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5808字,文中包括:
主线:+2
支线B:+2
撸狗:+2
PVP(vs 切斯特 胜):+3
合计得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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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数使用:
傲慢:5+2=7
贪婪:0+5=5
剩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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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天启之角
Blow the Shofar of Apocalypse
凡听见角声不受警戒的,刀剑若来除灭了他,他的血就必归到自己头上。
“这条路不对,”佩德罗迅速地抽出配枪,瞄准前面带路的帮派青年,“举起手,两只手都放在墙上。”
“这一片是蒂亚戈和他手下那群渣滓的地盘,红凯尔让你带我们从这出城去矿区打的什么算盘?”老警察的枪口抵着青年的后脑勺,逼问对方的企图。“还是说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你们锈河帮的阴谋?”
从墨多斯警察局还没变成现在的安全局时,佩德罗就已经对东区了如指掌了。他在这里抓过一些人,包庇过另外一群人,朝别人射出过子弹,也挨过几颗枪子。每次捡回这条老命,他都归结于自己足够幸运。或许上帝仍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对他施舍怜悯,直到上一次。三个月前他带着被分配到自己手底的菜鸟办案,就在他最熟悉不过的东区,就是在离现在他站的地方再往前拐上两道的地方。晨光会一群癫狂的邪教徒打死了那几个年轻人,也夺走了他的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哈,玛德琳也是真昏头了,这群混帮派的狗改不了吃屎,他们的脑子里从来就没装过“合作”这个词。
佩德罗持枪的机械义肢发出微微的嗡鸣,脸上替代了左眼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藏在棚屋里因响动而投射过来的视线。
“请冷静,警官,我只是接受命令配合您去处理矿区的事,我们的人和车都在前头待命,”青年尽可能地放缓呼吸,让自己的语调不惹怒佩德罗,“想必您也清楚,这条路就是最快出城的捷径,而且……”
“……已经没有什么晨光会了。”
佩德罗这才注意到那些棚屋的阴影里正有人低声吟哦,不停重复着某个词汇。他压着青年的这堵墙上,原本满是脏污和涂鸦已覆上了新的图案。有人刮掉了蒂亚戈那个邪教的标志,用油漆绘出了展开的六片羽翼。红色暗沉如干涸的血迹,在翅膀交会的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每一个人。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也许在警官您看来很可笑,但他审了恶人的罪……这里已经净化了。”青年缓缓地转回身,看向面前的老警察。
佩德罗终于听清了被重复的词汇,那是一个名字——塞拉芬。
你们在谋划什么虚妄的事?
圣心修道院的每一处都散发着令塞拉芬不快的熟悉感。他确信自己此前的人生里从未踏足此处,但已被唤起的往日记忆正盘桓在他四周,侵扰着他的思维。
塞拉芬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身穿白大褂的人影将注射完毕的针筒从他手臂上拔出,又在他的眼前来来往往。仪器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的身体反应,那滴答滴答的声音细微却又无比庞大,将所有声音屏蔽。那些研究员在等待……
修女们以警惕的姿态在等待着塞拉芬的下一步行动,被她们拱卫在后面的那一位“妈妈”和塞拉芬的视线甫一接触,一道猩红立刻顺着她眼角的伤痕流下。血滴落在老旧木地板的瞬间,数位修女立刻向男人扑来。于夜幕笼罩之时到访的不速之客举枪射击,空气中立刻充斥着腥甜的气味。为首的几位修女应声倒下,剩下的却毫无惧意,凭着己身去面对这位以暴力致以问候的访客。
仿佛是为了回应洛丝玛丽一般,塞拉芬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被染上了赤色,两道血泪如注,从男人的眼角处汇成溪流将他身上浮夸的祭衣一同洇出几片猩红。
是的,是的,这群人从来都只会阻拦在他应行的道前,可笑又愚蠢……既已经在这俗世里创造出超凡的属灵,又为何回过头来否认自己的成果,否认他的存在?
即使修女人多势众,但这对塞拉芬而言不过徒劳挣扎。几个呼吸之间,身着黑袍的人已尽数丧生,成为这场极端不平衡的冲突中不值一提的注脚。
洛丝玛丽是否在这些倒伏的稗子之中?塞拉芬一把推开拼死将他拦出大门外,此时已经僵硬的一名修女,踏过每一具被他杀死的研究员……还是修女的尸体?他透过满目的红色没能辨认出那个身影,原本握在手里的左轮也在刚才短暂的冲突里不知落到何处。男人低头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尸体,她们之前是穿着黑袍吗,还是穿着纯白色的大褂?算了,没有关系。不管她们以什么身份来到面前,对于已经跨越凡人界限的他而言都不过是实验需要付出的代价。
塞拉芬随意挑了一处地方坐下。男人不再流下血泪,体内沸腾的血正在凉下来,脑中的不停浮现的破碎景象也已慢慢模糊。方才因枪响和惨叫声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厅内此刻死一般安静,带着足以将人制成标本的寒冷迎着……
这里是封存了他几十年的冷冻舱吗?不,不对,这里是修道院的大厅。该从那该死的记忆里走出来了……教廷和康博睿令我错过那场改变一切的战争,徒留一位应吹响终末号角的圣灵到末日之后,只留下这座墨多斯供我审判裁决,多可恶,多庸俗的人们啊。
塞拉芬这会终于恢复了些许神志,听到二楼环廊上窸窸窣窣的声响。洛丝玛丽虽然带着一部分人逃走了,但偌大的圣心修道院里,仍有不少被收留的孩子没能来得及跟上他们的“妈妈”的脚步。
“刀剑不会挥向毫无反抗的活物。”塞拉芬抬起头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子那低垂的头颅上。他缓慢地沿着阶梯上到二楼,仍凭那些被抛下的孩子带着恐惧,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跑走。他们从另一侧的阶梯下到混乱不堪的大厅中央,强撑着自己去收容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尸首。
塞拉芬在雕像后方发现了他预想中的刻印。虽然已经严重磨损,但男人还是认出了那是康博睿在他还真正属于正确时间时使用的标志。
何等令人遗憾,承袭我之名者。记忆在驱使你,却又在关键时刻束缚你……
【噢这不行,我尊贵的客人哟……】被遗落在环廊一角的收音机突然沙沙作响,随后传出沃斯先生略显浮夸的声音,【我明白你对这位明星选手青睐有加,但稍微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喜爱吧,只需一会就行。在魔人们仍行走在墨多斯时,节目的把控还是应该交给主持人,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自虚空中传入塞拉芬意识里的沙哑声音随即不再响起,就好像它从未发生过似的。他捡起那个已经近乎损毁的小收音机,刚想对寄宿其中的沃斯开口,摩托的轰鸣声恰巧在这一刻由远及近地传来。听到引擎响动的留守孩童奋力拖着修女们的尸身离开大厅,这里已洒下太多血,他们已经承受太多恐惧,无法再旁观另一场预备发生的血腥场面。
塞拉芬灵巧地从破损的天花板一角跃上房顶,一脚踏在矗立在夜空下的十字架上。微微眯起眼注视着推开修道院前铁艺大门的身影。对圣心姐妹的审判还远算不上完成的当下,任何胆敢打断的人都注定会受到塞拉芬流泄而出的怒火。
这个正踏进圣心修道院的男人还在四处张望。他将自己裹在一身整齐笔挺的深色西服之下,身后机械臂的金属外壳在月光照映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漫延到那双眼镜下的翠色瞳仁,令其更明亮了些许。
塞拉芬同样看清了机械臂上的印记,虽然已和雕像后的那枚大为不同,但他一眼便识别到了印记之后代表着同一个组织。
【我猜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沃斯的声音再度从被塞拉芬攥在手掌里的收音机响起,【康博睿,又是康博睿,就连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令人感叹的巧合,探寻的答案刚从指缝间溜走,另外一个指引又自己扑腾着跳到你的面前……】
“我不在乎,”塞拉芬五指稍稍发力,将手中之物握成碎片,随意地扔到正一步步靠近的男人面前,“但这一位,势必要成为圣心姐妹的替罪羊引首受刑。”
告诉我,你是否已转离你的道而作罪孽?
曾组成收音机的零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宣战。塞拉芬脚尖碾了碾十字架顶端,随后纵身从房顶跃下。抓着步枪的机械臂在男人的操控下,协同着他自己手中的射钉枪一齐对准塞拉芬开火。火光爆散,子弹没能命中,但几根铁钎确实刺穿了祭衣,钉进了塞拉芬的躯体。
很可惜,这点伤势未能对审判之人起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塞拉芬以双腿微屈的姿态稳稳落在地面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已在瞬息之间逼近至男人身前。染血的衣摆扫过男人的耳侧,带起浓郁的血腥气。
一介凡俗之躯,真是可怜的替罪羊,这场审判不会耗你太久时间。
他伸出手一把从机械臂坚硬的钢爪中夺过枪支甩到一边,空出的右手迅速将一直沉默的短管霰弹枪从腰间解下。塞拉芬正想上膛的当口,从钢铁发出的哀鸣声中回过神来的男人高高抬起射钉枪,用枪柄朝塞拉芬的小臂落下一记猛击,虽没能如料想般敲断他的桡骨,但至少把即将被唤醒的枪械打落在地了。
……挣扎得倒是不错,奥布莱恩。但你未行你本应行的道,转而倚仗自己的刀剑来行可憎的事。
塞拉芬的目光从西服上挂着男人姓名的工牌中抽回,对着镜片后的那双绿眼睛重新审视起来。落在两人脚下的霰弹枪被踢走的同时,男人奋力推开紧攥着他衣领的塞拉芬,撞开礼拜堂一边残破的木门冲入大厅内。看来在刚刚短暂的交锋中,对方已经体会到了只凭借自身面对被遣来惩罪的属灵时是多么孱弱。
那么,既然你舍弃了短暂而平静的受难,接下来在尽头等待着你的,便只有恒久的痛苦了。
奥布莱恩明显没有预计到大厅内会如此惨不忍睹,他扶住半倒在一旁的圣坛,机械臂已经在刚才的夺枪中被硬生生掰断了传动齿轮,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械的故障反馈通过连接烧灼着他的神经,令男人不得不喘出粗气,在夜里开始泛冷的空气中凝成白汽。奥布莱恩盯着塞拉芬一步步踩过血泊走来,塞拉芬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那双不停往射钉枪里填充铁钎的手,嘴角向上扯出毫不掩饰的愉快弧度,并不着急阻止。
“你还以为能得这地为业吗?”塞拉芬的靴子碾过地板上还未干涸的血,踩着已经崩坏的长椅停下脚步,“虽然有些迟了,但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仍保有信仰?”
射出的铁钎代替了回答,擦过他的肩头,撕开布料却没能在皮肤上留下伤痕。
“很好,我已知晓了。”塞拉芬眼中注视着朝他举枪相对的奥布莱恩,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侧身躲开,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在他挥拳而出时,奥布莱恩竟也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避开了带着破风声的拳头,并且再一次退到石柱之后。一击落空的审判者踏步上前继续追击,徒手击碎阻隔在中间的柱子。趁着碎石纷飞的当口,奥布莱恩又一次躲过近身攻击。但塞拉芬仍旧保持追猎的势头,疾风骤雨般密集的拳头始终如阴影般紧紧跟随在奥布莱恩前一刻刚刚落脚的位置。
月光从天花板的破损处漏下,已失去大部分功能的机械臂垂在奥布莱恩的身后,他脚下的影子却映出不一样的轮廓。高昂的第三只手仿佛有着自主意识一般,正狰狞着与塞拉芬身后扭曲的阴影缠斗,融为一体。
噢,噢,噢……我看到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塞拉芬辨出了奥布莱恩同为魔人的身份,也终于明白对方那不正常的战逃反应从何而来。铁钎已然耗尽的奥布莱恩只得将射钉枪当作不称手的钝器勉强抵挡下来自塞拉芬更猛烈的攻势,一路且挡且退着被逼到了狭窄的走廊尽头。他此时已几乎耗尽力气,只能喘息着做出最后的挣扎。塞拉芬借着冲势抬手攥住了奥布莱恩的手腕,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力道,腕骨的碎裂声清晰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塞拉芬并不就此满足,手上力道不减反而更重,随后又硬生生将奥布莱恩的手指反向掰开,夺下射钉枪砸在墙上崩成了两半,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又反手朝着他的脑袋上猛击一拳。
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塞拉芬的手套,蹭在了他的拳头上。而硬生生吃下攻击的爱尔兰裔男人不甘心就此倒下,紧咬着牙不发一声。伸出腿踹向逼近自己的审判之人。塞拉芬带着讥讽的笑容单手抓住奥布莱恩高抬的左腿,用另一只手臂的手肘折断了他的腿骨。紧接着,审判者张开右掌一把抓住男人的脸,带着奥布莱恩整个人狠狠地击倒在地。巨大的震动令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两人和周围杂乱的建筑碎块在一瞬间倾塌。
待到漫天的烟尘散去,塞拉芬才看清这地下层的四周。锈迹斑斑的资料柜和病床毫无生气地整齐排列,上一次有人使用这处空间的时间,可能已经要追溯到战前了。金发的审判之人转回身,看到已没了气息的奥布莱恩躺倒在其中一张病床上。断裂的木架和碎裂的砖石积压在男人的尸身之上,在无意之中堆砌成了属于他的坟冢。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虚幻的掌声和喝彩却如雷声般回荡在塞拉芬的耳边。他很清楚,是那些嗜血的看客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中观赏了这场对替罪羊的裁决。
你将横饥倒毙在荒地上,而无人收殓,也无人掩埋。
塞拉芬停在病床旁,俯下身去凑到停止呼吸的奥布莱恩耳边,声音带着血的腥气:“要怪就怪你身后的康博睿去吧,奥布莱恩,这是你应得的,这是你们应得的。”
身形高大的审判者抬起头,碧蓝色的眸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过凌厉的光,随后一跃而上,如一头雄狮般回到他得胜的场所之上。
接下来轮到……蒙得祂的恩泽又抛却职责的莫拉雷斯了。
塞拉芬盘算着去往那栋矗立在中城和东区边界线上的老教堂的路线,漫不经心地一边将刺入体内的铁钎根根拔出,一边朝修道院外那条崎岖小路走去。一连串急促的,明确地在朝向着塞拉芬的犬吠声忽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
三只毛绒绒的大型犬隔着圣心修道院那道铁艺大门,乖巧地蹲坐在碎石路正中间。先前在广场上爆发的冲突中,被奥布莱恩踢开的短管霰弹枪此时此刻安静地放置在它们的前爪下。
【您好呀,大明星,我是Local 666的导购员阿加雷斯,】陌生的女性声音带着独特的慵懒语气,通过三头犬只其中那条耷拉着一只耳朵的背上传出,小巧的通讯器挂在它背包的绑带上,发出略有失真的奉承。【作为开场秀而言,您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自持,我多少能体会到沃斯他为何如此兴奋。】
多可笑,犬类不去纵恶,却在另一个Local 666的怪异存在麾下,此显露虚伪的乖巧。塞拉芬没有掩饰脸上的不屑,却干脆地在大型犬前蹲下身把失而复得的枪支挂回腰间。
“言过其实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哈,见面,阿加雷斯小姐,我不过是在你们提供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之一。”大型犬咧开嘴,呼出的热气直扑塞拉芬的面庞。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应承它们无言的邀请,伸出手轮流轻抚三条犬只。满身血气的审判者这时从它们的护目镜上发现了自己的端倪,倒影里的塞拉芬面目已被诸多污秽的羽翼覆盖,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无一例外地刻印着紧闭的眼眸,那污染了翅膀的血液正是从其中流出。
“原来这就是你们要索取的代价,我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
【不过一名导购员而已,除了您应支付的以外,我并不会私自讨要任何额外之物。】
“那么按我所想,这应该就是你表达敬意的见面礼,并以此要求相应的回报。”塞拉芬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哦,多么锋利的话语,但我只是无法忍受被倾注了所有目光的明星缺少与之相衬的璀璨光辉……为了打消您对我的误会……】
三只大型犬里,对来自眼前男人的抚摸十分受用的那条灵性地趁着通讯器那头的阿加雷斯小姐片刻沉吟间,叼来了一串钥匙,将其交到塞拉芬手中。另外两只则迅速跑开,奔向不远处一辆停驻于路边的警用摩托,急切地呼唤他。
【……阿加雷斯予取予求,就当这是我为了招揽生意提供的便利如何?】
“那我自是不客气。”塞拉芬那沾着飞溅血点的面庞上,又一次绽放出饱含恶意的笑容。他抬起一边腿跨骑在钢铁驮兽之上,插入钥匙发动引擎,随即朝下一个目的地飞驰而去。
+展开阿斯摩太所见
In the sight of Asmoday
-看哪,我必快来,凡遵守这书上预言的有福了。-
哭喊和哀嚎盘桓在眼前这一小股流民的头上。即使用破烂的衣物遮掩,畸形的肢体和溃烂的皮肤也令旁人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就连那以废弃厂房为殿,向贫民敞开怀抱的晨光会也对他们紧闭大门。他们不得不在比棚屋区更外围的荒地上建起临时营地,此时却又被锈河帮找上门,在他们多舛的命运上挥下重锤。墨多斯的东区,毫无他们立足之地。
流民们根本算不上房屋的住所被拆毁,他们从核电站废墟中一点点搜集以供维生的物资被盘剥。而哪怕是这样,锈河帮派来的这支队伍仍不满足。他们贪婪的眼神在人们身上来回扫过,像拣选货品一样,熟练地抓住被挑中的孩童扔进货车后厢里。
畸形?没有关系;患辐射病?那些穿白大褂的家伙自有办法。这些游民的贱命哪里值钱,能为那些西湾的大人物提供一些器官就算他们口中祈祷的存在降下仁慈了。多亏了给晨光会运货时多听了一句蒂亚戈那个冒牌牧师的抱怨,不然怎么能偷偷背着红凯尔出来捞点好处。年轻力壮的混混们全然不顾周围止不住的哭声,心里只盘算着这趟自己能多赚到多少油水。
求主保佑,我求您保佑我……他说过我们的苦已尽了,这城的门路应向我们打开。
老何塞像段枯木一样伏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心中不断祈祷。在那群混蛋经过自己身边时,他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来,抓住为首的那人,用手里被磨尖的锈铁紧紧抵在对方脖颈处。
“放了,把孩子放了,”老何塞实在太过紧张,威胁连带着手都在颤抖,“带上所有……带上你们能搜刮到的东西,离开,别,别再来烦我们。”
从索诺拉这座何塞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被废弃开始,命运于他而言就逐渐变得面目可憎。丢掉了工作,日渐增多的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懂事的儿子为他无能为力的父亲向北偷渡寻找机会。然而那片土地回报他的,只是从天边腾起,接连不断的蘑菇云。他唯一的儿子自此失去消息,妻子发疯一般闯进那片废土,此后再无音讯。最后,何塞只能抛却曾经拥有的一切,栖身在已成废墟的索诺拉1号之内。枯瘦的老人在这几十年里,困顿的命运一步步逼迫着他低下头,而他只能忍耐。
老何塞只是牢牢抓着铁片,仿佛在抓着他们这群流民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本想就此吓退这群混帮派的家伙,但下一刻,腹部传来的剧痛无言地昭示了他的抗争,是如此微弱,如此徒劳。
主啊,为何您从未施舍慈悲予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难道那晚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并非您的使者?
老人倒在地上蜷缩,虚弱的身躯不停承受着拳脚相加的暴力。恍惚中突然记起在地陷震毁索诺拉前,穿过漫天风沙出现的高大身影。
“你们受苦当到尽头了,去往那城里,躲避即将到来的灾祸。”
风尘仆仆的流浪者看了一眼涂抹在墙壁上的圣像,在间断的地震间隙里警告即将到来的危险,伸出手向他们指示西边的墨多斯。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就凭你几句话?”当时的何塞有一肚子的疑问,甚至怀疑流浪者不过是又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但当他和对方的双眼对上视线时,一切疑虑都消失无踪。那片碧蓝色中,闪着不可置疑的亮光。
“不需要问我是谁,你们只需要快点动身。那城外纵使有犬类,你们也能得权柄从门进城。不过,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
“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何塞断断续续地念诵着流浪者当时的话,一声枪响随即盖下了所有声音。老人只感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竟逐渐减弱下来,而来自那些混蛋的谩骂和殴打也不再侵蚀他的精神与躯体。
“……你为我的话苦劳,这般忍耐当得赞美,”熟悉的声音带着启示传进老何塞的耳内,流浪者再次出现在流民身边,“都抬起头来,看这些不悔改的人是如何遭灾的。”
锈河帮众从短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踩过被击毙的同伙,扯着嘶哑的嗓子叫喊着扑向那高大的身影。流浪之人迅猛地握住挥向自己的拳头,在袭击者因吃痛而发出的叫嚷声中捏碎了他们的手骨。又抬起腿猛地一脚将第三人踹到远处货车后厢上,受到重击的厢门在巨响中凹陷脱落,砸落在倒在地上已断了气的混蛋身上。场面瞬间成为了流浪之人单方面的施暴,帮众中剩下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慑住,立刻拔腿往货车的方向落荒而逃。
“别吠了。”流浪者嫌恶地把其中一人扭曲变形的手塞到另外一个那不停哀嚎的嘴里,顺手把他们身上的金属义体一把扯下,朝已经打开车门的那人掷去,尖端死死地插进他的后背,从心窝处贯穿而出。仅剩下来的最后一人被飞溅四射的鲜血沾满半边身子,惊恐的他两腿发软趴在原地,再也不敢多动一步。
“我知道你的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恶人,这也是我所恨恶的。”流浪者掀开了遮住面容的破烂斗篷,他俯下身捡起那把被磨利的锈铁,交到老何塞手里。他向所有流民指着那名已经丧失了心神的恶徒:“用你手中的剑,攻击这行邪淫的人。”
当佝偻瘦弱的人们将最后的身影重重围住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哪,我必快来,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
【噢,看看他的样子……以神圣之名行恶毒之事吗,这位远涉而来的朋友,你实在令我和另外一位尊贵的观众感到有趣。】
“无聊的把戏。”
将醒未醒时,蒂亚戈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随后一记爆响,立刻将还未来得及展开的话头掐断,同时也彻底将他叫醒了过来。
去他妈的……这是哪,我又是怎么了?
隐秘而昏暗的世界在他的眼中颠倒,脑袋充血的蒂亚戈既无法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理解不了现下自己身处何种状况。只能在缓慢的来回摇晃中看清地板上四分五裂,电线断口处还闪着火花的显示屏。不远处有个人坐在他最爱的真皮沙发上,将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黑暗中只有一双蓝眼在无言地盯着他。
对,对,这里还是我的“祭具室”……这狗娘养的是怎么闯进来的?
随着蒂亚戈的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一股如同被钝刀切割的疼痛也迅速贯彻全身,从脚底一路爬到他的后脑,痛得他破口大骂:“操!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闻言保持沉默,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朝蒂亚戈靠近。此时被铁链束缚着倒吊在十字架上的蒂亚戈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金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照射下如同雄狮的鬃毛,柔和的五官显出与圣像无异的怜悯。但那慈悲的神情却令他不寒而栗。
“你仰赖祂的名,借主的光来建起你虚假的殿,吃祭偶像之物,引诱众人行奸淫,”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蒂亚戈那套办所谓的圣礼,用来骗取资金的衣装,漫不经心地把一罐空药瓶扔在他的脸上,“若我不来,还有多少羔羊要受你这晨光会的哄骗,入炼狱遭磨难?”
长靴从侧方猛踢蒂亚戈的胸口,浑身赤裸的牧师还想继续叫嚷,吃了这一记的当下满嘴的污秽言语便全换成了混着血的痰。
又是一脚踢来,蒂亚戈只感觉自己有几根肋骨被踢断了。男人抓起他的头用膝盖猛击,用缓慢沉重的语调替他开解疑虑:“那些信众我都遣走了,你的党类我皆已割去,便是要叫你知道我来是察看人肺腑心肠的。看看你这地方,藏着多少从他人身上夺来之物,又有多少无知者在这里受过你的玷污?”
蒂亚戈因疼痛而开始痉挛,但他的下身仍不合时宜地挺立着。那只被砸到他脸上的药瓶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标签上印着的“西地那非”在蒂亚戈再度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扭曲的符号。“是谁派你来……圣心、姐妹,还是……莫拉雷斯?”蒂亚戈的口鼻里都是血,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他呛咳几声,气息微弱却尽力地向眼前的男人求饶:“不,不,不管是谁都、不重要!我可以、把这些全给你!只要、只要你能……放过我……”
男人在蒂亚戈的话里捕捉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因此停下了动作。就在此时,被堆在角落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忽然亮起,雪花闪耀过后迅速切到了之前那古怪的频道。
【如此傲慢,如此无礼,我的朋友。换作别人,他早就失去资格了,但你确实与众不同……以至于我那位尊贵的观众对你青睐有加。】
虹膜泛白的主持人在失真的画面中对男人张开手。
【你很敏锐,朋友。嗅到了墨多斯众多潜藏秘密中你最感兴趣的那个。没错,异端,更多的异端,不止眼前的这一个!与他人同受苦难的圣心姐妹,老城里那个抛却权柄的神父,还有将你打造成如今这副超凡身躯的人们。噢……我手握审判之槌的朋友,姑且就把这些当是在我权力范围内为你开的小小特例吧。】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边缘扭曲得极不自然的演播厅,圣像上被雕刻出的慈悲忽然一转成了喜悦的微笑。他朝穿着血红礼服的主持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耍出这伎俩的,但那不妨碍表达我的感谢……”
主持人立刻补上自己的称呼,熟稔地把控住节奏,没有让这来之不易的交谈温度降低些许。
【沃斯,请在后面加上‘先生’称谓。】
“感谢你,沃斯先生,还有你那位神秘的尊贵客人。”
演播厅中登时掌声如雷,欢呼不断。沃斯先生示意那些男人看不到的观众安静下来后,站在画面正中央向男人伸出死一般苍白的手,但那只手在此时此刻,无疑代表着一份邀约。
【那么,我可否视为你已接下了这份邀请——】
就在男人同样伸出手即将与之触碰的时刻,蒂亚戈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们。
【哦抱歉,忘记你手头上还有亟需处理的事情。】
“不碍事。”男人侧过身,从快速枪套里抽出左轮对准蒂亚戈的眉心,扣下了扳机。血液在狭小的祭具室里飞溅,陈列在震耳欲聋的枪响中纷纷沾上属罪者的污秽。
“这样就行了,”收起枪支的男人拭去电视屏幕上的血点,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他只是在随手关上一盏灯,“至于那份邀请,我自然不会推脱。”
【哈!实在太过精彩,这样的情节唯有你才能上演!哦……抱歉,我该如何称呼你,自往昔遗留至今的人啊?】
“凡有耳的,就应当听,”男人从衣架上取走洁白圣带挂在风衣的翻领下,向电视的那端无数注视着他的存在展开双臂,“我的名你们当知晓,这城当知晓,塞拉芬。”
安德森趁天光还未展露,披着残留的夜色赶往那座废弃的厂房。他知道晨光会是红凯尔默许下建立的小教派,也清楚那个蒂亚戈实际上不过就是满口污言秽语,脑子里全是生意的假冒牧师。所以在打听到自己照顾过的几个贫民孩子被掠走交给蒂亚戈时,他几乎要疯掉。
虽然只有自己一人,但年轻人还是打定了主意要从那头流口水的恶犬嘴里把人带走。
……或许希格娜是幸运的,至少她不在东区,不会日复一日地看到这些恶心的玩意,还要与之为伍。
安德森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厂房,握紧了手里的枪。在踏出脚步的前一刻,年轻人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富人收养的妹妹。
而当他靠近半开的厂房大门时,却只看到了让他难以在脑中抹去的画面。即便安德森在锈河帮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也从未见过暴力以如此直白纯粹的形式展现在他眼前。
通向讲经台的道路两旁矗立着被当做处刑架的祷告长椅,平常在晨光会这个该死邪教里混迹在一块的人们肢体被人为拧断,以扭曲的姿势被钉死在其上。而那个众恶之首的蒂亚戈也无法逃脱噩运。他一如往常占据着传播邪祟靡音的高台,但已垂下他不可一世,此时却开着巨大空洞的脑袋。邪教的首领全身赤裸地被钉在十字架上,满身凝结干涸血迹。蒂亚戈不知吞噬了多少迷途之人对明日希望的胸腹上,被某人用利器刻出文字,代替了口舌昭示着他的罪孽——异端。
“希格娜,你不在这真是太好了。”安德森眯起眼,默默关上厂房的铁门。
-证明这事的说,是了,我必快来。-
沃斯先生关闭和塞拉芬的视讯画面,无比惬意地仰倒在沙发上。他偏过头,朝着被幕帘遮蔽的阴影处询问:“看,这便是你所垂青的家伙,如你所愿,他确实承了你的蒙恩。”
尊贵客人那山羊头向流民投下一瞥,竖瞳闪过光泽:“的确仁慈,为了他的私欲。”
另一侧的小牛头眨了眨眼,虹膜中映出被处死之人的倒影:“的确残暴,为了他的高傲。”
“不论善恶与否,他的灵魂确实足够吸引所有观众。”以阿斯摩太之名烙下印记的男人口中含着烈焰,低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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