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6617字,文中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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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P(vs 安德森·希尔 胜):+3
合计得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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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7+0=7
贪婪:7+0=7
第一章剩余:2
第二章剩余:9
第三章剩余:9
共计剩余: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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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倾倒七碗之灾
Dump the seven bowls filled with god’s wrath
Felctere si nequeo superos,
Acheronta noveno.
若我不能搅动诸天万界,我将唤醒地狱深渊。
阿斯摩太从垂死的坐骑口中抽出剑,对准躲藏在幔帐之后的身影劈下。幕帘在剑光闪过后一分为二,露出另一侧那位重新出现的主持人。
“你我本可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异教的神祇身后新生的节肢将几乎要触碰到祂鼻尖的利刃抵住,伴随着话语在一瞬间刺向利剑的主人,“请你认清自己的地位,做好你的分内之事,毕竟向那率领三分之一星辰坠落的家伙低头,和向万神之神的我俯首都是一样的,为何不选择令自己更轻松一些的方式呢,丧家犬?”
烈焰像流动的熔岩,顺着刺入躯体的螯肢一路滴落下来。点燃了绣着繁杂图案的帷幔,在这间专为堕天者准备的牢笼燃起滔天大火,足以吞噬一切的火舌却唯独触不到异教神。猩红的主持人施施然地靠近它,脸上的微笑满是嘲讽,蠕动的漆黑物质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漏下,组成了一行行亵渎的铭文,在地面汇聚成扭曲的法阵。随后主持人将被节肢夺来的剑插进对方在先前的斗争中已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将它送出了这方只属于巴力的演播厅。
“不管怎样,我都诚挚感谢你之前的‘天使’投资,但现在,去跟那些丑角们共舞吧,阿斯莫代尔。”
艾伦·约翰是不该出现在这座城里的人。
为羔羊而背负罪愆,因虔信而堕落深渊。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如此矛盾的存在。甚至此时此刻,摆在塞拉芬面前的此情此景也是如此。
受他庇护的孩童和那三只显露乖巧的地狱犬一同出现,眼中带着警惕,口中捎来那位神父的邀请:“约翰神父想……邀你一同给个死掉的人做安魂弥撒。”
罪人在面对到来的审判时可以溃逃,可以挣扎,可以反抗。唯有这个充斥着矛盾的艾伦·约翰在塞拉芬之前安静如一潭死水。承蒙感召的义人莫非也能在丛生的罪恶之中寻到可容身之地吗?在这一切都染上罪恶气息的墨多斯里也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吗?又或者……眼前这个面容逐渐朝狮形畸变,正在一步步缓慢行入幽谷的神父,得到今在昔在,永永远远存在的祂的宽赦?
有着初生羊羔般纯白的孩子躺在被临时清扫出来的祭台上,已死的她双眼紧闭,躯体冰冷,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两人面前。
“阿莫跟我说这女孩儿是被这三只狗儿带来的,”约翰神父用仅剩下来的一只手轮流摸了摸三只地狱犬,“虽然我这里不是墓园,而且也已经……变成废墟了,但我想替她做一些应尽之事。”
神父在说到废墟时把目光从幼小的尸身上抽回,转而投向了塞拉芬身上,已经和狮子差不多的脸上露出平和的微笑。与他不同,塞拉芬早已经恢复了自己往时的身姿,只是在他身后多出了一对低垂着的虚幻羽翼。审判者侧过头迎上神父的目光,问道:“我能嗅到她身上罪人的气味,你难道闻不出来?”
“是否为魔人与我即行之事无关,牧人应该为所有活着的,死去的羊羔引向应走的道,哪怕那是一只有着和魔鬼无异的横瞳的山羊,”约翰偏过头,尽量不去看自己在塞拉芬那对碧蓝瞳仁里的倒影,“黄金般的兄弟,我深信你我同在主行的道里,我会做的事你也会有相同的意愿,这应当是对的。”
“哪怕她和我们一样,会在死去之后再归来?”塞拉芬也同样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祭台上小小的白色女孩身上。他稍微思索,蹲下身从旁边碎块堆里寻到一截断裂的钢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把钢筋尖锐的一头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左手掌心。
“艾伦·约翰,你是有罪的,”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将从掌心里汨汨流出的鲜血沾在右手指尖,在约翰神父的胸前划出十字。“哪怕你背负的是其他人的罪,但也仍是罪愆,有罪者为另一个有罪者送行,也不会免除你们未能赎清的罪责……”
审判之人的眼神从三头犬只身上掠过,在那个叫阿莫的瘦弱女孩身上稍作停留,化成两柄利剑刺穿神父和自己对视的目光,最后落到祭台上的白色女孩。他走到祭台边上,将仍在流着血的左手伸到女孩毫无血色的唇边,让出于自身体内的一缕赤红缓缓流入她微微张开的嘴中。口中低声吟诵起只言片语。
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但若我如此行之,她即便再度回到这片充满邪淫和外道的大城里,也符合你期冀的道路,”塞拉芬把手收回,他掌心的伤口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半,于是他便重新戴上手套,回身走到神父面前,“我为审判众人之罪而来,这你是知晓的,但……艾伦·约翰,你的罪无需我来审判,主自会在应到来的时间对你宣告祂的裁决。你的惩罚也无需我来施行,让你继续以这副身躯注视着这大城的一切沦入地狱,便是最深的惩戒。”
看着眼前逐一发生的事,约翰神父一如往常,虔诚地低下头,在身前划出十字:“诚然,这我都是知晓的,我的兄弟,我无时无刻为我的罪而深感愧疚,而你不必为此忧虑。”
“我必不会因诸人背离祂的道所获罪愆而忧虑,祂的旨意将以凭我手中刀兵将行。”
“你眼中所视,便是我未能行的,而你即将行的道,愿主仍能为你降下祂已赐予你之福。”
“我必将祂的国带来,而你我今后不会再见,阿门。”
“这样便好,阿门。”
阿斯摩太就是如此在烈日西沉时降临到墨多斯,人们习以为常的最后一丝暮光悄然被昏黑的地平线吞没,然后又在夜幕笼罩时遥望一颗火流星自地底升起,在空中划出灼烧的轨迹砸向地面。
街灯熄灭,电网停摆,若隐若现的朦胧鬼影和那些游荡在街头巷尾的狂徒日复一日的厮杀。无法逃出这座城的人们早已经不再惊恐,对于这些麻木的凡人而言,这颗诡异的火流星不过又是另外一个无法解释的诡谲异象罢了。在现在的墨多斯里,难道还缺少这样的事吗?
然而凡人总是会在事后才猛然回首,发现他们当时的认知尽是错的。
自那缕最后的天光被掐灭,地平线上再也没有出现一丝光芒。于是在足以包藏一切的黑暗中,纵火、掠夺、行凶、暴乱……乃至最恶的邪行纷纷开始朝所有人露出獠牙。有人此时此刻终于回过味来,认为最初的那颗流星才是真正的凶兆。所以……濒临崩溃的愚者们咀嚼着内心无端的怀疑,抓起手边一切能够作为武器的东西,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或许还有更疯狂、更不可言明的欲望夹带其中,向着那个口含烈焰的天外来客挥舞刀兵。
何等愚蠢不堪,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纵使自身力量已被巴力褫夺大半,但堕天者仍旧是凡人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重回这片世间,再度感受凡俗万物的它褪去曾经魔神的外壳,展开更古老的身形,以自己的双脚跨过被它亲手斩杀而堆积的尸山血海,重新在大地上行走。
阿斯莫代尔会穿越这群魔乱舞的城,亲自找到它所选定之人。而届时,那疯癫的异教神终要面对自己的死局。
安德森·希尔是不该出现在这座城里的人。
青年为心中仅存的一丝丝正义选择堕入深渊,一如那个庇护有罪羔羊的神父般,阻拦在审判之人的道路之上。
陷入黑暗的墨多斯里,幸存的人们躲藏起来,把自己锁在家中,尽可能压低呼吸声。因为他们害怕下一刻就会有游荡的魔人向自己举起屠刀。而更不幸的是,这座他们栖身的城已是地狱,除了那些癫狂的恶魔玩物,来自极深幽暗之地的混沌之物也一样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狂欢之中,只为取乐肆意行使残暴之事。事到如今,还会有谁对这片土地降下怜悯?
祈求怜悯已不足以赎罪,唯有清算一切方可净化这满是恶的大城。
塞拉芬伸开右臂拦下又一个扑向自己的魔人,一把拧断他的脖颈终止了对方的呼号。在下一刻又抽出腰间的霰弹枪朝身后扣动扳机,迸裂的子弹轰开逼近的身影,令偷袭者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带着满身血污倒伏在地。下一个呼吸还未到来,便已有尖利的刀片破开风声直取审判之人的头颅而来。塞拉芬把头微微歪到一边,躲开致命的刀刃。随后抬枪对准楼上灰白色的狂人射出子弹还以颜色。再次出现的狂人本想躲到石柱后,却在霰弹激起的烟灰中被突然逼近的斧头砍入后颈,伴着喷射四溅的血液软绵绵地从廊道缺口处掉落在了塞拉芬面前不远处,再没动静。
灼热的弹壳从枪膛中蹦出,在黑暗里划出几道细碎的猩红火线,滚落在满是污血的地砖缝里,最终彻底熄灭了余温。塞拉芬垂着还沾着血的枪口,碧蓝的眼瞳在一片漆黑里泛着冷光。他越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抬着头静静望着已经站在狂人原先位置的年轻身影。
“让开,你尚有生还的机会。”塞拉芬的声音裹着手中枪支飘出的硝烟味,他闻得出来青年身上的罪尚且稚嫩,他应该才刚刚接替某些彻底死亡的魔人遗落的入场券没多久。“一个刚沾染污秽的迷途之人,不应借我手死在这里。”
青年沾着灰的脸看不出多余表情,握斧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消防斧再度高举过头,一把斩断身旁紧绷着整个临时工棚的钢索。整个楼层应声倒塌,堆叠的石料和钢筋呼啸着压向塞拉芬。金色的审判者以常人无法企及的反应速度避开了从头顶上落下的倾塌之势,趁着烟尘仍在弥漫,轻巧地踏在歪斜的支撑柱上一跃而起,试图追上已经逃远的那个披着深蓝围巾的身影。
这就是你想要庇护的人,羔羊的外皮下藏着却是狼一般的尖牙利爪,还有多少人像他,像你身边那个女孩?审判并非屠戮,而是救赎。我会代你行祂对这座城宣告的道,好好看着,被良善蒙蔽的约翰神父。
狭窄崎岖的廊道无法阻拦已经逼近青年的塞拉芬,在数次呼吸间他已经可以伸手触到那在黑暗中不断翻卷的深蓝色布料。就在塞拉芬刚刚抓住围巾的那一刻,青年立马扭回身把消防斧朝他的脸上投出。审判之人机敏地反应过来,压低身子堪堪躲过飞旋的斧头,手上甫一发力便将厚重的围巾撕裂成一段段破布。另一只手举起蓄势待发的霰弹枪,瞄准前方只等待塞拉芬扣下扳机。
不停流动的时间就在这个刹那忽然停滞了一瞬。
青年趁着静止的瞬间掏出手枪射击,震开直勾勾对准自己的双发枪管,也在雄狮般凶悍的审判者身上射出几个血洞。
就在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时,青年只看到了那头蓬松的金发已经掠过鼻尖,没能等到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力高举到半空。直到这时青年才反应过来,近距离中弹这样对于常人而言足以夺取性命的伤害,却并不能阻挡这头专注于捕猎的怪物。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扭曲的嘶吼,震得墙面簌簌往下掉墙皮,越来越多的地狱恶物被枪声吸引,正循着声音朝这边涌来。青年趁着塞拉芬分神的时机伸出双臂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上,以扭曲的姿势做着挣扎。塞拉芬抬了抬眼对上青年混杂着惊异和愤恨的眼神,背后那对低垂的虚幻羽翼微微舒展,淡金色的微光从羽翼边缘漫出来,一点点撕开了浓稠的黑暗:“你行错道路,自己选择了这般下场。”
塞拉芬若无其事地把青年的臂膀缓缓扯开,随后猛地将他整个人摔到地面上,一只脚踩在青年胸前压制得他无法动弹。“只是我告诉你们这听见的人,要爱你们的仇敌,善待恨你们的人。”塞拉芬在逐渐靠近的嘶吼声中好整以暇地给霰弹枪上弹,低声开始念诵福音,“要为那诅咒你们的祝福,为那凌辱你们的祷告,就是罪人也这样行。”
这痛苦不会太久,因你的罪尚浅。
漆黑之中,从枪口处爆出的火舌一闪而过。
阿斯莫代尔能够清晰地体会自己身体中的伟力一再消退,待到力量消失殆尽,它自身也将不复存在。但它不能就此退场,堕天者能感应得到,它所选定的那人近在咫尺。古老的堕天使收拢起身后的所有翅膀,以坠星般的姿态冲破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阻隔,闯入枪弹横飞和血液四溅的激斗场中。
它选定的塞拉芬又如浑身血迹的雕像,矗立在一众身影的包围阵中,脚踏倒毙在他还冒着烟的枪下的尸体,占据高处睥睨着周围。一簇簇从尸体身上伸展的黄金荆棘如同活物,已经蔓生到了审判之人的小腿上,越缠越紧,试图侵蚀这尊圣像。
“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被罪孽束缚,被地狱欺骗……然而承蒙祂的感召,我已将自身罪孽洗净,他们也已踏上与我相同的归途……”头戴着和黄金荆棘相同物质环绕的冠冕的菲尼克斯——不,已经没有什么菲尼克斯了,占据着这副躯体的不过是名为奥蕾莉亚的傀儡——神情虔诚,眼眸中却有着与狂人完全一致的狂热。她隔着站在她和塞拉芬中间,脸庞如同被熔化的黄金浇筑的“净化者”们,向那发出微光的审判之人作出邀请。
“圣哉,圣哉……以炽天使为名之人哪,你从一开始便是承祂之威光而来,理应同我们一齐重归——”
没有等奥蕾莉亚说完,从塞拉芬手中枪械响起的声音和他本人的嘲讽同时作出了回答。
“我不会与作假的傀儡相谈。”话音刚落,他却突然咳出鲜血。四周的净化者趁机纷纷涌过去,塞拉芬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枪扣动扳机,子弹带着审判的力道直接轰碎了冲在最前几个身形的金色头颅,温热的血溅了奥蕾莉亚半边身子,和从她额头上流下的猩红混成一块。
“看来是因为你的存在……”奥蕾莉亚这时才发现闯入的堕天使,指挥起更多的净化者向它扑来。已经成为猎杀地狱眷属工具的傀儡大潮涌向阿斯莫代尔,却在羽翼扇动起的罡风中被撕碎成四分五裂的残肢,裹着腐臭腥气掉落到更深的黑暗之下。堕天使旋转着在傀儡群中清扫出直通向奥蕾莉亚的一条通路,眨眼之间便已落在罪孽被洗净的魔人面前,伸出手向她的心口处掏去,还在一片殷红中不停跳动的心脏就已脱离奥蕾莉亚躯体的束缚,在阿斯莫代尔五指合拢的手中变成一滩肉泥。
堕天使把手抽回,将刚刚命丧于它手的尸体甩到一旁:“冒名的虚假人偶,你碍着我和受资助者交谈了。”
满地倒伏的尸体之上,仍然站着的仅有古老的堕天者和已被侵蚀更深的审判者。
“如果你不是沃斯口中所谓的‘尊贵客人’,那就是我在死之前照上镜子了。”塞拉芬少见地露出虚弱疲态,连带着话语里都多了不曾有过的凡人俗味。
荆棘已经爬上塞拉芬的胸口,他干脆原地跪坐下来,仍凭自己的资助者处置,安静地等待自己的终结。但阿斯莫代尔却未如他所想取走他的性命或者其他应拿走的代价。被堕天使用来砍杀的长剑自虚空中应召而显,被它握在手里。跳动的烈焰忽地从尸体堆上被点燃,从四周向长剑流泄而去,缠绕在剑刃之上。照亮了阿斯莫代尔的侧脸,也一同映在了塞拉芬身上。
炎剑挥过,仍在缠绕在塞拉芬身上不停向上攀爬的荆棘被灼烧,黄金在一瞬间变得焦黑。堕天使扭动手腕,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那股被倾注在尸堆体内的净化从焦臭的飞灰中凝聚成了七只漂浮在半空中的金碗。按它的意志倾倒出奔腾的液体浇在烈焰之上,令火势更盛。
“若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恐怕你也不会相信,”阿斯莫代尔低声轻语,已接近极限的它也不得不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反握住有火焰跳动的剑刃,将剑柄递到塞拉芬的手里,“所有事情的走向都事与愿违,若不是我已经束手无策,也不会把未竟之事交予你这样一个受那位永在的祂蒙恩的狂信徒的手里。”
它展开所有的翅膀,将自己和塞拉芬围拢在羽翼之内。堕天使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塞拉芬持剑的手,一点点地刺入自己胸口的正中央。
“于阿斯莫代尔而言,堕入地狱的古旧仇恨无法平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向抛却祂三分之一使者的主再低下头。”
炎剑的剑刃缓缓没入堕天使身躯之内,而塞拉芬也逐渐感受到失去的生气正在回到自己四肢和躯体之中。
“但于阿斯摩太来说,无耻的异教神祇织罗的阴谋更令我痛恨至极,这般的仇恨无法报复,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的。”
烈焰开始从堕天使体内腾起,从根部灼烧起它身后巨大的羽翼,在它说话时从满布全身的裂缝中漏下。塞拉芬感应到更多的无形之力在通过炎剑传进自己的身体中,原本身后低垂的虚幻翅膀已有力地高高展开,形状相较之前,也已更加明显且庞大。腾空的火焰更是在他头顶之上组成了足以照亮自身的光环,塞拉芬身上散发出的微光已不再黯淡,反而在这焰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圈将黑暗阻隔在外的光层。
塞拉芬站起身,低头看向在烈炎中烧成无数炽白光点的阿斯莫代尔,倾听它遗留下来最后的话。
“所以我将座与剑都交给你,也将曾属于我的权柄赐予你,此后无论你继续蒙受上天恩泽,或者甘愿沉沦与群魔为伍,都即是你自己的选择。”
火焰在堕天使的遗言结束后腾起更盛的势头,将周围包裹一切的黑暗和尸山血海皆尽烧成飞灰,在已接过权能的塞拉芬脚下自行划出法阵,随着一阵刺目得无法视物的纯净白光亮起,审判之人的身影迅速消失无踪。
Local666频道演播厅内的众多荧幕仍在不停转播厮杀的画面。就在张扬的主持人正准备发表另一番激昂高亢的演讲词时,演播厅那扇雕刻着各式繁复花纹的大门突然间被一股巨力从外破开。变形的复古门板落在聚光灯之下,因阿斯摩太先前干扰而消失了好一阵的金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主持人和狂热的观众面前,踱着步走进这处神秘之室。
观众席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欢呼和雷声般的喝彩,猩红的沃斯也不得不再三让他们冷静才终于腾出足够对话的空间。
“噢,瞧瞧这是谁,我们真人秀的大明星!不知你是以什么方式才大驾光临我等栖身之所……不过我猜,跟您的资助人,那条被我驱离的丧家犬阿斯摩太脱不开关系。”在沃斯的操控下,所有的摄像头一齐对准了独自抵达演播厅的塞拉芬。
塞拉芬将身后六对炽热无比的巨大羽翼尽数展开,举起手里紧握的炎之剑。脸上绽出残忍的笑容。
“你等皆是有福的,因为祂要光照你们,使你们为牧羊,而祂赐我为牧人,在你们之中作王,直到永永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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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7009字,文中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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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P(vs 雷蒙德 胜):+3
合计得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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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7+0=7
贪婪:5+2=7
第一章剩余:2
第二章剩余:9
共计剩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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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低垂之获
Reap the harvest of incurring punishment
伸出你的镰刀来收割,因为收割的时候已经到了,地上的庄稼已经熟透了。
告解室内光线暗淡,正殿里那些摇曳的烛火正携着若有似无的香味,透过格栅幽幽地传进塞拉芬的鼻腔内,多少压下了腰间所受枪伤那处伤口散发出的血气。
“我……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向全能的天主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抱歉,太久没有这样过了,上次告解是什么时候来着?噢,对不起,跑远了……呃,我罪、我罪、我的重罪。而今为天主,又为爱天主万有之上。一心痛悔我之罪过……”
就算借着那邪恶的馈赠得以溃逃脱身,莫拉雷斯也决计逃离不开终将施行完毕的惩戒。塞拉芬如此思忖着,任凭格栅的另一边的来人继续他的絮叨。他把手指探进伤口里,将那颗子弹挖出来随意地扔到一旁。
“……公司最近是越来越过分,我看决策层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哈维尔你看,等我忙完今天他们派给我的活再赶到你这——都他妈的已经不是‘今天’了!唉抱歉,差点忘了还在告解中……真该死,早知道我就应该先把盖比拜托给你照顾几天……”
塞拉芬低头看向侧腰,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正在缓慢修复。真是可笑,这祈祷的殿早已被莫拉雷斯涂上污秽,变成充满铜臭和邪行的宅邸,事到如今却还有像眼下这位来向懈怠职责的神父忏悔。
何等愚笨的羔羊,难道他闻不到属于莫拉雷斯的血腥味,看不见被轰烂的大门和祭台?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趁那群没人性的家伙逼死我之前,把他们统统吊死在公司大门外那几根烂路灯上!”
男人露出无声的轻笑,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正在愈合而传进脑内的轻微瘙痒,还是因为格栅之外的克鲁切克的一通没头没脑的抱怨。莫名感到些微愉快的塞拉芬决定宽恕克鲁切克的罪行,并不是宽恕他自己口中那些无谓的、还未真正发生的暴行。在熟稔的审判者看来,预备实施的罪恶微不足道。而是宽恕他——这位终日疲于奔命的克鲁切克——的到来,打断了塞拉芬对这座老教堂的所有者——莫拉雷斯的审判。
所以他缓缓地开口,向格栅的另一端回应:“愿全能的祂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就在完成了告解的男人正准备从昏暗的隔间中走出来时,塞拉芬抢先一步掀开告解室的厚重幕帘,直视着对方。他这才发现克鲁切克的样子比他想的要更颓丧,更……无罪可言。
这是全然错的,在这座城中,塞拉芬所视所听的一切都已应染上罪责。
“但又有何不可?”
“……抱歉,您是指?”克鲁切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在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教堂里,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不由得怔在原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塞拉芬那双深邃得近乎虚无的眼眸牢牢锁住。那片碧蓝色的混沌之中毫无悲悯,充斥其中的只有扭曲的审视。
微弱的烛光在塞拉芬那头蓬松的金发上镀了一层神圣色彩,于是他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再朝对方开口:“施行你所言之事。”
信理部内部几乎所有人都坚信罪总是如杂草一样丛生,因此骑士团成员在处理教内的“不洁”时,毫无例外都会将那些“病灶”附带着周围的组织一同铲除。
而塞拉芬对此更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即使那些看上去仍保持着健康的部分也有着潜在的危险。因此……
——临时播报:东区和中城之间的工业带今日又一次发生大规模暴动,参与暴动的民众仍保持着对个别目标施以绞刑或焚烧等宗教式的行为。锈河帮和工人联合会暂未对此有回复。
——局内通讯:
0105:已经是第几次了,又是“天灾”的手笔,还是说是模仿犯?
0118:塞拉芬,塞拉芬,这个名字到底还要在通缉单上留多久,我们早就侧写出这家伙的样子了,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临时播报:中城圣胡安广场再度出现被切割后重组的缝合尸体,安全局已及时派遣人手对现场进行清理工作。从遗体上所留线索我们可得知,自称西佩托堤克的连环杀人犯仍是此类事件的首要犯罪嫌疑人。
——局内通讯:
0237:哈,这“剥皮之主”已经超过那些个模仿犯能做的范畴了,又一个疯子。
0241:总之各位同事在外出执勤时多加注意,如遇到通缉单上任何一名目标及时通报。
0255:……呵,最好是能碰到“天灾”和“剥皮之主”在狗咬狗。
0263:也一种最坏的可能,这两个畜生联起手来在墨多斯制造地狱……
0237:0263,奉劝你早点放弃掉对这座城市的任何正面幻想,就算没有这些通缉犯,我们寄生的这个地方也和地狱没有区别。
——临时播报:墨多斯联大图书馆火灾现已扑灭,经曙光保险派出的相关专家评估,馆藏的珍贵文献几近全部焚毁。到目前为止,消防员在清理灾后现场时已发现6名遇难者。
——局内通讯:
0013:电路老化?曙光集团现在连编借口都懒得上心了,法医明明在遗体上发现了造成致命伤的枪击,子弹用的还是我们……
0023:MD3-25是哪位同事在使用?这台载具应该在3个月前就已经走完报废流程了。
0029:0023你说什——操!是他——
摩托自带的电台里传出的惊呼和面前警员发出的叫声逐渐重叠在一起。随着霰弹枪爆出的火光,警员应声倒下,连通讯也如他本人一般陷入了死境。另外两个身影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举枪对准骑在摩托上的塞拉芬射击,但被登记在通缉单上的男人竟诡异地躲开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未给对方再留反应的时间,他再度扣下扳机,瞬间将穿着安全局制服的两人击毙。
罪人的味道……
塞拉芬伸出左腿抵地,将摩托横立在前,在只有三层的低矮楼房里搜索着仅剩的那个人。就在刚才短暂的驱驰中,他已透过引擎轰鸣,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布莱恩和那个散发相同气息的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的通话。
死而复生,多简单的恶魔把戏。
塞拉芬对于理应已死在自己手下的奥布莱恩仍能和另一个魔人保持通讯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有多意外。就在他的眼光停留在二楼正中央那扇窗户的瞬间,躲藏在后的魔人也已将枪口对准了他。子弹伴着枪响射进塞拉芬的肋下,但并没能阻止他击发手中的短管霰弹枪。窗格在硝烟中碎成齑粉,暴露出来的身影立刻转移到另一侧,同时又射出两枪以做反击。塞拉芬灵敏地避开子弹,一边扭动摩托的油门一边抬起霰弹枪以连续呼啸的射击追逐那个遁逃的魔人。
窗格碎裂,墙砖倒塌,追逐罪责的审判之人在火光腾起和熄灭的间隙中,比爆散开的子弹更先一步,看清了对方那灰暗的红褐色头发,也看到了他紧握着,护在身前挡下了一轮轮致命攻势的防暴盾。
铅灰色的防暴盾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弹孔,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在晃动的火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人借着盾的掩护滚下楼梯,撞开半塌的玄关墙面往巷口冲,靴底碾过碎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甩不开身后摩托引擎越来越近的轰鸣。
塞拉芬握着车把碾过已僵硬的几具尸体,轮胎带起的污血溅在脸庞上,却丝毫没有拖慢他追逐的速度。他把控着摩托的右手猛地将整辆载具连带自己一同抬高,借着一堵半塌的砖墙跃到半空之上。始终紧握着霰弹枪的左手于同时间迅速换弹,在下一刻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朝那抹试图甩开自己的铁锈色又一次扣动扳机。霰弹恶毒地钉在防暴盾上,震得那人一个趔趄,令他握枪的手脱力松脱,温热的血顺着盾沿滴在满是垃圾的地面上。
红褐色短发的魔人以极快的速度回身举盾,凭一己之力面对向从天而降,逼近于前的车轮。溶于深沉夜色的空荡街道就此被一声巨响惊扰,周围密集的建筑在巨大爆炸中沦为四处飞溅的废墟碎块,挟卷着气浪和漫天灰尘扑向更远处。
建筑物被爆炸余波掀翻,在震动中尽数倒塌化为高耸瓦砾,已扭曲变形的防暴盾从中露出一角。被塞拉芬夺来又残忍抛弃的摩托已变成金属残骸,轮毂深深嵌入地面,几缕带着橡胶烧灼臭味的青烟从空隙间冒出,在空气中飘荡。
噢,噢……又一座埋葬着罪愆的坟冢。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塞拉芬轻巧地落回到地面上,突然念诵起福音。但他的目光仍在眼前这堆废墟上游走,试图从堆叠的砖石和金属之下寻找任何属于那个有着铁锈一般颜色的魔人痕迹。
如果就此便堕入那些看客所居的极深处,你所负的罪责也不过是供牠们嘲弄的卑劣玩乐而已。所以再起来吧,罪人。
“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被捆绑。”
就在此刻,西边的遥远高空处突然传来另外一声雷鸣般的闷响。那栋高耸入云,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墨多斯的天际塔毫无预兆地受到袭击,在浓稠的夜幕里爆出灼目的火光。倾覆的大厦变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如扑火焚身的垂死飞蛾一般砸向地面。与此同时,瓦砾之下也开始发生变故。仿佛是应和着高天之上的剧变,废墟碎块又一次被崩开,飞散向四周。
身形已经暴涨足有两层楼高的魔人舍掉了自己的人形,以半人马的诡异外形再度现身。他将钢筋重塑成长矛,以连塞拉芬都没能及时反应并防下的极快速度朝这个披着人皮的天灾掷出利器。锐利的矛头破开沾满血迹的祭衣,刺穿塞拉芬的左肩,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带着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上。
“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塞拉芬在被捅穿的那个刹那,耳畔又开始回荡起众多看客们的疯狂大笑。投身在这场血腥节目中的塞拉芬当然清楚,那些自地狱投来的视线总不会错过任何一场斗争。
【大明星,我猜您已经注意到了……随着进程的深入,你们总会在荧幕上,在观众面前,在所有的注视下蜕变成真正的自我。】
阿加雷斯带着慵懒气息的话语在虚幻之间,如同轻抚一般传进塞拉芬的耳中,不停在他脑颅中回响。
【在你面前的哈艮地就是如此,而我想阿斯摩太也会欣然接受这般令人愉快的变化,对吗?】
在下一次呼吸之前,从左肩传来的真切痛觉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中。
很好,很好!挣扎着再起来吧!这样的重罪才值得被裁决!
“在天上也要释放!”塞拉芬开始低笑,笑声伴着朗诵的福音一齐袭向面前的巨大半人马。
审判者并未给予对方一击得手后的喘息之机。他以肉眼都难以跟上的速度跃过人马的头顶,伸出手猛力将它身后展开的肉翅一把撕下又丢到一旁。吃痛的人马发出沉闷的嚎叫,扭身抓住塞拉芬。但合拢的五指间并未传来任何实感,只有若干掉落的羽毛粘在它的掌中。警觉的人马立刻抬起头,终于捕捉到了审判者的身影。
塞拉芬的身上正急速发生着变化。沾染血色的羽毛先是遮住了他的面容,又将他的四肢与躯体覆盖。直到从空中坠下的瞬间,六片覆满眼目的巨大羽翼围绕着塞拉芬仅剩下的头颅,有节律地不停扇动。散落的污浊羽毛在空气中凝聚成锋利的利刃刺向哈艮地雄健的躯体,两片主翼缓缓张开,上千颗睁开的眼睛同时凝视着地面上的半人马。目光有如实体,沉重得让对方的脊背弯了下去。
“阿斯…摩太……!”不甘就此受审的哈艮地嘶吼着挣开束缚,亲自扯下另一片由无数手掌构成的翅膀甩向被羽翼包裹的阿斯摩太。阿斯摩太随即将稍小的一对羽翼变为利爪,稳稳接下飞旋的投掷物。缀满六翼的众多瞳目从其中滴落液态的浑浊暗光,瞬间把肉翅烧得焦黑。悬停于半空的扭曲恶物在六翼交会处的头颅所吟诵的憎恨祷言中又将烧灼着的肉翅掷回给它的原主。
下一刻,阿斯摩太又变出更多利爪俯冲向哈艮地。就在对方刚刚架开前一波攻击的瞬间,数对利爪便牢牢抓住半人马的双手和脖颈将牠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半人马上身被扼制着向后仰倒,雄壮隆起的肌肉化成了痛苦的漩涡。和与牠纠缠在一起的羽翼恶物一同刻出了一尊扭曲的雕塑。
“我之名乃塞拉芬,而非你所唤之恶物,”遮面羽翼在审判者的意志支配下移开,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这样以血肉所铸的邪恶馈赠,是时候归还到极深暗坑之下了。”
最后,在仍然保持着自己清醒意识的塞拉芬如同圣咏一般的高声宣告之下,那根自始至终卡在他体内的钢筋被缓缓抽出,滴着血的矛头对准了半人马的心口,狠狠地插了进去。
组成塞拉芬的羽翼在战斗结束后无力地垂下,而他原本的身躯还未恢复。从眼目中流出的血泪顺着羽毛从翼尖滴落在脏污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血泊。他扭过头,注视着哈艮地的巨大躯体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崩出裂痕,碎裂成一块块又在眨眼之间软化成一滩烂泥,在从自己身上漫溢出的污血中慢慢融化,浸入土地之下。从正在消失的半人马躯体中,那个魔人原本的身影也正一点点显出边缘。失去生气的尸体只是稍微滞留在了凡间几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也一齐被吞吃一切的大地吸收殆尽。
“啊,你的翅膀,更好。”沙哑的呓语再度唤醒本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街区,冰冷的刀光紧随而至,将一片羽翼斩落。佝偻的凶徒咯咯笑出声,把刚刚获得的战利品在手中把玩掂量。
是了,罪总是如丛生杂草一样的。
塞拉芬微微眯起眼,面对突然出现的另一个魔人忽然想起信理部推崇的至理圣言。眼前瘦削男人的形容杂乱不堪,浅金色长发被干涸的血粘成几缕披在那标志性的面孔前——猩红血肉裸露在外,勉强被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又被细密地缝合成面具的皮肤遮盖住。
【诸位,请看备受瞩目的另一位人气选手……】
塞拉芬甚至不屑聆听完阿加雷斯在脑中回荡的叙述,便明晰这胆敢偷袭他的究竟为何人。“西佩托堤克,异教者,”即便现下只剩一颗头颅可活动,也无法掩下塞拉芬极度自负的本性,“不过是条嗅到机遇便龇牙的野狗。”
依旧发出断断续续笑声的西佩托堤克舔了舔嘴,把刀尖对准塞拉芬,再次逼近到他眼前。立刻反应过来的塞拉芬只能将头颅偏向一旁,堪堪避开那道足以致命的锋刃。审判者随后强行用自我意识操控剩余的羽翼,展翅腾空而起。变幻出的利爪沿着诡谲的轨迹绕开刀刃,抓住西佩托堤克的手臂,变成了束缚的桎梏。羽毛上紧闭的眼目纷纷睁开,瞳仁中映出剥皮之主满是惊异的倒影。
从众多瞳孔中射出的炽光在烧灼西佩托堤克,凝着血液的外套在照射下冒出焦臭的烟雾。已无法调整姿态避开的西佩托堤克只得连带着自己被塞拉芬抓住的左臂和束缚的光线一同斩断,奋力挣扎着拉开自己和塞拉芬之间的距离,遁入狭窄的暗巷内。
“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胆怯呢?”塞拉芬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已开始逐渐适应取代了曾经拥有的四肢躯干的羽翼。他一把点燃了在尖爪间微微抽动的这截残肢,循着剥皮之主逃离的方向振翅追赶。
他大笑起来,开始肆意地享受这新一场逐猎:“逃吧,再快一点,你既要引到永生,那门便是窄的,路便是小的,如今还能找着的人即使有,也恐怕不会是你!”
阿加雷斯掀开厚重的帷幕,金黄的横瞳直视安稳倚在丝绸之上的男人。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口中含着的烈焰映亮了他的蓬松金发,主持人的到来也将他的注意力从现实的倒影中引了过去。
“阿斯摩太,即使邀你为座上宾,也请你谨记唯有在此地,主持人才是唯一可调配一切的存在。”阿加雷斯斜斜倚在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黑曜石门框一侧。她一扫之前的慵懒,对男人发出严肃的警告。
“对于这点,我当然清楚。”对调立场的猎手与猎物仍在窄巷道追逐着。男人伸展自己的肢体,从暗影里走出,模样竟和荧幕另一侧的塞拉芬毫无二致。阿斯摩太任由火苗从嘴角燎起,带着笑容反问道:“但巴力在哪,为何权柄之座落到你的手中,是你取代了他,还是这片毫无救赎之地已是你的玩物?”
略有失真的画面里,西佩托堤克借着熟悉的地形给即将追上他的塞拉芬再添阻碍,顺势投出短刀划过那被散落羽毛包裹住的侧脸。塞拉芬从展开的主翼根部长出臂膀,一把抓住刀柄,反手对准西佩托堤克的手腕掷去。
“沃斯他现在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做,”阿加雷斯站在隔间和大厅的交界处,伸出手指遥指向自己身后大厅里热闹非凡的观众坐席,“众魔齐聚之殿里,除了像你我这样少数存在已超脱俗欲,更多的是那些仍在寻求愉悦的兽者,不要打搅这场来之不易的盛宴,堕天者。”
阿斯摩太瞥了一眼那承袭自己名讳的审判之人,他已经摆脱了源于地狱所赠予的外力,寻回了自己的双臂。塞拉芬拍打着翅膀正缓缓靠近被斩断了手脚的剥皮之主。阿斯摩太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回到面前的阿加雷斯身上:“这不需要你一个异教神来提醒,但我耐心有限,如果之后巴力仍不肯露面或者不坦然把他所谋划的事情全数告知于我,那可就不是暗中操控转播画面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若他欺瞒我们,不需你出手,我会亲自——”
“噢噢,看来你特意放进来的小玩具给我们的大明星制造了惊喜。”
塞拉芬紧紧扼住西佩托堤克的咽喉高举离地,就在他的手上力道逐渐加重准备折断那皮肉外翻的脖颈的当口,又一个不速之客闯入行刑场面中。身上被死尸般灰白包裹着的男子撞开两人,趁塞拉芬不备扯断两对羽翼,拖拽着他撞开一面又一面墙壁,跌到另外一个街区。奄奄一息的西佩托堤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遁入了阴影之内。
浑身缠绕绷带的狂人口中低喃着模糊不清的絮语,伸出双手胡乱挥动,试图将满目飘荡的飞羽都吞吃下肚。“既如此,”只余下一对主翼的塞拉芬带着狂人腾起到空中,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展开翼上的眼目对着狂人射出炽光,“你为祈求死亡而干扰审判,那就给你所求的。”
火焰从狂人身上燃起,不停灼烧。跳动的焚火逐渐蔓延到塞拉芬身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就此化作一团日光从夜空中坠下,直直砸进了一座老旧的破败圣所里。破旧不堪的高塔应声从中断开,紧接着整座建筑都接连倒塌,曾经是圣所的地方在瞬间便成了今夜的墨多斯里又一座废墟。
闻声赶到的白衣神父将从圣所里逃出来的孩子护在身后,他伸出独臂拦住紧跟着自己的孩童不让她再向前一步,自己却谨慎地缓步靠近废墟中央那团由血痕和羽毛构成,越来越肆意的笑声逐渐从其中漏出来的怪形。
“约翰神父,小心!”女孩焦急地对神父喊着。而白衣神父只是平静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怪形的翅膀,看到了塞拉芬沾满血迹的脸。
“叫万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大城……”塞拉芬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孔也缠绕着罪人的气味,闪电般地伸出手掐住约翰的脖子,“也终将会像如此般倾倒。”
“咳……在祂的房子里不应该有暴力。”出乎塞拉芬意料之外,约翰并未反抗,惨白的脸因无法呼吸而逐渐变红发紫,口中却仍不停述说祈祷。“……也不应……有荒凉毁灭的事……”
噢,为羔羊而负罪的牧人?多么可笑……
已经虚弱不堪的塞拉芬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干脆闭上了双眼。
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蒺藜里岂能摘无花果呢?
但在这一夜里,持着快镰刀的审判之人已收割了足够的谷物和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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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5808字,文中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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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线B:+2
撸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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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得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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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0+5=5
剩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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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天启之角
Blow the Shofar of Apocalypse
凡听见角声不受警戒的,刀剑若来除灭了他,他的血就必归到自己头上。
“这条路不对,”佩德罗迅速地抽出配枪,瞄准前面带路的帮派青年,“举起手,两只手都放在墙上。”
“这一片是蒂亚戈和他手下那群渣滓的地盘,红凯尔让你带我们从这出城去矿区打的什么算盘?”老警察的枪口抵着青年的后脑勺,逼问对方的企图。“还是说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你们锈河帮的阴谋?”
从墨多斯警察局还没变成现在的安全局时,佩德罗就已经对东区了如指掌了。他在这里抓过一些人,包庇过另外一群人,朝别人射出过子弹,也挨过几颗枪子。每次捡回这条老命,他都归结于自己足够幸运。或许上帝仍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对他施舍怜悯,直到上一次。三个月前他带着被分配到自己手底的菜鸟办案,就在他最熟悉不过的东区,就是在离现在他站的地方再往前拐上两道的地方。晨光会一群癫狂的邪教徒打死了那几个年轻人,也夺走了他的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哈,玛德琳也是真昏头了,这群混帮派的狗改不了吃屎,他们的脑子里从来就没装过“合作”这个词。
佩德罗持枪的机械义肢发出微微的嗡鸣,脸上替代了左眼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藏在棚屋里因响动而投射过来的视线。
“请冷静,警官,我只是接受命令配合您去处理矿区的事,我们的人和车都在前头待命,”青年尽可能地放缓呼吸,让自己的语调不惹怒佩德罗,“想必您也清楚,这条路就是最快出城的捷径,而且……”
“……已经没有什么晨光会了。”
佩德罗这才注意到那些棚屋的阴影里正有人低声吟哦,不停重复着某个词汇。他压着青年的这堵墙上,原本满是脏污和涂鸦已覆上了新的图案。有人刮掉了蒂亚戈那个邪教的标志,用油漆绘出了展开的六片羽翼。红色暗沉如干涸的血迹,在翅膀交会的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每一个人。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也许在警官您看来很可笑,但他审了恶人的罪……这里已经净化了。”青年缓缓地转回身,看向面前的老警察。
佩德罗终于听清了被重复的词汇,那是一个名字——塞拉芬。
你们在谋划什么虚妄的事?
圣心修道院的每一处都散发着令塞拉芬不快的熟悉感。他确信自己此前的人生里从未踏足此处,但已被唤起的往日记忆正盘桓在他四周,侵扰着他的思维。
塞拉芬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身穿白大褂的人影将注射完毕的针筒从他手臂上拔出,又在他的眼前来来往往。仪器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的身体反应,那滴答滴答的声音细微却又无比庞大,将所有声音屏蔽。那些研究员在等待……
修女们以警惕的姿态在等待着塞拉芬的下一步行动,被她们拱卫在后面的那一位“妈妈”和塞拉芬的视线甫一接触,一道猩红立刻顺着她眼角的伤痕流下。血滴落在老旧木地板的瞬间,数位修女立刻向男人扑来。于夜幕笼罩之时到访的不速之客举枪射击,空气中立刻充斥着腥甜的气味。为首的几位修女应声倒下,剩下的却毫无惧意,凭着己身去面对这位以暴力致以问候的访客。
仿佛是为了回应洛丝玛丽一般,塞拉芬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被染上了赤色,两道血泪如注,从男人的眼角处汇成溪流将他身上浮夸的祭衣一同洇出几片猩红。
是的,是的,这群人从来都只会阻拦在他应行的道前,可笑又愚蠢……既已经在这俗世里创造出超凡的属灵,又为何回过头来否认自己的成果,否认他的存在?
即使修女人多势众,但这对塞拉芬而言不过徒劳挣扎。几个呼吸之间,身着黑袍的人已尽数丧生,成为这场极端不平衡的冲突中不值一提的注脚。
洛丝玛丽是否在这些倒伏的稗子之中?塞拉芬一把推开拼死将他拦出大门外,此时已经僵硬的一名修女,踏过每一具被他杀死的研究员……还是修女的尸体?他透过满目的红色没能辨认出那个身影,原本握在手里的左轮也在刚才短暂的冲突里不知落到何处。男人低头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尸体,她们之前是穿着黑袍吗,还是穿着纯白色的大褂?算了,没有关系。不管她们以什么身份来到面前,对于已经跨越凡人界限的他而言都不过是实验需要付出的代价。
塞拉芬随意挑了一处地方坐下。男人不再流下血泪,体内沸腾的血正在凉下来,脑中的不停浮现的破碎景象也已慢慢模糊。方才因枪响和惨叫声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厅内此刻死一般安静,带着足以将人制成标本的寒冷迎着……
这里是封存了他几十年的冷冻舱吗?不,不对,这里是修道院的大厅。该从那该死的记忆里走出来了……教廷和康博睿令我错过那场改变一切的战争,徒留一位应吹响终末号角的圣灵到末日之后,只留下这座墨多斯供我审判裁决,多可恶,多庸俗的人们啊。
塞拉芬这会终于恢复了些许神志,听到二楼环廊上窸窸窣窣的声响。洛丝玛丽虽然带着一部分人逃走了,但偌大的圣心修道院里,仍有不少被收留的孩子没能来得及跟上他们的“妈妈”的脚步。
“刀剑不会挥向毫无反抗的活物。”塞拉芬抬起头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子那低垂的头颅上。他缓慢地沿着阶梯上到二楼,仍凭那些被抛下的孩子带着恐惧,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跑走。他们从另一侧的阶梯下到混乱不堪的大厅中央,强撑着自己去收容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尸首。
塞拉芬在雕像后方发现了他预想中的刻印。虽然已经严重磨损,但男人还是认出了那是康博睿在他还真正属于正确时间时使用的标志。
何等令人遗憾,承袭我之名者。记忆在驱使你,却又在关键时刻束缚你……
【噢这不行,我尊贵的客人哟……】被遗落在环廊一角的收音机突然沙沙作响,随后传出沃斯先生略显浮夸的声音,【我明白你对这位明星选手青睐有加,但稍微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喜爱吧,只需一会就行。在魔人们仍行走在墨多斯时,节目的把控还是应该交给主持人,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自虚空中传入塞拉芬意识里的沙哑声音随即不再响起,就好像它从未发生过似的。他捡起那个已经近乎损毁的小收音机,刚想对寄宿其中的沃斯开口,摩托的轰鸣声恰巧在这一刻由远及近地传来。听到引擎响动的留守孩童奋力拖着修女们的尸身离开大厅,这里已洒下太多血,他们已经承受太多恐惧,无法再旁观另一场预备发生的血腥场面。
塞拉芬灵巧地从破损的天花板一角跃上房顶,一脚踏在矗立在夜空下的十字架上。微微眯起眼注视着推开修道院前铁艺大门的身影。对圣心姐妹的审判还远算不上完成的当下,任何胆敢打断的人都注定会受到塞拉芬流泄而出的怒火。
这个正踏进圣心修道院的男人还在四处张望。他将自己裹在一身整齐笔挺的深色西服之下,身后机械臂的金属外壳在月光照映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漫延到那双眼镜下的翠色瞳仁,令其更明亮了些许。
塞拉芬同样看清了机械臂上的印记,虽然已和雕像后的那枚大为不同,但他一眼便识别到了印记之后代表着同一个组织。
【我猜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沃斯的声音再度从被塞拉芬攥在手掌里的收音机响起,【康博睿,又是康博睿,就连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令人感叹的巧合,探寻的答案刚从指缝间溜走,另外一个指引又自己扑腾着跳到你的面前……】
“我不在乎,”塞拉芬五指稍稍发力,将手中之物握成碎片,随意地扔到正一步步靠近的男人面前,“但这一位,势必要成为圣心姐妹的替罪羊引首受刑。”
告诉我,你是否已转离你的道而作罪孽?
曾组成收音机的零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宣战。塞拉芬脚尖碾了碾十字架顶端,随后纵身从房顶跃下。抓着步枪的机械臂在男人的操控下,协同着他自己手中的射钉枪一齐对准塞拉芬开火。火光爆散,子弹没能命中,但几根铁钎确实刺穿了祭衣,钉进了塞拉芬的躯体。
很可惜,这点伤势未能对审判之人起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塞拉芬以双腿微屈的姿态稳稳落在地面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已在瞬息之间逼近至男人身前。染血的衣摆扫过男人的耳侧,带起浓郁的血腥气。
一介凡俗之躯,真是可怜的替罪羊,这场审判不会耗你太久时间。
他伸出手一把从机械臂坚硬的钢爪中夺过枪支甩到一边,空出的右手迅速将一直沉默的短管霰弹枪从腰间解下。塞拉芬正想上膛的当口,从钢铁发出的哀鸣声中回过神来的男人高高抬起射钉枪,用枪柄朝塞拉芬的小臂落下一记猛击,虽没能如料想般敲断他的桡骨,但至少把即将被唤醒的枪械打落在地了。
……挣扎得倒是不错,奥布莱恩。但你未行你本应行的道,转而倚仗自己的刀剑来行可憎的事。
塞拉芬的目光从西服上挂着男人姓名的工牌中抽回,对着镜片后的那双绿眼睛重新审视起来。落在两人脚下的霰弹枪被踢走的同时,男人奋力推开紧攥着他衣领的塞拉芬,撞开礼拜堂一边残破的木门冲入大厅内。看来在刚刚短暂的交锋中,对方已经体会到了只凭借自身面对被遣来惩罪的属灵时是多么孱弱。
那么,既然你舍弃了短暂而平静的受难,接下来在尽头等待着你的,便只有恒久的痛苦了。
奥布莱恩明显没有预计到大厅内会如此惨不忍睹,他扶住半倒在一旁的圣坛,机械臂已经在刚才的夺枪中被硬生生掰断了传动齿轮,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械的故障反馈通过连接烧灼着他的神经,令男人不得不喘出粗气,在夜里开始泛冷的空气中凝成白汽。奥布莱恩盯着塞拉芬一步步踩过血泊走来,塞拉芬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那双不停往射钉枪里填充铁钎的手,嘴角向上扯出毫不掩饰的愉快弧度,并不着急阻止。
“你还以为能得这地为业吗?”塞拉芬的靴子碾过地板上还未干涸的血,踩着已经崩坏的长椅停下脚步,“虽然有些迟了,但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仍保有信仰?”
射出的铁钎代替了回答,擦过他的肩头,撕开布料却没能在皮肤上留下伤痕。
“很好,我已知晓了。”塞拉芬眼中注视着朝他举枪相对的奥布莱恩,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侧身躲开,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在他挥拳而出时,奥布莱恩竟也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避开了带着破风声的拳头,并且再一次退到石柱之后。一击落空的审判者踏步上前继续追击,徒手击碎阻隔在中间的柱子。趁着碎石纷飞的当口,奥布莱恩又一次躲过近身攻击。但塞拉芬仍旧保持追猎的势头,疾风骤雨般密集的拳头始终如阴影般紧紧跟随在奥布莱恩前一刻刚刚落脚的位置。
月光从天花板的破损处漏下,已失去大部分功能的机械臂垂在奥布莱恩的身后,他脚下的影子却映出不一样的轮廓。高昂的第三只手仿佛有着自主意识一般,正狰狞着与塞拉芬身后扭曲的阴影缠斗,融为一体。
噢,噢,噢……我看到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塞拉芬辨出了奥布莱恩同为魔人的身份,也终于明白对方那不正常的战逃反应从何而来。铁钎已然耗尽的奥布莱恩只得将射钉枪当作不称手的钝器勉强抵挡下来自塞拉芬更猛烈的攻势,一路且挡且退着被逼到了狭窄的走廊尽头。他此时已几乎耗尽力气,只能喘息着做出最后的挣扎。塞拉芬借着冲势抬手攥住了奥布莱恩的手腕,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力道,腕骨的碎裂声清晰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塞拉芬并不就此满足,手上力道不减反而更重,随后又硬生生将奥布莱恩的手指反向掰开,夺下射钉枪砸在墙上崩成了两半,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又反手朝着他的脑袋上猛击一拳。
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塞拉芬的手套,蹭在了他的拳头上。而硬生生吃下攻击的爱尔兰裔男人不甘心就此倒下,紧咬着牙不发一声。伸出腿踹向逼近自己的审判之人。塞拉芬带着讥讽的笑容单手抓住奥布莱恩高抬的左腿,用另一只手臂的手肘折断了他的腿骨。紧接着,审判者张开右掌一把抓住男人的脸,带着奥布莱恩整个人狠狠地击倒在地。巨大的震动令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两人和周围杂乱的建筑碎块在一瞬间倾塌。
待到漫天的烟尘散去,塞拉芬才看清这地下层的四周。锈迹斑斑的资料柜和病床毫无生气地整齐排列,上一次有人使用这处空间的时间,可能已经要追溯到战前了。金发的审判之人转回身,看到已没了气息的奥布莱恩躺倒在其中一张病床上。断裂的木架和碎裂的砖石积压在男人的尸身之上,在无意之中堆砌成了属于他的坟冢。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虚幻的掌声和喝彩却如雷声般回荡在塞拉芬的耳边。他很清楚,是那些嗜血的看客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中观赏了这场对替罪羊的裁决。
你将横饥倒毙在荒地上,而无人收殓,也无人掩埋。
塞拉芬停在病床旁,俯下身去凑到停止呼吸的奥布莱恩耳边,声音带着血的腥气:“要怪就怪你身后的康博睿去吧,奥布莱恩,这是你应得的,这是你们应得的。”
身形高大的审判者抬起头,碧蓝色的眸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过凌厉的光,随后一跃而上,如一头雄狮般回到他得胜的场所之上。
接下来轮到……蒙得祂的恩泽又抛却职责的莫拉雷斯了。
塞拉芬盘算着去往那栋矗立在中城和东区边界线上的老教堂的路线,漫不经心地一边将刺入体内的铁钎根根拔出,一边朝修道院外那条崎岖小路走去。一连串急促的,明确地在朝向着塞拉芬的犬吠声忽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
三只毛绒绒的大型犬隔着圣心修道院那道铁艺大门,乖巧地蹲坐在碎石路正中间。先前在广场上爆发的冲突中,被奥布莱恩踢开的短管霰弹枪此时此刻安静地放置在它们的前爪下。
【您好呀,大明星,我是Local 666的导购员阿加雷斯,】陌生的女性声音带着独特的慵懒语气,通过三头犬只其中那条耷拉着一只耳朵的背上传出,小巧的通讯器挂在它背包的绑带上,发出略有失真的奉承。【作为开场秀而言,您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自持,我多少能体会到沃斯他为何如此兴奋。】
多可笑,犬类不去纵恶,却在另一个Local 666的怪异存在麾下,此显露虚伪的乖巧。塞拉芬没有掩饰脸上的不屑,却干脆地在大型犬前蹲下身把失而复得的枪支挂回腰间。
“言过其实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哈,见面,阿加雷斯小姐,我不过是在你们提供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之一。”大型犬咧开嘴,呼出的热气直扑塞拉芬的面庞。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应承它们无言的邀请,伸出手轮流轻抚三条犬只。满身血气的审判者这时从它们的护目镜上发现了自己的端倪,倒影里的塞拉芬面目已被诸多污秽的羽翼覆盖,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无一例外地刻印着紧闭的眼眸,那污染了翅膀的血液正是从其中流出。
“原来这就是你们要索取的代价,我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
【不过一名导购员而已,除了您应支付的以外,我并不会私自讨要任何额外之物。】
“那么按我所想,这应该就是你表达敬意的见面礼,并以此要求相应的回报。”塞拉芬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哦,多么锋利的话语,但我只是无法忍受被倾注了所有目光的明星缺少与之相衬的璀璨光辉……为了打消您对我的误会……】
三只大型犬里,对来自眼前男人的抚摸十分受用的那条灵性地趁着通讯器那头的阿加雷斯小姐片刻沉吟间,叼来了一串钥匙,将其交到塞拉芬手中。另外两只则迅速跑开,奔向不远处一辆停驻于路边的警用摩托,急切地呼唤他。
【……阿加雷斯予取予求,就当这是我为了招揽生意提供的便利如何?】
“那我自是不客气。”塞拉芬那沾着飞溅血点的面庞上,又一次绽放出饱含恶意的笑容。他抬起一边腿跨骑在钢铁驮兽之上,插入钥匙发动引擎,随即朝下一个目的地飞驰而去。
+展开阿斯摩太所见
In the sight of Asmoday
-看哪,我必快来,凡遵守这书上预言的有福了。-
哭喊和哀嚎盘桓在眼前这一小股流民的头上。即使用破烂的衣物遮掩,畸形的肢体和溃烂的皮肤也令旁人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就连那以废弃厂房为殿,向贫民敞开怀抱的晨光会也对他们紧闭大门。他们不得不在比棚屋区更外围的荒地上建起临时营地,此时却又被锈河帮找上门,在他们多舛的命运上挥下重锤。墨多斯的东区,毫无他们立足之地。
流民们根本算不上房屋的住所被拆毁,他们从核电站废墟中一点点搜集以供维生的物资被盘剥。而哪怕是这样,锈河帮派来的这支队伍仍不满足。他们贪婪的眼神在人们身上来回扫过,像拣选货品一样,熟练地抓住被挑中的孩童扔进货车后厢里。
畸形?没有关系;患辐射病?那些穿白大褂的家伙自有办法。这些游民的贱命哪里值钱,能为那些西湾的大人物提供一些器官就算他们口中祈祷的存在降下仁慈了。多亏了给晨光会运货时多听了一句蒂亚戈那个冒牌牧师的抱怨,不然怎么能偷偷背着红凯尔出来捞点好处。年轻力壮的混混们全然不顾周围止不住的哭声,心里只盘算着这趟自己能多赚到多少油水。
求主保佑,我求您保佑我……他说过我们的苦已尽了,这城的门路应向我们打开。
老何塞像段枯木一样伏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心中不断祈祷。在那群混蛋经过自己身边时,他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来,抓住为首的那人,用手里被磨尖的锈铁紧紧抵在对方脖颈处。
“放了,把孩子放了,”老何塞实在太过紧张,威胁连带着手都在颤抖,“带上所有……带上你们能搜刮到的东西,离开,别,别再来烦我们。”
从索诺拉这座何塞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被废弃开始,命运于他而言就逐渐变得面目可憎。丢掉了工作,日渐增多的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懂事的儿子为他无能为力的父亲向北偷渡寻找机会。然而那片土地回报他的,只是从天边腾起,接连不断的蘑菇云。他唯一的儿子自此失去消息,妻子发疯一般闯进那片废土,此后再无音讯。最后,何塞只能抛却曾经拥有的一切,栖身在已成废墟的索诺拉1号之内。枯瘦的老人在这几十年里,困顿的命运一步步逼迫着他低下头,而他只能忍耐。
老何塞只是牢牢抓着铁片,仿佛在抓着他们这群流民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本想就此吓退这群混帮派的家伙,但下一刻,腹部传来的剧痛无言地昭示了他的抗争,是如此微弱,如此徒劳。
主啊,为何您从未施舍慈悲予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难道那晚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并非您的使者?
老人倒在地上蜷缩,虚弱的身躯不停承受着拳脚相加的暴力。恍惚中突然记起在地陷震毁索诺拉前,穿过漫天风沙出现的高大身影。
“你们受苦当到尽头了,去往那城里,躲避即将到来的灾祸。”
风尘仆仆的流浪者看了一眼涂抹在墙壁上的圣像,在间断的地震间隙里警告即将到来的危险,伸出手向他们指示西边的墨多斯。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就凭你几句话?”当时的何塞有一肚子的疑问,甚至怀疑流浪者不过是又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但当他和对方的双眼对上视线时,一切疑虑都消失无踪。那片碧蓝色中,闪着不可置疑的亮光。
“不需要问我是谁,你们只需要快点动身。那城外纵使有犬类,你们也能得权柄从门进城。不过,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
“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何塞断断续续地念诵着流浪者当时的话,一声枪响随即盖下了所有声音。老人只感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竟逐渐减弱下来,而来自那些混蛋的谩骂和殴打也不再侵蚀他的精神与躯体。
“……你为我的话苦劳,这般忍耐当得赞美,”熟悉的声音带着启示传进老何塞的耳内,流浪者再次出现在流民身边,“都抬起头来,看这些不悔改的人是如何遭灾的。”
锈河帮众从短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踩过被击毙的同伙,扯着嘶哑的嗓子叫喊着扑向那高大的身影。流浪之人迅猛地握住挥向自己的拳头,在袭击者因吃痛而发出的叫嚷声中捏碎了他们的手骨。又抬起腿猛地一脚将第三人踹到远处货车后厢上,受到重击的厢门在巨响中凹陷脱落,砸落在倒在地上已断了气的混蛋身上。场面瞬间成为了流浪之人单方面的施暴,帮众中剩下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慑住,立刻拔腿往货车的方向落荒而逃。
“别吠了。”流浪者嫌恶地把其中一人扭曲变形的手塞到另外一个那不停哀嚎的嘴里,顺手把他们身上的金属义体一把扯下,朝已经打开车门的那人掷去,尖端死死地插进他的后背,从心窝处贯穿而出。仅剩下来的最后一人被飞溅四射的鲜血沾满半边身子,惊恐的他两腿发软趴在原地,再也不敢多动一步。
“我知道你的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恶人,这也是我所恨恶的。”流浪者掀开了遮住面容的破烂斗篷,他俯下身捡起那把被磨利的锈铁,交到老何塞手里。他向所有流民指着那名已经丧失了心神的恶徒:“用你手中的剑,攻击这行邪淫的人。”
当佝偻瘦弱的人们将最后的身影重重围住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哪,我必快来,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
【噢,看看他的样子……以神圣之名行恶毒之事吗,这位远涉而来的朋友,你实在令我和另外一位尊贵的观众感到有趣。】
“无聊的把戏。”
将醒未醒时,蒂亚戈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随后一记爆响,立刻将还未来得及展开的话头掐断,同时也彻底将他叫醒了过来。
去他妈的……这是哪,我又是怎么了?
隐秘而昏暗的世界在他的眼中颠倒,脑袋充血的蒂亚戈既无法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理解不了现下自己身处何种状况。只能在缓慢的来回摇晃中看清地板上四分五裂,电线断口处还闪着火花的显示屏。不远处有个人坐在他最爱的真皮沙发上,将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黑暗中只有一双蓝眼在无言地盯着他。
对,对,这里还是我的“祭具室”……这狗娘养的是怎么闯进来的?
随着蒂亚戈的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一股如同被钝刀切割的疼痛也迅速贯彻全身,从脚底一路爬到他的后脑,痛得他破口大骂:“操!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闻言保持沉默,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朝蒂亚戈靠近。此时被铁链束缚着倒吊在十字架上的蒂亚戈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金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照射下如同雄狮的鬃毛,柔和的五官显出与圣像无异的怜悯。但那慈悲的神情却令他不寒而栗。
“你仰赖祂的名,借主的光来建起你虚假的殿,吃祭偶像之物,引诱众人行奸淫,”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蒂亚戈那套办所谓的圣礼,用来骗取资金的衣装,漫不经心地把一罐空药瓶扔在他的脸上,“若我不来,还有多少羔羊要受你这晨光会的哄骗,入炼狱遭磨难?”
长靴从侧方猛踢蒂亚戈的胸口,浑身赤裸的牧师还想继续叫嚷,吃了这一记的当下满嘴的污秽言语便全换成了混着血的痰。
又是一脚踢来,蒂亚戈只感觉自己有几根肋骨被踢断了。男人抓起他的头用膝盖猛击,用缓慢沉重的语调替他开解疑虑:“那些信众我都遣走了,你的党类我皆已割去,便是要叫你知道我来是察看人肺腑心肠的。看看你这地方,藏着多少从他人身上夺来之物,又有多少无知者在这里受过你的玷污?”
蒂亚戈因疼痛而开始痉挛,但他的下身仍不合时宜地挺立着。那只被砸到他脸上的药瓶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标签上印着的“西地那非”在蒂亚戈再度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扭曲的符号。“是谁派你来……圣心、姐妹,还是……莫拉雷斯?”蒂亚戈的口鼻里都是血,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他呛咳几声,气息微弱却尽力地向眼前的男人求饶:“不,不,不管是谁都、不重要!我可以、把这些全给你!只要、只要你能……放过我……”
男人在蒂亚戈的话里捕捉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因此停下了动作。就在此时,被堆在角落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忽然亮起,雪花闪耀过后迅速切到了之前那古怪的频道。
【如此傲慢,如此无礼,我的朋友。换作别人,他早就失去资格了,但你确实与众不同……以至于我那位尊贵的观众对你青睐有加。】
虹膜泛白的主持人在失真的画面中对男人张开手。
【你很敏锐,朋友。嗅到了墨多斯众多潜藏秘密中你最感兴趣的那个。没错,异端,更多的异端,不止眼前的这一个!与他人同受苦难的圣心姐妹,老城里那个抛却权柄的神父,还有将你打造成如今这副超凡身躯的人们。噢……我手握审判之槌的朋友,姑且就把这些当是在我权力范围内为你开的小小特例吧。】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边缘扭曲得极不自然的演播厅,圣像上被雕刻出的慈悲忽然一转成了喜悦的微笑。他朝穿着血红礼服的主持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耍出这伎俩的,但那不妨碍表达我的感谢……”
主持人立刻补上自己的称呼,熟稔地把控住节奏,没有让这来之不易的交谈温度降低些许。
【沃斯,请在后面加上‘先生’称谓。】
“感谢你,沃斯先生,还有你那位神秘的尊贵客人。”
演播厅中登时掌声如雷,欢呼不断。沃斯先生示意那些男人看不到的观众安静下来后,站在画面正中央向男人伸出死一般苍白的手,但那只手在此时此刻,无疑代表着一份邀约。
【那么,我可否视为你已接下了这份邀请——】
就在男人同样伸出手即将与之触碰的时刻,蒂亚戈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们。
【哦抱歉,忘记你手头上还有亟需处理的事情。】
“不碍事。”男人侧过身,从快速枪套里抽出左轮对准蒂亚戈的眉心,扣下了扳机。血液在狭小的祭具室里飞溅,陈列在震耳欲聋的枪响中纷纷沾上属罪者的污秽。
“这样就行了,”收起枪支的男人拭去电视屏幕上的血点,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他只是在随手关上一盏灯,“至于那份邀请,我自然不会推脱。”
【哈!实在太过精彩,这样的情节唯有你才能上演!哦……抱歉,我该如何称呼你,自往昔遗留至今的人啊?】
“凡有耳的,就应当听,”男人从衣架上取走洁白圣带挂在风衣的翻领下,向电视的那端无数注视着他的存在展开双臂,“我的名你们当知晓,这城当知晓,塞拉芬。”
安德森趁天光还未展露,披着残留的夜色赶往那座废弃的厂房。他知道晨光会是红凯尔默许下建立的小教派,也清楚那个蒂亚戈实际上不过就是满口污言秽语,脑子里全是生意的假冒牧师。所以在打听到自己照顾过的几个贫民孩子被掠走交给蒂亚戈时,他几乎要疯掉。
虽然只有自己一人,但年轻人还是打定了主意要从那头流口水的恶犬嘴里把人带走。
……或许希格娜是幸运的,至少她不在东区,不会日复一日地看到这些恶心的玩意,还要与之为伍。
安德森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厂房,握紧了手里的枪。在踏出脚步的前一刻,年轻人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富人收养的妹妹。
而当他靠近半开的厂房大门时,却只看到了让他难以在脑中抹去的画面。即便安德森在锈河帮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也从未见过暴力以如此直白纯粹的形式展现在他眼前。
通向讲经台的道路两旁矗立着被当做处刑架的祷告长椅,平常在晨光会这个该死邪教里混迹在一块的人们肢体被人为拧断,以扭曲的姿势被钉死在其上。而那个众恶之首的蒂亚戈也无法逃脱噩运。他一如往常占据着传播邪祟靡音的高台,但已垂下他不可一世,此时却开着巨大空洞的脑袋。邪教的首领全身赤裸地被钉在十字架上,满身凝结干涸血迹。蒂亚戈不知吞噬了多少迷途之人对明日希望的胸腹上,被某人用利器刻出文字,代替了口舌昭示着他的罪孽——异端。
“希格娜,你不在这真是太好了。”安德森眯起眼,默默关上厂房的铁门。
-证明这事的说,是了,我必快来。-
沃斯先生关闭和塞拉芬的视讯画面,无比惬意地仰倒在沙发上。他偏过头,朝着被幕帘遮蔽的阴影处询问:“看,这便是你所垂青的家伙,如你所愿,他确实承了你的蒙恩。”
尊贵客人那山羊头向流民投下一瞥,竖瞳闪过光泽:“的确仁慈,为了他的私欲。”
另一侧的小牛头眨了眨眼,虹膜中映出被处死之人的倒影:“的确残暴,为了他的高傲。”
“不论善恶与否,他的灵魂确实足够吸引所有观众。”以阿斯摩太之名烙下印记的男人口中含着烈焰,低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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