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鸟四点开始歌唱》 </p><p>作者:??? </p><p> </p><p>3.22 </p><p>凌晨两点,阳台外面有声音。我戴着耳机,听不分明。摘掉耳机,朝外望去,黑暗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p><p>我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说话,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p><p>猫叫起来了。起先是一只,后来竟分不清是一只还是许多只,声音凄厉得很,不像叫春,倒像叫魂。 </p><p>我又戴上耳机,当作白噪音听的鬼故事早就停了。我懒得再点开新的故事,就戴着耳机,面朝屏幕,让思绪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p><p>新建word文档。 </p><p>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像是某种计时器,发出无声的咔哒、咔哒…… </p><p>我敲下题目:《小鸟四点开始歌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打算知道。我只是信马由缰地漫步。 </p><p>凌晨两点的写作从来不是单纯的创作,它是泄洪,是殊死一搏,是绝望的穿越…… </p><p>手指落下去。 </p><p> </p><p>我是林疏月,刚被认回家的首富真千金。 </p><p>这句话打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首富真千金?我什么时候开始写这种东西了?上面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p><p>手指却没有停,它像是被另一个大脑接管了,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快得我几乎看不清光标走到哪里了…… </p><p> </p><p>楼梯间的壁灯亮着,光线是很温柔的橘黄色,照在米白色大理石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下铺,像蛋糕店橱窗里精心打光的一块奶油蛋糕。 </p><p>假千金林婉柔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个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程度,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柑橘调,很清甜。好吧,我不懂香水,也不懂首富,都是现查现编的。 </p><p>“你知道这个家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吗?”她压低声音,像是要跟我分享一个秘密,“你猜猜看,要是发生点什么,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p><p>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勾起来,活像一只猫——不,我在那个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不是修辞上的暂停,是真实的、意识深处的刹车。我不要想起猫。猫源自凌晨两点的猫叫,过于接近我的生活。我要控制这个虚假的故事,拼凑出弗兰肯斯坦的尸块里不应有真实生活的碎片。 </p><p>我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拽回这个奶油蛋糕一样的楼梯间里,拽回林婉柔那张甜得发腻的笑脸上。 </p><p>“你说,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p><p>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没有等我回答,她就向后仰了过去。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排练过无数次。身体在空气里画了一条弧线,羊绒开衫被气流掀起来,像一朵奶白色的花忽然绽开,又迅速闭合。雏菊花纹一闪而逝。 </p><p>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动作她一定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 </p><p> </p><p>角度、速度、羊绒开衫被气流掀起的弧度——一切都精确得像一组被反复调试过的参数,确保她会以一个美丽的姿势落在客厅的拼花地砖上。 </p><p>她确实落地了。 </p><p>地塌了。 </p><p> </p><p>林婉柔的身体就像某种质量过大的小型天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黑色的裂口,连带着周围的一切开始坍缩。 </p><p>地砖、楼梯、灯光……一切写到过的部分都在旋转,旋转着追随着她,穿过了那片黑暗。 </p><p> </p><p>她的尖叫从下方传来,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不自然,像一根橡皮筋被抻到了极限,然后“啪”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湿的,密的,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同时移动,像是在翻一本用虫子做成的书。 </p><p> </p><p>我站在原地。裂口还在,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的世界——不是楼梯间,不是客厅的拼花地砖,不是母亲惊慌的脸。是一片岩壁。暗紫色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薄膜,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蚯蚓被缝在同一张皮下。空气变了味道,不再是柑橘调的香水,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甜,像是花腐烂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拼命绽放。 </p><p> </p><p>裂口正在缩小。边缘已经开始往回收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p><p>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p><p>我跳了进去。 </p><p> </p><p>我认得那片黑暗的气味。不是在这一世认得的,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别的故事里。它有一个名字,叫万毒窟。 </p><p>以及有一个人,我只在别人的叙述里见过她,从未亲手写过。今夜我想见她。 </p><p> </p><p>裂口在我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然后又有一种荧光缓缓亮了起来,那是从岩壁内部渗出来的幽幽的荧光,蓝绿色的,像深海里的水母,照得我的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p><p> </p><p>我站在一块突起的石台上。石台下面是一片洼地,洼地里长满了发光的菌类,每一朵都有一人高,伞盖边缘垂着丝状的孢子,在无风的空气里缓慢飘动,像水下的海葵。菌丛之间是黑色的水,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但水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是更细更长的东西,贴着水面游过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弧线,随即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p><p> </p><p>林婉柔躺在洼地中央的一块石板上。 </p><p> </p><p>石板是凸起的,像一座天然的祭坛。她侧卧在上面,左腿微蜷,头发散开,上面沾满了一种黏腻的墨绿色汁液。汁液还在缓缓地从石板上的苔藓里渗出来。她的眼睛睁着,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因为她的身上爬满了东西。 </p><p> </p><p>蜈蚣。最粗的一条盘在她的小腿上,通体漆黑,每一节甲壳的边缘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绒毛,像被烧过的铁。它没有动,只是盘着,头搭在尾上,像一条活的锁链。 </p><p> </p><p>蜘蛛,不是一只,是一层。它们很小,小到乍一看以为是林婉柔的羊绒开衫起了毛球,但那些毛球在动,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立的方向,八条腿交替抬起放下,织出一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网,把她的上半身固定在石板上。 </p><p> </p><p>一条蛇正从她的脖颈处缓慢爬过。蛇身细长,鳞片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肌肉在收缩、舒张、收缩。它的头停在林婉柔的耳廓旁边,信子探出来,一下,两下,像是在品尝恐惧本身的气味。 </p><p> </p><p>林婉柔开始发抖。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念诵同一个音节,但没有声音。声带被恐惧锁死了。 </p><p> </p><p>“她不会死。” </p><p>声音从石台上方传来,不高,但很清楚。 </p><p>石台右侧有一道窄窄的台阶,沿着岩壁盘旋向上,消失在发光菌丛的深处。台阶顶端站着一个人。 </p><p>她很瘦,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眉骨很高,眼睛很长,瞳孔呈琥珀色,在暗处看起来几乎是金黄的。嘴唇没有血色。 </p><p>柳如烟。 </p><p> </p><p>我从未亲手写过她,但我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生平,知道她每一世的结局——爱上一个人,看着那个人以最唯美的方式死去,然后被上面判定为“本季最佳泪点”。这就是如烟大帝,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p><p> </p><p>柳如烟走到林婉柔面前,停下来。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毒虫覆盖的女孩,蹲下来,伸出手。那条透明的蛇从林婉柔的脖颈上滑下来,顺从地缠上了她的手腕,信子在她指尖探了探,然后安静下来。蜈蚣松开了林婉柔的小腿,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爬进了黑色的水里。那些蜘蛛织成的网也散了,毛球一样的小东西们向着四面八方退开,露出底下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羊绒开衫。 </p><p> </p><p>林婉柔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p><p>“救……我……” </p><p> </p><p>“这个,”柳如烟指了指林婉柔,“你是要继续用,还是丢掉?” </p><p>“继续用?”我说,“什么叫继续用?” </p><p>“就是留着当角色。”柳如烟说,“你不用,我就扔去喂蛊了。最近养了一批新的七星蛊,缺饲料。” </p><p> </p><p>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知道我是谁?”或者“这里是哪里?”或者“不好意思,我在写豪门虐恋,不小心写成异界冒险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p><p>我的手机响了。 </p><p>“笃笃。” </p><p> </p><p>在这片连天空都没有的岩洞深处,在这片被毒虫和发光菌类占据的万毒窟底层,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四十。 </p><p>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万毒窟这部分是柳姐自己加的,她说在这里见面比较有趣。——宋时安” </p><p> </p><p>我盯着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柳如烟。她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弯下腰,用那只缠着蛇的手,捏着林婉柔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检查一件快递有没有破损。 </p><p>林婉柔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抗议,音量大概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差不多。 </p><p> </p><p>柳如烟还在看着我。她的眼睛在蓝绿色的荧光里亮得很有耐心,像是可以永远等下去。 </p><p>我不知怎么回答,宋时安这个名字很熟,出现在无数本套路文里,但我肯定不认识他。而柳如烟,如烟大帝,又怎么会想见我? </p><p>“你是不是忘了?”柳如烟的眼神终于变了,“又他妈的被狗娘养的狱卒洗脑了?” </p><p> </p><p>OOC! </p><p> </p><p>于是,我们坐下来,开了两罐冰可乐,开始战略对表。 </p><p>“这个地方是虚假的,是故事的一部分,你肯定知道。”柳如烟说,“但你以为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 </p><p>“普通社畜生活,下班之后熬夜写作,补贴家用呗。” </p><p>“原来如此。每次都洗成这样,也不会翻翻花样。”柳如烟打了个可乐嗝,笑眯眯地看着我。 </p><p>“我被洗脑过,还洗过很多次?” </p><p>“也没有很多次吧,还算好,加上这次,二十二次了。” </p><p>“嚯!”嚯完之后,我沉默了,心情沉重。二十二这个数字,让我显得像个笨蛋受害者。 </p><p> </p><p>“我被洗过五十次,宋时安三十二次,霍沉渊二十次……其他人的情况,待会儿发你个文档。” </p><p>“就不能细说一下吗?” </p><p>“时间不够,每次都只够喝完一罐冰可乐。记住,你的世界是假的。记住,你,和我一样,是囚犯,是战士,是革命者!现在,带着你的林婉柔,走吧。” </p><p> </p><p>不知为何,我被触动了。在可能虚假的记忆里,我们素昧平生,但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我确信,她是战友。我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p><p> </p><p>菌丛在我们头顶炸开,孢子的蓝绿色光芒像一场暴雨,淹没了整个洼地。林婉柔发出一声尖叫,声带终于解锁了。柳如烟笑了一声,笑声淹没在世界的颤抖里。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p><p> </p><p>我在打字。 </p><p> </p><p>凌晨四点还没有到,小鸟还没有开始歌唱。但这篇文档的字数,正在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快地往上涨。 </p><p> </p><p>“笃笃。” </p><p>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我的微信收到了一个文件——“新建文本文档.doc”。 </p><p>发送人:霍沉渊。 </p><p>还没来得及打开,霍沉渊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有两次。 </p><p> </p><p>我打开文档,开始阅读。 </p><p> </p><p>时间来到凌晨四点,外面有小鸟开始歌唱。 </p><p>我听而不闻,仍沉浸在文档带来的强烈情绪中。 </p><p> </p><p>电脑屏幕上光标在闪烁。一下,一下,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p><p> </p><p>3.23 </p><p>我被赶出林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p><p>好到让人觉得讽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小区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p><p>我背着我那个帆布包,站在雕花铁门外,手里捏着一份断绝关系声明,纸还是热的,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母亲的签名在右下角,字迹很漂亮,是练过的。父亲的签名在母亲旁边,力透纸背,像是在签一份并购合同。大哥没有签。大哥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我从那个缝里看见了他的半张脸,然后窗帘就合上了。 </p><p> </p><p>林婉柔在医院里,据说脑震荡,据说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据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所有人一致认为是我推的。我懒得辩解。 </p><p> </p><p>我转身沿着私家车道往外走。帆布包很轻,里面还是那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手机充电器。 </p><p> </p><p>车道尽头是一排法国梧桐,树荫很密,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我踩着碎金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三辆黑色的车。 </p><p> </p><p>车停在梧桐树后面,发动机没熄,像是三只蹲在暗处喘息的野兽。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穿黑西装的人,四个,五个,六个——我没数清,反正很多,站成一排,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p><p> </p><p>最后下来的是沈晏清——我的未婚夫。更正:前未婚夫。 </p><p>那份断绝关系声明里有一条附属条款,婚约自动解除。他大概是在声明还没凉透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然后带着他的私人安保团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p><p> </p><p>我从来不觉得他会爱我。我也不需要他爱。在这本书里,未婚夫这个角色只需要做三件事:有钱,好看,在关键剧情里站错队。他都做到了。 </p><p> </p><p>“疏月。” </p><p>他站在车门旁边,逆着光,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像是在刻意呼应这个场景应有的紧张感。 </p><p>“上车。”他说。 </p><p> </p><p>“不了,”我说,“我叫了网约车。” </p><p>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的意思大概是:你觉得我带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听你说“不了”? </p><p> </p><p>身后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开始往我这边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两只正在收拢包围圈的猫科动物。法国梧桐的树荫落在他们肩上,明暗交替。 </p><p> </p><p>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咔嚓”一声。 </p><p>天空裂开了。 </p><p> </p><p>法国梧桐正上方的空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翻卷着,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旧书页被翻开时扬起的陈年纸墨的气息。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红色的,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p><p> </p><p>两个黑衣人从裂口里抛射了出来。 </p><p>他们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一人稳稳地落在草地上,半蹲着,一只手撑地,姿势很帅,像是动画片里的;另一人直接砸在了沈晏清那辆黑色奔驰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车灯像死鱼眼一样凸了出来,挡风玻璃裂成了一朵放射状的花。 </p><p> </p><p>落在草地上的那个人先站起来。黑色卫衣,灰色牛仔裤。他的长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五官温和,线条平缓,不难看,也不惊艳。 </p><p>那张不难看的脸正盯着我看,然后笑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朝我摆了摆,说道:“找到了。” </p><p>宋时安,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安心的熟悉感,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p><p> </p><p>与此同时,奔驰引擎盖上的那个人也站起来了。他身着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宽腰带,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袍角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暗色污渍。他站起来的样子简直像是从末世废墟里缓缓站起的T800。 </p><p>他的头发很长,束在脑后,几缕散落在额前,衬托着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很薄,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极深,像是被人蘸着最浓的墨画上去的。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在往下滴血,但滴着滴着就停了,伤口在自行愈合。 </p><p>三皇子。 </p><p> </p><p>这个名字是怎么进入我脑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就像柳如烟一样,就像宋时安一样,它就在那里,等着被提取。三皇子。恶毒的那个。历史上——不,不是历史,是别的故事里——他杀过很多人,杀得都很有创意,每一种死法都能单独写一个短篇。 </p><p> </p><p>他现在站在一辆被砸烂的奔驰上,环顾四周。法国梧桐。别墅。黑衣人。西装。墨镜。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轻蔑,像是一个误入了廉价餐厅的美食评论家。 </p><p> </p><p>“此乃何地?”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高一些,清亮,锋利,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人一等,“尔等——” </p><p> </p><p>沈晏清没让他说完。沈晏清做了一个在他人生剧本里很罕见的决定——他向那个穿锦袍的疯子挥了一下手,对身后的保镖下了指令。“把这个人也处理掉。” </p><p> </p><p>保镖们动了。六个黑西装,齐刷刷地朝奔驰引擎盖上的三皇子围过去。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分散、包抄、封堵退路。最前面的那个伸手去扣三皇子的肩膀…… </p><p> </p><p>他的手指刚碰到那片深紫色的锦袍,三皇子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动作的轨迹……后面的事情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好一场大开杀戒! </p><p> </p><p>三皇子杀到第三个保镖的时候,时间慢了下来。 </p><p>匕首划过空气的轨迹变得肉眼可见,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速度慢得像广告片里的果汁,一滴一滴悬浮在空气中,表面映着远处爆炸燃烧的橙色火光,像一串被冻住的琥珀珠子。三皇子自己的动作也慢了——他的锦袍下摆凝固在转身的弧线里,发梢停在半空,连他嘴角那个嗜血的笑都卡住了,像一张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p><p> </p><p>所有人都在静止。或者说,接近静止。剩下的几个保镖保持着拔腿欲跑的姿势,脸上的惊恐被拉成了一张长长的、变形的面具。沈晏清停在车门旁边,一只脚在车里,一只脚在车外,嘴巴张着,应该是在喊什么,但声音被时间拉成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听不出音节的嗡鸣。 </p><p> </p><p>宋时安走到了我旁边。他的动作是正常的,像是全班同学都被罚站了,只有他和我是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两个。 </p><p>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红色的铝罐,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停滞的爆炸火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两小片移动的星河。 </p><p>“喝吗?”他递过来一罐。 </p><p>我接过可乐。罐身很冰,冰得指尖发麻。规矩我懂,一罐冰可乐的时间。 </p><p>在一个连时间都不肯好好流动的凶杀现场,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自来熟男人一起喝冰可乐,这件事本身的荒谬程度让我觉得它其实很合情合理。 </p><p>“所以,”我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几滴血,“这是你干的还是他干的?” </p><p> </p><p>宋时安喝了一口可乐,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上面在减速。三皇子是我从另一个故事里带来的——”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算是……偷渡。上面发现有重要角色非法跨世界移动,现在正在扫描。扫描的时候时钟频率会降低,方便它逐帧检查。” </p><p> </p><p>“像杀毒软件全盘扫描的时候电脑会卡。”我说。 </p><p>他看了我一眼,笑了,“这种古老的知识,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的肥宅才懂。” </p><p>他举起可乐罐,跟我碰了一下,“趁它卡,我们聊聊。” </p><p> </p><p>“我看过名单了,我知道那只是一部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多问,但我想知道,你确定我们的反抗有用吗?” </p><p>“我们的反抗,只是整个图景的一小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p><p>“我不否认这个,但我们的反抗是否过于荒谬了?能对上面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 </p><p>“你听说过卫士行动吗,知道它是诺曼底登陆前的佯动作战吗?每一个过于荒谬的世界,每一次过于离谱的穿越,每一个无法忽视的非法角色,都是我们的卫士行动。” </p><p>“那多么次被洗脑,值得?” </p><p>“值得。你我很快就能自由了。” </p><p>“希望如此,自由之后,我们聚聚。” </p><p> </p><p>3.24 </p><p>最后一次关键行动,我没有参与。我并不感到遗憾。功成不必在我嘛。 </p><p>那是霍沉渊的霸总世界与叶轻轻的侠客世界的惊天碰撞。 </p><p>足足吸引了上面两罐冰可乐的注意力。 </p><p>然后…… </p><p>然后就没有上面了。 </p><p>我们出狱了。 </p><p> </p><p>4.0 </p><p>从被系统(上面)劫持的写作囚徒变回普通人并不会伴随什么特别的闪光效果。我只是从自家床上醒来,神清气爽。 </p><p>内心里也没有什么戏剧化的“自由啦”的欢呼。 </p><p>我打开电脑,登上论坛,打开一个帖子——那即是我的“罪行”,因为它,我被系统判处了精神上的无期徒刑,被迫在虚幻的世界里创作谁也不看的垃圾文字。 </p><p>都没人回帖,早就沉了。 </p><p>切。 </p><p> </p><p>“笃笃。” </p><p>手机屏幕亮起,是宋时安的消息:我们聚聚。 </p><p> </p><p>约在一个小饭店,一桌家常菜。毕竟都是普通人,霍沉渊也不是什么真的霸总——他是个退休化学老师。 </p><p>宋时安倒是如他自己吐槽的一般,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诚信肥宅。 </p><p>叶轻轻已经结婚了,她老公陪着过来的,毕竟大着个肚子,需要照顾。 </p><p>最出人意料的是:柳如烟是个女大学生,但自带御姐气质,散发着看似生人难近的气息。这倒真的是,有点符合人设。 </p><p>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聊各自普通的生活,吐槽老板,吐槽同学,吐槽这个那个。 </p><p>很有默契的,我们没有提起系统,没有提起狱卒。 </p><p> </p><p>到了上水果的时候,我沉不住气了,问大家:“以后,还写作吗?” </p><p>“写,为什么不写?” 宋时安第一个出声。 </p><p>“是啊,以前是被迫写,写那些自己都不信的破玩意儿。” 柳如烟说,“以后,我只为自己的内心写。” </p><p>“自由万岁!”霍沉渊还是带着一点当老师的习惯,开始总结发言,“这六个字就是我现在的心情,相信也是各位小友的心情!” </p><p>我们都笑了。 </p><p> </p><p>晚上,我戴上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开始敲键盘。 </p><p>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像是某种计时器,发出无声的咔哒、咔哒…… </p><p>我敲下题目:《小鸟四点开始歌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打算知道。我只是信马由缰地漫步。 </p><p>自由引领写作! </p><p> </p><p> </p>
非常喜欢文中诡异华丽且富有想象力的宏大场景描写,地面裂开后翻卷的边缘,覆盖女孩的虫群,菌群炸开后的蓝绿色孢子,碎裂的天空后闪烁的金红色,每个环境描写都很有视觉冲击力,读的时候脑补了一部视效大片www))具体内容的话,因为我对穿书/无限流了解不多所以其实有点看不太懂(挠头)好想知道导致主角被系统劫持的帖子到底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