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一招】星云</p><p>免责声明：笑语/求知</p><p><br></p><p>因为时间不太够随手写的，依然是熟悉的迷航。</p><p>欧内斯特主视角，深潜者状态。可怜的阿深活在背景里。</p><p><br></p><p>————正文————</p><p>当一连串气泡在耳边炸开，欧内斯特被惊醒。</p><p>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远远的大片浅滩映入眼里。他在哪？也许遇上了洋流吧</p><p>该回去，这是第一反应，他知道重新潜回海底不是什么费劲事，他现在活力充沛，才不像那些因为细小脆弱而滞留的小鱼小虾。但是他还不想回去，尽管浅海的阳光太明亮有些刺目，水压太低让他的脑袋轻飘飘晕乎乎仿佛水母的触须舒展开去，也许可以被称为另类的高原反应。</p><p>而且这里离岸太近了，可能有人，这里有一万个理由让他离开。</p><p>可欧内斯特就是一甩尾转身朝那生长着柔软翠绿的海草的礁石游去——而不是返回。</p><p>一条鲨鱼游在他五十码开外的位置，有着光滑的，阳光下七彩流溢的皮肤。身体修长，尖尖的三角形头部，两个背鳍较小。嗯，那是一条丝鲨，事实上也只有它们拥有这样闪闪发亮的漂亮外表。</p><p>丝鲨不算一种特别大的鲨鱼，所以当欧内斯特这个有它一大半的怪家伙冲到面前时，可把它吓了一跳。</p><p>这种鲨鱼有着猫似的竖瞳，并且在愣愣地盯着他看。</p><p>这种比拼耐力的小游戏没有进行多久，欧内斯特觉得好笑，就扭转躯干肚子朝天笑起来。一小串气泡浮起，他看着这些闪光的小东西往上去，不见踪迹。</p><p>太亮了，于是他翻过来，丝鲨充分展示了它那物种的外向与憨厚，好奇地绕着他转了半圈，并试探性地咬了咬他的脚。</p><p>有点痒，欧内斯特下意识抖了抖，又保持不动，他知道这只是这些严重近视的大块头确认眼前的到底是食物，另一条鲨鱼还是人类的一种方法。</p><p>看来它是对一条深水鱼没什么兴趣。只是转了两圈便慢悠悠往远洋游去了。</p><p>欧内斯特也没有继续烦它，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吐出一串泡泡，加速从中穿了过去。一阵眼花缭乱，打散的气泡不论消失还是上浮都更快了，但自娱自乐的欧内斯特没有在意。</p><p>这样又漂了许久，他停在一片海草上，这块礁石实在不同寻常。眼熟，欧内斯特盯着他，慢悠悠侧过身。那是个非常大的东西，一端拖着一长条，另一端是一个半圆弧，两边各有一个爪。</p><p>这是个锚，船锚。欧内斯特恍然大悟，尽管水草覆盖了金属的表面让它的形状难以辨认。</p><p>他想起放锚和收锚时链子碰撞的沉闷声响。如果锚在这里，那么船在哪呢？</p><p>往下就是他想不到的了。</p><p>欧内斯特剥去了一些水草，在多年的浸泡和植物的风化作用下，即使是钢铁也没有那么坚硬了，他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作何感想，于是他选择游开。</p><p>沿着浅海的珊瑚礁游动，欧内斯特发现了一群游得张牙舞爪的鲨鱼。</p><p>体型更大，集群行动，浑圆宽大的头，看来是一群加勒比礁鲨。它们正在进食，混乱的游动把海水都搅浑了，入目之处全是细小的不知什么肉的颗粒。</p><p>这是群神经敏锐，而且现在兴奋过度的礁鲨，拜访它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p><p>欧内斯特贴着海底从它们身下慢悠悠地穿过去，半路还颇有兴致地转身观察了一会儿，只有一大片雪白的肚皮。</p><p>这个视角真是有些奇怪了，但是挺好玩的。他没发现自己正在微笑。</p><p>停留了许久，他还是换了地方。</p><p>更加僻静的地方，足够欧内斯特放松手尾沉下去，像人似的趴在礁石上，用指蹼拨弄吹出的泡泡。</p><p>这已经是第三种鲨鱼了，也许不久会有第四种。他看着远处一抹极具辨识度淡黄色的鲨鱼游过，如果还不能结合着判断出这是哪，就是小看他了。</p><p>这里是鲨鱼伊甸园，在巴哈马群岛附近的一片海域。</p><p>哦他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某个人有天一起在这潜水，可惜计划总是踩着变故留下的脚印。</p><p>虽然只是他一个人在这，也可以算是成功了吧？</p><p>即使是这么想也无法忽视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他做了很多走了很多弯路，终于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深海的重压，黑暗还有耳边他终于得以理解的呢喃，这些才能让他烦躁的大脑安静下来。尽管他还是挥不走那些失落。</p><p>他抬头看，水面好像很远，阳光映射下光影模糊，其实不远，他可以飞快地冲上去，跃出水面，再像最灵活的海狮一样钻回来——甚至不溅出水花。他知道这些不算什么。</p><p>好吧，也许水花还是会有一点的。</p><p>可是欧内斯特只是看着，尾巴在水中缓慢地摇晃。别傻了，他不是爱丽儿，去水面做什么？况且他讨厌没经水过滤的阳光，刺眼。</p><p>即使他不会被潜涵症困扰，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p><p>也许……该回到深海去，这些现在的他已经没法负担的思考开始让他厌烦了。</p><p>可是，欧内斯特疲惫地拨一拨水，摇一摇尾，浮上来一点开始游动。他不想——至少现在，还不想回去。</p><p>哦，一只黑鳍鲨，第四种，我就知道。欧内斯特瞄到一抹飞快闪过，迅捷的影子。</p><p>如果他愿意，可以再往北去，他可以搭乘洋流的便车，墨西哥湾暖流会像发射子弹一样把他送上去，横渡整个北大西洋，甚至达到北海。</p><p>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岛，他还可以在那短暂停泊。然后？也许继续北上去骚扰圆滚滚的海豹。</p><p>还是算了吧，指不定谁骚扰谁呢，况且在北极要找热泉喷口给他暖爪子太困难了，肯定在那之前他就冻得受不了了。如果他的思想能够自由游动，那必然是环绕了世界一圈才恋恋不舍地回归。</p><p>真是奇怪，明明他怎么小，海这么宽广，他可以乘洋流北上却不知道要游上几个月还是几年，而他在这么广阔的地方，一辈子也游不完，依然感觉不自由。</p><p>欧内斯特又想回到深海了。黧黑的背景下柔和的絮语可以让他暂时摆脱这些无用想法的干扰。</p><p>在那里他能够平静，而不是在这自寻解不开的苦恼。</p><p>那，这样吧，假如他找到了一只双髻鲨，他就回去。给自己找点事做。</p><p>看来只有达贡知道他给自己出了个什么难题。欧内斯特漫无目的地划着水。</p><p>他是不是在兜圈？通常来说不会，但是他刚刚好像没有记路，回海底的路线是忘不掉的，这儿有没有来过就拿不准了。</p><p>在越过一片仿佛长毛地毯的海草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浅。很显然他已经靠近了海岸，认知中的危险地带。</p><p>欧内斯特停下来，原地沉思了一会，开始对着沙砾一顿挖刨，来来去去水里一片昏暗。许久他上浮一些避开沙子。观察起两手间的战利品。</p><p>一只白色的贝壳，里面空空如也；一小块石头，有些许透明的质感，杂质装点其中形成的花纹挺好看；一枚十美分的硬币，看样子还挺新呢。</p><p>在海底，这些和他一样渺小，被埋在沙底的小东西，偶尔给他意想不到的喜悦。还记得很久以前，他还会笨拙地为别致石块系上绳结悬挂起来。</p><p>欧内斯特又顺着斜坡下去，再遵循直觉给出的方向搜寻，又是一大片礁鲨，影影绰绰看不清晰。</p><p>珊瑚和水草一样，在水下静止不动，但欧内斯特有时候会想象：它们附着在石块上，被一只螃蟹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搬去。它们会抱怨座驾的颠簸吗？又或者怀着对故乡的恋恋不舍，以及对目的地的不安与期待？</p><p>不管怎样，他停止自己的浮想联翩，没有小螃蟹会搬这些石块，所以这事不用考虑。</p><p>寻找双髻鲨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困难，他遇见且能辨认的就有五种了（刚刚发现了一只灰靖鲨，样子可真凶），还有许多呢，只是他不敢妄下定论罢了。</p><p>在这里，鲨鱼乐园，这些被捕鱼网，水温变动，捕鲨和污染困扰的“海洋之主”十分惬意怡然。欧内斯特现在没空想这些，他的脑袋里早装不下这些空泛又枯燥还惹得心烦的长篇大论了。说实在的，他以前是什么忍下来的呢？</p><p>现在，他只是一会儿跟从某一条鲨鱼，听凭它用友好的轻咬来辨认，过一会儿又独自潜游，远离一切活物。</p><p>即使是兜兜转转一无所获，欧内斯特也认定了自己在好好完成任务。</p><p>——直到他真的找到了双髻鲨，确切一点，它的骸骨，这种独特的骨架只有双髻鲨有。</p><p>并不是所有鲨鱼都非得要不停游动保持呼吸，但那只鲨鱼已经变成底下一堆安静不动的白骨。这就让他不由得联想这美丽独特的矫健造物是因何从优雅迅速变成疲劳迟缓，最后永远沉寂。</p><p>即使只是白骨，他也是找到了双髻鲨。欧内斯特停在那堆骨头上方，回环地游着，卷起的沙砾绕着白骨腾起，又因为无可依靠而沉下，接着再被卷起……</p><p>他依然看着那堆骸骨，这种独特又害羞的罕见鲨鱼，他也是至今才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它当然仍是一条鲨鱼，不论是不是只剩了骨头。而它的骨头，也许用不着多久就会被啃食殆尽，最终变成他游动时卷起的沙砾。</p><p>但是——这还是一只鲨鱼。</p><p>它曾经活过，游过他的思想，优雅又迷人，就像是……</p><p>——欧内斯特飞快地朝海底游去，尾鳍有力地拨开水流。远处，螺旋桨的轰鸣诉说这一切骤然落幕的原因。</p><p>——en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