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在无极岛上》 </p><p>作者:??? </p><p> </p><p>我坐在小矮凳上,朝放风区的犯人们撇去目光。人类聚集在一起蠕动,黄色的囚服让每个人在黑色的塑胶地上无所遁形。我无所事事地观察着狱友。由于我曾经有原地倒下大喊大叫发疯不明原因抽搐,不能自已的前科,所以我只能在拘束服里待着,而看管我的狱警则是总是在不停攻击我的那一个。现在他正在我的头上用他的下巴攻击我的天灵盖,用手扯着我的脸。 </p><p>我好冤啊,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是一个人类,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人抓进来的。我进来的由头是我写的小说编排宗教,具体内容则是所有的神都是人类自己死后变成的,全世界都在鬼和人类尸体的参照下造出了假想的天堂。我只是写了这个发在网上,突然坐在家中看小说的时候就被带走了,两个条子和我说,我得在监狱里写九九八十一篇宗教好话才能滚出去。 </p><p> </p><p>其实骗我的,我就算写满了也没出去。当我把一本四开的大本子上写满了宗教赞歌和好话,只得到了下一个空白的本子和更多支笔。总狱头收走我的手稿时警告我说,我若哪一天故态复萌,写回我最喜欢的诡异系列小说,(总是跟着我的那个)狱警就会提着警棍近我的身把我打进禁闭室去。考虑到自己的屁股和身体已经在这片监狱里被磋磨得大不如从前,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写一些赞美词,然后上交之前躺在床上在心里咒骂任何神教。若是骂出了声,离我最近的狱警(......)就会提起警棍敲我的牢房门,警告我不要再说了,否则得一个月内写满一本八开的本子才能保证饮食起居不被暴力干涉。 </p><p>而现在,(还是那个该死的)狱警正在一言不发地给我编头发。我不知道他是何意,无论是揍我的时候还是关我禁闭的时候,这个人总是离我最近。但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回话(每一次都用手覆上我的嘴并让我转过身去),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给予我一些普通狱警会有的反应——类似于说教、殴打、含混其词、欺骗和其他暴力行为,可能他对我有一些超越狱警和囚犯的感情吧。 </p><p> </p><p>感觉怪怪的,好像我进来这个永远也无法逃离的地方似乎就是被这个精神病弄进来和他一对一的。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错觉。 </p><p>你不能说一条子在你下狱后跟着你距离常年保持在一丈之内(已经两年有余了)是一个正常的事情,哪怕我吃饭睡觉洗澡他都会跟着。 </p><p>恐怕这超出了其他狱警对犯人正常之间的距离了吧。更别提有时我从梦中醒来我会看到他提着警棍和帽子看着我,但晚上没有亮灯的情况下,我能猜出来是他完全是因为我和他距离太近,我靠对他身材形状的熟悉程度认出来的。 </p><p>这实在很吓人,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p><p>考虑到他没有猥亵过我也没有做收集我生活物品的事情,我只能感觉他不算一个正常的狱警,但我也在这片绝望的岛屿上没有事情做,只能任其去。 </p><p>纵贯四周,通常是几十个人被一个狱警管辖。 </p><p>有一些事多爱找茬的重刑犯会三五个成群地被登记在黄色的册子上,然后同一页上的四个人会被一个狱警管辖。 </p><p>距离他们几十米远,但唯独我身边这个狱警时常对我的头动手动脚,却没有其他人提出质疑。犯人也好,狱警也罢,大家都好似无视了我一般。 </p><p>——要不是我看见别人的瞳仁里能反射出我和我身后那个压帽遮脸高手,我还不知道我不是空气呢!虽然问了其他狱警有关我那个跟屁虫的问题,无论发生多少次对话,只得到了“不该问的别问”和几声警棍敲在铁栏杆上的铁血警告,但我内心的好奇愈演愈烈。我开始怀疑这件事不仅仅是这一个狱警和其背后神秘人操作下造成的,也许。也许哪一天我会逃出去,也许哪一天我会死在这里。 </p><p>我开始幻想自己的死亡了。 </p><p> </p><p> </p><p>我没问过这里任何一个的姓名,似乎在这片土地上,姓名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精神病狱警叫什么。我只知道我似乎......我的名字就算了。 </p><p>不知道啊,我都不看这些的。 </p><p>看了这些对现在的我还有什么用处吗? </p><p> </p><p> </p><p>今天我得知重刑犯里的一个逃跑了,没逃出去,一个小时前就被抓了回来,查清楚逃跑路线后就被关在禁闭室里,得交一千万字的报告,说明事情的起因和保证自己不再逃出去才能离开禁闭室。我很敬佩他的勇气,但一想到如果为他说话,自己得加二十万字的神学小说,其内容是歌颂罗马和希腊神对于人类文明的作用,我在三秒内就学会了忘记我想为他求情这件事。 </p><p> </p><p>这是又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我继续坐在放风区一言不发,我记得在我的牢房内我刻了767条痕迹证明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天。 </p><p>我知道我在这里说的违心话都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但如果我的未来一眼望不到头呢? </p><p>我真的有勇气不去搏一搏逃出这个岛屿吗?我看着天,眼前就有狱警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似乎是一直跟着我的那个疯子狱警。 </p><p>我之前从未见到过这张脸,而他看起来...挺平凡的。 </p><p>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给我看他的脸。他拒绝我看他的脸时的力气大得能把我当小鸡一样随随便便提起转向,所以之前我从未见到过。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错愕的神情。 </p><p>“你想逃离这里?”他的眼里有的是我看不懂的感情。 </p><p>“废话,到底哪个犯人不想........” </p><p>甫一说出口我就知道我失了言。 </p><p>他打了个哈欠。 </p><p>“没有人知道怎么离开这里的,连狱警也一样。” </p><p>我一时语塞。 </p><p>“那你们是怎么成为狱警的?” </p><p>我之前从未提问他这个问题,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好开口。 </p><p>“招生?有点忘了。” </p><p>他撇开头,只是关注着我的身体部位是否完好。 </p><p>我低头去看他的脚。今天我没有穿拘束服,或许是我连续一个月状态良好,没有发疯的缘故。抛开自由不谈,这里的医疗水平和饮食生活起居方面挺先进的,起码比我大学的时候住得好。或许是别的原因——比如这个傻逼狱警发疯,让我今天穿囚服。anyway,脱离社会这么久,我已经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了。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活着。我似乎回到了我的学生时代,每天都在僵化的学习工厂里活着。但那时好像比现在还自由一些,毕竟这里的确剥夺了我大骂宗教的权力。 </p><p> </p><p>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没有那个能力越狱。我光是想想那...... </p><p>十米高的围墙,布满电线和铁蒺藜,外面据说是看不到底的护城湖——没有过往通道,进来时用直升机把我们扔进来,无人机会在平时降下生活物资和收走垃圾——越狱的人如果条件好的话或许可以找到我们进来的时候靠得最近的湖外的岗哨,但那里常年有官兵把守,如果条件不好......外面其实是原始丛林,并且在各处埋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地雷。而在平时的监狱里,暗哨不知道在何处,狱警随时会和中控台汇报我们的动向—— </p><p>狱警和我说了这些,然后给了我一个吻,留下我空白的大脑,让我几乎忘了我所有听到的话。 </p><p>然后他就走了。 </p><p>我常常想,我们只是因文获罪,真的需要把我们看得如此紧张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预言把我们当成了末日小说里会开展超能力的神秘超人类,所以得提前收押关在这里归国家所有进行观察和研究?但我到底为什么要下狱呢?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困惑。我想知道到底怎么离开这里,难道飞出去吗? </p><p>我又在新的一天写完要我交的稿之后坐在小板凳上。身后狱警还是和从前一样扎着我的头发无所事事。我希望别人的越狱能激发我的兴趣,活下来的兴趣,比起写一千万字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大概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但是这真的应该这样做吗?我只是做了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被抓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想来我写作的东西戳中了哪个神,我被信徒关押在这里,我才要如此受苦吧...... </p><p>唉,好想回家啊,已经忘记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和这个该死的狱警共处一室?我一阵恶寒,把心头的想法压了下去,当作无事发生。今天又是被囚禁的一天,但我知道,我想骂宗教的心从未停止过。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