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姑娘,是你的话,一定能明白的吧!”
虽然还没有进入夏天,但天气已经开始变幻无常,前一阵还晴朗的天空转瞬布满了浓云,厚厚的云层翻滚涌动,像野兽一样在空中疾驰,干燥的巷道为阴影所笼罩,空气中充满了如同水果成熟一般湿润沉郁的气味。
这家小小的店铺外面撑着伞的位置只剩下一位客人坐在长椅上,包着蓝底白花纹头巾的年轻人端起茶碗,作势要把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饮而尽。
“啊呀,客人您……”
在他身旁一侧站着、端着茶盘的少女瞪大眼睛,想要出声提醒对方,可是没来得及,只好看着滚热的茶水一股脑地灌进了青年的喉咙,烫得他差点把一口水全喷出来。
最后他总算勉强把茶水咽下去,为了冷却被烫到的舌头,还张开嘴发出拖长的嘶嘶声。少女适时地递上手巾,幸好青年并不在意,只是揩掉嘴角的茶水,继续说了下去。
“简直是恶鬼!……唉,由我来说有些奇怪,不过那老头子凶神恶煞的神情,就算我那一去不返的老爹也学不来吧!”
说着他解下头巾,揭开垂在前额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两只从皮肤下面钻出来,泛着淡淡的绿色的尖角。
“天刚刚亮就要上工,先是对材料挑三拣四,有一点不合师傅心意的,我们一天的活计就做不成了,全部要出去重新采买。好不容易开始工作,稍微出一点差错就会被他破口大骂,所有工序要从头再来。生了病也不能请假,一直到夜里才能收工回家……明明都是同年进工厂的学徒,其他人已经在帮师傅准备县预选赛,我们天天还在做这么粗糙的工作……全部、全部都因为我们是半妖!”
青鬼半妖的青年恼火往椅子靠背上一仰,手里的杯子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明明不是我们自己选的,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只是因为父母中某一方隐瞒了身份,就要遭人白眼,受人苛责,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盯着摇动着耳朵和尾巴的少女,似乎期待着对方的附和。
少女微微皱了皱眉,白色的耳朵抖动了两下。
“客人您小心一点,杯子要碰坏了……”
“唉,别顾忌,他们都在里面,快下雨了,这里不会有人经过,一会儿我们到店里说……”
“嗯……”
猫又半妖少女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她环顾四周,想要向刚才那位同行的客人求助。外面已经簌簌地起了风,树木的枝叶不停摇动,几片紫阳花的花瓣被吹落到地上。
终于,她跺了跺脚,小声但清楚地对对方说道:
“半妖什么的我不知道啦!虽然有时候有人找麻烦,但老板娘和茶屋的大家都对我很好!”
接着,她的眼神稍稍放低,
“就算有时候出点小岔子……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唉,你太软弱了,有什么要求就要据理力争嘛。”
青年还想说什么,目光却突然移到她身后,刚刚放大的声音稍微低了下来,
“我们也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吃五谷杂粮长大,不懂的事要学才会,会做的事也要练才能做好啊……对不对老板?”
“你喊的是哪位啊?”
从茶屋门口走来,穿着和服的女性扭头看了看身后披着绀色羽织的男人,对客人露出微笑。
“因为您在这里坐了太久,眼下要下雨了。”
2、
“小姑娘,是你的话,一定能明白的吧!”
几场雨过后,枝头的樱花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浓绿树叶取代,晴朗天空中的阳光变得越发耀眼,清晨的气息越来越让人留恋,河床中奔涌的河水也显得越来越清澈凉爽了。
大森屋的客人本来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这家茶屋闲适随和的气氛,以及容貌美丽端庄的老板娘很受大家的欢迎,但因为位置不在繁华地段,客人的数量不算多,而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店里,显得有些聒噪的青鬼半妖,以及听说是附近古董店老板的青年男性便给老板娘和店员们留下了印象。
虽然随着夏季的到来,前往市郊车站的旅人有时会选择在大森屋歇脚,在店里喝茶的客人增加了一些,但大多数依然是些熟悉的面孔。
就在这时,这两位客人又出现在了店里。
看上去他们是相约在此会面,青鬼半妖的青年拿着一个布包,还提着用绳子编的网兜装的西瓜,落座不久,就和端茶上来的招待聊起了什么。而另一位是后来的,他看了看店里的情况,发现要找的人已经到了,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去和柜台附近的老板娘,以及自己的旧识打了个招呼。
“……首先要制作弹丸的外壳,是用泥土灌在模子里,做成两个半球形,就像西瓜劈成两半一样。”
青鬼半妖的青年声音响亮,隔了十步远都清晰可闻。他左手按着一本打开的书,另一只手指着放在椅子上的西瓜,做出劈砍的手势。
“……里面有百十来个小弹丸,大概就像这么大,像鸡蛋的蛋黄、蛋清一样一层层分隔着,一部分是彩色的花药,另外一部分是让它们飞出去的发射药……按照将要形成的形状排列,装进弹丸里,最后外面还要再糊一层米浆……”
猫又半妖少女似懂非懂地抱着茶盘,站在一边听着。和上次见面的装束不同,这位客人已经换上了藏青色的短褂,背后有个白色的圆,里面绣着“加贺火工”四个大字。
“我说秋叶啊,那家伙……”
大森屋雇佣了半妖招待,甚至还有妖异在这里出没,起初也在常来往的客人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过久而久之,大家发现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一个是天真单纯,有点笨手笨脚的少女,另一个是初看上去有点吓人,但实际十分耿直爽朗的青年,除了第一次来的生客,老顾客们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现在,那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就站在柜台后面,皱起眉头和面前的人说着。
“是从哪儿来的?上次也在店里坐了好久,还缠着小白一直说话。”
“这个人叫武田,是附近礼花弹作坊的工人,照师父的要求去找关于制作技艺的古籍,最后辗转找到我这里。因为有些在意的事情,就跟他去工厂看了看。这次则是借阅之后,约我在这里交还……”
“……还真是每次都这么久啊,店里毕竟没几个人手,小白也该回去工作了。”
握着笔在柜台后面记账的青年不耐烦地说,他哗哗地翻动着账簿,似乎在心算着什么,片刻之后在账簿的末尾写下一个数字。
“……看来是不愿回工厂,总是一拖再拖。给你们添了麻烦,实在抱歉,我这就去带他离开。”
“啊,我倒是觉得……”
大森屋的女主人托着腮,好像看透了什么一般地笑了,她用眼神朝那个方向示意。几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猫又少女的尾巴轻轻摇晃着,眼神变得兴味盎然,盯着年轻男性拿着的书籍,顺着他手指运动的方向,仔细看着泛黄书籍上墨色的轨迹。
3、
“我说小姑娘……”
“我叫白,店里马上要关门打烊,客人您喝完这杯茶就回去吧。”
猫又少女一边挥动着拖把,清理着店堂里唯一剩下的客人脚下的地面,一边没好气地打断了对方刚刚要开始的长篇大论。
但是,这次没有人同行的武田,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抽出了彩色的传单。
“你听说最近的神高祭了吗?”
“……?”
猫又少女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移动着,接着停在以简略的笔触画着章鱼烧和炒面的地方。
但是,那张图画很快就被遮住,白有些不满地看着对方。
“呵呵……这次终于可以不用再听那个老头子使唤了。”
不过很快,白又产生了新的兴趣,开始仔细打量起那张一整张都是色彩斑斓的图画的宣传页。就连正在整理零钱的美月和正在外面挨个关闭窗子的仓松,也因为好奇而走到旁边观看。
“结束的时候有焰火晚会,之前预选赛上的队伍都会参加,除了普通民众,九十九神高的校友会受到特殊邀请,想来也会有不少名流前往观看吧。”
武田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光是平时祭典上要用的一尺二寸和二尺四寸三组,还有装在竹筒用草席裹着的手持烟花,要很费力才能抬得起来,就像这样……”
他蹙着眉头,做出用力搬起重物的样子。
“然后……‘嗖’地一下,喷出几层楼高的火花来!当然还不只这个,最重要的是礼花弹啊!礼花弹!”
青鬼半妖的青年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兴奋。
“彗星形状的、花朵、蝴蝶形状的,要四五次才会释放完全的……还有迄今为止没登过场的,只要做出那个,一定可以出名,然后就离开工厂和他们一起自立门户!”
小白疑惑地眨着眼睛,打量着正用双手比划焰火形状的武田。
“您真的,非常不喜欢自己工作的地方吗?”
听到这个问题,武田厌恶地皱了皱眉。
“可不是……你大概体会不到吧,师傅连我们的名字都不愿帮着登记,还经常在我不在的时候到房间里窥探,肯定是想偷看我们私下做出的配方和图样吧。”
他的目光挨个在围拢在茶桌旁边的人身上扫过。
“老板娘您是宽宏大量的人,所以大家才能像这样在一起工作,真羡慕你们啊。”
4、
夏天的暑热因为夜幕降临而褪去了。
山顶朝南的一处缓坡上,有一片没有为树木掩盖的空地,祭典还没结束,这里就已经聚集起了人群。甚至还有根本没有参加本日的祭典,为了抢占比较好的位置早早在这里等候的人。大家手里拿着纸扇,以及从祭典上买来的食物,在临时搭建的围栏后面闲聊着。
不久,山脚下九十九神高的建筑之间,五颜六色的灯火开始慢慢熄灭,人群中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大家逐渐安静下来,抬头盯着星光闪烁的深邃夜空。
终于,随着一声鸟鸣般的尖细呼啸,一道火舌从下面腾空而起,划破了黑色的天幕。
接着,遥远的天际响起了沉雷一般低沉悠远的轰鸣,火花在空中炸开,接着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又爆炸了第二次、第三次,红色、金黄色、青绿色、蓝紫色的火花交错飞行,形成了在空中举起翅膀的巨鸟。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掌声也随之四起,但还没等笑声、欢呼声和议论声低落下来,九十九神高操场空地上粗大的礼花筒又接连喷射出了火花。
金色的火焰像雨幕一样从空中交错落下,就连焰火爆炸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雄壮悦耳,这天晚上,参观焰火的人不知道发出了多少次惊叹,鼓了多少次掌,以至于回到家的时候,连嗓子都变哑了。
几日后的清晨,大森屋刚刚打开店堂的大门,几人正在做着营业的准备时,仓松从外面走进来,把卷成纸筒的报纸伸到小白面前。
“这家伙,真的如愿以偿了啊。”
打开报纸,头版一个很明显的地方,赫然出现了神高祭焰火晚会礼花比赛的获奖队伍。
披着短褂,满脸都是汗水,用白头巾缠着头的青鬼半妖抱着做成火花四溅的焰火形状的奖杯,表情却是一脸错愕。
5、
“本来是担心有利用半妖特殊能力,还克扣工人报酬的事发生,但看起来并非如此。大家都非常投入,因为毕竟是有一定危险,又需要精益求精的活计,为了让他们精神集中,连续工作一会儿就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久,古董店的青年店主再一次来到大森屋,刚刚坐下,白就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询问了客人需要什么,钻进柜台后面的布帘取来之后,马上问起了焰火作坊的事情。
苍海考虑了一下,开始说明不久前在市郊那片占地不小的工厂看到的情况。
“师傅的要求非常严格,材料不是指定的地方出产的就不行,操作的顺序不是规定的就不行,焰火的配方不能有一丝一毫差错。连夜赶工之类,恐怕是为了赶上焰火晚会,必须要试验的缘故吧。”
“生病请假的事情呢?”
“老人的脾气很执拗,自己的身体也很硬朗,无法容忍别人因为一点小事就请假休息,往往要亲自到对方住所去大吵大闹一番,他似乎对半妖与普通人的差异有些误解,觉得青鬼和赤鬼半妖几乎不会生病……”
“噗。”
白掩着嘴笑起来。
“弄明白之后觉得不好意思,偷偷包了钱和药方放在他们房间……焰火比赛的时候,不是作为自己作坊的工人,而是作为独立的制作者申请的。武田是个头脑聪明但没有耐心的人,逆反心理也很强,师傅不让他跟着自己,大概也有想要他独立的用意在。”
青年店主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像是回忆着什么一般地说。
“说到底,因为自己和普通人不同,就擅自认定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这本身就是欠缺思虑的想法……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仍然让自己在作坊工作,而不是干脆把自己辞退呢。”
接着他用手比出一个高度,微笑起来。
“‘管他是猫、狗、狐狸还是乌鸦,就算是蛇是鬼也无所谓,只要在这里工作,就得按照我的要求!’……那位老人身量不高,真是想不到那么小的身体能爆发那么大的声音,大概,就像他们做出来的礼花弹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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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胆借大森屋的各位人际一下,打扰了,非常不好意思【
*大多是NPC的事情,请不要介意
*如果OOC或是BUG到请大力戳我修改
1、
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这里从昨夜就开始下雪,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停止,松柏和杉树被雪覆盖,从枝条尖端垂下白色的冰柱,远方黝黑的山影中升腾着雾霭,地上的枯草和树枝被雪掩埋。雪片在四周簌簌飘落,似乎连呼吸心跳的声音都变得响亮,天地之间仿佛再无人烟。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雪地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不属于世间生物的足音,非常轻,非常敏捷,似乎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放在靠近地面的地方,不时手脚并用地,移动几步就蛰伏起来。
苍海在树林一侧的山路上停下脚步,试图在黑色的树枝投下的阴影之中找出那足音的主人。
然而声音停止了。周围又只剩下雪花飘落。
青年疑惑地摘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的积雪,接着沿向下的小路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心里多了几分防备,他却没有想到,还没走上二十步,另外的“奇异”就挡在了道路正中。
面前出现了体型惊人的野兽,外形像一只大狗,黑色的毛皮上沾着雪花,似乎有几处被血浸湿了。他伏下身子,目光炯炯,嘴角露出白色的獠牙,浑身呈现出一触即发的态势,喉咙里释放出低沉的吼声。
和他仅仅对峙了一瞬,巨犬便一跃而起,朝自己冲过来,就在苍海以为自己要被那挟着风势的力量撞上的时候,他蓦然意识到,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有什么东西从树林中冲出来,用锐利的东西刺向巨犬。
——妖异?半妖?
巨犬脖子上的勾玉反射着雪地的光芒,而渐渐能看清的影子像是女郎蜘蛛的半妖,就算是与“传说”有过无数次接触的古物商人,此刻也无法分辨,究竟哪一方更不该出现在人世之中。
两种“异常”扭打在一起,还保留着人类外貌的“女性”身上披着奇怪的装束,像是破旧脏污的工作服,上面还有皮带拘束的痕迹,她的肢体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长发披散,眼窝深陷,眼睛像两个黑洞,手臂变成蜘蛛的前肢一般模样,然而身体却似乎充斥着不受控制的疯狂力量,每一次踢击、斩击都带着杀意。
“你想死吗?”
黑色巨犬用人类的语言低吼。
对方毫无反应,只是近乎机械地重复攻击的动作,她追逐、袭击、然后后退、隐蔽,每次都在山犬的牙齿和爪子就要接触到自己的时候闪过攻击。
山犬似乎比他的对手具有更深邃的理性,然而他的耐心也在战斗中逐渐被蚕食殆尽,他开始皱起鼻子,愤怒咆哮,树林间卷起暴风,掀起地面上的雪片,树上的雪也在一次次的重击下四处散逸。
2、
牙齿、爪子、锐利的刀刃,青色的火焰和赤色的光相互交错,血液从黑色皮毛和在裸露在寒气中的皮肤上溅出,滴落在雪地上。双方的搏斗看起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彼此都消耗了不少体力。
这场面太过诡异,也太过狂暴,苍海刚刚开始考虑要不要阻止看来会演变成两败俱伤的杀戮,形势就在瞬间决定了。
黑色的野兽腾空而起,像落雷一样冲向准备后退的对手,在她纵身跃起避开冲击之前抓住了她。利爪撕裂了对方的身体,伤口从肩部一直延伸到侧胁,血液像泄洪一样喷出,周围的树木和积雪上被撒上一大片红色的水滴。
“龙!”
就在这时,苍海听到一声尖锐的悲鸣。
一个白色的身影冲出来,挡在侧躺在雪地上的“半妖”前面。
苍海睁大眼睛,这次出现的分明是普通的人类女性,她的衣襟和裤腿上都是污泥,线条柔美的脸上隐隐露出抑制不住的恐惧神色。
敌人又多了一位,山犬妖异用闪烁着蓝色幽光的眼睛盯着她,然而她依然毫不退让。
友人?亲人?抑或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失去的对象?苍海看到她的手悄悄地伸向腰间,那里有个棕色皮套,在衣服下摆下面若隐若现。
但是,还没等她的手指接触到皮套上的金属钮,山犬的牙齿便咬住了她的肩膀,年轻女人的身体从地面上抬升起来,被巨大的冲击掀向一边。
她的肩膀上出现了几个深深的血洞,但亚麻色头发的女性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瞪大眼睛,充满绝望地,看着缓步走向女郎蜘蛛的山犬。
3、
——不,这不对。
人类、半妖、妖异,本应像晨昏交替一样遵循着规律生存,对彼此的存在怀着宽容与敬意,即使在告别、消失,再也看不到另一方的样子的时候,也绝不能够忘记世界上有与自己相异的存在。
难道那样的场面又要重演了吗?苍海想起曾经见过的,被撕咬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倒在地上像小山丘一样,毛发凌乱浑身血污的巨兽。
齿轮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道理”、“秩序”逐渐崩溃紊乱,不管有多少人花费多少岁月多少努力,积累下来的事物总是很容易就被破坏殆尽。
——也许现在卷进去只能让事情更加混乱,不过不能让人死,不能让任何一方消失。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海里,手臂上就传来肌肉撕裂的声音,巨大的下颌和牙齿接触到骨骼,发出可怖的摩擦声。青年冲下山坡,用力抓住山犬的颈项,接着被猛地扑倒在地上咬住了手臂。
苍海一边努力用另一只手保护着脸部和咽喉,抵挡着奋力想要攻击对手致命部位的山犬,一边示意白衣女性带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半妖”离开。
人的意识似乎已经完全从那具身体中抽离,她的脸颊上血管凸起,出现了蛛网一般的纹路,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危险气氛。但是,在亚麻色长发的女性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语的时候,她似乎颤抖了一下,稍稍安静下来。
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岩石、被吹飞的雪和被折断的树木后面时,他从那名“半妖”遮住脸颊的长发后面,看到了微光闪烁的什么东西。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
4、
山犬依然沉浸在狂怒的洪流中,不断撞击、撕咬着。手臂上的血液已经染红了整条衣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感觉。
必须赶快结束。苍海紧紧扼住对方的咽喉,猛力踢击山犬下腹柔软的部分,顺势支撑起身体,将庞大的黑影整个摔了出去。
重物撞击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矮树和灌木噼噼啪啪地折断,雪片四处乱飞,利齿从肌肉中被拔出来,红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在雪中微微冒出热气。青年弯着身子,盯着已经迅速调整平衡,弓着背准备再次袭击过来的妖异。
即使具有强大力量,经历了这么久的战斗,他也已经显露出疲态,或许下一击就会决定结局。
要是随身带着长刀、匕首,或是货物里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就好了,苍海想。本来以为一天一夜的旅程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的确是自己的疏忽大意。
——不过,幸好是从那个地方回来的路上。
他稍稍低下头,做出因为疲劳而分神的样子,果然,对方错误地把这个姿态当做了机会。
黑影一跃而起,像夜色一样遮蔽了天空。
青年从袖口掏出了布满刻痕和花纹的木桩,单手握着,用尽全力刺入对方的侧腹。
妖异被血染红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了,嘴角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停止吧,你会后悔的。”
仿佛一阵强风吹散了山犬周身闪烁的火焰,他的形体像被锐器刺中的冰块一样,从某一个点开始四散碎裂,包裹在躯体上的影像混入纷乱的飞雪,不断流动扭曲,被水流冲刷一般改换了模样。
5、
灰色的天空仍然不住地往下飘着雪片,山下的村庄层层叠叠的房屋都铺上了白色的屋顶。从建筑物之间升起的炊烟与山间的雾霭混在一起,仿佛将“山”与“人世”分隔两端。
道路旁边有间供护林人休息的简陋小屋,平时那里总是静悄悄的,敞开的木门后面可以看到木柴、炉灶和干草。
而现在这个接近傍晚的时刻,房间的木门竟然合着,地炉里传来哔哔剥剥的声音。
“现在的半妖胆子怎么这么大,我本来没打算伤她很重。”
化为人形的妖异自称叫做仓松,褪去浑身的怒气,他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青年没有什么不同,房间里弥漫着白雾,他蜷起一条腿坐在地炉旁边,尽量挨近正汩汩冒着气泡的茶壶。
“你也受了伤,姑且算是扯平了吧。”
苍海摇摇头,整理起随身携带的木箱,把一个个抽屉重新合好,用麻绳把苫布绑在箱子顶上。
“那是什么?刚才那个。”
山犬比了比刺入腹部木桩的长度。空气中依然存在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正往两个陶杯子里添水的人类青年,接着似乎努力克制一般,把眼神从对方用撕下来的衣袖扎着的伤口上移开了。
“山上有座真言宗的寺庙,因为帮过他们的忙,用碑拓交换的,算是件法器。”
苍海看着浮在杯口的粗茶茶叶逐渐沉到杯底。
“另外和你战斗的……是人。那副样子不是自然产生的,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仓松诧异地瞪大了金色的瞳孔。
“人类……会对同胞做这种事吗?把他们变成那种样子?”
“会啊,和妖异一样,会不顾一切地救人,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践踏别人的性命。现在人世间的半妖很少了,活着的也都隐匿起来,不该有那样的存在现身。”
“原来是这样……”
仓松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我隐居起来有一段时间了,最近的两百多年都没到外面去过,现在的人类世界……变得怎么样了?”
“人类的世界啊……”
年轻的古物商人托着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接着从木箱的抽屉之间抽出一个纸包。
“居住的地方越来越大,有各种各样的新事物,生活变得很便利,什么都发展得很快……技术、人的眼界,还有想法和态度。”
山犬凑上去,好奇地盯着他手里打开的纸张,那是市镇的地图,里面散落着的,则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和风景照片。
“不管是一夜之间翻山越岭,和相隔很远的人讲话,还是飞上天空,已经不再是妖异才能做到了。不过……”
人类青年把纸包以及里面的东西递给山犬,站起来,背起木箱,调整起背带的长度。
“人的本性,还有在人世间生存必须要记住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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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敷衍地先垫一篇,如有OOC和BUG请戳【土下座
*时间线大概在开企五六年前
*我又开始胡来了【【【总算是互动到,可以打TAG了……之后再慢慢搞吧……等你们……
1、
父亲又忘记回家的路怎么走了。
从四十九间堂到松尾坂,沿着六条通一直向南,沿途经过杂货店和邮局,在道路尽头的十字路口右转,就是我和新婚不久的先生目前的住所。
如果选择往相反的方向,经过一片开阔地,从寺院背面走上桥,越过竹川,沿着河堤走上半个小时就能看到老家院落爬着青藤的白色墙壁。母亲去世以后,父亲独自一人在那里住了很久,直到因为身体欠佳,才在我和大哥、二哥的劝说下到几个子女家里轮流居住。
虽然称为“镇”,这里姑且可以算作城市边缘的一部分。然而由于与市中心相距遥远,相比市内的繁华景象,这里的生活显得十分平静。一片一片铺着黑瓦的房屋不远处是延伸向远方的火车轨道、没有铺柏油的路和分隔得整整齐齐的农田,抬头向天边望去,可以看到绿意浓郁的、环绕着建筑、道路、农舍的起伏山影。
我还记得小时候春天开学,父亲牵着我的手从河堤两侧盛开的樱树下面走过,落樱随风飘散到清澈的河水上,顺着水流一直流下去。花开最盛之时,稍稍有一点风就能掀起一阵花瓣的暴雨,整条河上堆积着白色、粉色的云朵,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好像什么砂糖点心一样。
而放暑假的时候,我会骑车沿林荫道回家,路过寺院旁边的水池,那里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绿藻,晴朗的天空中漂浮着薄云,阳光从头顶上照射下来,映在水中闪闪发光。那里饲养的金鱼就在天光云影中游来游去。有些不知怎么逃出栅栏,一直游进寺庙正殿下方古老的板壁,在水渠中的树影之间摇曳。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体型特别大的金鱼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我分不清金鱼和鲤鱼,还把男孩节的鲤鱼旗称作金鱼旗,母亲嗤嗤地笑我傻气,而父亲则大笑出声,捏捏我的脸蛋,说这有什么,金鱼当然能够长大,长大的金鱼和鲤鱼没什么两样,也能像鲤鱼一样飞上天空。
鲤鱼怎么能飞上天呢?金鱼也不行呀。我鼓起脸颊质疑道。这时母亲就会把目标转向父亲,笑他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孩子一样。
2、
就是这样的父亲,两年前开始忘记事情。起初是远亲的住址、城里常去购物的商店名字,之后是附近邻居的面孔、要去药材店买的汉方药,再后来就是家里东西摆放的位置,前一天告诉过他的新闻,以及出门要去的地方。
起初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忘事,说话变得支支吾吾,被戳穿后则是一副抱歉的样子,不久,或许由于忘记的事情太多,一旦有人提醒他,他就显得十分烦躁,只是一味地不听人说话。
父亲性格中本身就有固执的一面,因为健忘变得越发蛮横不讲道理,最后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发起脾气来会堵住耳朵、乱摔东西,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不管是佣人、保姆还是亲生儿女,没有一个人能和他好好相处。
但是偶尔,他会静静地站或坐在某个地方,常常是树荫下、湖水旁边,或者阒寂无人的小巷尽头,盯着墙壁或者地面发呆,仿佛深深陷入旧日回忆,在脑海中播放起过去在那里发生的一幕幕情景剧,那怀念的神情,一如过去注视母亲,以及家族中众多的孩子跑来跑去嬉戏打闹一样。
所以当女佣带父亲出门散步,走进洋服店的时候因为遇到熟人多聊了几句,猛然发现父亲还在门外,跑出去看人却不见了踪影的时候,全家都慌了手脚。从主人到佣人上上下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们给附近认识的人去了电话,也通知了镇公所希望他们帮忙寻找。一想到头发全白的父亲站在那个岔路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行人和车子从身边经过,拼命在一片模糊的云雾中回忆回家的路,我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人难以呼吸。
可是兄长和我们全家,以及几家人的帮佣一直在父亲可能经过的地方搜索,直到山脊背后的云被夕阳染红,还是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
3、
我和佣人丸尾、女佣阿浜一起去父亲旧宅的方向寻找,到了这时候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先回家看看留守的人有什么消息。在路上行走的时候,斜射的夕阳让我身后的影子变得越来越长,空气中有种沉滞的感觉,好像什么重物压在我身上,拖着我的双腿无法前进。
我觉得身心俱疲,心情极度沮丧,只得停下来,在路边蹲下休息。与我随行的两人似乎都很担心,再三询问我身体的情况。但此时我只想一人休息一下,便告诉他们先去和先生会合,我一会儿会自行跟上。
孤身一人站在巷子里,两边建筑投下阴影,周围变得越来越冷。我撑着膝盖从蹲坐的姿势站起来,大概是一直没吃东西,加上血液一下从头脑中流走,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时,我隐约听到了身后轻快的脚步声。
我扭过头,恍惚间看到有个穿红色和服的小女孩,踢踏着木屐朝巷子深处跑去。我的眼睛捕捉到和服上的图案,那是我从小很喜欢的,金鱼在水藻里游动的纹样。
女孩的影子一瞬间就消失了,几乎让人觉得那是幻觉,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逢魔时刻的传说,说不定这真的是现身世间的妖异吧。
但是,不知为什么,有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领着我,朝那两栋房子之间的窄巷走去。
巷子两面都是高墙,道路十分狭窄,脚下还堆放着箱子之类的杂物,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迈步,有时还要侧身通过。
终于,眼前出现了光亮。
我欺身从巷子中走出来,却看到一副奇妙的光景。
路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家店铺,周围没有比邻的建筑,而是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树荫后面大概有个很大的院落,远处还有老式仓库一样的屋子。
店铺门外没有明显的标牌或名称,敞开的门用帘子遮着,店面两边延伸出一片玻璃橱窗,里面悬挂着样式奇特的灯饰,在暮色中已经开始散发橙色的光晕。
4、
我走近橱窗,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插在坛子里的卷轴、用彩色丝线编织的旗帜、地藏菩萨像、雏偶人、狸猫陶器、大扇子、灯笼,以及各种各样辨不清功能和用途的物品。所有的东西在光下都呈现出祭典上的道具那样鲜艳斑斓的色泽,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注视。
出神地看了不知多久,直到遮住走廊的帘子被风吹开了一点,这才让我清醒过来,想起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您是藤田小姐吗?”
这时我发觉,有人已经悄然站在我身后一会儿了。
“现在是小长井了……您是怎么知道……?”
藤田是我娘家的姓氏。我吃了一惊,呆了片刻才出声作答。
那个人稍稍睁大了眼睛,露出释然的表情,冲我指了指帘子后面。
“您是不是在找人?如果是的话,那位老先生在客厅后的庭院里。”
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大概也表现出一点迟疑,于是他接着说下去。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店外徘徊,问他问题也得不到清楚的回答,想来是走丢了……从外套口袋里发现了名字和地址,本想致电府上,没想到您自己找到这里。”
那是身形瘦削的男性,从外表不大看得出年龄,他的目光深邃,乍看上去像是不苟言笑的类型。但是说话语气诚恳温和,显得沉静而胸有成竹。
无需询问,我就十分肯定他是这家店的主人。要说如何形容,他身上的感觉,就像时代剧里的大将或者国君吧。
但是,盯着他的脸孔和和服上披着的羽织,我却更觉得这个人和这地方不该存在世间。那幅样子仿佛敛起翅膀的黑色巨鸟,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静静伫立。如果这间店铺真是一个小小的国度,那么一定落在常世与异世的分界线上。
我随他迈步进入玄关,两侧墙壁的壁龛里装饰着钟表、水晶花朵、鸟笼等等古怪的物品,还没等我仔细看清,已经通过走廊走进了大厅。
“请小心脚下。”
我才发现,在四面墙壁前面布置的柜台中间,地板缺少了一块,取而代之的是通往地下室、一直延伸到不知什么地方的木制旋梯,下面的空间似乎很大很深,木造的台阶和栏杆相互交错,构造极为精巧,让人觉得这整间屋子是个机关匣,随时可以旋转起来,就算上下颠倒也能够继续使用。
从楼梯后方的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下面的房间里排列着无数贯通天花板和地板的书架,寒气之中隐隐传来泛黄纸张和油墨的气息。
5、
大厅后面是一道拉门,打开是个和式房间,如此进出一两次以后才来到面对中庭的走廊。一路上主人除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一直沉默无语,而我也没有聊天的心情,一心想快点看到父亲。
终于,我看到背对着我们,坐在夕阳的余晖中眺望庭院里樱树的父亲,忍不住跑了起来。而父亲就在我踩在走廊上咚咚的脚步声中转过身,我看到他脸上挂着非常开心、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更纱啊。”
我心里一阵难过,父亲又把我错认成母亲了。
“爸爸,我是幸子。”
“哦……”
父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困惑,他盯着我的面孔,不停地眨着眼睛。
“幸子,我是您的女儿啊。”
“……”
他疑惑的表情渐渐融化了,嘴角绽开笑容,眼睛旁边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
“哦,哦,是幸子。”
他朝我伸出双臂,就像成百上千次从石桥的护栏前面、从河堤下方、从树荫底下朝年幼的我所做的那样。
“快来,看这个!”
在他眼中我仿佛又变回了六七岁时的模样,但我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喊着“什么什么?”扑到他怀里了。
我朝他走过去,看他手里握着的镶着金箔、六角形的长条物体。
“是金鱼哟。”
他站起来,把那个小筒举到我眼前,轻轻地转动起来。
我听到小筒尽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无数光亮的碎片在我眼前咕噜咕噜地旋转,橙色、紫色、玫红色、金黄色,间或也有绿色和蓝色的拼图逐渐汇拢聚集、又分散离开,在阳光照耀下形成各种令人屏住呼吸的图案,其中一部分就仿佛是一尾尾金鱼在水中游动。
我发觉,那些碎片的背景竟然是蔚蓝的天空、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树木以及树木之间的小径。或许这个万花筒的一面是能够看到远方的透镜,彩色碎片构成的幻影投射在真实存在的景色之中,仿佛将人带到了不同的世界。
我不禁为之着迷,忘情地自己用双手捧起万花筒转动着,努力想看清那里面的景象到底属于什么地方。
突然,我看到山间的小径上,出现了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女孩的身影,后脑勺圆圆的,梳着像小芥子人偶一样的齐耳短发,和服上绣着金色的图案。
她奔跑的方向对面,站着弯下腰,伸出白皙手臂的女性。
我几乎失声叫起来,那是幼年的我和我的母亲。
我想让那些碎片停止转动,但它们像沙一样四处飞散,母亲从落脚的地方踮起脚,身体竟变得轻飘飘的,一下就离开了地面,她的和服袖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向我们挥着手,消失在不停滑落的碎片之中。
父亲皮肤松弛的枯瘦手指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感到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划过。
“幸子,不要像妈妈一样飞走了啊。”
6、
古董店老板一直送我和父亲到我和阿浜、丸尾分开的地方,先生和二哥已经等在那里,正在训斥垂头丧气的佣人,看到我们出现,全都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我再三道歉,还接受了他们一番数落。
不过,父亲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他今天似乎心情愉快,没有像平时一样大发脾气。
我向秋叶先生致谢的时候,他把装在盒子里的万花筒递给我。
“不付钱就带走真的可以吗?”
“您给的代价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说只是从店里“拿走”东西,会发生不好的事,所以让我用毛笔用金色和红色的颜料在玻璃风铃上画了金鱼。他是如何得知,绘图这种事我多少还算是在行呢?
接着,他停下来,似乎在打量我的脸颊一侧。
我突然感到非常不安,他会不会发现衣领和耳朵之间,最近生长出细小的、冰凉光滑的鳞片的地方?
然而那目光很快移开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突然说起奇怪的话。
“据说它镶着可以观察到世界另一侧的镜子,黄昏的时候,对面的人也能看到这里。”
我怔怔地看着他。
面前的男人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旧东西上面会寄托使用者的感情,不管以后会变得怎样,请尽量记住原本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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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补充设定?
*狂奔打卡,不敢响应,先用一下NPC……
*互动等我再磨蹭一下…………
*突然发现又没法打互动TAG,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