的冒险队伍。他拽着以诺的胳膊向着他目标的方向走去,森精灵和他的同伴正在接受被他们帮助过的小朋友们的谢意——然而道个谢而已,又能花去多少时间呢?换生灵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以诺,有些一筹莫展。
随后,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了他的腰际。
换生灵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四周的景象并没什么不同,但转瞬之间,笑生便意识到了发生了些什么:他腰间的那个原本有些沉甸甸的钱袋子不见了。放在平常,换生灵肯定会在心里冷笑几声,然后即刻抓住肇事者讨回公道来,但这一次,他强忍住亲手修理一番这罪犯随后将他交给治安队的冲动,等了几秒钟,确认这个用幻术伎俩隐藏自己身形的侏儒游荡者奔逃的方向与他所期望的一样后,便在街角高呼:
“——抓小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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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是个侏儒游荡者,抓住他也并没花掉多少力气。在听见那声高呼之后,芬德尔与Kk反射性地抬头向人群中看去,很轻易地便发现了其中不和谐、不自然的部分:人潮之中的景象有一部分被扭曲了,而且这份扭曲还仍在移动着。在此之前,猎魔人与瑞图宁的牧师对侏儒的幻术只有道听途说的理解,或许要加上在街边见到了一两次混杂着幻术的魔术表演,但这不妨碍他们一眼就将这拙劣的技法认出来。
祭典之中又有谁需要隐藏自己呢?大概只有刚刚得手却被失主发现,准备脚底抹油的小偷吧。事情明显得根本不需要推理,凭借着那份游动着的扭曲景观,他们能大致判断侏儒游荡者的位置——这甚至比他什么都不做混入人群还要明显,但幻象的确让周围的人无法准确地抓住他,扭曲的游动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以一种奇怪的路线畅通无阻地前进。
这空档里,猎魔人已经将他对肇事者的推论告诉了瑞图宁的牧师,于是Kk俯下身去,叫附近的孩童们闭上自己的眼睛,随即计算了那一团四处乱窜的扭曲的必由之路,在大约成年人腰际的地方毫不容情地释放了一个光亮术。
灼眼的光明对周围的人没什么影响——大路上的游客总归还是中等体型的人居多,小体型的那些妖精们又有了自己的通道,周围身高不够的孩子们也已经提前捂好了眼睛,实际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夺去了视力的不过是那位侏儒游荡者一个而已。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他的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幻术,大叫着去揉自己流着泪暂且失明的双目。他仍没忘记自己该逃跑,看不见前路的游荡者在人群中撞来撞去,直到将玩偶自然地交到Kk手中的芬德尔轻易地将他控制住。
接下来就是扭送治安队,并且叫他归还失物了。习惯性按照规程办事的珂旭信徒自然而然地想。然而紧接着,他想要执行这想法的动作立刻被一团扑上前来的破布打破了:
“哇——你们好厉害!这样的配合是提前商量好的吗?”黑皮肤的精灵——不,半精灵——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们是冒险者吗?”
在第一个照面里差点以为对方是卓尔精灵的芬德尔梦游一般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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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奥莉薇小姐太可爱了,所以就接着上次休息周接着写了(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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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城首届祭典的开幕已经到达了最为盛大的第三天,从各个世界慕名而来的冒险者与商人纷纷参与于祭典中,感受温斯蒂的传统文化。
暗月城的矮人铁匠Kermit并没有融入于着快乐的氛围里,一名贵客的委托让他用上了全部的精力来锻炼这把精美的长剑。
“哼……老板在吗?”
身穿破碎板甲的女战士走进店内,腰间里的剑鞘并没有剑。
Kermit认得这个女人,虽不知叫什么名字,但倔强骑士这个名号他还是有些印象,曾经她来过这里买过磨刀石,是最近去种下【门】的众多冒险者之一。
“在,不过在忙。”矮小的矮人露出点身子,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
“你的手半剑呢?”矮人还记得她手上的手半剑,质地简单但却实用,剑柄中间还有一个类似于贵族的家徽,若放在铁匠的店内或许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哈哈,折掉了,想扳回来的时候就扳断了。”倔强骑士从背包里拿出拆卸出来的剑柄。
“要给你补一把新的剑刃吗?不过我今晚是没空了,明天才有时间给你补。”Kermit头也没抬便对倔强骑士回答道。
此时贵客的剑更加重要。
“哼……咱是想买剑来着?”
“买剑的话,自己在店里找找吧。”
“好。”
倔强骑士在剑架中取下了两把一样的细长长剑,没有剑尖与剑锋。
“羽击剑?你是打算靠决斗赚钱吗?”Kermit撇了一眼倔强骑士手上的剑,淡淡道。
这也是最近从安菲雷亚斯传来的一种剑刃,美观与减少伤害并存的设计,十分适合用在无甲对练中的训练用剑刃,最近也流行于暗月城内点到为止的决斗也常常会用上这种剑。
“你确定不补一下你的剑柄而是要两把吗?羽击剑的价格也不是很便宜的。”
倔强骑士抱腰沉思,最后还是一口咬定买下两把羽击剑。
光是掏光钱包的模样,就差点逗笑了Kermit。
明明身上就没多少钱了,还依旧坚持买了两把,人不负其名,倔强。
Kermit目送了倔强骑士离开店面,便继续了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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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夜市街上,摆金鱼摊的大叔已经不会对面前的客人感到惊讶了。
奥莉薇·卡拉德许,暗月城议员之一,每到夜市时,过了一会她便会来金鱼摊里来捞水池中的金鱼。
纸网破了一张又一张,但她依旧坚持捞金鱼,似乎对着金鱼有着一定的执着。
令人惊讶的是,这名议员竟还保持着平均一天一只的记录。
第一天晚上是一对看似情侣的两人给了她一只金鱼。
第二天便是一个彪形大汉来帮她一同捞金鱼,显然这个大汉比她还更加笨拙,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便给了他一条金鱼,大汉显得非常兴奋与激动,双手将金鱼递给了奥莉薇,而奥莉薇也欣慰了笑了笑,似乎是对他的认同。
第三天,便是现在,夜市的氛围已经到达高潮,游客纷纷走在街上喝酒食着下酒菜,等待的就是今晚的烟火大会,这将是这个祭典以来最精彩的地方。
而奥莉薇依旧是一个人,蹲在水池旁,想用纸网控制住金鱼的行动,最后被金鱼冲破。
真的很倔强呢,不管是议员,还是金鱼,大叔摇了摇头,顺眼撇到了水池边缘的另一个人。
一开始乍眼一看还是个男性,仔细看之后才知道是个女孩的奇怪家伙。
她一直没有穿着祭典时穿的服装,而且从夜市第一天晚上开始,她便看上了金鱼摊。
她呆的时间比奥莉薇更久,但她只买了几个纸网,一直都在观察,然后才出手捞金鱼,当然,纸网破了。
她没有参加祭典里的其他活动,与奥莉薇一样在这里蹲了三天,当然,奥莉薇的金鱼比她的还要多上两条。
这次她只买了一个纸网,身上扛着两把羽击剑。
她们两个至今都不知道双方已经捞了三天的鱼吗?也没有相互打招呼聊天之类的。
面对她们谜一般的执着,大叔还真的有些看不懂她们的想法。
“就是现在!”倔强骑士唐突的大吼,右手抄着纸网,往水池冲去。
这怎么可能抓得到呢。
纸网理所当然的破掉,倔强骑士无力的做到地上。
“啊……你是?”奥莉薇被倔强骑士的叫声吸引,才注意到了这个曾经在马上用木枪刺下的女骑士。
“哼是你!”倔强骑士也想起了这个骑术怪异的金发女人。
“你肩上的剑?”
“哼……刚买的。”
“不要因为生气而去砍摊位大叔……”
“哈哈才不会呢。”
原来是认识的吗!?大叔吐槽道。
奥莉薇慷慨地分出一半的纸网给倔强骑士,让倔强骑士一同捞金鱼。
和之前一样,奥莉薇反复捞鱼,倔强骑士高举纸网,等待着捞鱼的一刻。
“之前的半价日的时候,对不起了。”
“哈哈没事没事,咱也是输的心服口服。”
“不过你临时的反应处理的很漂亮,看来我的举动还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呢。”
“听说您这是骑狼骑出来的技术?”
“……嗯。”
“原来还有可以骑的狼吗?”
“嗯……和马一样大的。”
“哼难以想象……那咱可以骑狼吗?”倔强骑士话音刚落,起手将纸网冲进水池,依旧是无法捞出金鱼。
“诶?”倔强骑士的提问让奥莉薇措手不及,她转头观察着倔强骑士,泡在水池里的纸网被金鱼冲破。
当然,倔强骑士没有回应奥莉薇的眼神。
“你现在好像还不够格?”奥莉薇歪头,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虽然你还没有扛起过长枪,但你的骑术似乎也可以轻松的驾驭狼,但对于你来说,狼只是一个坐骑。”
“哼?难道不是吗?”
“狼不仅仅只是给你提供加速度,然后用长枪贯穿敌人身体的坐骑。”奥莉薇发觉纸网破后换上了一个新的纸网:“狼比马更加的有个性,他们会思考,会替主人分享快乐,一同分担……痛苦……”
轻微的停顿,奥莉薇继续一边捞鱼,一边说道:“狼不止是你的坐骑,他还是你一生的伙伴,若你没有改观这一点的话,狼也是不会接受你的。”
“哼……这样。”倔强骑士再度对水池发动猛攻,纸网瞬间破裂:“不过这种观念上的改变,对于咱这种铁脑袋来说,可能有些困难吧。”
“光是从捞鱼这点来说,就已经看出来了哦。”奥莉薇笑道。
“昨天晚上,那个阿维德……嗯……就是那个体型挺高脸上有伤痕的那位男人,有印象吗?”
“哈哈原来当初您就在他旁边吗?他挡住了您,怪不得咱没有注意到您。”
“嘛……当时我也没注意到你,他也是想和你一样,让狼成为自己伙伴的一员,作为测试……我便让他来捞金鱼了。”
“哈哈哈非常任性的测试呢。”
“狼通常会选择有个性的人作为自己的伙伴的。”
“非常有道理!”
“一开始他也像你一样,在捞鱼方面非常的粗暴,但是后来他便开始变通,开始不断的尝试不同的方法,虽然中途笨拙,但也看的出他在想办法改变,想将这些金鱼成为自己的伙伴,来到自己的纸网中”
“哼……”倔强骑士低头,再次举高纸网,等待时机。
“虽然最后大叔给了他一条金鱼,但我也能坚信他也能与自己的狼成为生死相依的拍档,才将自己的知识与技巧传授给他。”
“但对于你而言,你真的是太过于死板了,与至于你对坐骑的概念一直都没有改变。”
“哈哈,彼此彼此!”倔强骑士再次猛击水池,水浪反倒是溅到倔强骑士的身上。
“对于捞鱼方面,你也不是和我一样倔强吗?”
“但我可有两条鱼的哦。”
“哼……看起来都是别人给的样子。”
“不服的话来比赛吧!捞出一条我就教你狼的知识与技术。”
两人迅速沉默,莫名其妙的开始一场堵上自己战士尊严的对决。
摆摊的大叔面对这两人干笑着,如同看着两只稚嫩的小鸡互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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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接近尾声,两人都感到疲惫,就连看的大叔都有点不耐烦了。
“快点捞吧,我准备去看烟火了。”
两人的网所剩不多了,这时,奥莉薇才继续与倔强骑士聊天。
“你剑鞘里的剑呢?”
“折了,然后被咱掰断了。”倔强骑士老实交代。
“真够粗神经的,所以你才买了两把……羽击剑?”
“噢没错!”
“这些钱都够你买一把新的高品质手半剑了,如果我是你冒险的伙伴的话,一定会狠狠的骂你一顿的。”
“哼,咱已经没有伙伴了。”
“诶?”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与我一同冒险的伙伴,会一个一个离开这个队伍里,最后便剩下咱一个人了。”倔强骑士再次对水池发动猛攻,纸网依旧直接破裂。
“那你为何要买两把羽击剑呢?”
“哼……该怎么说呢。”倔强骑士拿起了新的纸网:“在咱们之前的一个世界里,最后与我们最贴近的姑娘,居然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吸血种。”
“到了最后,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灵魂,我们便选择了终结了她的性命,但后来咱看到了一个喜欢这个姑娘的小男孩,他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复杂。”
“后来咱就决定,买了两把羽击剑,打算送一把给这个男孩,然后再用另一把剑来教给他一点防身术。”
“来安慰这个男孩么?”奥莉薇试着问了一下
“来教这个男孩怎么防身,万一之后喜欢的姑娘还是吸血种的话该怎么办?”
“额……”倔强骑士的回答反倒奥莉薇不知该如何评价。
“回到暗月城之前,咱就已经决定好了,幸好还可以买下两把。”
“那你岂不是已经没有钱了吗?”
“哈哈是的,不过希望在明天啊,奥莉薇小姐。”
奥莉薇听到反而噗嗤一笑:“你这个人,还真的很乐观呢。”
“不乐观是没法再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
“嗯,这句话我还挺赞同的。”奥莉薇小心翼翼的用最后纸网探索,等待到了最佳的实际。
三天的尝试,反复的观察与学习,加上融合了倔强骑士等待时机的耐心,奥莉薇捞出了第一只金鱼,在送入碗中之后,纸网瞬间破裂。
“漂亮的一击!”倔强骑士与摊位的大叔一同拍手叫好,而奥莉薇看着碗中的金鱼自豪道:“多日的学习,这是必然的结果。”
“看来我也不能松懈了。”倔强骑士刚说完,手上最后的纸网手起刀落,迅速切近水中。
“这和之前的有什么差别啊?”奥莉薇和大叔异口同声。
纸网破裂,但这次有只金鱼,随着切出的水浪一同飞到空中。
原来之前的尝试,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对于手不巧的倔强骑士来说,这样的方式反而更加适合她。
“就是现在!”倔强骑士连忙伸出碗来接住金鱼。
这不算犯规,规则上并没有说明这一条,就连摊位老板也没有想到有这一出。
这是要平手了吗?
看起来不是,倔强骑士切出来的水花离自己太远了,但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自己带着碗,扑进了水池里。
“……”
“看,看来是我赢了呢。”
“哈哈干的漂亮,咱又一次输给您了呢!”倔强骑士在水池中咕噜噜咕噜地发出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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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老板苦笑地收摊,带着装着金鱼的水袋,奥莉薇与着湿透的倔强骑士一同走在了夜市的街道上。
烟火大会即将开始,在街道上观看难免不是最好的选择,人挤人的情况下可能看不到完整的烟花。
奥莉薇看着倔强骑士扛着双剑的模样,才想起了她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那个……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哼↗哦对,咱一直向您介绍自己,咱叫倔强骑士。”
“倔强骑士?确实很倔强,但这个不是你的真名吧……”
“确实不是,但是您只要叫咱……”
倔强骑士停下了言语,望向天空思考了一会。
“奥莉薇小姐,您叫咱,凯恩斯就行了。”
“听起来很像男人的名字呢。”
“咱的父亲曾经希望我是一个手持长枪骑着战马的男人。”
“看起来你出来这里冒险也是有些原因咯?”
“哼……算是吧。”
奥莉薇买了两份刨冰,并给了身无分文的倔强骑士一份。
“要不这样。”奥莉薇眯着眼睛:“刚才捞鱼你不是输给我了吗?”
“没错女士,不得不承认,这是倔强骑士的败北。”
“作为惩罚……”奥莉薇指了指倔强骑士肩上的羽击剑:“你来陪我来几场比武吧,我来看看你的剑术如何。”
“哈哈当然没有问题!”倔强骑士大笑道:“但是您穿着这身衣服会不会不大方便。”
“哼↗哼↘哼→”奥莉薇学着倔强骑士的口吻,捏了捏身上的浴衣:“即使穿着这种衣服,在剑术方面你也是比不过我的。”
“好!等我吃完杯东西就来与您比较比较!”
“嗯……地点的话,等会跟我走,凯恩斯,北边有个不小的山坡,那边人应该不是很多。”
“咱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尽管放马过来吧。”奥莉薇自信地笑道:“哦对。”
“哼?”倔强骑士对这个唐突的转折感到疑问。
“烟花来的时候,记得停手哦……”奥莉薇颤颤地把带冰的勺子含进嘴里:“哪里应该是观看烟花最好的地方了,我们还可以聊聊,你以前的故事。”
“哈哈,当然没有问题!奥莉薇小姐”
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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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瑞图宁牧师A:Kk(by:魔王美味·NEO) CID:37462
队长:芬德尔·西罗先(by:糯米糍) CID :39846
博特乐牧师:以诺·罗兰德(by:念动力桃) CID:42031
瑞图宁牧师B:斐尔(by:清霜) CID:42429
珂宁牧师:笑生(by:Celin) CID:4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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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前置:
1.笑生: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559/
2.斐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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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队前置:
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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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雪:
1.雪原与深林(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353/
2.林海雪原(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527/
side part.北风那个吹(by:Kk)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55/
防爆(by:斐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81/
雪原side A(by:笑生)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95/
深雪(by:以诺)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097/
TBC
计字:4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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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愿时间收留你的子嗣(2)
“我可以坐这里吗?”来人问道。
拉尼亚抬眼,站在他桌前的人有着银色的披肩发,蓝色的长裙被裁减成了适合活动的模样,她的腰间虽然别着剑,但她的指尖有茧,是双长时间弹琴的手——她是个诗人。
他放眼看见酒馆里,光算不上强烈却也不下于暗淡,老板在角落聆听那诗人蹩脚的诗歌,他无法断定她会来这里是不是因为酒馆中没有别的座位,但他可以断定她一定能够看到他不同于翼族的发色。
“请便。”他说。
来人坐了下来,把剑放在了随手可取的地方,还有她的乐器。
拉尼亚晃动着酒盅,里头的酒水发出轻微声响,这种酒要暖着才好喝,而现在的暗月城,气温已经凉了下来。
“要来一杯吗?”他忽然问对面萍水相逢的旅人。
反正酒永远也不会嫌少。
他偶尔会回想。
第一次喝酒还是在赛尼亚身边时。
海岛上能够酿酒的东西不多,多数时候他们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然而赛尼亚每年能把野蜂的蜜存下来一些,封起来,来年酿成薄薄的蜜酒。
他去到那个海岛上的第一年时,赛尼亚开了罐蜜酒。
“要尝尝吗?”然后把倒出的第一杯就递到了他面前。
“——我能问个问题吗?”诗人说。
他从回忆中回神,自称是个普通诗人的冒险者端着酒盏,青色器皿里的酒水泛出浅浅柔光。
“嗯?”拉尼亚以单音反问,他稍微侧了侧头,那抹光芒从他眼底消散,他的意识飘荡在外,有半分在思索着诗人的自我介绍“普通的诗人”里的“普通”是否属实。
另外半分却在思索着她究竟想要问些什么。
“你的发色,是天生这样的吗?”诗人开口了。
“这个吗?”这问题让他有些发愣。
倒不是因为它的突如其来,多半是酒精的作用,他不知道喝掉了多少盅烧酒,混杂在空气里的是隐约的酒精味与盅盏碰撞的声音。
诗人眼里有着并不单纯的疑惑,拉尼亚瞥了一眼,目光没有相撞,仅仅相互擦过。
“嗯……”他展了展自己的羽翼,翅膀的边缘碰到了墙,“是诅咒。”
其实这不能算是个答案,至少它没有回答诗人的问题,但拉尼亚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回答了。
这是他们身负的诅咒——无论天生与否都没有什么差别,至少他是被如此告知的。
而拉尼亚已经不会再被这个词束缚。
“原来如此。”对面的人用纤细的手指摆弄着酒杯,“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然后话题被转换了。
不着任何痕迹,轻巧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拉尼亚抬了抬眼,酒馆里的诗人正在唱着祝酒的歌,人声都逐渐喧昂起来。
“扎兰亚。”他说着,思索着是不是要提出相同的问题。
说起来酒桌上要一来一往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规矩,颇像是两个泡沫不愿意各自安分地漂浮着,偏偏要撞到一起换了个粉身碎骨。
他没有说话,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那蹩脚诗人又开始清唱起一首新的小诗,虽是精灵语的,却似乎并不完整。
半精灵诗人顿了顿,忽地伸手握住酒盏,轻轻敲击着瓷盅的边缘。
拉尼亚眨眨眼,就听见诗人也开了口,声音混进了另一位诗人的声音。
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那首清唱的小诗词曲原本破碎不堪,被她这么一穿插,竟变得完整起来。
拉尼亚是懂得音律的人,准确地说,是赛尼亚懂,他跟在他身边,四十年时间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他听得出半精灵诗人精灵语里那些微妙的不连贯,却被另一个诗人的嗓音与酒馆的喧哗邀酒声填了个八九不离,如同隐隐约约从彼方传来的呢喃。
那也是首小诗,从精灵语的第三个字母开始咏诵起,元音都刻意用了短音,干脆利落到一气呵成。
可这却偏偏是首写异乡旅客的诗,写的是旅人在沙漠的酒馆里醉倒,垂下的手里握着某处幻森开起的花,说着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却又说主人的酒已让他不知何处是他乡,狂乱却又惆怅。
诗人只唱了一遍,声音混进嘈杂,遁形无迹。
拉尼亚却忽然笑了,他的手指摩擦过酒盏的边缘,从杯子里看见了自己紫色的双眼。
“扎兰亚有这样一首诗。”他说,“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说起来他总是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如此放松是在什么时候,甚至能够露出微笑。
自我的感知向来是件不准确的事,他也无心去寻找最精准的答案。
这毫无疑问是酒的作用,脑海中细微的思绪被酒精麻痹了,剩下的一切在逐渐的空无中漂浮。
——空无有时才是最好的,不是么?
其中的某个瞬间,他似乎在对赛尼亚说,后者静静地注视着他微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而剩下的时间,他说了许多事,从飞羽之崖的城邦,到宁水宫里的静水;也听了许多事,从菲薇艾诺参天的大树,到遗都边无尽的沙漠。
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冒险者们曾去过,也有许许多多的地方,他单独一人从未前往。
“希望有机会去看看。”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既不期许,也绝没有自暴自弃。
“沙之歌有用沙漠植物酿造的酒。”诗人说,“我等你喝酒。”
——萍水相逢。
“嗯。”拉尼亚触着酒盅的边,将它倾斜出了角度,“后会有期。”
然后“咔”的一声,已经空了的瓷瓶倒在了木桌上。
走出酒馆时暗月城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繁星反正永远眷顾着这座城市,他叹了口气,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
呼出的气息里还有方才清酒的味道,酒过三巡,即便不能醉人也能够自醉。
“三天后好像有烟火……”他嘀咕着,路边的魔术摊位里,几个光球正飞快地腾起,又缓缓地落下。
他见过烟火,只闪烁刹那的光辉。
“到时候去看看吧。”
兴致来得够快就不需要去阻拦,某种意义上,他和那位自称普通的诗人一样只享受眼前的乐趣。
不过,他走出两条街后,忽地想起了。
他没有问对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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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愿时间收留你的子嗣(3)
“真巧,我们的名字有两个音是相同的。”赛尼亚说,“你遇到了海难吗?”
拉尼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浑身都带着盐粒的沉重,海水浸透了翅膀,伤口钝痛,飞羽间被塞着异物般难受。
于是他点了点头,他委实再没有力气去解释或争辩些什么,亦无心去向他人说明他的境遇。
“那是谎话吧?”赛尼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注视着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犹如汪洋,充斥又席卷了一切。
但那是双坚定的眼睛,没有什么是能够阻挡在那目光前的。
拉尼亚噎了一下,他的嘴里满是涩意,他艰难地把话说了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你翅膀上的伤。”赛尼亚的手指摁住了羽翼上的伤,“不可能是海难造成的吧?”
“——”
他摁得不轻。
拉尼亚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抱歉,很疼吗?”赛尼亚柔声问道,“但是,这伤口是特意想伤害你的吧?”
连翼骨都已经贯穿了的伤口。
他没有移开手。
拉尼亚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他有种感觉,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
“是的……”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痛苦,“这是、特意的。”
挑选好了位置与角度,以最大的力道射出的箭矢。
伤口上的手变轻了,他大口地喘了口气,视野像布满黑沙而后又被逐渐清扫。
“为什么?”赛尼亚问他。
方才在海滩上苏醒过来的翼族少年狠狠地握紧了拳,沙子摩擦着手掌。
“因为……他们想确保我死在海上。”
拉尼亚猛地拉开窗帘。
外头的阳光让他一瞬间感到了刺痛,但更加让人难受的宿醉的头疼。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保持理智到回到旅馆足以称为奇迹,但这种想法又有多少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悔意呢?
悔意并不是因为醉酒,相反,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情绪,那他是在后悔什么?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拉尼亚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间旅馆的前面就是主干道上的摊位,空气里混着人潮的气味,顺着道路直走,他应该能抵达城市的北门。
“……”
那里有神殿。
拉尼亚紫色的双眼映照着远处的街景。
“我不想祈祷。”他说。
这话语声被海水扰乱,乱到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可不行哟,拉尼亚。”赛尼亚在微笑,“必须保持敬重。”
忘神神殿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他想。
祭典结束的晚上,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带着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呼吸里有甜海草的味道。
这里没有人;人潮这会儿都该集中在公园周边,等待着烟火大会——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时出现在了这里呢?
答案马上就得到了确认,忘神的祭司还在他们的神殿中虔诚地祈祷。
他们祈祷了些什么,拉尼亚没有印象,忘神不可思议的力量抹去了他脑海里所有的痕迹,他在神殿门口停留,过了很久,他起身掠上了神殿的屋顶。
——不知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好像这件事是理所当然;或许他曾经询问过什么,只是那问题连同回答一起被从记忆中消抹了,什么也没有剩下。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火开始在暗月城的天空绽放,刹那的光芒点亮了整个天空。
他坐在神殿冰冷的石头上,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八月初方才进入珂宁的季节,风却已经是彻底的凉了,直让人在灿烂的火光下遍体生寒。
好在他还有酒。
装在皮袋子里的酒自然没有温度,喝酒却足以暖身。
又一朵烟火开始在空中绽放,那个小小的光点从地面飞快地冲向天空,而后五颜六色的光芒开始向着四周扩散。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人群沸腾喝彩的声音,渲染的光芒映照着城市暗淡的角落。
他听见空中有双翼的拍打声,视野的尽头一片蓝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拉尼亚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
这一行为在他听见声响时就已经决定,他几乎以一种放弃般的姿态持续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新的烟火炸开了,紫色的双眼被染上明亮的光,他眨了眨眼,酒精的暖意模糊了双眼。
于是眼前只剩下被点亮了的颜色,胡乱地抹成一团。
“要喝吗?”他问身边的人。
好似隔了很久,他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
手中的酒被拿了过去,他用手撑住身后的地面,继续仰望着天空。
倏尔、些许片段又浮上脑海。
像是海底的贝壳顺着思绪的海流冲上了海滩。
那位忘神祭司说,忘却一直在他身边。
他想问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单身剩下的记忆又一次遁形于虚无。
身边的人被酒呛到,咳嗽了起来。
拉尼亚觉得他大概不习惯这样的烈酒,不由得泛上了淡淡的笑意。
一朵赤红色的烟火在天空燃放,
“不习惯就不要喝了。”拉尼亚说。
“……唔。”身边人嘟囔了一声。
两朵黄蓝相间的烟火相继炸裂,声响从远处传递他们身边。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紫色的光冲上天,接着是绿色的,白色的……
“这个给你。”直到拉尼亚打破沉默。
他把手中的东西抛向对方,被后者稳稳接住。
那是个小小的装饰,用麻线连着圈,用网格编织空余,用羽毛作为装饰。
“听说它能够驱逐恶梦。”拉尼亚说,细细回想着那女孩的话语,“至少……能够逃离过去的梦境吧。”
又是沉默。
肆意蜿蜒的沉默伴随着金色光芒升起又落下。
“你呢?”然后这句问话穿插在爆炸与喧嚣声的间隙,“不需要吗?”
“……啊啊。”
拉尼亚看向天空。
目光擦过那些闪耀着的光芒,望向遥远的星空。
他轻笑着,声音仿佛呢喃:“已经不需要了。”
“诅咒”或者“过往”。
这两个词从来不是困住他的牢笼。
但的确还有什么捆绑着双翼,拉尼亚在忘却的神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空气混杂着硫磺燃烧后的味道、人群嘈杂的气息、清酒淡淡的香味。
仿佛还有海水的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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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赏w
字数:16887
算芬德尔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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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琉说。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点平静的歇斯底里。
暗月城熙熙攘攘的广场上,这一声貌似忍无可忍的剖白没能吸引多少人的目光,甚至连冒险者小队中的成员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引起一个如此缺乏关注的话题显然是失败的,但游荡者少女似乎并不打算停下:
“这几天里我受够了!”这一次,她加上了不少扩展性的解释说明,“提心吊胆地入睡,每天早上都要庆幸自己的血液都好好的流在自己的血管里;每天被乡下小地方的贵族差使——那个害得我陷入如此境地的人倒是攀上高枝了。我们是传递连通之神神力的使者,为什么还要兼做一切的脏活累活?成天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在第一线面对魔物和它们造成的恶心惨状——”
“——你所抱怨的都是这份工作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堪忍受的话,为什么不就此退出呢?”
巡林客的声音从边上悠然地传来。说这话时,芬德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游荡者。而琉对此的反应也不过是平静地翻了一个白眼,同样懒得转过头去看着森精灵说话——或许,这正体现了某种字面意义上的相看两厌。
“很高兴最终我们还是能就某件事达成共识的。”出身于德莫拉的人类少女这么说,而从她的语气里可听不出哪怕一点高兴的意思来,“——那么,事情就是这样,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我退出。我相信这决定对我们大家都好。”
琉并不总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然而当她想要动作迅速的时候,她能让自己快得像是一阵风。这女孩作为游荡者的身份在冒险之中经常被她的同伴们忽略掉,然而在此时,她当真无愧这职业的名号。作为这队伍中的领导者,希望这事情还有寰转余地的零伸出手准备叫住那少女,然而武僧的声音才刚刚蓄积在喉间,琉却已经混进人群之中隐匿了踪迹。就算凭借零傲人的身高,在人群的环绕之中举目四望,也无法找到那一头蓝发的身影。
“……这种时候,我们该去追吗?”凯恩斯提问的声音有些迷惑。
他们离开暗月城的时候还是六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五个。队伍中的大多数人都并不清楚娜塔莉亚和上一次目的地的领主卢瓦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不过总之,当他们解决这一次事件之后,这位生长于德菲卡荒原狼群之中、尚且未通人事的少女似乎就快要成为领主夫人了。被群狼养育的少女留在了古堡小镇之中,她的同伴们虽然觉得这有些突然,但大抵都是保持祝福的态度的——除了琉。
事实上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窥探这位薇洁娅信徒内心真实的想法。或许她的确是被上一次冒险途中所见到的惨剧吓到了,又或许是被娜塔莉亚身上从天而降的幸福给刺激到了,不过总之,在他们一回到暗月城里,琉就提出了这样的抗议,并且在一切可能的反对意见出现之前先行遁走。
“……我们还能追到吗?”几乎被埋没在人群之中的Kk顺着女战士的话问。
“我们还有必要追吗?”芬德尔的语气中肯,但仔细分辨,依然能发现其中携带着的感情称不上是善意。“正如她所说,我也很高兴最终我们还是能就某件事达成共识的——她离开了,我也相信这决定对我们大家都好。”
明显辨别出那一点微妙情绪的武僧转回头来制止:“别这么说,芬德尔。或许这件事一开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自作主张强迫她参与这场冒险的。这种强度的战斗对她而言似乎的确是太可怕了一些,她想在此与这一切告别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只希望她以后能够诸事顺利——”
“——在坑蒙拐骗、小偷小摸上顺利吗?”巡林客冷笑着诘问,随即他也立刻地意识到了这算是一种失言,便偏过头去重新调整了表情,强行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么,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我也先失陪了——有点私事要处理,如果没什么突发情况的话,我会在三天后直接与你们汇合的。”
森精灵向小队的其他成员点头致意,便转身也打算汇入人流之中,明显没有为任何人停留的打算。武僧在他身后隔着人群喊着些“别对琉抱着那么大偏见”之类的话,而芬德尔干脆把它们当了耳边风。
“呃——这次,我们该去追吗?”凯恩斯不确定地问。
Kk摇了摇头:“我想不用。他不是说了只是去处理私事……吗?”
最终,瑞图宁的牧师在句尾还是带上了疑问的语气。经过思考之后,他们似乎是想要改变最初的决定的,然而在犹豫的这段时间里,红发的森精灵也早已被洪水一般的人流完全的吞没,无迹可寻了。
街上的人与以往相比并没多出许多,但气氛却明显的与平日里不同。起源于温斯蒂小镇的庆典虽然由于举办得太突然而没能让暗月城如同上一次的打折日那样使街上的人流爆炸性地增多,但因为两侧林立着的摊位而变得狭窄的主干道上仍旧产生了不输那时的拥挤而热烈的氛围。空气之中弥散着各式各样的欢声笑语,仿佛这城市之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汇聚在街道上了。或许换一个时间,芬德尔也会和其他任何人一样,为这欢欣的气氛而放松,并且自然地汇入人群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但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因为一个信仰薇洁娅的游荡者与自己的同伴们产生争论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行为。他逐渐已经能意识到这队伍并不适合他,但为了避免自己说出什么更令所有人难堪的话,巡林客还是先一步逃离了小队中的其他成员们——然而很快他发现,四周拥挤的人群并没让他的心情和缓过来。
或者说,这太过嘈杂的气氛更令他烦躁了。
森精灵想要寻找一个足够僻静的地方理清自己的思绪,但这在祭典中的城市里是很困难的。德莫拉的商会将赚钱的机会顺着门一路带过来,为此兴奋而卖力鼓吹气氛的可不止那些早有预谋的商人们。即便离开了主干道,联通之城中的小路上也布满了议论着这场盛典的行人。欢庆进行的这段时间里,似乎没有任何人甘心自己待在房间之中,除了售卖货物从而让自己盆满钵盈的商人们之外,好像也没有人能够安心的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无处不在的人潮将芬德尔驱赶到城市边缘的无名林地附近,稀少的人烟让节日气氛带来的那股异常的风向吹不到这里。然而也并非如森精灵所认为的那样——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刚刚来到暗月城中的猎魔人阿方索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四处眺望。
联想到这位先生在古堡小镇之中的行止,巡林客觉得他可能更想一个人呆着。然而在他作出了离开的决定,却还没有走时,原本背对着他的阿方索却已经在左顾右盼之间发现了他的身影。
——这就是没有城墙的坏处了。芬德尔心想。如果暗月城在城区与郊外之间能够竖起哪怕一段小小的矮墙,也不至于叫他们落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两个都想要享受一会儿孤独的人一不小心发现了彼此,而且不幸,没有任何补救措施。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二人不相互打招呼便会显得更加尴尬。于是猎魔人有些生硬地向着巡林客点了点头作为示意,后者也向前者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森精灵干巴巴地说。
“……是啊,实在没想到。我以为你们会更忙一点。”阿方索说,这话里话外似乎带着点讽刺意义。
芬德尔再次开了口。虽然他知道这时他最应该采取的态度是随便寒暄两句,然后转头离开——这才是他在听见猎魔人的话之前原本想做的——然而在那句话之后,他认为自己必须得为此解释上一两句:
“第五季大人并不是什么恶劣的神祇。”他这样说,“祂准许我们在冒险之间的间隙里休息三天。”
猎魔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鼻音,随后说道:“真是宽松。”
芬德尔分辨不出阿方索的语气里包含着的到底是羡慕还是不满,但他并没有打断对方的感慨。
“我们很难有能够安心休息的日子。”刚刚解决完两只怪物便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来到暗月城的男人说,“我不知道在其他的世界里是不是这样,但在迷离之中,猎魔人总是在奔波——不是在寻找怪物、与它们战斗,就是在前往下一个委托地点的路上。”
“而且你的猎物也并不总会在同一个地方等着你。”曾在树行者中供职的森精灵心有戚戚地说。追捕法外者,维护奥伯平静的任务也并不轻松,甚至有时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还会被迫转换。芬德尔曾面对的那些好歹还是类人生物,攻击模式总有迹可循,这让他的工作与面对着各种各样难以揣摩魔物的阿方索比起来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不过其中的难处他亦可体会一二。
出乎他意料的,听了这话之后,猎魔人笑了起来。
“啊,我就觉得你和你的同伴们不一样,果然如此。”他这么说,“其他的那些人,他们是战士与神职者,但你是个猎人。像我一样,是个猎人。”
“是个巡林客。”芬德尔纠正,“我在森林中长大,熟知一切动物的弱点,但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
“你的武器指向的是那些邪恶的东西。这很明显。”阿方索说,“那个吸血裔女孩,我看得出你原本对她是那种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心;当她原形毕露之后,你拦下了我的刀子,但这不是为了守护她的性命,而是为了研究——”
“——那是、错误的——”
“——怎么会是错误的呢?它们入侵人类的领地,扰乱人类的生活,夺取人类的性命,这还不足以证明它们是邪恶的吗?又或者,珂旭在上,你竟对黑暗与邪恶应该被从世界上除去有什么疑义吗?”
这诘问让芬德尔一时哑然。作为珂宁的造物,森精灵本能地尊重生命,因此直到听了这话为止,他才意识到他原本认为不恰当的那些举动正是珂旭教义的一部分。
“……不,我没有疑义。”巡林客的声音有些发涩,“珂旭的信徒不会对此有任何疑义,因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阿方索的话停了一会儿,他眯着眼睛用审视的态度上下打量了这位并没预料到将会与他产生一番谈话的精灵,然后才开口:“你是个精灵。我所见过的精灵不多,但他们都信仰自己的造物主。而你刚刚自称自己信仰珂旭?”
“是的。”那位信仰珂旭的精灵说,“我曾在邪恶的阴霾下幸存,因此我比其他人更清楚它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也更愿意身体力行地将它从世间清除。”
“你和我们很像。”猎魔人以一种复杂的语气说。
天色逐渐在星海的轮转之间暗了下去。其实光线的变化在终日里只有星空的暗月城中还是挺明显的,芬德尔来到这城市的第三天时,便终于能够凭借星空辨别时间了——是以现在,他知道时间已近黄昏。但阿方索对此似乎毫无所觉,仍继续说着他的话题:
“最初的猎魔人,都是从怪物的袭击下逃得一命的幸存者。”他讲起了这职业的历史,“迷离不是什么适宜人类生存的世界,它的雾气之中总会诞生各种各样的魔物,这些怪物多了,受它们戕害的人也便多了。从苦难中逃出来的人们大都供奉珂旭,并且立誓要将这些邪物从世上清除,他们锻炼自己的能力,寻找怪物的弱点——最初的猎魔人就这样诞生了。”
阿方索看着芬德尔:“你看,你与我们很像,不论你从前遭遇过的是什么。我们都与邪恶为敌,守护着大地上无辜的生命,而你所欠缺的只是一点知识,那些你曾在小镇中向我探究过的。”
巡林客并不对这一番话做出任何回应,从神色上来看,他陷入了某种内心的挣扎。这没能逃过猎魔人敏锐的双眼,但阿方索仍旧决定结束今天的话题。初来乍到的人类抬头看了看天色:“你说过你们将会在这城市中停留三天。如果你做出了决定的话,这几天我都会住在一家名叫艾菲蒂娜的旅馆里。猎魔人是个危险而辛苦的职业,我总是希望能看见同僚增加的。”
芬德尔从城郊回到市区里时,从天色上来看暗月城已经入夜。猎魔人所述的观点很有道理,他所提出的建议或者邀请也很有诱惑力,但生性谨慎的森精灵并没有立即答复他,巡林客认为自己需要更多、更周详的思考。多学习一份知识倒是并不怎么困难,只是在习得这些经验之后,他身上多出来的另一重猎魔人的身份也意味着比巡林客更多的责任与处事态度上的转变,而他拿不准自己是否能胜任。
时间的确已经入夜了,可即便如此,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几乎每走三步,就会有一对情侣从巡林客的眼前闪过,父母带着子女走在街上的身影也屡见不鲜。这场景不知道触动了森精灵的哪一根神经,叫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家足有一个月却杳无音信了。
精灵与人类对时间的观感的确不同,但就算是精灵,在方便的情况下,离家一个月总也是该向自己的亲朋报个平安的——而现下里正位于联通之城的芬德尔显然就属于那种“方便的情况”。
于是,“向菲薇艾诺寄信”便也立刻被森精灵提上了日程,而且是被排在“考虑阿方索的邀请”之前的。这件事稍显急迫,并且很需要花些心思,毕竟他已经离开绿林故都一个月有余,并且已造访过两个不同的世界,不寄一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回家实在有些让人看不下去。古堡小镇之中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产,但佩特洁克里的彩虹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的母亲凯特琳娜并不讨厌糖果;轻歌家的女孩儿们则很喜欢;锡里昂不予考虑,他就在暗月城之中;而他的父亲从不关注奥博之外的任何东西,想来送什么都是一样的。
托新神第五季大人的福,在联通之城的祭典上倒也很容易就能找到这来自绚烂的特产,只是种类更少,且价格显而易见地比原产地高得多。芬德尔有些后悔当时在虹彩之城里为何没有想起伴手礼这件事,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当森精灵离开摊位的时候,仿佛从人群的嘈杂声之中听见了一句对着摊主的抱怨。说话者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而内容则大概是“你们应该用三倍的价格卖给他”之类。芬德尔听出了讲话的那人是谁,但也懒得回头,只是暗地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要来买彩虹糖了——谁知道薇洁娅的信徒对她看不顺眼的人会做出来什么呢?琉大概不会做那些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太过分的事情,但偶然间被坑一下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伴手礼的问题才只解决了一半,森精灵的朋友中还是有并不喜欢甜食的人存在的。不过好在,这位特立独行的精灵是个吟游诗人,一首来自其他世界的诗歌想必能够令他心满意足。巡林客在街边的店面里买了纸笔与墨水。贩售这种物品与书籍的店铺似乎与城市中欢腾的气氛隔绝了一般,仍旧安宁平静——换句话说,门可罗雀,这种熟悉的环境让芬德尔多少放松了一点。
随后,重新回到大街上的巡林客和以往任何一次来到暗月城时一样,决定在街边随意挑选一家看起来过得去的旅店,并且祈祷不要遇见像上一次那位翼族少女那样的住客。他走进克里斯旅馆,很幸运,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于是他走向吧台,为自己定了一个房间并且先付了定金,便立刻决定前往自己暂时的安身之处去。
房间不可避免的有些昏暗,但很干净,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橱柜。家具的式样简陋,但对于短暂栖身来讲,也已经很足够了。森精灵点上了房间内提供的小灯,灯油只剩下小碟中浅浅一个底了,棉线上亮起来的光点也因此不怎么尽如人意,但对于视觉与人类不同的芬德尔来说,这一点光线的确已经足够他进行读写了。
巡林客将纸张在桌面上铺开,提笔沾了墨水。锡里昂曾经评价过,他在音乐与诗歌上几乎是毫无天赋的,但单指他创作的能力。拜他出色的记忆力和幼年时凯特琳娜与欧罗斯几乎是耳提面命的教导所赐,芬德尔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复述者。珂宁的创造终究还是在这位有些特立独行的森精灵身上有些体现,《彩虹之下》这首诗歌虽然在佩特洁克非常流行,但芬德尔也仅仅完整的听过三遍。即便如此,唱诗的曲调与词句在他的脑海中依旧非常清晰——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将这些记忆记录下来。
这一项工作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毕竟他开始时也已经入夜了。他的记忆也有模糊不清的地方,这让芬德尔不得不多花了一点时间斟酌到底哪些是正确的,而哪些又是他印象中其他混杂进去的诗作,在整首长诗被整理完毕之后,纸上因此也多有勾抹涂改的痕迹。森精灵不得不又多花上一些时间来进行誊写,这并不会花掉多长时间,前提是他能够顺利地完成。
可惜,这一次他被打断了:一团小小的毛球从窗户扑腾进他的房间里,唧唧叫着盘旋了一会儿,最后降落在芬德尔面前的桌面上,差点打翻了墨水瓶——借着昏暗的灯光,巡林客能够清楚地看见这是一只银喉长尾山雀,羽毛颜色的分布显然有几分熟悉。
于是,森精灵叹着气转向了这房间的窗口,果不其然,在暗月城黑夜里的星空之下,一个因光线而显得有些黯淡,但依然能看出金色的脑袋向着窗户里边看过来。
“这么巧,你竟然也住在这里!”锡里昂·暹罗德说。
通常来讲,一次冒险所耗费的时间不会给精灵带来什么变化,但芬德尔惊讶地发现,原本还明显是个少年的锡里昂在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却明显的成长了起来——虽然他一如既往行止跳脱,但从面容上却能很容易看出,年轻的高等精灵已经不复从前的天真烂漫了。
九十三岁的卷宗学者从旅店的窗子里轻巧地爬进来,说了些“再见到你真高兴”之类的话,但巡林客没从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看出他有高兴的情绪来。从前在菲薇艾诺的那些时候里,锡里昂永远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四处乱扑腾,根本无法安静下来,然而现在,这位爱好鸟类的学者站在旅店房间里床铺的边上,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雏鹰。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芬德尔使用了一个陈述句,并且做出手势请他坐下,“冒险中就是会发生各种各样不可预测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既成事实,但……你可以说说事情的经过。如果我曾遇见过类似的情况,或许我能多少做出一点指引。”
高等精灵坐下的姿势有些僵硬而机械,在年长者的话音落下之后,他似乎也花了一点时间斟酌思考这提议的可行性。而在一小段沉默之后,锡里昂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我杀人了。”他嗫嚅着,“不是因为什么必要的原因,只是……只是因为仇恨。”
锡里昂从来都是个善良得过分的精灵,作为一个德鲁伊,他在面对自然规律所造成的生老病死时也总显得有些多愁善感。甚至很长时间里,他都不肯亲手杀死那些无法救治的伤病动物以减少它们所要经受的痛苦。欧罗斯为了他小学徒在这方面过于优柔寡断的性格耗费了许多心思,然后现在,这样的锡里昂对芬德尔说:我杀了人。
这个事实太具有冲击性了,同时也显然需要慎重地对待。巡林客思考了一阵而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想不到怎样的语句才能对少年精灵构成安慰;他转而试图回想自己第一次杀人时所得到的感受,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对于此事的印象已十分淡薄了——他更多的记得在得知那罪犯是锡里昂素未谋面的父亲之后感到的震惊于愧疚,而在将刀刃刺入对方心口处时他在想些什么呢?看见鲜血涌动流淌在地面上时他在想些什么呢?
芬德尔已经忘记了。或许潜意识里,他并不觉得那是值得记忆的东西。
“我杀人了,而……这是不好的……”森精灵沉默的时间稍微有些长,这叫少年卷宗学者有些不安地重复着自己的立场,“我在离开家的时候的确也清楚自己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出来冒险,总有一天我不得不亲手结束谁的生命——或许是为了拯救其他的什么人,或许是因为自己陷入了绝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但我没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仇恨这么私人的理由——”
“——仇恨是很难以控制的感情,特别是它还在熊熊燃烧着的时候。”关于这一点,芬德尔倒是很有发言权,“你能够通过暴力的方式将其迅速地宣泄出去也是件好事——”
“——才不是好事!”
锡里昂高喊着从床铺上站了起来,他显然还有更多的话要说,然而紧接着,落入精灵们耳朵的是隔壁房间的住客叩击墙壁的巨响: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愤怒的吼声隔着墙壁传来。
高等精灵少年被这一声断喝吓得一哆嗦,原本有十分的气势现在也只剩下了五分。在他回过神来之后,他仍然双臂掐着腰瞪圆了眼睛看着芬德尔,只是现在他的样子已经远没有刚才那样气势汹汹了:
“这绝不是件好事。”卷宗学者重申,“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随意剥夺其他生命生存的权利,这显然是错误的。”
“但你绝对有着很充分的理由——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锡里昂,我们都知道。”芬德尔放慢了自己的语气说。他此前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用露明妮的调子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半精灵影舞者在叫人听从她这一点上颇有心得,仅仅是语调的模仿,就已经足够让略显冲动且感情用事的少年人冷静下来了。
“你是个足够善良的德鲁伊。你清楚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但你仍旧会为之感到哀伤。你不愿意亲手终结掉一个生命,这是你善良的体现,但你也不应该让这份善良毁了你。”
巡林客不清楚自己说的是否是恰当的,或者说,是否是一个善良的精灵应该如此践行的,但这的确是他认为正确着并且实行着的信条。
“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薇洁娅的教义在某一部分上是正确的。”森精灵这样说,“仇恨的确像是一团火,可怕的是它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熄灭,而是会越烧越旺的。如果不能恰当的应对,总有一天,这火焰会侵蚀你的心智,沁透你的灵魂,让你变成你现在最讨厌的那种人。”
在叙述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芬德尔已经让自己的目光避开了锡里昂的。巡林客现在盯着油灯上那一丁点微弱的火星,低垂着眼眸:“这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在你意识不到的时候,它就已经悄然发生了。”
高等精灵敏锐地从这一段话里读出了点不祥的意味。他凑到桌子跟前去,弯下腰强逼着红发巡林客与自己视线交汇:“……这么说,”他的声音里有些惶恐,“在你身上,这改变已经发生了?”
芬德尔无法摇头说不,但点头承认这个事实对他来讲也非常艰难。从前的他虽然也同样的嫉恶如仇,但至少还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稍有几分愧疚——然而现在呢?他的确也感觉羞惭,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在他做了什么之后自己的内心却毫无感触。他的心灵的确已经逐渐冰冷下去了,在听了阿方索的一番条理清晰的阐述之后,就连他现在仅剩的一点歉意也快要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最后,巡林客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精灵的确不像人类那般善变,但我们的确也还是会变化的。或许这只是……某种成长。”
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芬德尔的语气并不是很确定,但年轻的精灵似乎相信了这样的说法。锡里昂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虽然也仅仅是一点),他仍旧想说点什么,但在那之前,年长者已经用另一个问题打断了他:
“曾有人对我说过,双手第一次染血是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你还记得你当时的感受吗?”
这问题叫卷宗学者立刻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丢到脑后去了:“唔……血液是滚烫的,有点黏,叫人感觉非常不好。我是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的,敌人也罪有应得,但……还是很有罪恶感。”
“很不错。”巡林客如此评断,“你还依然是那个成天向树音者聚集地报到的的锡里昂。”
这令年轻的精灵发出了一阵不知是何意义的叹息。而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却又向几乎是自己兄长的森精灵询问:“那么,在你夺走生命时,你又感到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只将自己的刀刃冲向邪恶的芬德尔这样回答,“因为死亡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在那之后,芬德尔为了安慰锡里昂分了点彩虹糖给他,精灵们的谈话又进行了两三个小时。丢开那个显得过于严肃和压抑的话题后,年轻的高等精灵慢慢的又恢复了从前昂扬的精神状态。他们相互交换了近况,简单的叙述了在冒险中经历的事情,卷宗学者还向巡林客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他新认识的队友——或者说,朋友。
常年居住在菲薇艾诺、并且每天例行向着奥伯深处钻去的德鲁伊学徒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够交朋友,何况还是异族朋友。与尚还不算熟悉的新朋友一同去到陌生的世界冒险,这份新奇感想必会持续很长时间,因此,锡里昂向自己亲近的人倾诉炫耀的兴奋感大概也会持续很长时间。所幸精灵从来不缺耐心,曾于树行者中供职的巡林客更是如此。芬德尔静静地听着对方有些跳跃但依旧详实生动的叙述,不得不承认,年轻的卷宗学者的确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而他在其中的表现也很有可取之处。
“或许父亲说得是对的。”最后,森精灵这样承认,“你的确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德鲁伊了。”
“现在是卷宗学者。”少年精灵挺直了腰板说。
“我在给家里写信。”芬德尔突然说,“本来我想,或许应该把你一起随信寄回去。”
锡里昂警惕地瞪起了眼睛。
“——但是,既然你和你的队友们都相处得不错,也能应对冒险中出现的危机,”巡林客故意拖长了声音说着,“那么,我随信寄回去的大约也就只有你的消息了。”
这对卷宗学者来说,原本应该是个好消息。然而高等精灵却依然摆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你是谁?把芬德尔怎么样了?鸡妈妈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红发的森精灵不禁一挑眉:“鸡妈妈?”
“或者鹅妈妈?”爱好鸟类的少年精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昵称到底有什么问题,还在按照自己的思路解释,“反正是某种禽类,在雏鸟还小的时候,她们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可惜,他的气势很快就被迫削弱下去了。最后,他在芬德尔安静的凝视之下把自己缩回床上,可怜巴巴地为自己糟糕的比喻道了个歉。
这一小段插曲结束之后,巡林客才又问:“过去我对你的约束是不是太多了?”
精灵是个崇尚自由的种族。信仰珂旭、愿意去遵守秩序的芬德尔是其中的异类,但直到他上一次在暗月城里看见锡里昂之前,他都以为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的确,珂宁的牧师与珂旭的牧师总是能够和平共处、互相包容,他在菲薇艾诺也并非不能融入群体,但这并不意味着珂宁的信徒和珂旭的信徒在行事的方法上没有分歧。就例如芬德尔坚持让少年德鲁伊在成年后再远行:他觉得那是适当的关心,然而或许锡里昂就会觉得那是不堪忍受的束缚。自由的天性是写在每一个精灵血脉之中的,而锡里昂的显然要比芬德尔的多出许多。
高等精灵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是的,有的时候你的确挺烦人,可我清楚,你只是在关心我。”
这不知道算是积极还是消极的答案让芬德尔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锡里昂一如既往的率直,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希望他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能更机灵些,这样口无遮拦实在是容易得罪人——但巡林客想他不需要提醒这个。他眼前这位少年一直都比同龄人更加聪慧些。
“那么来吧,我们写信回家去。”森精灵重新转向自己面前的桌子,柯茜已经团在墨水瓶边上睡着了,但这并没妨碍前者铺开一张信纸,并且将羽毛笔的笔尖在墨水里轻巧地一点的动作。
“你想要让家里人知道点什么?”他问。
这引起了一场短暂的讨论,但结论得出得很快。他们一致认为向家中报喜不报忧是个正确的选择,于是锡里昂决定忍痛隐瞒大部分他的冒险中那些惊险刺激的部分(他自己认为那些才是精华),而这样他的经历却又无法连缀成篇了。最终,卷宗学者只得不进行单独的回信,只由芬德尔简单的略写两句,并且着重描写青少年在心理上受到的影响——他向来是个乐观而坚强的精灵,这种偶尔的挫折并不会让与他熟悉的人过于担心。
在芬德尔这里,情况倒是完全反过来的。不会有人担心凯特琳娜一手教导出的儿子在冒险中受伤,但他们的确会担心旅途中所出现的那些人或事会再一次让他那曾被严重破坏过的心灵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灾难——然而完全不遇见这个,凯特琳娜自己就会首先保持怀疑的态度,因此信上便出现了些似乎很严重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词句。巡林客调换了一点事情发生的顺序,隐去了阿方索那些不符合精灵观念的话语,并且引用了一两句来自损友的告诫。
写到一半,锡里昂便与芬德尔告别,决定要回房间睡觉。每天都有固定冥想时间的青少年还不习惯彻夜都不休息,但这件事在巡林客身上已经很平常了。在那之前,森精灵将阿方索的邀请复述了一下,并且征询了对方的意见,卷宗学者惊讶于巡林客过多的思考:
“为什么你竟然还在踌躇呢?”锡里昂问,“知识总是不嫌多的。”
“因为这并不是那种‘我将知识传授给你’的邀请,而是‘加入我们’的——”
“那就加入嘛,我看不出什么区别。”高等精灵打了和呵欠,“那种怪物又不是随时都能碰到的,而且如果一旦碰到了,你会放过它们吗?”
“……有道理。”巡林客点了点头。
“你总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优柔寡断起来。反正是些怎样都好的问题,为什么你就不能爽快些呢?”年轻人这样抱怨着,一把抓起在写字台上睡得正香的柯茜。小鸟因为突然状况“叽”一声惊醒了,随后愤怒地啄着锡里昂的手指,卷宗学者就这样带着一串呻吟和山雀愤怒的鸣叫声再次翻出了窗子。
芬德尔叹了口气,再次转向了面前的信纸。锡里昂说得对,在这些可有可无的变化面前,他总是会踌躇一番。或许他天生就是如此,不喜欢改变,其他的那些缘由不过都是为自己找的借口。但在那些没有犹豫时间的事情上,他却总是有些冲动得过分。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跟拉普索迪斯·轻歌谈谈,但却又无法亲自回到菲薇艾诺去。露明妮的爱人有着放浪形骸的生活习惯,他自称就是因此,他才有了与银发半精灵相当的人生智慧。芬德尔不是很懂前后到底有什么关联,但信仰珂旭的巡林客的确和信仰珂宁的吟游诗人成为了损友,并且前者从后者身上获益良多。
既然无法面对面的谈话,那么写信就是他所能选择的唯一方式了。红发的森精灵封好给自己母亲的信件,将《彩虹之下》誊写完毕,便再次铺开信纸,将古堡小镇里发生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写给了拉普索,以期再次冒险回来之后能收到些有用的建议。
等到这封信也写好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了。街道上重新出现了人群,小贩们也重新支起自己的摊位。芬德尔将这封信也封好,并将所有东西打了个包,决定睡一觉休息一阵。
的确因此,巡林客错过了早餐,但他从冥想中醒来时,午餐却又没有开始。这时间点有些尴尬,所幸在祭典当中,街上总有些售卖食物的摊位。与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森精灵匆匆填了填肚子,便向着暗月城的邮局走去。
所谓联通世界的城市,此处的物流业不可能不发达,要寻找一个可靠的信差只需要很便宜的价格,困难的是怎么叫他将包裹递送到正确的人手中。
“这封信和包裹给凯特琳娜·西罗先,另一封信——”
“不,直接都送到密林竖琴手的拉普索迪斯·轻歌手中。”芬德尔这样说。拉普索会首先抽走给自己的那一封信,然后再把剩下的东西交给巡林客的母亲,这才是一个安全的顺序。
信差皱着眉头看另一封信上更长些的名字:“唔……拉普索迪斯……”
“你随便抓个人问问轻歌家的诗人小伙子,所有人都会知道。另外,他有一头非常显眼的红发,你可以轻易地从人群中分辨他。”
“像是你一样的红发吗?”信差问道,芬德尔摇了摇头。
“像是烈焰一般的红发。”他说。
即便是在人挤人的街道上,零的身影也并不很难发现,过分出众的身高使他在整条街上都显得鹤立鸡群。高大的武僧穿着在祭典中流行的宽大服饰,站在人流稠密处疏导着人群,就仿佛这场冒险开始之前那样。芬德尔从邮局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就能看见他在路口工作的姿态。这倒是省去了巡林客四处寻找的功夫,但想要去和他对话,还是要费一番力气的。
森精灵尽量混在移动的人流之中,让自己漂流到武僧的身边。零很快发现了他,并且显然意识到了他有话要说。两位冒险小队的成员有些尴尬地相互打了个招呼,随后一个人组织起了语言,另一个则静静的等待着。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最后,芬德尔决定单刀直入,“昨天小队不欢而散之后,我想了很多。”
“是因为琉的事情吗?可她的确离开了,似乎参加了商队。”零有些不解,并且本能地想要挽留,然而芬德尔的意志十分坚决:
“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部分在于这件事让我认识到了,我们似乎并不适合一同旅行。”森精灵说,“在我看来,你太善良且过于包容了,这会让我们在许多地方发生分歧。这一次是因为琉,因为她的退出事情得以解决,然而难保这种事会不会再次发生,等到我们真的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那显然已经太晚了。”
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虑的事情并非杞人忧天,也意识到巡林客的态度已经不可能改变了的武僧暂时性的陷入了沉默。而芬德尔在等待了几秒钟之后,也放弃了征询对方的回应。
“我想,我会重新寻找一个队伍继续冒险的。或许我们在日后还能够在暗月城中遇见,愿你平安喜乐。”
说完这句带着浓重精灵风格的祝福语后,芬德尔便转身离开了。就如他最开始说的那样:他是去向零辞行的,这件事自他做出了决定之后本来就没有什么寰转的余地。于是,武僧也只能叹一口气,在远去的精灵背后同样为他献上祝愿,但他得到的只是一点表达感谢的肢体语言。
再一次汇入人群之中的森精灵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行动方向,虽然他的确有着自己的目标。首先,他得先顺着人流离开熙熙攘攘的主干道,然后才能在较为空旷的街道上找到些没被节日的欢快气氛冲昏了头的行人,向他们询问自己目的地的方位。
芬德尔来到这城市中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半个月,这点时间里想要熟悉其中每一家旅馆的位置当然是不可能的——作为交通枢纽,这城市中旅馆的数量与天上星子的数量几乎是不差分毫的,谁又能数得清呢?猎魔人口中的“艾菲蒂娜”到底在什么地方,森精灵当然不清楚。
寻找这家小店花掉了相当长的时间。巡林客与武僧单方面作别时大约还只是正午刚过,而当他站在名为艾菲蒂娜的客栈门口时,再稍等一阵儿就该吃晚饭了。这家小店位置偏僻且隐蔽,不起眼的装潢上带着一点阴森古怪的气息,但当森精灵走进大门之后,却发现它的所有者是一位笑容灿烂的人类女孩,很年轻,芬德尔说不准她是否超过了二十岁。
“你好啊,冒险者。”她倚着吧台后的酒柜笑嘻嘻地说,那酒柜里只有右边正常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瓶,而左边的一半却满满都是书籍,“我猜你不是来住店的。”
“正是。”虽然有些讶异于对方胸有成竹的猜测,但这一点芬德尔倒没必要隐瞒,“我是来找——”
“——阿方索先生。”女孩从吧台后面站起来,随手就将自己刚刚正阅读着的书夹了书签摆在桌面上,飘一般的从那后面走了出来,“他跟我提到过,会有一个红铜发色的精灵来找他。”
“他还真是十分肯定。”森精灵有些泄气,而艾菲蒂娜的老板冲他挤了挤眼睛:“但您也的确来了,不是吗?那位故事很多的先生总有他的道理。”
女孩端起烛台为芬德尔领路,后者只是沉默的跟着,虽然他很奇怪为何她对于阿方索的态度如此熟稔,但他依然决定不去发问。这一路并不很长,艾菲蒂娜的老板敲响了二楼最内侧的那一扇门:“阿方索先生,您等的客人来了。”
芬德尔没听见任何来自房间内部的声响,但隔了一小段时间,那扇门很唐突地被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阿方索的一只眼睛从那缝隙中闪出来,将门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在确认过敲门的人之后,猎魔人终于肯将门完全敞开,向森精灵示意“进去”,而在后者真正走进房间之后的立刻,阿方索便砰一声将门重新关上了。
“我以为你会在最后一天里过来。”猎魔人在旅店老板有些不满的惊呼声中说。
芬德尔挑了挑眉:“我差点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如果这地方更难找一些,我恐怕干脆不会过来了。”
阿方索上下打量了森精灵一番:“我不知道你还会开玩笑——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是的,或许里面还带点讽刺以及少许的抱怨。”巡林客说,“但这并不重要。重点是,我做出了决定,再次来到你的面前,现在是该你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猎魔人点点头,转身从自己简单的行李之中拿出了一本已经有些年头的书来。它很厚,是皮面的,但上面已经有了很多的破损——磨损、灼伤甚至利器的划伤,让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猎魔人的知识十分杂驳,一项项告诉你实在太耗费时间,也容易产生疏漏。”阿方索将那本旧笔记递给了芬德尔,“这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一本笔记,记录了一些怪物的特点、弱点以及我们常用的作战手法。它对我意义重大,因此只能借阅,你最好趁着没有前往下一个世界之前读完。”
“……这是个有些挑战的任务。”森精灵接过笔记本,估测了一下它的厚度,有点为难地说,“精灵的记忆力很不错,但恐怕也没有强到一天之内背下这么厚一本书的地步。”
“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你翻开看看,它还并没有被写满。”猎魔人拉出了房间内的椅子,“但我依然建议你从现在就开始读。”
既然要阅读,那么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芬德尔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就着烛火先大略地翻了一遍整个本子——情况与阿方索说的并不相似,但仍然比森精灵自己预想的好些。笔记虽然的确没有被写满,但还空着的只有最后几页了;不过幸运的是,其中装订的纸质轻薄,很容易让墨水浸透纸背,因此一张纸的背面无法书写。单面的笔记比双面的少去一半的阅读量,更何况至少在笔记本的前半部分里,那上面还有些为了能够更直观地讲述怪物的特性与弱点所绘制的素描图像。
“这很有用,您的老师想必是一位很出色的人。”概览过后,芬德尔如此评价,“将来我能有幸见见他吗?”
“他死了。”阿方索冷冷地说。
森精灵道了声抱歉,没有继续向下询问。师长的过世总是令人悲伤,何况做着猎魔人这个行当,恐怕这位先生或者女士的终末不会很平静——甚至是惨烈的。
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书上的文字中去。最开始,这份笔记之中所记载的内容很详实,配合着偶然出现的插图,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即便芬德尔此前从未近距离的接触过、甚至从未听闻过狮鹫、梦魇、湖妖、食尸鬼等等怪物,他依然能够准确地从笔记上的信息把握住一切他所需要知道的。巡林客的经验在此能够触类旁通,让他凭借那些惟妙惟肖的图片大致揣摩到这些怪物们体内的重要脏器在哪里。另外,这笔记上还记叙了魔物身上可利用的部分,比如某些部位可以止血、麻醉,或者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诅咒之类。猎魔人对于他们猎物的研究显然已经十分透彻了。
但这样的插图在笔记中一半的部分便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理性,客观而不带感情的单纯描述。前后书写者的笔迹也并不相同,前者更加优雅从容一些,而后者的字迹更有棱角。森精灵很轻易的发现这样的笔迹在前面也曾出现过,不过占比不多,而且大部分是些补充说明类的东西。在这一部分里,书写者采取了与之前不同的写作手法。他并非是单纯的介绍某一种怪物,而是改为以一种记录的形式叙述自己是如何发现、追踪、捕获或者战胜它的。二者包含的信息相似,但后者的记录手法很好的弥补了因缺失图片而被削弱的可读性(或许,后来的这位记录者并不懂得绘画)。此外,在笔记的后半部分还有许多有关陷阱的介绍:如何选取地点,如何隐蔽,如何制作,如何拆除等等;对于什么样的敌人应当选取什么样的陷阱,使用何种诱饵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作为巡林客,芬德尔从前只在捕猎的时候偶尔使用过简单的陷阱,虽然原理是一样的,但猎魔人笔记中这一部分所述的精妙技巧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这阅读很是持续了一段时间,毕竟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还是很大。当森精灵终于将它看到末尾时,阿方索虽然还醒着,却也已经呵欠连连了。
“所以,你读完了?”他没什么好气地说,“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可以走了。”
“笔记中到后半段的字迹变化了。”芬德尔问,“那是你写的吗?”
“是的。”阿方索承认,但语气中不愉快的成分更多了,“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森精灵将手中的笔记放回到猎魔人身边去,“这些就是全部了吗?你们所有的敌人都在上面了吗?”
阿方索笑了:“当然不。”他学着芬德尔的语气,“在迷离,你永远不知道那些该死的雾气中又会生出什么来。吸血鬼,食尸鬼,塞壬,湖妖——笔记上的那些都是挺亲切的东西了。真正难缠的是恶魔,然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就那样空落落地断在那里,但已经足够了,芬德尔已经读出了阿方索的未尽之意。
“不过,作为一个初学者,知道那些已经很足够了。”与森精灵在古堡小镇中相识的人类说,“欢迎你自称猎魔人,新手。在将来的旅程之中,你可能会遇见更加诡异难缠的对手,到那时,还请别为这个骄傲的群体抹黑。”
获得了新称号的森精灵回到旅馆之中时已经是深夜。他应该去寻找另外一个冒险队伍,但这个时间就连祭典的狂欢都要结束了,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商人还在整理一天经营剩下的货品与收入。是以他除了跟随大众的作息一起进入冥想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
但这问题的确十分紧迫,他不能保证自己还有上次一样的好运气,而距离下一次出发只有一天的时间了,如果凑不够三个人的话,他只能遗憾地告别下一次的冒险。
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能趁着这个期间回到菲薇艾诺看看。他这么自我安慰着,但其实并没多大用处。当初他离开家时便已经决定短时间内都不想回去,而精灵的“短时间内”意味着大约一到两年的时间。一个月就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才刚刚寄了一封家信,紧接着他本人就出现在亲友的面前,这是件多少有些尴尬的事情。
拜精灵一天只需要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所赐,芬德尔虽然睡得很晚,但依旧醒得很早。在他睁开双眼时,这座城市也处于刚刚苏醒时的状态。这一次,他能够优哉游哉地下楼去吃个早饭,然后再安排今天的日程。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房间时,他的门却在一声巨响之中被猛地撞开,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被联通的通道里扑了进来,随后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Kk?”芬德尔惊讶地看着摔倒在地的瑞图宁牧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沿着你可能走过的路问了每一家旅馆,最近的住客里有没有一个红发的精灵巡林客。”高等精灵揉着被撞痛的地方,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最后,在这里负责打扫的爱丽莎小姐告诉了我,并且给我指了你的房间。”
“……你真的吓死我了。”森精灵脸上的表情的确心有余悸,“不论是突然出现,还是撞门,还是摔在地上。叫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瑞图宁牧师却一反常态地严肃:“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有些惊讶的芬德尔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Kk仿佛因此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深吸一口气:“我从零那里听说你要离开的事情了。”
他盯着红发的森精灵,仿佛在寻求证实,于是芬德尔只好点点头。
“那么,我要与你同行。”牧师跳跃性颇大地说,“我们曾约定过的,我会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放下你的仇恨,既然你离开了队伍并且不打算回去,那么我就该追上来跟着你。”
“……你不必如此……”芬德尔有些惊讶,带着歉意说,“是我离开了小队——”
“——但那是我作为牧师的誓言。”Kk认真地,“瑞图宁女神在上,我许下了诺言要帮助一位友人从苦海中挣扎出来,又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森精灵哑然。来自相识不久友人的关心让他十分感动,因此对这提议他也并没拒绝。他向牧师道了谢,但表示即便Kk也参与进来,他们依然只有两个人,还尚未达到宁娜·格雷所要求的冒险小队阵容。
然而高等精灵牧师却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这两天,芬德尔,你有在祭典上好好玩过吗?”
“什、没有,但是——”
“那就应该趁着最后一天好好玩啊!别总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Kk理所当然地驳回了芬德尔准备驳回他的句子,“难得遇见了这样的盛典,不好好参与一番你就不觉得辜负了自己吗?”
“可是还有——”
“没有什么可是啦!正事都可以往后放放,没有什么火急火燎的问题!再说,寻找队友当然应该去人多的地方,而现在人最多的地方就是祭典上了!”
“话虽如此——”
“德莫拉的商会带来了许多有趣的东西,魔术表演啊,杂耍啊,对了还有他们特殊的民族服饰,好像是叫‘浴衣’的——”
“——不,等等——”
“——我觉得很有趣,一起去换一套玩玩嘛!”瑞图宁的牧师不由分说地将新手猎魔人从房间中拉了出去,“据说今天晚上还会有烟火表演,我们可以一起看,德莫拉的人们把那形容得可漂亮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烟火呢!”
芬德尔就这样一路被Kk拖下楼梯去,耳边环绕着精灵牧师向他介绍值得一去的摊位与值得一看的表演的声音。最初时他还在焦虑下一次冒险到底该怎么办,但过了一会儿之后,森精灵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这么想。
或许偶尔这么玩玩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