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创作交流群:691199519】
小镇里的生活虽然平淡充实却仍有诸多不便,对于我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更是如此,亲爱的哈莉,我想这也是你决心离开这里的原因。你向往着纳塔城漂亮的街道和便利的商店,教堂的尖顶托起了你的梦。最近镇上来了一个要去纳塔城的男孩,他说自己正在给病弱的姐姐找一处安心休养的地方,他的姐姐确实病的不像样,我看这女孩才不过二十岁左右却瘦得皮包骨,可怜的孩子,耷拉着眼睛,瘪着嘴一副活不长的样子,这怎么行!我招呼他们在家里吃饭她也吃得不多,我告诉他们实在不行就在这里住下,但是他们谢绝了我的好意。他们决心离开的样子让我想到你。你在城里孤身一人,孩子们,我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婆帮不上你们任何忙,但至少能帮你们相互扶持,于是我写了一封信交给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有需要可以带着这封信去找你。他们最后也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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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看那封信?”
拖车里面的瘦弱猎人靠在拖车边缘,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是些许的好奇,她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并没有抬起手压着乱飘的刘海儿。
弗林特坐在马拖车的车尾,耷拉在外面的小腿因为颠簸的乡路摇晃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信上,信纸被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妥善地放进口袋,写了这封信的老人家——人们都叫她珍奶奶,告诉他们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找她在纳塔城的孙女。在她的描述中她的孙女哈莉是个活泼开朗,热情友善的女孩儿。而且很有孝心,她的梦想就是带着珍奶奶一起在纳塔城过好日子,为此她在纳塔城努力工作,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和信回来,但是这个月女孩却杳无音信。
“我们会去找那个女孩吧?”
弗林特微微侧头,那双眼睛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马上低垂下去,她本就黝黑的皮肤因为躲避光线更模糊了她的面容,这个一副短命鬼样子的女人名叫罗斯,这次的任务里他们伪装成一对兄妹行动,任务很顺利,他们现在正要打道回府。
“你想去?”他问道。
“呃,至少我们吃了人家一顿饭……不是吗?”她句尾的语调小心的上翘。
“你说得对,至少跑个腿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
他身后再没响起女人的说话声,但是他听到气体被吹出,像是女人松了口气,接着衣服布料相互摩擦和木板被挤压的声音响起,应该是罗斯换了个姿势。这辆板车实在算不上舒服,对于罗斯这个身娇体弱的来说更是如此。在马蹄声和木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中这辆拖车路过一望无尽的田野和牧场,围栏里的羊们听到声音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他们,一只老母鸡带着鸡崽儿们停在路边等他们过去,小鸡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母鸡身旁不停地乱窜大叫,而纳塔城的城门仍在遥远的另一边。
或许等到了地方要先找个地方让他的同伴稍微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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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弗林特年纪尚小,罗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甚至远比一些大人靠谱得多。等他们回到纳塔城已临近半夜,他反复地确认罗斯是否需要再休息一会儿,虽然路途漫长颠簸,但不用长时间地行走已经让罗斯能得以歇息,她现在只是有点腰酸背痛。在她的再三保证下弗林特才停止追问,即使他绿色的双眼仍不时投来怀疑的目光。
“我想我们最好先看看哈莉住在哪,这样明天还可以节省一点时间。”弗林特从口袋里拿出信封,牛皮纸信封上整齐的写着哈莉的地址。
那是个离城中心不算近的地方,借着路灯和还算优秀的视力罗斯将信封上的字收入眼底,当然,这也意味着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很近,“离我们只隔了两条街。”
“看来我们很快就能休息了。”
这个男孩仍然对她的孱弱念念不忘,虽然这是罗斯本人也无法辩驳的事实,但是面对一个男孩她至少还是想展现一点成年人——虽然可能差了一点——成年人的底气。
“不着急,我们快走吧!”
或许是她的积极有点突然,弗林特微微睁大眼睛过了一两秒才想起回答她,“啊,好啊,走吧。”
城郊的房子虽然看起来有点老旧但房租却够便宜,有不少猎人也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租个安身之所。这里实在有些偏僻,暗淡的月光下熄了灯的房屋们紧闭房门静默地等待他们走到街道的尽头,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的地方,银色的光透过房门微微打开的缝隙照亮了屋内地板的纹路,哈莉的房子如同对他们咧开嘴邀请他们进入其中的怪物。
“弗林特……”
“去窗户那里。”弗林特已经拿出镰刀,月亮在刀刃上投下冰冷的光,罗斯点点头取下背在后背的枪猫着腰缓慢地挪动步伐到房子的窗底,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后她朝弗林特做了个手势。男孩收回目光到眼前的门上朝着房子的大门走去。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入侵者是人类,一起再简单不过的盗窃抢劫或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案件。这是最好的情况,毕竟人类尚且在他们能轻松解决的范畴内,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罗斯小心地探出头透过玻璃查看窗户内的情况,漆黑的屋内入侵者的身影大半潜藏在阴影中,罗斯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娇小的轮廓,而在从窗户投在地板的月光中有着深棕色长发的女孩满是血污的脸庞清晰可见,她的头被一只有些小巧的手捧着,身体不自觉的抽搐着,上翻的眼睛颤动了一会儿转向了罗斯,在入侵者看不到的地方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张开。
快、走。
她的瞳孔忽的扩散开,颤抖和抽搐也停止了,现在她睁大的眼珠只是无神的对着她再也看不到的猎人和眼前的一切。
该死,真的是血族!可是弗林特已经推开了房门,现在罗斯终于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中看到了入侵者的模样,就像是童话故事中会用各种甜美的伪装蒙骗可怜人的怪物,任谁都会想不到这样一个有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女孩会是吃人的血族。
她看起来就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有些卷曲的亚麻色长发顺滑地披在肩上,回头望向来者的绿色双眸无辜而纯洁犹如一双透明的宝石,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像是最光滑精美的瓷器,如果忽略她嘴唇周围的血迹的话。
“没想到这位小姐这么晚还有客人,”那声音也和浸过蜜糖似的,罗斯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她刚吃过人。她松开捧着尸体的手,尸体的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高比弗林特略矮一些,这让她看上去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她的视线向下挪过一些,似乎注意到来者不善,“我想你应该不是她的弟弟什么的吧?”
弗林特没有说话,从罗斯的角度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如果那血族没有行动说明弗林特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这会儿就连风都没有,罗斯只能听见自己的胸腔里心脏剧烈撞击肋骨的声音,即使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夸张的喘息声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她甚至开始担心那个血族会不会因为这心跳声而发现自己。好在木板的嘎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弗林特的身影走在从门口铺进地板的月光上,他一步步地走近地上的尸体直到与那女孩擦肩而过,他最后停在哈莉身旁缓缓屈膝小心地半跪在地上从怀里拿出珍奶奶的信放在她手边,他尚显稚嫩却布满伤痕的手掌抚过哈莉的额前合上了她的双眸。当他抬起头时迎上了罗斯的目光,但他只是又垂下眼睛站起身。
另一边的女孩儿已经擦干净了嘴,她将手帕收进口袋里,歪着头看似天真地问道:“你在和她道别吗?”但是弗林特仍旧一言不发,从罗斯的位置她看见女孩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想说话吗?我刚吃完饭,倒想和人说说话呢。”
“不,”弗林特终于开口,“我只是在想你的血值多少钱。”
话音刚落他向前跨出一步越过尸体猛地挥出手里的镰刀,但血族轻巧的后退躲开了他的攻击,她抓破自己的手掌,流出的血液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柄几乎能砍下一个成年人的斧头。
“你应该不介意淑女也用上武器吧?”当斧子撞在弗林特刚才站着的地方时地板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罗斯趁机从外面捅开了窗户锁支起窗户将枪口架在木框上瞄准血族,她的手指在扳机上抬起落下却迟迟找不到扣下的时机。
尽管武器的差距让弗林特一时落入下风但他却并未退缩,终于在血族挥空斧头的一瞬间他从腰包里拿出锤子瞄准血族的后脑砸下,铁块砸在头骨上让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但这却没能彻底打倒她,在血族的恢复力下这对她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好疼啊!”她抓住弗林特的手臂迅速逼近对方用额头用力撞在弗林特的脸上,当他们分开时血液从弗林特的鼻子里流出淌进他的嘴里,他甩甩头,吐掉嘴里的血,但身体仍在趔趄。血族再次举起手里的斧头,而罗斯也终于找到时机,枪响过后血族纤细的手腕上几乎漏了一个洞,手里的斧子瞬间失去形状洒在地面上变回一摊血水。而她还来不及尖叫就被弗林特扳住肩膀,两个人的脑门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他们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弗林特!”顾不上血族还有没有余力罗斯抬起窗户便翻进室内到弗林特身边检查他的情况,好在他只是晕过去了。而那个血族也没有再起来,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口的月光突然间被挡住。她急忙再次抓起枪对准门口的不速之客。
月光下他的金色短发泛着些许银光,地板被踏过的声音每一声都让罗斯颤抖得更加厉害,弗林特不省人事,她可没那个信心能独自应对得了这个一看就不好对付的血族。
但对方走过来后只是将手放在她的枪杆上,她的猎枪被轻轻按下,“不要逞强了,猎人,”他的声音几乎带着这里的空气都在震动,“我们都不想接下来的局面变麻烦,各退一步如何?”
当他转身蹲下抱起地上的女孩时他嘴角的伤疤映入罗斯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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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透过他的眼睑给黑暗晕染了些许暖色,他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上阳光照亮了这一切,弗林特眨眨眼睛,他本想起身但眩晕阻止了他。
“你醒了?我觉得你暂时不要起来比较好,”罗斯正在床的另一边的书桌前写着什么,她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她的脸庞在日光下清晰无比,“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也起不来。”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挣扎,至少他们现在都还活着,“这里是哈莉家?”他问道。
“嗯,我花了点力气把你搬上来,我觉得你应该有点儿脑震荡,但不严重,等会儿你应该就能活动了。”
“你吗?”
“至少我是个成年人。”她语气坚定,似乎打定主意要重申自己是年长的那个。
“那个血族呢?”
“呃,她……后来被另一个血族带走了,但是那个血族居然没动手,我们真是撞大运了。”
你真是撞大运了,他似乎总是能听到对自己运气的评价,弗林特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闷声闷气的鼻音,他的鼻子也疼得厉害,“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想模仿哈莉的笔迹给珍奶奶写一封回信。”
“你好像从离开那个镇子开始就对珍奶奶很上心。”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罗斯才开始说话,“弗林特,或许我只比你多活了一些年月,但是……”她嗫嚅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珍奶奶和我说‘你要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利用我或是随便的同情心,弗林特,我想好好活着,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他想起老人家语重心长的叮嘱,好像他们也是她的亲人,老人苍老得如同树皮但却十分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抚过他的短发,拍过罗斯的肩膀。即使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拿给我看看。”
“哦,好!”
“……我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给自己的奶奶寄一份跟医疗报告似的平安信。”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感觉我好多了,我来告诉你怎么写。”
“谢谢你,弗林特!”
阳光平静地洒在一楼的地板上,照亮了女孩的身体,她躺在地面上,脸上的血污已被擦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下面压着那封寄给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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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亲爱的哈莉,人要如何才能收到一封再也收不到的信?不过我还是收到了这份奇迹,两个傻孩子,我虽然年老但并不至于两眼昏花。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他们,他们在信里让我好好活着,他们告诉我,我一定会等到我们相见的那天。哈莉,你要知道,活着,并不只是靠我们自己呼吸进食得到存活的养分,让我们真正存活于世的是爱。爱和被爱,这种力量让渺小的我们在这个伟大的世界上留下痕迹,这才是我们生活的真谛。夜已经深了,如果我能抵达那教堂上的梦会不会看到你的身影?晚安,哈莉。
碎片1
关于拉斯特淡忘的过去,或许不重要的现在
※
拉斯特仰着头去看他身边那个女人。女人的脸隐藏在黑色皮质的兜帽下,他几乎看不清女人的表情。他有些瑟缩,屈膝跪地,在大理石像前将头颅埋进两手之间。额头紧紧贴着地上冰冷潮湿,刻满了文字的石板。他不知道那种潮湿是因为洞穴里奔涌的瀑布溅出的水花,还是湿透了自己浑身衣物的冷汗。
女人在带他进来之前严厉地叮嘱过他,不可以看大理石像的脸。他们最高只允许注视石像的脚背,多一厘米都是亵渎。至于亵渎的后果,女人让他最好不要知道。
他本来有些不以为然,但迈入洞穴的那一刻,他没由来得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他感觉到愤怒,仇恨和轻蔑。
那石像上披挂着层层叠叠的彩色纱帐,还缠着许多宝石,骨头碎片,干枯的手掌和脚掌,还有很多看不出形状的人体组织,这些东西乌糟糟地拖到地面,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带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死亡的味道。后来拉斯特回忆起来,那上面还挂着许多新鲜的,各种生物的眼球。
大部分进到洞穴里的孩子并没有出来,只有少部分出来了。能够出来的孩子都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甚至大都不会再跟没有进过洞穴的孩子有来往。
在女人指示他跪下后,洞里一片死寂。说死寂并不准确,远处的瀑布奔流如雷鸣,回声几乎震聋他的耳朵。可是除此之外,洞里却连任何一个除他自己之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没有。这很不正常,拉斯特的五感在同龄人里是最出众的,可他甚至感受不到他身边那个女人的脉搏。除了他自己,洞里的所有人都好像一瞬间死去了一样。
灭顶的恐惧淹没了年幼的拉斯特。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身边破烂不堪的纱和残肢挂件窸窸窣窣得动了起来,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顶。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垂手站在他边上,其他人离他更远,拉斯特不敢想是谁碰到了他的头。
好在那只手并没有停留,只轻轻抚摸一下便离开了。然后,拉斯特身边的盘龙虬枝缓缓退后,露出的空地上留下了一长一短两把通体乌黑的剑。
拉斯特用余光偷看那两把剑,他意识到,剑身的黑色来自于包裹在剑上的,浸透了血渍的纱布。那种纱与石像上盖着的应该是同一种,只是干涸的血迹隐藏了原本的颜色。
“拿着吧。”
女人突然出声。
拉斯特赶忙将两把剑拢到怀里紧紧抱着,那剑上的腥臭熏得他直想呕。他小心抬头去看女人,女人的脸依旧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兜帽上两条流苏微微颤抖着。
拉斯特看着她死死紧握成拳的手,很想伸出手去牵住,可是女人看起来没有拉他的意思,拉斯特只好继续两只胳膊抱着剑,等待下一个指令。
※
猫准时从拉斯特的胸口踩了过去,跳上窗台。拉斯特睁开眼坐起来。
梦里的阴冷潮湿忽然褪去。
教会的晨钟余音悠扬。
拉斯特把前一天从教堂外的小河里偷偷捞的小鱼扔进水里煮。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是过得太令人崩溃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吸血鬼的自己还要日日为了一只不知道怎么来的猫开火。教会猎人大都连生火的工具都没有,血族骨子里不喜欢太阳,不喜欢滚烫明亮的东西。
按说猫也不喜欢滚烫的东西,但是猫讲究,简直不可理喻。但是那是猫。
拉斯特走访了纳塔城的居民,顶着一片或恐惧或质疑的目光才弄到了一个迷你小灶,人类骨子里总是惧怕吸血鬼,即使是带上项圈的吸血鬼。拉斯特很想说,我不吃人,但他最后只是闭上嘴没有为自己辩解。小灶可以放进自己的单间而不被管理员找茬。虽然就算被找茬也不能怎么样。
猫对水煮鱼还算满意,很快把鱼肚子吃完了,把鱼头和鱼尾扔回锅里。
教会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用来填补他两个外务工作之间的闲暇时光,可以稍微赚点外快。申请保护的对象是一个人类医生,此人在吸血鬼和教会中有不少风言风语,不过拉斯特不是很在意,而医生显然也对他毫无社交欲望的冷淡态度感到满意。
医生是个安静的人,最近的爱好从把人类的大脑切成方块变成了看一些剧情令人欲言又止的小说。拉斯特充满职业道德得对于医生的新鲜脑仁来源和小说内容保持绝对缄默。
拉斯特从窗口往外探头,四周一个鬼影都没有。猫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拉斯特松了一口气,没有开门,将两把武器插进皮质的剑袋,戴上兜帽,从窗口一个翻身越上屋脊。
吸血鬼敏锐的五感让他可以一瞬间探知方圆数十米内的活物或者移动的物体。拉斯特在屋脊的烟囱后蹲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加快脚步往目的地跑去。
※架空世界,时代背景设定与现实有极大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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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略有些寒意的风吹过森林,将树叶摇晃得哗啦作响。
建筑的尖顶简直要刺破阴云,两扇高大的雕花铁门立在萧瑟的庄园前,仿佛蛰伏于深林之中的巨兽那两道坚固的铁齿。
拉斯特站在这两道铁门前,透过那繁复花纹的缝隙向庄园内望去。可就当他轻轻一推那铁门时,看似坚固的庄园大门却是缓缓地向两边敞开,发出嘶哑刺耳的“嘎吱”声。
拉斯特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片塞回口袋中,手按在剑柄上,缓步走进了这座华美却丧失生机的庄园里。
就像时间被凝固,庄园内一片死寂,万物都被阴霾染上了衰败的灰色。入口小广场的水池落了不少树叶,停滞且浑浊的水倒映着阴云的影子,原本修葺美观的灌木也冒出了几根杂枝,至于砖石地面上,缝隙处的颜色则是稍显得深了一些,就像是曾经有什么带有颜色的液体流淌过,留下一丝难以抹除的痕迹……
顺着小广场延伸向后的甬道望去,能隐约窥见那座隐藏在弧形台阶后的高大建筑群,即使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下,也显得华美非凡,想必是出自某位著名设计师之手吧。
温德庄园,这是它的名字。
但如今,有个更适合称呼它的称呼——猩红庄园。
就在前几日的一个暴雨夜,这座贵族庄园遭遇了灭门惨案,据说连一块没染血的地方都找不出来。温德一家连同家仆佣人一夜之内全部惨死,遍地都是死状可怖的尸体,满溢的鲜血飞溅上墙壁,又流了下来,沁进了庄园的土地,甚至顺着雨水一直流进了不远处的阿尔提湖泊里。
真是惨绝人寰。
微弱的冷风迎面吹来,从中带来一丝淡淡的铁锈味。虽然连续两天的暴雨已经将大部分的血迹冲刷干净,但那场屠杀带来的变化仍旧是难以磨灭,不提那股已经沁到泥中的血腥味道,庄园中原本洁白的雕像边角里都仍旧残留着棕红色的痕迹,在这样的阴天下像是什么深受诅咒的土地。
拉斯特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攥住剑柄,继续向前走着。事实上,他其实对这里发生的惨剧没有什么兴趣,但好友已经失踪三天这件事,让他还是有些在意。
诺特是前天上午离开的教会,这位人类伙伴对他说“今天不用等我一起去酒馆”之后,便拎着自己的武器箱推开门出去了。这一去,就是音信全无。当拉斯特再次打听到这位好友的去处时,已经是昨天傍晚的事了。
“你问的那个年轻人,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森林里的‘猩红庄园’!就是刚发生过灭门惨案的那个地方,他的眼里,就像是冒了火啊……”当时,那个卖珍珠首饰的老人哆哆嗦嗦地回答着,用手使劲地比划起来,“温德家一定是被诅咒了!那个小伙子也凶多吉少啊!”
诅咒?不,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门谋杀。
拉斯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那留在凉亭石柱上的一道褐色长痕——毫无疑问,那是长剑留下的痕迹,被害者的血被这道剑痕刻印在了洁白的石柱上,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而这样长剑留下的痕迹,他已经在这庄园中见到了好几处。但那些痕迹就像是杂乱的线堆叠在一起……拉斯特自己是用剑的,他能够轻易地判断出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灭门惨案的凶手,恐怕是个会用剑的疯子,而那把剑也并非什么寻常的武器,很有可能……是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制作出来的。
在那一刻,拉斯特想起了自己的“同族”,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诺特只是个普通人类,如果遇到血族的话,那确实是凶多吉少,恐怕现在已经……
就在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疾步向庄园的大门前走去,当他试图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时,一股刺痛穿透了他的掌心。就在这时,一条红影悄无声息地游到了他的身边,紧接着,露出雪亮的长牙。就在那条蛇发起攻势的一瞬间,拉斯特也拔出长剑向它的头斩去。
可令他稍有些惊讶的是,这一剑竟然劈空了。那条赤红色的蛇迅速地向一旁的花坛钻去,就像是稍纵即逝的红光,彻底消失在他面前。拉斯特赶紧走到花坛边,将薰衣草丛扒开一看,却发现那泥土中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笔记?
他赶紧将藏在土里的笔记翻出来,小心地掸去上面的泥土。幸亏这两天没有下雨,笔记又是皮质封面,其中的纸页并没有受损,只是沾了很重的土腥味罢了。而在第一页,就已经署下了主人的名字。
诺特。
——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亲爱的朋友。
但很可惜,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时,我恐怕已经被‘那个残暴的怪物’杀死了,很抱歉,不能再拽着你去酒馆喝酒了,就这么忘了我吧。
……】
微凉的风顺着窗户溜进来,轻抚着带有潦草字迹的书页,而与那风一同进来的,还有一阵悠扬的乐曲声。
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即使在这喧嚣的酒馆中,仍旧显得如此清晰而悦耳。
拉斯特从桌边抬起头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支曲子如何在意,仿佛在某个寻常的雨夜中,被它勾起过某种思绪……他站起身来,将笔记小心地揣在怀中,乘着夜色从酒馆里走出去。
那美妙的琴声就像是牵着他的手,温柔地带他走向广场外的树下,月光轻柔地洒在那个正在演奏小提琴的青年身上,为他吹下一层银霜。
虽然没有这样的记忆,但拉斯特却总觉得,自己也曾经在那样一个夜色之中听过这琴曲。但记忆就像是蒙着雾的镜子,模糊而不清晰。
似乎是听到有人靠近,那个正在专注演奏的年轻人停下了手中的小提琴,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向来者望去。下一秒,那目光立刻变得温润而怀念。
“是你啊,”这个有着粉白色长发的年轻人冲拉斯特笑了笑,“又是一次意外的相遇呢,拉斯特先生。”
“我见过你?”拉斯特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改了口,“……可能是我忘记了。”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总是在褪色。随着新的记忆书写进脑海,旧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忘记”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一个必须顺应的习惯。
那青年听到他的话,顿时露出极为遗憾的表情,苦笑着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几年前我们明明认识过的。”
“泽菲洛斯,你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吗?”
不记得,拉斯特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陌生。这位教会猎人微微眯起他红色的眼眸,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位青年。
说实话,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必定会对这个自称“泽菲洛斯”的青年,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不管是对他出众的精致容貌,还是对那头柔亮的粉白色长卷发,或者是他优雅得体的穿着?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亮眼的存在。
但对于拉斯特来说,只有那琴曲,那悦耳的小提琴曲……他记得。
“或许吧。”他这么回答对方,“我们可能见过。”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这个青年脸上顿时展露出喜悦的微笑,他将小提琴架回肩膀上,侧头问着拉斯特:“有想听的曲子吗?好久不见,我就为你再演奏一曲吧。”
“不,不用了……”拉斯特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口,“我还有点事要做。”
奇怪,他明明还有要事在身,怎么就被刚才那支曲子勾得走出了门?
“好吧,”泽菲洛斯并没有再说什么,笑着冲他行了个礼,“那么,再见。”
对方这善解人意的态度让拉斯特如释重负,毕竟,没有哪个容易忘事的人会喜欢被人抓着叙旧。于是,他匆匆地向泽菲洛斯点头道别,带着自己的“要事”迅速离开了。
当他转身离开时,那位小提琴演奏家站在夜中,缓缓地拉动了一支温润柔和的曲子。
就像是月光倾泻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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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
连夜回到圣伯拉教堂后,拉斯特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眠,这个困扰许多人的问题从未影响过他。一直秉持着“充足休息才能精神饱满的工作”的观念,再加上没有那些旧日记忆困扰,他向来都是无梦的。但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现在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那栋吞吃了友人的庄园,耳边却意外地传来那阵似有似无的优美乐曲声。
是小提琴的声音,混着连绵的雨水,反复搅动着他不平和的梦境。
第二日的中午,当拉斯特独自一人坐在教会食堂的角落,将喧闹与欢声笑语隔绝在外时,他才终于觉察到自己昨日失眠的缘由。
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人在中午凑过来和他一起吃饭了。他近年来的好友,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笔记本里,和他倾诉自己的苦难与愤恨。
【拉斯特,我的搭档、我的好友,你并不像是表面那样冷淡无情,我知道的。但如果你来找我,我希望你拿着这本笔记离开,忘掉我与这里的一切。
就算我不幸死了,这也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
我的姐姐玛丽安在温德庄园做女佣,那个雨夜里,她就像是一只无辜的羔羊,被那个畜生残忍地杀死了!!她明明跟温德家没有任何关系!这私怨纠葛为什么要把她牵连上!?那怪物就是个疯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水渍),为了姐姐,我必须找到那个刽子手。
看起来很傻吧?所以,不要掺和进这件事,把它忘了吧。
愿神保佑你。】
潦草的字迹力透纸背,就算有零星的水渍将纸印得有些皱巴巴的,但每个单词都仿佛在发出愤怒的嘶吼。除去这页悲愤绝望的留言,笔记里还记下了一些关于“庄园”的线索,似乎是不想让捡到笔记的人再去追查此事,上面已经被涂掉了很大一部分。但字痕很深,仍能够辨认出几个单词。
“庄园”、“克里斯·A”、“玫瑰”、“戏剧”。
这个人名应当与庄园有什么关系,但后面那两个词就显得有些不知所云。拉斯特叹了口气,将笔记缓缓地合上,他对于调查凶杀案没有什么天赋,把那个真凶揪出来打一顿倒是符合他的风格……或许,忘掉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从笔记本中露出的泛黄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拉斯特顺手将这张纸抽出来,才发现上面还画着图,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拉手站在一起,笔触很稚嫩,应当是出于儿童之手,署名是M&N;。
玛丽安和诺特。
拉斯特的眉头一下子锁紧起来,他按了按太阳穴,将这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塞回笔记本的夹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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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拉斯特连续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诺特的住处时,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位朋友。和大多数单身汉一样,诺特的房间简单而稍显杂乱,皱皱巴巴的床铺、随便扔在一边的外套,堆放着文件的桌子——那个还剩半杯酒的杯子几乎要被堆积如山的纸片淹没了。
“他姐姐玛丽安前不久刚在‘猩红庄园’遇害,”带拉斯特过来的那位老修女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钥匙,“现在连他自己都遭遇不测……真是个可怜人。”
拉斯特没有回应,只是将那本从庄园里找出的笔记放在友人的床铺上。
“他的远房表哥后天会过来,将遗物带回老家。”那老修女继续说着,“你要跟他的亲人见一面吗?诺特那孩子经常提起你……”
“想必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拉斯特拿起桌上纸片的手忽然悬在空中,却只是叹了口气。
“抱歉,我还有事。”
他还有事要做,至少,以“朋友”这个身份,替诺特完成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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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房间内只剩下拉斯特一人时,他开始翻阅友人曾经留下的那些文件。
如他所料,这里全是关于“温德庄园”的资料,诺特想必已经知道了谁才是造成那起灭门血案的真凶,并直接找上了门。
诺特找到的资料上记载,那个“克里斯·A”是当时温德庄园的倒霉主人,十多年前,老温德男爵去世后,他继承了这座典雅华美的贵族建筑,并履行一切自己的职责。但有人控诉他,对待自己领地的居民粗暴而苛刻,几乎每个曾经在庄园劳作的佣人都怨声载道。
看样子,确实是个容易被人积怨的对象。但灭门这种血海深仇,可能不太符合。
至于“玫瑰”,年轻的温德男爵对玫瑰没有什么兴趣,但老温德似乎对这种花卉情有独钟,他专门雇了几个园丁来照顾这些娇嫩的花儿。但拉斯特回忆了一下昨日的经历,好像并没有在庄园内看到这种植物。
而“戏剧”,翻遍资料,拉斯特根本查不到有关任何戏剧的信息。诺特记下这个词,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说,是与剧团有关的线索吗?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关联。
剩下的资料,拉斯特也匆匆翻看了一遍,但没有任何称得上“收获”的东西,如果说什么老旧的音乐会票据也算的话。诺特喜欢音乐吗?他不是很讨厌那种发出“软绵绵”声音的乐器,为什么攒了这么多音乐会的门票?
看来只能去找与温德庄园有关系的人去询问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关系很好的老修士,那位老修士年轻时似乎在一个男爵府邸上工作过……是叫什么来着,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可就算想起来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去年刚去参加过那位老人的葬礼。
健忘的教会猎人坐在友人的桌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唤醒一些曾经的记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位老修士,前几年曾经给自己介绍过一位人类青年,好像是关于到教会里找人的委托,对,他询问的人物正是教会猎人之首西比迪亚……
拉斯特猛然从椅子边坐直,在他的记忆中,那个看起来瘦弱苍白的青年逐渐和昨日遇到的演奏家重合起来。
是叫,泽菲洛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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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纳塔城的小广场上空跳跃着小提琴唱出的欢快音符,银白色的月华倾泻在广场中心的水池里,闪出鱼鳞般的银光。几个孩子围着那拉琴的年轻人,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从他指尖蹦出的快乐曲子,眼睛之中满是欣喜。
忽然,年轻人手中的弓子停下,他缓缓从水池边站起身来,冲那个乘着夜色而来的男人行了个礼。
“拉斯特先生?”他显然有些意外,但眼中马上洋溢起欢快的色彩,“你也来听我的曲子吗?”
看他这副期待的样子,拉斯特却是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来意。就在犹豫的时候,他看见那几个围着泽菲洛斯的小孩惊恐地看着自己,他刚要开口说话,那几个小孩顿时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也难怪,教会猎人也是人类口中的“吸血鬼”。
泽菲洛斯扭头看了一眼跑掉的孩子们,无奈地耸肩笑了笑:“小孩子嘛,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但我知道,教会猎人不会轻易伤害人类的,对吧?”
拉斯特“嗯”了一声,但他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我有事找你。”
“原来是这样,”泽菲洛斯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有些失望的神色,但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将小提琴收回盒子里,“好,那我们走吧?”
当推开酒馆的门时,仿佛闯入另一个充满喧闹与嘈杂的时空,酒香与饭菜的味道将小酒馆挤得满满的。拉斯特轻车熟路地绕过欢闹的人群,坐在了最里面的一张木桌上。泽菲洛斯提着琴盒跟在拉斯特后面,这个年轻人的气质看起来就与酒馆格格不入,甚至还有几个醉酒的男人冲他吹口哨,终于,他慌忙地摸到了拉斯特所在的桌边,局促不安地坐了下来,连手都有些微微地抖着。
“需要换个地方吗?”拉斯特顿时觉得自己来酒馆的提议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不用了,”泽菲洛斯用手遮了一下嘴,向周围环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回面前教会猎人的身上,“其实,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这里。那天我拿着地址来这间酒馆找你……不过你已经忘记了吧?”
他摇头笑了笑。
“对不起,我可能没法回忆起太细节的东西。”拉斯特坦然回答,“但我记得,你几年前确实因为某件事来委托过我,中间人还是那位老约翰。而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知道温德庄园吧?”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原来你能说这么多个单词?”泽菲洛斯看着面前一向惜字如金的男人,惊讶又迷茫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是最近发生灭门惨案的那个庄园吧?”
“老约翰提到过,他曾经在那里作为医师工作。我猜,或许你也与那个地方有关系?”
“你猜得没错,我母亲以前在那里工作过。”
“你母亲?可以去拜访一下她吗?”
“很遗憾,她已经去世了。”
“抱歉……”
泽菲洛斯却没有介意的态度,只是摇了摇头:“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当时是个园丁,负责照顾那些玫瑰,但小温德男爵不喜欢那些花,她也就从庄园里离开了。”
玫瑰,这个关键词出现了。
“那位老男爵很喜欢玫瑰?”
“是的,”泽菲洛斯点了点头,“当时温德庄园也被人私下称作‘玫瑰园’,庄园里栽培了很多品种,不止五、六月份,全年都有玫瑰盛开,如同散发着清香的粉白色海洋。”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显露出怀念的神情,“真美啊……太可惜了。”
“看来那位小温德男爵很讨厌玫瑰,是有什么原因吗?”
“不太清楚。那个人性格古怪又暴戾,讨厌什么都不足为奇,要是传出他其实喜欢吃小孩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年轻人耸了耸肩,“他跟很多人都有矛盾,尤其是园丁那件事……”
“什么事?”拉斯特不由地向前探了探身。
泽菲洛斯很努力地想了想:“我母亲提到过。小温德铲掉所有玫瑰时,有个叫马克的老园丁想劝阻他,却被打得半死,据说抬回家没多久就过世了。”
拉斯特回忆了一下今天翻到的资料,他对这件事确实有印象。诺特简单地记下了这件事,并把这页纸和控诉温德男爵的其他罪状夹在一起。
“那个老马克还有个儿子,父亲死后就失踪了。”泽菲洛斯又想了片刻,继续说下去,“他来庄园玩的时候,我母亲还会送给他杏仁饼……他的岁数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父亲死于温德男爵之手而复仇,似乎也合情合理,但又并非那么有说服力。
“确实可疑,”拉斯特眯着他那只独眼,仔细审视着面前的泽菲洛斯,“你也这么觉得?”
这年轻人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眼神刺到,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慌忙摆了摆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出听说过的事罢了!”
看泽菲洛斯吓得像是只炸了毛的粉白猫,拉斯特竟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赶紧扶了扶自己的眼罩,将语调放缓一点:“好……我知道了,那据你所知,还有没有人会记恨温德一家?”
泽菲洛斯总算松了口气,但声音明显轻了很多:“很抱歉,毕竟都是从我母亲口中听来的……但如果你需要调查的话,我可以来帮你。”
他看着拉斯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不一样的神采:“就算报答你当年的恩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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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那个叫泽菲洛斯的年轻人,比看上去的样子更可靠。
如果是烂俗文学作品,像他那种长相漂亮的小提琴演奏家,肯定会被安上什么华而不实的身份,比如大贵族身边的花瓶、皇宫里的夜莺之类的。但拉斯特总觉得,不管是某些词汇的使用,还是肢体动作……对方的谈吐与气质与自己平日接触的人截然不同。
尤其是当他将自己的调查情况和盘托出时,泽菲洛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虽然现在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有些事你早就推断出来了吧,这是吸血鬼做出来的。毕竟不管是多么残暴的人类,也不可能一夜将整个庄园屠杀干净,而且你也看到了奇怪剑的痕迹……会不会是吸血鬼的把戏?”泽菲洛斯环抱双手看着他,“还有那扇大门,很可能也被做了手脚,我觉得那个真凶八成还在庄园里。”
“进入庄园的建筑内部恐怕会成为问题,得想个办法。”他叹了口气,忽然直起了身子,抬头看着面前的拉斯特,仿佛回忆起什么:“老约翰去世时,来通知我的是个中年人,他与我父亲有些交情……”
“是当初设计这座庄园艺术家的后代。”
“这关系是不是有点远……”
泽菲洛斯却摆了摆手:“像是这种宅邸,一般都会留有暗门。就算那个吸血鬼能封锁所有通路,但如果对这里不够了解的话,不一定能够发现这道隐蔽的出入口。”
“你这么确定?”拉斯特看他斩钉截铁的口吻,一瞬间有点惊讶。
“只是推测一种可能性罢了,”泽菲洛斯抿了一口酒杯里的葡萄酒,眉头顿时皱起来,迅速将酒杯撂回了桌上,掏出用手帕擦了擦嘴唇,“这部分就由我去调查,而拉斯特先生你,可以再去查查小温德还与哪些人结仇,但是我敢保证,人数只会比你想得多……”
“我想这个应该没有必要了。”
“好,既然这样,那么我们黄昏时就在温德庄园门口见面吧。”
拉斯特一扬眉:“你?不,你会碍事。”
“是,我当然知道。放心吧,我没有想送命的打算,给你指路后我就离开。”泽菲洛斯耸耸肩,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拉斯特先生,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和几年前一样。”
“抱歉,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想也是,但……之前的事情,多亏了你,”泽菲洛斯冲他笑了笑,但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拉斯特先生,查到真相后,你也会把这件事忘掉吧?”
话题突然调转,拉斯特一瞬间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前的年轻人摊开手,说出理所应当的事实:“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与你无关。”
“大概吧,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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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就像是水池。
浅的水池会因为蓄太满而溢出来,深的水池会储存太多死水。
新的水会不断往其中积蓄,而旧的水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蒸发。
到底是浅还是深?蒸发得快还是慢?
没人能比较出哪种更好。
拉斯特时常觉得,自己的记忆蒸发得太快,又残留了太多死水,就像是一个大而空的池子。再回过神时,已经不知不觉遗忘掉了太多东西。
会觉得可惜吗?会觉得失落吗?当一个血族拥有漫长的时间时,存有太多昔日的记忆,反而是一种痛苦。他不是没见过被回忆逼疯的同族,那些选择走到阳光下自愿化成飞灰的血族,或许与他有着某些联系,可他连那些人的样子都记不住。
但是他这回,至少想挽留一些东西。
当日落西归时,教会猎人携带着自己的武器及时赶到了温德庄园门前。白天时,他确实又去调查了一下与小温德男爵有过节的人,如泽菲洛斯所说,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克扣工钱都算是小事,老园丁身上发生过的悲惨故事一轮又一轮地上演。
但他在查阅文件时,总觉得水下还埋藏着更深的东西。老温德曾经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就是克里斯的生母,难产而死。而第二任去世也很早,连记载都十分模糊,她好像留下了一位子嗣,但也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至于名字没有任何记载。这件事让拉斯特觉得十分意外,难道有人刻意掩饰什么?
秋风渐起,吹起林中的叶子。橙色的余晖下,这座隐藏在森林中的高大宅邸形成了黑色剪影,庄园内的雕像被强烈的阴影切割,面目显得比白日更加可怖。自从灭门惨剧发生后,这座“猩红庄园”成了为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在他们口中,这里是被鲜血沁染的土地、是被诅咒过的地方。
在这一刻,拉斯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回绝泽菲洛斯,昨天妥协得过于草率,他没有考虑到这片深林中也潜藏着危险。况且日落时分,正是血族活动的时候,如果那个占据庄园的凶手醒来……
他忽然希望那个年轻人是个骗子,就这么让自己傻等到明天早晨,也比信守承诺来送死强得多。
太阳很快地沉进地平线之下,余晖散尽,森林之中彻底落入幽深的黑夜。秋虫发出微弱的嘶鸣,落叶沙沙作响。就在这时,一个淡粉色的影子闯进了拉斯特的视线中,在周围森林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鲜明。
那个纤细的年轻人怀抱着一张地图,风尘仆仆地向庄园门口赶来,一看见拉斯特的身影,忙向他挥了挥手,又加快了步子跑到他面前。
“找到了,这道暗门就在宅邸的西侧,我们快进去吧。”泽菲洛斯忙将手中的地图展开。递到拉斯特面前,就像是个孩子急于向家长展示自己的作品。
拉斯特看着他那激动兴奋的样子,却只是抿了抿嘴。最终,这向来严肃沉默的黑发青年终于还是与自己妥协了,他瞥了一眼地图,对泽菲洛斯摆了摆手:“进去后,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泽菲洛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我碍事吗?”
“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哈,放心吧,”泽菲洛斯盯着他,忽然笑起来,“我可还不想死。”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早就猜到拉斯特会这么说。
夜幕初降时,庄园却像早已在黑暗中浸泡多年,秋虫噤声,万籁俱寂,只有萧瑟的秋风带来一丝凝固在泥土中的血腥气。即使是血族,拉斯特也不太喜欢这种气味,对他来说,这就像是葡萄酒被泼在地上又沤在土里的臭味。
泽菲洛斯安静地跟在拉斯特身后走着,他对这座庄园似乎没有任何兴趣,连一刻的目光都不愿停留在景物上,只是盯着他面前教会猎人的后背。
拉斯特已经察觉到了这过于专注的目光,但也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侧过身问了一句:“很害怕?”
“倒也没有。”
“我尽量保护你。”
当然,要是对方过于强大,那他自己都会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一个人类了。
“如果太危险,你先跑。”拉斯特想了想,补了这么一句。
“或许我们应该后半夜再来,”泽菲洛斯迟疑了一下,“只要拖到太阳升起就行了。”
这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确实让紧绷的精神稍松懈了一点,两人按照地图指示绕到了宅邸的西侧,走过了那层层叠叠灌木修剪成出的回廊,拨开厚重的藤蔓,看到了那扇隐藏在深绿中的特殊墙面,泽菲洛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在上面的砖块按了一下,那些石砖顿时向两旁褪去,露出其中的暗门,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层白霜似的厚重灰尘。
暗道之中满是灰尘,似乎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走过了。看来这庄园的主人死得过于猝不及防,连暗道都无法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而就在两人从暗道连通的小门走出来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充斥了拉斯特的鼻腔。
“是诺特的气味。”他迅速将自己的双剑拔出来,向身后的泽菲洛斯看了一眼,“跟紧我。”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只有水滴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温德宅内。
那气味的源头正是宅邸的前厅,原本建造的华美无比的大厅中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清冷的月色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染有乌色的地毯上,两旁的台阶形成两道圆满向上的长弧,而那正中央摆放的雕像却被深色的液体浸染。月光下照,一具男性尸体被狠狠地钉在雕像举起的长剑上,面部痛苦而狰狞,还未干涸的血液顺着雕像滴落下来,发出“滴答”的水声。
如此耀武扬威地挑衅,如此残忍地在拉斯特面前展示友人的死亡。
拉斯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愤怒,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燃烧着一把火,眨眼之间就要全部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泽菲洛斯的惊呼。
一道银芒闪过,那钳住泽菲洛斯的血族连一句嚣张的话都没说出来,头就已经被拉斯特的剑斩飞了出去,断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带着血色的污渍滚到了台阶旁。拉斯特一步上前,手中长剑一下将那吸血鬼的身子刺倒在地。
泽菲洛斯惊恐地从那头被砍掉的吸血鬼身边跳开,又看拉斯特挥剑将那吸血鬼切成碎片,半天没敢说话。直到满身鲜血的拉斯特从那堆碎尸前抬起头来,他才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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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结束了?
太阳升起之前,拉斯特将泽菲洛斯送到森林外,又不放心地回到温德庄园,将那个吸血鬼的残骸拖到花园里,看到阳光将他烧成飞灰,这教会猎人却没有觉得放下心来。
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
但据泽菲洛斯在回去路上说的话,似乎是一切都达成了一个圆。那个吸血鬼就是老园丁失踪的儿子,而他复仇的原因也很简单,刚转化成血族的他为父报仇,杀了温德一家,又发现拉斯特威胁着他的存在,示威地将来追查的诺特残忍杀死,赌教会猎人不敢对血族下杀手。
“已经结束了,忘记这件事吧。”泽菲洛斯劝解他,“回到你的正轨吧。”
就这么简单?
当拉斯特站在诺特的房间里,读着那些文件时,脑子里却反复地回味着之前的事情。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开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吸血鬼?”
“抱歉,我是教会猎人。你是诺特的……”
“这小哥是拉斯特,诺特的朋友!”那个眼熟的老修女挤进门里,向那个中年男人介绍之后,又有些欣喜地看着拉斯特,“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那男人张了张口,神情仍然有些戒备:“我是他的表哥,按照约定,今天我来取走他的遗物。”
拉斯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一边。可就在这时,那沓资料里夹的纸片纷纷落下来,他忙弯腰去捡,诺特的表哥也俯下身帮他。
“唉,诺特这小子,还留着这些东西?”他捡起一张音乐会的旧门票,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当时找我要这些门票做什么……”
“这是你给他的?”拉斯特有些诧异,“他当时说过什么?”
“是玛丽安去世之后,也就是前一阵的事了,他忽然问我有没有那个‘德雷卡’演奏会的票……我有个叔叔是位很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
他说出一个名字,但拉斯特对此并没有了解。
“我那个叔叔……曾经是德雷卡的老师。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托他介绍玛丽安去庄园工作。”
“德雷卡?”
“恐怕外人都不知道吧……那位音乐天才德雷卡,全名泽法·德雷卡·温德,是温德家的二少爷。他十三岁就与老师登台举办演奏会,自己作曲演奏,曾经是位很有名的音乐家。可惜母亲去世早,父亲温德男爵死后,他哥哥夺去了他一切的财产,年纪轻轻就从家里离开了。后来演奏会的时候出现了重大的失误,之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这么销声匿迹了。”那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那个叔叔痛失爱徒,总是跟我唠叨他……你怎么了?”
拉斯特低着头,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演奏会的门票。
原来,诺特写的“戏剧”,是这个意思啊……
戏剧(drama),德雷卡(draca),仅仅是差了一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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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夜晚。
小提琴在寂寥的夜晚,唱出一支温润如水的曲子。
今夜星辰在天空闪烁,月反而隐去了它的光华。群星闪烁下的温德庄园,被摇篮曲轻哄于宁静的梦中。
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血色的小提琴轻唱出最后一个音符,便戛然停了声息。
有着粉白色长卷发的年轻人将手中的小提琴放在一边,抬头向那独眼的黑发青年望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来了?”
拉斯特没有说话,一长一短两把剑却已经出鞘,在群星的注视下闪烁出锋锐的银光。
“为什么非要纠缠于这件事呢……你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那就是你要的答案啊。”泽菲洛斯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和你也没有关系吧?”
“你欺骗我。”拉斯特狠狠地瞪着他。
被刀子般的目光注视,泽菲洛斯却毫无惧色,他勾起嘴角笑起来:“我不否认,但我没有办法。如果是其他人追过来,只需要简单处理即可,但是你这个教会猎人实在不太好对付。”他咧嘴笑着,露出口中雪白的尖牙。
“你太碍事了。”泽菲洛斯瞥了一眼自己的同族,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我处理掉那些侵占领地的垃圾,根本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有想到,能把任何人都轻易忘掉的你,拉斯特,竟然会想替人类朋友复仇?”
“我原以为让你出气,你能就此罢手,”他幽幽地看着拉斯特,低声说着,“可你还是不想罢休?”
拉斯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只是沉默。
泽菲洛斯看他没有说话,目光也随之移开:“这件事已经结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下一刻,那长剑的锐光已经刺到他的面前。
“铛!”
血色的小提琴瞬间改变形状,化为一柄赤红色的长剑,泽菲洛斯将手中血剑一扬,将拉斯特刺出的剑格开,下一刻,他立刻迈出步子,侧过身闪过另一柄向自己划来的短剑。这看起来身材瘦弱的血族比看上去敏捷很多,不管拉斯特如何进攻,他都能够轻易地避开剑锋。
身为贵族,练习剑术是必修课。这个家伙显然没有昨天的小喽啰好对付。
闪过泽菲洛斯的一剑,拉斯特趁机用剑锋将手割开伤口,那鲜血缠绕而上,瞬间就被剑刃所吸取,一层红色的光芒顿时将两把剑所笼罩。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泽菲洛斯转变了策略,他不再只顾着躲避,手中血剑宛如灵活的赤蛇般向拉斯特回击。
一时间剑锋铮鸣。
可就算泽菲洛斯的动作十分敏捷,剑术也算得上优秀,对上拉斯特也渐渐吃力起来。他转化太短,又不如对方经验丰富,自从敌人的剑上冒出红光,泽菲洛斯就觉得每一击都格挡的异常吃力。
而拉斯特也轻易地看出对方逐渐暴露出的疲态。
虽然对方杀了友人,但打心底里来说,拉斯特对他的死活其实没有太多在意的想法。现在打回来,无非是拉斯特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或许,他就是个薄情的人。
远处,星夜的边缘逐渐减淡,那是太阳升起的预兆。
“嘶——”终于意识到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泽菲洛斯有些慌了神,他偏头向后一望,步子也随之一停。
而拉斯特也就抓住了如此宝贵的时间,一剑刺出,燃烧着赤红色血光的长剑狠狠地凿进了泽菲洛斯的肩胛骨里,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只要阳光落下,这个欺骗他、害死他友人的吸血鬼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拉斯特双手紧按住剑柄,狠狠地盯着躺在地面上的泽菲洛斯。对方散开的粉白色卷发铺在地上,精致的衣物早已破损,露出其中苍白如瓷的肌肤,肩胛骨被利刃贯穿,血液从伤口不断地涌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赤红的蛇瞳里,却没有半分惊惧,只是坦然地回望着对手。
“你捉住我了。”他张开干涸的唇,这么说道。
拉斯特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剑锋又向下压了一点。
“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不对吗?”这吸血鬼咧嘴一笑,露出他毒蛇般的獠牙,“你不会记得我,更不会记得这座庄园里发生的一切真相,至于你那个已经没命的人类朋友……大概你的脑子里早就开始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吧——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体质呢,我说得没错吧,治安官?”
“那么,我们久违的会面到此结束。”他狰狞地微笑着,吐出猩红的、蛇一般的信子,“下次再见。”
话音未落,泽菲洛斯扬起手中血液凝成的长剑,用力向脚下一甩,崩落的鲜血如同赤红色的珠子,在教会猎人面前猛然炸开。刹那之间,一阵赤红色的旋风拔地而起,拉斯特赶忙将手中的短剑插进地里稳住身形,但那呼啸的狂风还是眨眼之间便将他击退,重重地把他撞在庄园的花坛上。
紧接着,那血色狂风形成巨大的龙卷,拔地而起,带着罪恶与疯狂,向还未破晓的夜空中席卷而去……
当拉斯特再眨眼时,面前只剩下空荡的庄园。
天光破开黑暗,太阳向世界洒下它的恩惠,真相已经知晓。
结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