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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爱写悲情小故事我简直就是量产烂片菠萝罐头之神。
真的很烂俗但是:
好喜欢菠萝~~~好喜欢菠萝~~~(幸:你最好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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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W市一处宁静的、少有纷争的,和平的小巷,从此处再拐进去,距离本篇的主角的家尚有数十米,而他显然被某人绊住了脚步。
“幸真的不打算做音乐生了?”面容仍未脱离高中生稚气的高大男性这么开口了。不知是否是另一人的错觉,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类似于松了一口气的意思在里面,在后者的耳中仿佛变成了菠萝那样带着刺痛感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我三天前就这么说了。”而后者听完只是叹了口气,“是说你真的不看sns的吗?”
“但是你的sns一天会弹出20条提醒耶。”前者举起机型旧到乔布斯都要出来和他握手的手机,可怜巴巴地控诉完,似乎那声音中给津嶋带来的刺痛感真的减弱了不少,简直就像是真的菠萝一样。于是津嶋回味了一下言语菠萝的余味,自认为大度地原谅地原谅了对方。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我【唱歌跑调到能成为鸭舍里的王】?”男性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摇头否定了:“哈哈,没有啦,你不要太在意她说的话啦……”男性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才摩擦着手指问道:“……你真的不去吗?那个,她的……”
“不去……不去啦~”津嶋朝男性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虽然名字叫【幸】,但津嶋 幸的人生一向是不幸的。
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的葬礼里中途退场,又被邀请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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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话,简直就像菠萝一样呢~”在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笨蛋高中生时,曾经朝一个女生这么说过。当时似乎是得到了“哈?”的回应,语气听上去锐利得夸张。
“我懂,我就对菠萝过敏呢——”发小没在读空气地搭着腔,我赶紧开口否定:“不是啦!”
“就是像现在这样,熟悉的人还能接受啦,但是外人听上去会很凶吧~像第一次吃菠萝就会感觉自己的嘴被扎到了一样。”我边说着,边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和耳朵。
“用一种感官去形容另一种感官,是‘通感’呢,好厉害的修辞手法。”一旁的另一位同学棒读地说着背景旁白一样的话。“拜托!我才没有在炫学之类的!我只是在提建议啦~建议!菠萝绝对是没有那个刺刺的味道更好啦!”我张牙舞爪地提着建议,那孩子皱了皱眉,拖长音地“哦——”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实话说,不管菠萝吃起来有没有刺痛感,我都蛮喜欢的,或者说至少【曾经很喜欢】,而当时的我确确实实只是在炫学而已。
我想起在我大概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暑假还会在奶奶的家里度过,奶奶从来不会买西瓜来消暑解渴,而是会买菠萝,仔细想想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第一次看见金黄的,切开的齿轮般形状古怪的水果被放在盘子里推出来的时候,我就断定这是外星来的水果。但奶奶说着“快试试吧”,我只好用牙签戳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只是咀嚼了一下,我便确定了,那的确是外星来的水果,它天生带点攻击性,想把它吐出来,又觉得这样是输给了外星文明,我只好把它狠狠嚼碎吞了下去,当时的我认为这样的自己是地表最勇敢的战士。奶奶只是微笑地望着皱紧眉头的我,“怎么样~麻麻的吧?”她这么说着,“你要记住这个味道。”我又吃了一块,边对奶奶说:“它怪怪的。”“菠萝是这样的,吃多了搞不好会上瘾呢。”她说完迅速地吃了一块,又拿牙签戳了另一块塞进了嘴里,而我只能在一旁啜着水,一边心想这么爱吃这种奇怪水果的奶奶真是个怪人,一边把牙签瞄准下一块菠萝。那个暑假过去,死在我们嘴里的菠萝不胜其数,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是别的原因。奶奶端出菠萝时的样子幸福得令人无法违抗,也许我只是顺着那个气氛行事,一直吃到了父母发现我舌头出血为止。
故事只说到这里的话,会是个能得到老师手画的花丸的好故事,但我的人生一向笼罩着不懂浅尝辄止,用力过猛导致烂尾的主旋律,像是某种寓言故事。
车程还有一个小时,父亲打过去的电话没有接通,但我们熟悉奶奶的习性,她讨厌接电话,喜欢听着她喜欢的铃声一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为止,所以这一通电话对于我们来说充其量只是提醒的闹钟。于是一个小时里,车上播放着父亲喜欢的爵士乐,我们半梦半醒,自说自话地谈着暑假的计划,看着车子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闪动着,将我们带领向另一个曲子,另一个,平静的,小调的曲子。
开头是持续的叮咚声,每回三下,急促地重复了四回。
然后是信箱里的钥匙串,以清脆的一秒八拍交错地晃动。
扭开门锁,伴随着人声,脚步声以将近十六拍的嘈杂持续了一两秒后戛然而止。
尖叫,停顿,另一声尖叫。
一般每回要重复三十次,共一百五十次以上的按压,父亲只做了六十来次,乐手似乎有点太紧张了。
某个铃声以令人紧张的拍子急促地响起。
我饰演着脚步声中的一串,在客厅来回踱步。
电视前的桌子上放着盘子,荧幕里播放着广告。
有什么东西像是糜烂了,比一般时颜色稍深,飘出甜甜的果香,果蝇们凑上去,摩挲手掌吮吸着其中的余味。
我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菠萝的气味。
也许我记错了,也许它并没有糜烂,也许它还新鲜着,胸口还有起伏,尚有鼻息,我没有凑近去确认,也不敢这么做。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或“腐烂”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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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津嶋 幸的,只有9岁的孩子参加过葬礼,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承载着过重气压的场合里,像是机器里买错了的零件一样不知该安置在何处,而他也没有像小鸭子一样跟在大人的身后,反而向那副黑色的棺木凑得很近,能闻到簇拥着老人的菊花的素雅的香气。
周围萦绕着平静得仿佛让人心脏都要跟着停止的大悲咒,一旁不认识的光头诵念着经文,声音毫无抑扬顿挫。孩子的奶奶并不信佛,也不喜欢这样平静到压抑的曲子,那么这个音乐到底是为谁而奏呢?孩子看向父母,他们忙碌着,抽泣着,没有给孩子道出这个疑问的时间,孩子只好带着问题再次转向棺木的方向。
老人安静地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脸上带着美梦般的笑容,脸颊甚至有点泛红。他只瞥了一眼,便感觉心脏狂跳。原因无他,那副样子与他的想象,或是说印象不一致。
相比起印象中那张面容泛黄的脸,那副模样实在是太鲜活了,鲜活到让人感到恐惧。老人的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坐起身来,像小丑盒里弹出来的彩带和小丑一样,嘲笑孩子那呆滞的脸——开什么玩笑。想到这里,孩子想要发笑,又旋即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到他那个菠萝过敏的发小,某次吃披萨的时候突然捂住胸口大喘着粗气,连自己脸上流下来的鼻涕都来不及擦,就被老师送往了医院。那是小学儿童节的庆祝活动途中。他想起这件事,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眼泪鼻涕流个不停。他反复急促地呼吸着,像是有比看起来更多的人和他争抢着空气,紧抓着胸口的布料,连身体内侧都仿佛传来刺痛,最终他自说自话地得出了答案:我大概是菠萝过敏了吧。
自从津嶋 幸这么想以后,每次他看到牌位里黑白的照片前用盘子放着金黄的菠萝片,他就感觉呼吸困难。那并不是喝水能缓和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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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菠萝,那个女孩子自始至终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不如说,菠萝无论是腐烂与否,似乎都维持着金黄的原状。
说到菠萝,其实我的人生和菠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交集,要说的话,其实和死人的交集都要更多一点。我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死人大概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W市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小学前经常聚在一起玩的孩子,某一天就不见了踪影,等我们想起来要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只看见了烧得焦黑的房子。
小学的时候,上学路上曾见到过被摩托车撞死的孩子,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血拖了一地,像打翻的果酱,我把孩子替换成猫写进了作文里,然后被叫了家长。“总不能写我见到的其实是死人吧?”我这么想着,最终开口时又替换成了“我找不到别人能说这件事。”父母听完似乎说不出什么,只是按着我的背朝老师鞠躬道歉。
小学毕业的暑假最后一天,我和发小买冰棍时路过一栋不熟悉的房子,里面的人从窗口一跃而下,像折叠的纸张展开了一样留在了地上,我们尖叫着逃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初中时无论何时总是穿着长袖制服,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从视野里消失了。我曾经借过她两三颗橡皮擦和一些漫画,问过“你不觉得热吗?”之类的话,但无论是橡皮擦、漫画,还是“不好意思”想必都还不回去了。
以及更多更多,回想起来才发现莫名不见了的面孔,就像是没放进嘴里的菠萝一样,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腐烂了。
高中的某一天,我们发现身后有个女孩子总是悄悄地跟着我们,“是要告白吗?”我半开玩笑地问了。“只是在取材,你是笨蛋吗?”女孩子说着奇怪的话否定了我自我感觉良好的猜测,“这里似乎没有比你更奇怪又运气差的角色了。”不得不说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她一条条朗读校规似的念着自己的笔记:“只要翘课必定碰上校长巡视、交作业必定被老师抽查、做完的作业会不见、体育课会被各种飞来的球打中、买饮料的时候硬币会滚到贩卖机底下……以及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到能成为鸭舍里的王,还特别喜欢上音乐课。”我还是忍不住感叹:“你也太注意我了。”她听完皱着眉回复:“哈?这种程度的事情同班同学都知道吧。”“我倒是不知道幸买饮料的时候硬币都会滚到贩卖机底下呢!难怪你老是花这么长时间。”发小没在读空气的打着岔,被她狠狠地反驳了:“那是因为你的眼睛根本没在发挥作用啊,你明明每次都是和他一起去的!那是什么?义眼?”“对耶!”发小不知道在恍然大悟什么,猛地把拳头敲在了摊开的手掌上。“真有意思,你取材来干什么呢?”我无视一旁弱智一样的发小,这么问了。“写小说。”她说着把笔记本摊开朝向我的方向,“顺带一提班里的人已经传开了,他们偶尔会花10日圆来看这个。”里面是用第三人称书写的日常,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哎?这个情况我能收版权费吗?”“不能。”这就是我和凉子认识的经过。
-(因为这几天没有吃菠萝所以)待续-
(也有可能写不出来。【自知之明】)
“你在练习吉他吗?好帅气!你是轻音部的吗?”
“说起来,我想组超帅气的乐队!不过既然遇到了你这样天才的吉他,我就做贝斯吧?”
“正好之后的考试就用贝斯吧,一举多得哎!”
“要想一个超帅气的乐队名字啊……对了!在那之前,你叫什么名字?”
“啊……跑走了。”
chapter003-1 福至心死
当人们回头形容自己所经历过的灾难时,他们往往会用这样的语句作为开头:
那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
是啊,每一天对于人类而言,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影视剧里总会把劫后的镜头聚焦在破碎的合照、发霉的蛋糕、又或是破烂不堪的婚纱上,仿佛在灾难降临前,绝大多数人都是幸福的。
事实上,他们只是活着。
像每一天一样活着而已。
就像崇祟,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对于他而言,他的人生就是工作、回家的两点一线。有一名自称是他朋友的活死人寄生在他的家中,而他的待办事项也仅仅是多了一项处理烂摊子的业务。
奇蒂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会关注新闻(当然,也许他一直有这种习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百无聊赖,只有偶尔不知道看到怎样的关键字时才会打起精神。
在那天游乐园之后,奇蒂格依旧对营养液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他只会最低限度、在崇祟半胁迫的利诱下,最低限度维持自己不会腐烂,而这一理由竟是夏天到了。
“多好笑啊。”他对崇祟说,“我已经死了,却还要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
但在那一天,一切仿佛都出现了变化。夏天总是闷热的,过低的气压让人难以呼吸。暴雨带来的凉爽无异饮鸩止渴,在短暂的惬意后,阳光依旧普照大地,炙烤着每一个行走的灵魂。
崇祟一如往常地回到家,营养液的味道混在一起,那种腐朽的、如同混了牛奶和鸡蛋的呕吐物一样散发着甜腻的恶臭的味道令他险些直接吐出来。奇蒂格对他视若无睹,依旧在倾倒着瓶中的液体,直到他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口,才像是在叙述一件过于好笑的事一样问他:
“你吃过人肉吗?”
“什么?”
“我想,那个口感或许像蛋糕。咬开外皮,脂肪和血液会从豁口中流出来,我想我生前应该不会讨厌那种流心的甜点?用蛋糕裹着它们一起塞进嘴里,我想应该很柔软……”奇蒂格说着,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对一款下午茶发表感言。崇祟后退半步,或许他知道自己的室友在说什么,但他不想相信,他要如何相信?他糟糕的预感总会变成现实,像他目睹自己前女友的尸体时那样。奇蒂格看着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至少,那种口感不该是流体。哈,我真想现在咬你一口来证实那究竟是我的记忆还是我的臆想。”他晃了晃手中还剩一半液体的瓶子,将它举至崇祟的眼前:
“至少它不该是这个……哦,你知道吗?和电影里一样——我们在吃人类的脑子!”
事实上,崇祟并没有听清奇蒂格之后说了什么。他只听到玻璃瓶在地面炸开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无比。
而窗外有节奏的敲击声,究竟是暴雨,还是什么人的呼救?
夏目星砂已经很久没有回安乐堂了。
如此说来,似乎在我去人工岛之后,她就不见了踪影。星岛音名摩挲着手中的卡片,不禁在心底思考着。
异化总是来得非常突然,在她以“星野诗音”的名义向嶋中圣那发送了信息之后,她并未收到明确的回复,取而代之的是对方的死讯——是的,他死了,被活死人所杀。那位名为福神武的记者咬断了他的脖子,掀开了他的内脏,像品尝一道美味无比的佳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特别痛苦,但愿如此。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夏目星砂。
越来越多的尸体被运往安乐堂,火化速度似乎比往日顺畅,但仍然“供不应求”。血腥味怎么努力也消不去,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红雾。有的尸体会在进入火场前突然坐起来,有的会在火光中发出凄厉的哀嚎,一切好像都和往日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他们不会向活人扑过去的话。
似乎一夜之间,熟知的城市就变成了电影中的模样。丧失理智的活死人将生者视为不可多得的珍馐,他们捕猎、吞食、撕咬,用最原始的方式。安乐堂的大门不再敞开,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人联想到往生与净土。
“音名啊,我大概活不多久了。”与蔓延的恶意相对,星岛反而常常接到这样的电话,“如果你愿意的话,吃了我也无所谓。”
当人活到一定年岁之后,是否会对死亡真的看淡?又或者,对于那些孤苦无依的人来说,临终前最后的关怀,对他们而言已是足够的慰籍?
他们说,天使小姐,你是个好姑娘。
他们说,你比许多活人更加真诚。
他们说,反正我们很快也会死——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我们已经被社会舍弃啦。
他们说,像是在哀求,像是在祷告:
“不要抛弃我们,音名。只有你愿意听我们说说话了。”
如果我们注定要成为牺牲品,如果我们注定要被破门而入的怪物咬断喉管,我们希望那个人是你。因为至少我们愿意相信,那并不是死亡,而是天使来向我们告死。
但是她真的能够回应他们的期待,在他们生命的最后站在他们身边吗?星岛不知道。被钉死的窗户透不进阳光,同事们说起过去的事,说起安乐堂的曾经,好像那是一段很遥远的故事,在回忆的加持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们以这里为荣,行走的方向却是向着二楼,夏目星砂办公室所在的方向。他们说,老板不可能抛下他们。他们推开门,看到已经一片狼藉的房间。他们说:
“该死,被抢先一步。”
而星岛默默地旁观着混乱的喧嚣,人人自危,很少有人想得起她,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正如人们时常忘记,她已经死了一样。她站在焚化炉内,这里的余热令她感觉不适,但她已经不会流汗了。她看见设备精良的手术室隐藏在熔炉的内部。
她笑出了声,因为此时已经不会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笑。她突然想到厕所中哭泣的花子,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过得好吗?
“果然是这样。”她低语,重复着同样的话,“果然是这样。”
她转身离开,对这处封闭的空间毫无留恋。
说来可笑,星岛音名是在死后,才和周围的人结下了“缘”。
“老板和她的父母似乎闹得很不愉快。”羽鸟三时看着手中破碎的平板,对身旁的四十八愿千鹤解释道。这是他们被困在难民滞留所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好像在事情失控之后,人会渐渐丧失对时间的认知。他们手中的平板是他们在混乱中自安乐堂拿出来的,虽然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稀可见其中的部分内容。
夏目星砂无疑是被她父母所牵挂的,但她对她的父母却疏远无比,到了一种厌恶的程度。
“难道说……和安乐堂的继承有关?”四十八愿皱着眉头,和羽鸟一起分析。他对于爱的认知总是令常人无法理解,但难得的是,这次羽鸟并没有反驳他。
羽鸟想起,夏目星砂似乎是医学院毕业的。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因她而起……”羽鸟小声说着,在心底谋划着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四十八愿没有做声,只是坐在他身边,手往一旁的方向凑了凑,却终究没有覆盖住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我很担心幸君和星岛。”四十八愿说,他在为自己开脱,像他一贯那样,“不知道他们在哪,过得好不好。”
羽鸟很想安慰他,但此时他们身后,随着一声:
“都是他们的错!”
一场相互猜忌、相互憎恨、相互杀戮的闹剧拉开了序幕。明明归咎于活死人是最没有效率的做法,羽鸟心想,明明现在有更加需要做的事。
他拉住四十八愿的手,对他说:
“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了。”
他想到了星岛曾经传来的照片,那座关押着活死人的牢笼此刻怎么样了?希望他们看到那样画面的人,此时又在想什么?
他和四十八愿冲向人工岛,那里已经被警戒线所隔绝。黑田九叶站在警戒线外,看到他们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她是想让他们快走的,但腐烂的味道和血腥的气味不会说谎,这怎么可能瞒得过羽鸟?他的工作就是和死亡打交道。
一件沾满血却没有尸体的衣服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前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喜欢玩一款游戏。”羽鸟自言自语,“自由射击游戏,你要扮演一名求生者——你知道吗,故事总是以这样的工厂作为背景。”
四十八愿俯身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开口。有些话不适合他说,他已经死了,哪怕他的死亡与新生都不是出自本人的意愿。有些话他不能对羽鸟说,哪怕他是最应该在此时此刻说出口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和围栏内那些咆哮的怪物相差多远,没有人知道,成为其中的一员是否是他最终的归宿。
或许此时他出于贪心和私欲留在羽鸟身边,已经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与缄默的四十八愿不同,打破沉寂的人是黑田九叶,她双手拍打着羽鸟的脸颊语气已然有些焦躁:
“你们看到音名了吗?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早见碧人被怀疑很久了,或许他也知道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所以他选择了畏罪自杀。警察的办事效率总是姗姗来迟到让人感觉可笑,哪怕是其中的一员,黑田也很难为之找到借口逃避。
在嶋中圣那死亡、丧尸潮爆发之后,谋杀嶋中洸贵的案件才水落石出。
“他界窄门”,黑田终于知道了那个宗教的名字。她从星岛的口中听到过有关那个邪教的信息,她认得他们的符号和手势。
只是在这时,真凶才缓缓浮出水面,仅凭“于事无补”四个字简直难以形容。
“那,再加上这个如何呢?”而星岛主动联络到她,一支录音笔、一枚证物袋、还有一枚空了的胶囊。黑田看着手中“拼图”的碎片,而星岛只是轻描淡写:
“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你的意思是……嶋中圣那死亡的现场还有第三人?”黑田难以置信。
“也许是第四人。”星岛笑着,像她和黑田初次见面,“我认为指向已经很明确了——福神先生是被灭口的。”
“因为他发现了安乐堂的秘密?”黑田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一口气接受太多信息让她感觉有些眩晕。而星岛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漠然地对她说:
“查清真相是警察该做的事,英雄也不该由这场风波的加害者来担当。”
“你又没做错!”黑田提高了音量,她承认,她曾一度认为是星岛将她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但她从未有哪次感到害怕。眼前的人她好像从未认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你只是感染了病毒!”
“那,如果我吃了其他市民,小九叶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吗?”星岛问她。
“你!”是的,她总是有办法让她哑口无言。看到黑田的表情,星岛的语气又回到了往日平静且悠哉的状态:
“放心,我还没有这么做。”
“音名,你把我当朋友对吧?”黑田问她,像是要确认什么,“是朋友,而不是工具或者跳板,对吧?”
“所以我才会找小九叶寻求帮助。”而星岛的语气笃定。
“那你也答应我,别做傻事。”黑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话语恳切,“你不一定会转化——你已经中过一次毒了,也许你有抗体,也许你根本没买到那批营养液,也许……总之,你不要多想!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时,你不要多想!”
星岛乖巧地点头,甚至为黑田加油打气:
“那我先去找千鹤君和三时君汇合了。这种时候果然呆在朋友身边才比较安心呢。小九叶也要加油哦!”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好像这一连串的变故从未存在,她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交流线索,像是开一场愉快的茶话会。
黑田甚至没来得及兑现带星岛去咖啡店的约定。
她总有一种预感,她也许再也见不到星岛了。
——现在看来,恐怕确实如此。
津嶋幸捡到员工卡属于一种意外。俗话说得好,笨蛋总会被幸运眷顾?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笨蛋,也许是他名字中带一个“幸”字的缘故吧。
他只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夜宵——当然,是营养液,他可不会再误食人类食物。然后他目击了一场车祸,捡到了一张员工卡,一切就是这么顺理成章。
说实话,他对这场突然爆发的变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硬要说的话——哎哎,难不成他是伟大的预言家?刚想着要找星岛一起打游戏帮她转换心情,而后居然游戏情节真的照进了现实!
好在他在最后的日常里约了星岛一起去咖啡店,这次不是作为吉祥物,而是本人堂堂出现。咖啡店推出节日套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节日,不过隔壁店里那位给了他一副芭比粉手铐的警察姐姐也在,大概是那种人越多优惠力度就越大的活动吧!
“情侣亲吻的话,可以半价哦!”熟识的店长幸灾乐祸地介绍着活动的真实内容,津嶋只感觉一座喷发的火山将他的脑子瞬间溶解。
浅井警官事不关己地后退,笑眯眯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津嶋在原地转圈圈。最终还是星岛帮忙解的围:
“如果只是亲吻的话,那吻手是不是也可以呢?”
“哎——这么害羞啊——”店长拖着长音喝倒彩,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津嶋忙不失迭地点头,话虽如此,他也是踟蹰很久才鼓起勇气去实施这样的行为的。
“我可以邀请你共进下午茶吗,这位美丽的小姐?”为了增加自己的代入感,他甚至说出了相当不明所以的台词,而星岛总会配合他:
“那就拜托你了,这位先生。”
啊啊啊,现在想起来真是尴尬死了!津嶋总是突然回忆起嘴唇触碰皮肤的触感,星岛的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柔软,反而骨节分明,指尖还有些上翘。津嶋记得,好像有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从小学习乐器的人就会有这样的一双手。她的手并没有温度,毕竟她已经死了嘛,像他一样。但是护手霜的味道是柑橘的味道,非常清爽,不过猫应该不会很喜欢吧,红吉倒是好像能够接受……
想到这里,津嶋差点给自己一拳,搞什么啊,像个思春期的宅男一样!
集中注意力!他深呼吸,假装自己和身上的白大褂融为一体。这么说来,好像现在他已经去过W市所有的重点设施了,好像自己的人生会突然跳出成就一样,非常了不起。
他只是在滞留处太过无聊,才想到这样的主意,不过展开比他预想中还要容易。在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有一名不属于研究所的职员正在若无其事地跟他们一起上班,嘴里说出来的公式或许会让孟德尔或是南丁格尔揭棺而起。
“你……”没想到他居然遇到了研究所的主人细川亘,对方看着他,推了推眼镜,在津嶋浑身冒冷汗,心想自己现在假装感染了丧尸病毒究竟来不来得及之际,有一位好心的大叔挺身而出,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刺进了细川的心脏。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谢谢你!好心的大叔!成功趁乱逃走的津嶋松了口气,然后——对,然后他就来到了W市中学的音乐教室。
已经开始末日求生模式的校园里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名活死人还有闲情逸致来弹钢琴,就像他们或许并不清楚丧尸群中究竟有多少是为了逃避考试的学生,就像他们并没有人注意到,已经有人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星岛音名坐在琴凳上弹奏着华丽的奏鸣曲,她就像会魔法一样,乐器在她手上总会变得听话。
“真怀念啊!我高中的时候还想组乐队来着!”他若无其事地加入到了星岛的演奏中,对昔日的校园时光侃侃而谈,“为了这个梦想,我还特意拿着贝斯去考试来着!”
星岛没有回答,音乐戛然而止,她的手搭在黑白的琴键上,像一对栖息于此的蝴蝶。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幸君。”星岛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有些沙哑,有些激昂。这确实是意料之外,但他们好像在某些方面总是有些难以明说的默契,比如:
“因为这里对我而言是意义非凡的地方啊!我就是在这里决定要考音乐系的,也是在这里考的试!”
“是吗?”星岛问,但是对他的回答却好像毫不在意,“即使这里变成了这样?”
“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津嶋愉快地说,全然不在意不时响起的尖叫声。末日求生的题材中,失去理智的丧尸会以人类为食,可是他已经是僵尸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说:
“这里的意义不会因此而改变嘛!”
即使这里的窗户已经被砸碎了?
哦!这么一说好像是很糟糕呢!
即使这里的钢琴已经完全跑了调?
有这回事吗?我觉得音名弹得很好啊!
即使我们都死了?
可我们就在这里不是吗?
“幸君。”星岛看向他,这好像是津嶋第一次看她睁大眼睛。他以前似乎确实没有很在乎同事说过什么、是怎样的人,正如他好像后知后觉,原来他的boss好像真的是最终boss。但他记得星岛说过,她感觉自己的眼神很凶。
可那明明是如此美丽的、如同青金石一样的眼睛啊。
津嶋这样想着。
“我们是阴沟里的老鼠,腐肉上的蛆虫,看不见名为未来的东西。”星岛小声念叨着,津嶋是知道的,他总是在这种方面记忆特别好。虽然内容有些差池,但这不就是OBLATION最后发行的专辑的歌词吗?
“不过未来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吧!”他对星岛说,他究竟是过于敏锐,还是过于迟钝呢?或许他其实知道星岛在苦恼着什么的,但他不在乎,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在乎的事:
“明天不还是会照常到来吗!”
他看看星岛笑了,笑个不停,好像他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谢谢你,幸君。”星岛说,她抓住津嶋的手,在乐器室的门被砸开之前,在恐慌的学生发现有早已毕业的两位活死人出现在这里之前,拉着他飞快地跑了起来。
津嶋突然想起,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弹吉他真的很厉害哇!是特意练过吗?那贝斯要怎么弹?也是这样吗?哦对了对了!我叫津嶋幸!你上次说你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好像是……”
“对了!星野诗音!”
和活死人不熟(不熟),一切相关描写都是孩子不懂事写着玩的。
部分互动与知花大人的文相对应→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4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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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OBLATION的表演,特别是那种让人感叹“血别溅我身上”,对生命或死肉表示轻蔑的夸张表演,魔术与乐器、唱腔的完美配合,简直是能让死者的心跳都重新恢复,这种程度的让人向往——直到血真的溅到人身上之前。
所以今晚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运气是有点差。
活死人的血与死人有所不同,它并不是流动的,同时颜色也会比活人的血要更深一点。比起在体内结构复杂的管道中时刻涌动的血,那几乎静止不动的血只是因为死的时候还在那里,所以维持原状地留在了原处而已。作为活死人第一次受伤的时候,痛觉迟钝到像是因为我的眼睛看到了伤口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粘稠的血液缓缓地从中流出来,像果酱面包里流出来的果酱。那时我就意识到:我似乎已经从生物变成了一个容器。所以当那具尸体摔落在地上,眼睛从眼眶里迸出去,用比头发还深色的血涂抹舞台地板上的时候,我也只能这么想:啊,酒瓶碎在了地上。背景里躁动的几声枪响,那瞬间仿佛只是游乐场里的射击游戏而已。只是人们推搡、碰撞着四散奔逃,本该是主导者的SENA木在了原地,随后鸟笼状的舞台随着其承载物一同崩裂,我才从那场混乱中拾回了一部分常识:即使是活死人,脑子损坏了也是会死的。
那时的场面简直像保龄球馆的球道一样,这也许是OBLATION最过火的一场表演吧——作为偶像生涯最后一场演出的话。如果这么和别人说话,也许我也会被狂热的粉丝狠狠击穿大脑吧,毕竟这里是W市,《活死人管理法》刚颁布三周年,上一个在这里被谋杀的活死人,凶手是被以【毁坏私人财物】的罪名起诉的。
我的红色假期,确实是以一片红地结束了。尚没有死去的大脑,不得不极生硬地开始思考,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奔离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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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人捂着伤口在原本安置着数个游戏摊位的小街里呻吟着等待医护人员,已经死去的人被以担架送上救护车前往转化中心,没有受伤的人一股脑地往游乐场门口的方向作鸟兽散,而夹在这些人之间的津嶋 幸,只能在伤者旁蹲了下来,剪下了一些衣物做简单的应急处置。
“真是不幸的一天呢。”津嶋这么冷不丁地开口了,一旁的老人不知是忍耐着伤口的疼痛,或是警戒着这个脸上有着夸张伤疤的活死人,或只是单纯没听清,缄默不语地将两手压在了腹部包扎的布料上,甚至没抬起头看津嶋一眼,但津嶋还是自然地把话接了下去:“老爷爷,您的家人在这附近吗?还是说您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呢?是的话,您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这里看起来并没有特别适合老人的食物和游乐设施呢,不如说这里的无障碍设施做得也太烂了,腿脚不便的人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观众席又挤又窄,发生这种意外也只是或迟或早的事……说起来这是因为舞台塌了落下来的钢筋碎石什么的才造成的伤口吧?难道你也是OBLATION的粉丝吗?——”“不是!”一时间老人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反驳津嶋的话:“那样不尊重生命的家伙,还是死了比较好!那孩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政府也是!随随便便就让这种有伤风化的家伙上台,简直是教坏小孩子!”“嘛,别激动啦老爷爷!就算说‘死了比较好’什么的,也是已经死了啦……”津嶋一边拍着老人的肩膀说着,一边悄悄地转开了眼神,老人仍叽叽喳喳地碎念着,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与医生略不相同的家伙朝着老人的方向径直地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还站的起来吗?”看起来是护士的人朝老人伸出手,和津嶋一起搀扶老人站起身来,躺倒在了担架上,而老人稍微愣了一下,又开始弹珠连发地问道:“我孙女呢?真子呢?她还好吗?她没事吧?她——”“老爷爷,请您冷静一下,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护士吐着棱模两可的官腔将他搬上了救护车,然后转向津嶋,问道:“你是老人家的亲属吗?请一起上救护车陪护老人,以及签署一些文件。”
津嶋摇摇头:“不哦,我只是路过的。”护士听完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救护车。津嶋朝救护车车门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拜——拜啦,老爷爷——”一旁穿着白大褂的人挑挑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津嶋一眼,然后跟着走进了救护车。写着“马坂近代科学研究所”的工牌在白大褂的衣袋前晃动了一下,津嶋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其上的更多内容,那身影就消失在了救护车关上的门里。这辆车,大概会驶向转化中心吧。津嶋这么想到。他真的很快就能见到“真子”吗?或者说,他还会想要见到吗?以何种形式?
一旁的人们轻飘飘地聊着天:“这可真惨啊,今晚转化中心的床位应该会很吃紧吧。活死人又要增加了。”
“是啊,真是不幸。”津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搭着腔。此刻转头的话,会看到他们都穿戴着一样的白大褂和工牌。小街的主角从喧闹的人群变为字面意义的行尸走肉的此时此刻,属于活死人的白衣天使,活人的白衣死神,正一边以事不关己的目光观察来来往往的担架与破烂布偶般的伤者们,一边轻蔑地计量着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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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管理法》通过三周年纪念日的翌日,W市晚报以四十四具尸体占据了头版。
而即便如此,次版的版面上仍旧刊登了无关紧要的都市传说。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四十四具尸体和血仍无法将一份报纸填满?简而言之,死者的事是无关紧要的,或者说,关于死者的事,人们更青睐【留白】而高于【事实】,比起既定的【死亡】,也许虚无缥缈的【幽灵】、【鬼怪】之说在人们的心里更占据着高位。明明现实已经是这么鬼扯了?我忍不住这么想了。今天的人们还在都市传说般的生活里寻找着都市传说。
虽然这么大放阙词了,但现在我正站在我的母校的教学楼里,穿着我无比熟悉的旧校服……骗你的,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件是新买的。
深夜的教学楼,空旷得像饲养箱里给仓鼠准备的管道,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能听到回音,空荡荡的楼道给人一种哪里都能去的错觉,但实际上大部分的教室门都锁上了,没有上锁的那些门也许只是学校的有意为之吧,以及可以跨过的校围栏、没有关紧的外窗,藏在门口某个储物柜里的钥匙,小鼠轻巧地在未知的管道里屏息奔跑着,实则仍在规则的约束之下。一旁的音名的脸上并没有害怕的表情,毫无波澜的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不愧是安乐堂的资深员工,简直像老奶奶一样稳定,如果脚步声能再大一点就更好了,在明明不止我一个的路上只能听到我一人的脚步声发出回响,有时候还是蛮让人毛骨悚然的。
W市七大不可思议,也就是无人弹奏的钢琴、移动的生物教室模型、旧校舍的花子同学、多出来的666层楼梯、美术教室里的贝多芬画像、午夜自习室的灯光和人影,以及封印恶魔之门,不管哪一个听上去都像是课间随性的鬼扯,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八大不可思议里还有裂口女的存在,在活死人越来越多之后这个传说也被抛弃了。那么再过几年,无论是花子同学或是活着的大体模型应该也不会再稀奇了吧。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越过走廊阴森的画像们走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莫扎特在一侧墙壁上的画框里与我面面相觑,如果这个世界确实有天堂的话,这家伙一定是在地狱吧。我朝一动不动的人脸眨眨眼,扭了扭门把手,不知是疏漏或是如前所述的刻意为之,门并没有上锁,我轻松地将它打开了,手机的光亮随着门缝投进隔音最良好的这件房间内,照亮深处的书架和三角钢琴棱角分明的轮廓,我轻轻地走了进去。
“哇~钢琴!我以前可喜欢它了!特别是喜欢老师都不让我碰它的这一点!”我这么说着,一边猛地凑近那架听说校长特地从外国进口来的三角钢琴,把它的琴盖打开,在上面乱敲了几下,几声琴声像是钢琴自己都没睡醒一样发出闷闷的回应。
“说不定我也有成为七大不可思议的潜力呢!”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道,抚过这架高中时只碰过一次的钢琴的琴键,想着也许这个只会咣咣乱弹的都市传说,只是某个喜好钢琴的笨蛋鬼怪在作祟呢?当手指压上其中一个键的时候,指腹传来了奇怪的,落空的感觉,就像是琴键自己向内陷了进去,然后发出了声音。
一时间我的手悬在了半空,但钢琴好像没听见我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琴键自说自话地,随性地动了起来。
根本不成章法,没有规律,仅仅只是一路从琴键的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一次只有临近的一两个琴键陷下去,如波浪般高低起伏着,就像是钢琴在呼吸一样。
“啊啊啊啊钢琴活了啊!”我大叫着,而音名“哎?”地凑了过来。
“真的有不会弹钢琴还爱弹钢琴的鬼魂啊!”安静的学校里像是只回荡着我和这架钢琴的声音,然后钢琴发出了它不该发出的,与音乐无关的声音——
“唧唧!”
“……唧唧?”我第一次知道钢琴这种生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与此同时我第一次了解到钢琴会自己发出声音。与此同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钢琴是一种生物。
“呀……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呢?”音名说着一手扶着钢琴的顶盖,一手开着手机的灯光观察着钢琴的内部,我也把头伸了过去。
钢琴是有着复杂的结构的乐器,我并不特别了解它是怎么运作的,我曾一度觉得那大概就像是活死人的身体一样,带着某种魔法般的力量而驱动着的吧。实际上钢琴的琴键底下有着弹簧、木制的转击器、勾状的金属部件,以及更多说不出名字的细小部件,联系着长长的琴弦,如骨架或肌腱般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空旷的钢琴内部肋骨般的缝隙间,黑乎乎的身影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里面轻巧地跑动着,将转击器压下,而其下对应的琴键也跟着压陷奏出旋律,那快活的身影就像是在管道中跑动的仓鼠。但这管道不管怎么说充其量只是长宽不超过两米的狭窄空间罢了,我不假思索地把手伸了进去。
“抓到你了!”
不出几回合,W市学生七分之一的恐惧就被我抓在了手上。
这个恐惧的化身,其实比看上去要更为庞大,无以名状的形体,锐利的爪牙,数十双手足,仿佛是在笑着的长在躯体各处的嘴,以及那仿佛能把一切撕碎的尖牙……开玩笑的,把你骗到了吗?实际上被我抓在手上的只是一只红毛松鼠,不过确实是字面意思地让人感觉毛毛的。
它又“唧唧”地叫了几声,随记像是放弃了挣扎似地在我的手上蹭了蹭,比起什么活死人图鉴,明显还是这种比较让人有收集欲吧?如果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都是这样的小动物的话,说不定今晚我就能全收集了。就叫它“红吉”好了!这么想着,我忍不住把脸凑近那只小松鼠,狠狠地蹭了一把毛茸茸的触感,并收获了新的小伤口。
“一会带它去兽医院看看吧。”音名这么说道,我使劲地点头同意了。
小小的松鼠在我的手上乱抓着,顺着手臂一路爬到了肩膀上,一时间七大不可思议小得让人有点不可思议,我不禁将目光落回了那架钢琴之上。现在这架钢琴已经被驱魔了,变成了一架普通的只是很贵的钢琴。
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注意到房间里钟的秒针正一下一下地发出声音,那本是细不可闻,无关紧要的声响。此时此刻,对于一个活死人来说,时间的流动总是无关紧要的。
“好怀念啊,六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考的试。”我不禁脱口而出。
“幸君是音乐生吗?”音名开口问道。虽然很想大声地说没错!我的梦想曾经是做音乐人来着!但即使身上穿着校服,即使就连身上的细胞都还没有更新换代,我的心里好像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哦!我不是!但我大学想考音乐系来着!”于是我换了一种说法,同时在琴凳上坐了下来,接替红吉的位置,往琴键上压下另一串音符,我想起活死人还未成为常识的那段日子,我曾经问过医生:“那我现在能弹钢琴吗?”那人迟疑着肯定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吧。”那时我激动的心情大概与现在无异:天呢!我一天都没有学过钢琴!遗憾的是考官的表情并没有医生那么委婉,虽然声乐我是有好好练过的呢。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唉,不过最后也没考上。”
“这样啊。”音名说着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像是随手按了一串音符的样子,但就是让我弹下去的音符听上去顺耳了不少,这就是传说中的和弦?或者说是运气、或是什么完美的配合吗?还是说今晚我突然在乐感上有所顿悟?我不太确定,但也忍不住开口惊叹:“哦!想不到音名居然会钢琴!”
想来,我的确没有太留意过同事的喜好,否则我怎么会错过这件事呢?老板喜欢纸牌桥、三时喜欢灵异故事,千鹤喜欢写言情小说和三时,这些我都知道,那我之前怎么会没有注意到音名喜欢音乐和星野 诗音呢?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迟钝得可算得上第八大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应该把W市全市跟音乐沾边的人都关注了一遍的!——虽然就结论而言,我的确是关注了,作为同事而非同好。
手指凭着感觉在琴键上胡乱地跳跃,音名不知道是在和我合奏着,或是只是和我一样胡乱地点着琴键,我分不清,但这种没有乐谱的合奏本身就很有趣。
我随意地聊着学校的话题,虽然她并没有像我一样穿着学校的校服来这里,但从年龄上猜想的话,她应该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也许还是我的同级生或者学妹?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她的印象。她听完只是说:“因为我和幸君不同班吧。”
七大不可思议的松鼠在我的一边肩膀窜到了另一边。手机微弱的光芒下,我们像是代替了曾经被禁锢在钢琴腹腔中的红吉,成为了都市传说的一部分。
说到都市传说的话,要不要现场编一个呢?我不知怎么地想到,那些在游乐园的骚乱中失去部分身体组织的人们,和他们丢失的身体部件到底去了哪里呢?人也能透过病毒进行自主转化的话,那么即使是将活死人的尸体嫁接到自己的身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不如说,这副不靠血液流动而运动的身体到底是如何驱动的?对于W市的大部分人来说,活死人都像是被琴盖包裹的钢琴一样充满了未知。那么即使有谁想要靠着自己去研究这些,也一定只是无可厚非的事吧?我张牙舞爪着把这个想法和音名说了,她只是歪着头淡淡地附和了一声,看来这作为都市传说还是有点欠缺,但是相比起什么钢琴里的小松鼠来说也是好太多了吧?
气氛诡异的夜里,我想到昨天那些像喝水一样自然地被死亡吞没的人们,那个以死亡作为卖点而迎来终末的偶像组合的一员,想着在早已毕业的学校里,两个早已死去的前毕业生与现殡葬业员工,随意地摆弄着进口的钢琴,像是在弹奏着死者的乐谱。红吉从肩膀上跳到了琴键上,压出一串低而沉的声音,音名的手机随即一阵震动,她接起电话,钢琴声骤然停止了。
“HIROKI的葬礼现场……出了点状况。”她表情担忧地说着。
于是死者的乐谱自然地迎来了休止符,而关于死者的工作又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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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作为活死人的津嶋 幸对温度的感知不大敏锐,略迟钝的触觉就像是隔着皮革在抚摸事物一样。在母校探寻都市传说的夜里,他的脚步是无比的愉快、轻盈,像是在管道中奔跑的仓鼠。毕竟,上千名少年少女所恐惧之物的正体只是一只毛绒绒的松鼠。若不是一时将太多冗余的生死或是是非非抛诸脑后,连头脑都变得迟钝的话,他想必不会错过一个事实。但他很快也会重新意识到这一点:那只松鼠并没有心跳。如果更仔细地检查它的毛发,或许会发现沾染了血块而粘结在了一起的部分,兽医大概会这么说吧:“这是一只刚分娩了一段时间的松鼠,但已经死亡且转化了,你们有看到它的孩子吗?”那架钢琴里只传出过一只松鼠的叫声。在钢琴的骨架中被困了许久的松鼠,它到底经历过什么,想必也无从知晓了。
顺带一提,松鼠是杂食性动物。
而那架昂贵的钢琴中的钉子、螺丝,弦,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细碎的部件,在这段时间里被松鼠啃咬,抓挠得松动失灵,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松动的部件仍旧会不受控制地将琴键与弦往下压,发出哀嚎般扭曲失真的音色,仿佛是弹奏着死者的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