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尘聆 </p><p>评论：无声 </p><p> </p><p>【序】 </p><p>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一边梳头一边嗬嗬笑，笑完后就坐到窗前，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p><p>本来这样的青楼女子嬷嬷早就要遣散的，但因着这位是曾是头牌实在赚过盆满钵满，并且即便在一众身世坎坷的女子中她也是数得上号的命苦，怕是连嬷嬷也多少动点恻隐之心。 </p><p>说到底，不过分一间偏僻小间，并个以后也要接客的小女孩照顾起居，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她在红极一时那会对其他姐妹又都很好，所以也没人发话，倒是真把她赶出去，可能还免不了出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流言蜚语。 </p><p>至于我呢，是个后街的小乞丐——这青楼其实不怎么欢迎我，嬷嬷有次发现，差点叫龟奴打我出去，直到照顾她的小女孩出面拉住，说住这的她很爱和我讲话。嬷嬷才停手，长叹出一口气，自此便随我去了。 </p><p>她爱不爱和我讲话？难说，不发呆的时候她就对着那棵老树讲故事，老树下有个石墩，是小女孩寻人搬来的，我就坐那听她讲。 </p><p>偶然路过这的第一天，也是被院子里的故事吸引，我才钻过矮墙进来的。小女孩正在一边犯愁，见我到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你坐那！帮我看着她，完了我给你一块桂花糕。 </p><p>后来小女孩说，这故事是折子戏，早已演过好几轮，不过刚好开幕，可巧给我赶上。 </p><p>虽然平常看上去疯疯傻傻，但她讲故事的时候总是条理清晰又文雅，还会先念一段前人泛舟诗词，虽然什么荷花溪水的，我记不住一点，只是兀自沉浸在那些凄美的意象。 </p><p>再多说就啰嗦了，还是直接来转述吧。 </p><p> </p><p>【一】 </p><p>她年少的时候家里钱财万贯，虽然是庶出，但从未有吃喝用度短缺。 </p><p>一众女眷春日游，先上画舫，后解兰舟。 </p><p>她兴起说要自己划桨，结果七歪八扭进到支流，还没来得及慌张，侍女姨娘的惊呼就被湍流冲走了。她只能勉力扶住船舷不让自己颠簸中跌落，及到后面逐渐平顺宽敞，再抬头远处水面漂浮全是五颜六色花朵，泛着淡淡莹光。 </p><p>这美景，简直不像人间。她伸手去捞溪流飘来落花，水沁凉、花瓣轻薄黏在指尖。 </p><p>远远有人站在溪边，她完全记不清容貌了，只记得特别特别美。 </p><p>那人指路，船自己就荡去。 </p><p>上仙，您能告诉我生辰吗？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自作主张，也不知为何这么问。 </p><p>待到归家，她谁也没说经历，只是开始不断准备蜡烛。 </p><p>她感觉，在那个时间点燃一船蜡烛，就能重新见到上仙。 </p><p>那天算是入秋，天气逐渐寒凉，暮色起烛火摇晃，风吹来总是会熄灭几只，她就不断重新点燃，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没赶上吹灭的速度。 </p><p>又一次蜡烛全被吹灭了，她沮丧垂头，没有人出现。 </p><p> </p><p>【二】 </p><p>后来她人生特别悲惨，说是被差遣去拿什么东西，必须要坐在很小的船上、穿过好几个迂回障碍捞，结果船翻了，她落下了寒疾。这之后她又被最好的侍女兼闺密背叛了（我忘了是什么事）。再然后，她嫁入宫中为妃，开始很得宠，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变故，她辗转到青楼里受尽虐待，可是在叫救命的时候完全没有人理她…… </p><p>好多我都忘了，只记得最后一段是她说，那天她梦到上仙了。 </p><p>还是那条溪流，花瓣铺满溪面，轻轻飘荡。 </p><p>上仙不走、也未开口，只是默然凝视。 </p><p>她把自己一辈子这样陈述，看到上仙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突然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 </p><p>千里行来犹未还，她笑着说，可惜您已经忘了。 </p><p>可是这人生不过倥偬百年，又有什么理由，去让上仙记住她自顾自惊鸿一面呢？ </p><p>老树枝干的阴影落在她脸上，一丝丝就像泪痕，可是我又不明白，这几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只是背上的汗毛悚然而立，让我有种窥见什么的突兀悲伤，又被走来小女孩的一块桂花糕扫到九霄云外。 </p><p> </p><p>【三】 </p><p>后面我没能再见到她。 </p><p>这故事这么简略，我本来以为去的时候还能再拿到几块糕点作为告别，高低像是其他话本里一样有个或圆满或残缺的结局。 </p><p>但是没有，只是一段空空的院落。 </p><p>她是死了还是彻底疯了还是被赶走了，这故事是真是假，都没有下文。 </p><p>而我也因为另外的机缘居然识字，能把这些记录来。 </p><p>本来，这些也不会有人要看，但想象了一下那条花溪，我终归还是写了这么一篇，就像九年前梦到的那样。 </p><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