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打卡}
正文字数:4325
支线A+支线B+狂人PVP+撸狗
2+2+3+2=9
积分变动:怠惰+5(未分配合计+5)
积分现状:傲慢7 嫉妒7 暴怒5 怠惰5 贪婪7 暴食5 色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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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丽埃拉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家了。真奇怪,跟斯塔谢科一起吃最后一顿早餐的时候,她还在讨价还价地跟他撒娇,希望他不要把自己送去邻居家里。她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这样多好,她可以完全自由地支配零花钱。随心所欲地拿走家里多余的卷纸。买上一大桶巧克力,或者那种颜色艳丽的水果软糖,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吃完。看电视直到深夜。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这个她住了两年多的小公寓在没有了斯塔谢科的影子、气味和唠叨之后空旷得令人陌生,以至于她忽然升起一种感觉,就好像她已经无法再把这个地方称作家。就好像,爸爸不在的地方,不是盖比的家。
“……所以后来我就出门来找爸爸了。”她说。歪歪扭扭的几对看起来像是胡乱拼凑起来的翅膀拖拽在身后,细骨伶仃的膝盖和小腿垂在天台边,不安分地一晃一晃。天台下面看起来几乎是一片废墟,大停电之后的暴乱已经将看起来有点门脸的店面洗劫一空,也不知道她和坐在身边的粉色头发少女手里两罐完好无损的汽水是从哪儿变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只能每个地方都去看一看。”
她愀然不乐地嘟着嘴,抿一口易拉罐里的汽水。“就好像如果告诉我他也是这个节目中的一员,我就会想法子杀掉他一样。爸爸真傻。干嘛不告诉我。”
粉色头发的少女皱起眉毛,轻弹了一下舌尖,语气里带着似乎不怎么同意她发言的不以为然:“你不会吗?”
“当然不会啦。”她晃了晃已经不剩下什么内容的易拉罐,捏扁,干脆利落地抛向下方的瓦砾堆,一小片金属消失在黑暗里,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你听上去就像是没有爸爸的样子。”
“你要死了吗?”
盖比问躺在地上的男人。他阖着眼睛,在不远处无法关闭的、正在播放Local 666频道的显示屏跳动的黯淡光线中,看起来就像一具目前随处可见的尸体。但盖比看见他的半边脸颊维持着一种鼓胀而蓬松的状态,就好像有人把半个蓝色的毛绒狮子玩偶烧化了之后拼接在他的脸上。这个魔人似乎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但又尚未死去。他不足以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不,我要回家了。”他轻声说着,睁开眼睛。
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和狮子的绒毛有着相似的颜色,但要更浅。就好像生命正在从里面逐渐流逝那样。
“你住在这儿?”盖比指了指他身后勉强还能看得出形状的棚屋。大停电之后的暴乱瞧不上这些横竖只能勉强遮挡一点风雨的贫民区,因而相对来说还维持住了原本的形状。
“是的。”男人简短地回答。他看着盖比背后支棱出来的东西,她裙摆花边底下的小腿细瘦得惊人。男人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翅膀很好看。”
“真的吗?你是第一个这么夸的人。”盖比明显很高兴,她在原地转了半圈,炫耀般地展开一对几乎半透明的天蓝色翅膀,飞羽末端点缀着少量红色的斑纹,纯净的红色,就像刚流出来的血液那样鲜红。“看,我最喜欢的一对新翅膀,从一个戴着金色头冠的小姐那里拿来的。她怪怪的,一见到我就喊着什么罪孽呀、净化呀地扑过来,想往我手上套什么亮闪闪的东西。那很痛,她又一副不听人说话的样子,所以我只好杀掉她啦……花了我好大的功夫呢。但最后我拿走了她的翅膀,漂亮吧?”
男人看向那对像是沾着血的翅膀,表情很认真,仿佛盖比拿给他看的是自己手工课上的作业。“很漂亮。”他诚恳地说,“不沉吗?”
“有点儿。”盖比承认,原地跳了跳,坠在身后的四五双形状各异的翅膀上下颠动几下,仿佛要拽着她沉到地下去,可盖比灵巧地站稳了脚跟,维持住像芭蕾般精巧的平衡。“你呢?你也是被那些戴着金色头冠或者手镯的家伙弄伤的吗?我在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全都怪兮兮的,见人就打。”
“那倒没有。”男人说,狮子的部分淌下金色的、眼泪似的液体,而人类的那一半神色依旧平静,“我只是被杀死了太多次,这个身体恐怕只能再承受一次死亡,然后……天上的主会接我返回祂的国度——希望如此。”
盖比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爸爸也会像这样子祈祷。”她说,凝视男人,或是狮子,很难分清是什么,“你觉得会有用吗?在现在这样照不见太阳的地方,祂还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如果我也开始祈祷的话,祂会把爸爸带回来给我吗?”
“会的,孩子。”男人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随时会散逸开的一缕烟,但依然坚定,毫无犹豫,“只要你相信祂,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和爸爸一样,也是个大骗子。”盖比说。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几乎带着怜悯地望向她。盖比正在飞快地、恶狠狠地从脸上抹掉什么东西。
“想要杀死我吗?或许这能给你带来一份力量。”
“不要。”盖比努了努嘴,“你没有漂亮的翅膀。”
但在站起来走开之前,她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狮子柔软而温热的蓝色绒毛。
她是在继续朝西走的路上遇见雷蒙德的。彼时这位安全局的警官正焦灼不安地在几座崩塌的高楼废墟之间徘徊,化作马蹄的四条长腿并未给他带来足以阻止将墨多斯拖入地狱的力量,具体来说,并没能让他赶得及在肿瘤医院彻底崩塌之前冲进那间熟悉的病房。
“你也找不到你的女儿了吗,叔叔?”
雷蒙德低下头,在差不多刚够着马背的高度上看见一个小姑娘。蓝裙子,纤细得像是鹭鸶一样的小腿,肩膀后面累赘地拖着各式各样杂乱的翅膀,有些甚至垂到了地上。她有一双圆圆的,宝石般的绿眼睛。
“真巧啊,我也找不到我的爸爸。”
雷蒙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爸爸去哪儿了?”从人马被扩展后的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些微沙哑,他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跟活人对过话。
“我不知道。”盖比回答,伸出手,抚摸寄居在左肩上的恶魔,“‘向西。’牠是这么说的。”
“上来。”雷蒙德侧过身体,有些艰难地弯曲前蹄,跪在地面上,以便盖比可以抓住他后背上的羽翼爬到他的背上来,“你这个样子走不了太远。”
他们穿过整片炼狱般的中城区。
在太阳依然照拂这座罪恶的城市的时候,这块区域是整座城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它没有西湾那么光鲜亮丽,自然也少了很多西湾那些逢场作戏、尔虞我诈的浮华泡沫;而比起东区的混乱丛林,它的有序治安又更能叫人安心,至少坐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喝一杯外带的代用咖啡,并不是件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事。
可是当黑暗笼罩了整座城市,这里的财富吸引着大批想要趁乱强取豪夺的暴徒,而陷入瘫痪的秩序又无法再保护这份脆弱的安全。因此,大停电对这里带来的破坏,也是整座城市之中最为猛烈和残酷的。
盖比指给雷蒙德看自己的家。那幢平平无奇的公寓楼并没有在暴乱中完全坍塌,但破碎的大门、瓦砾堆上散落的弹壳和涂染在地上的血迹已经彰显了它和那些被洗劫的任何一栋居民楼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红色的火舌从三层和四层窗口里伸向漆黑的天空,在夤夜之中成为许多残酷的新式路灯中的一盏。
别看。雷蒙德说,马蹄加快脚步穿过这片只剩哭声与哀嚎的旷野。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有什么在隐秘地窃窃私语,然而或许是人马坚硬的铠甲和结实的前蹄叫他们游移不决,没有东西真的靠近过来。“还有别想着偷偷扯掉我的翅膀。敢这么干就立刻把你甩下去,说到做到。”
“喔。”盖比闷闷地说,声音飘散在流动的风里,不好说有几分的真心。但至少她稍微压低了身体,把手掌从翅膀根部朝上挪动了一点点,埋进蓬松而温暖的绒羽里。
西湾的灯火即便在这样遮蔽天日的阴影中也能维持住大体上足够辨认道路的照明。逐渐增加的巡逻警员和保安,让这片临近海湾的富人区在地狱之中依然勉强维持着一些可以称得上秩序的规则。雷蒙德放慢脚步,他一直在听安全局的内部通讯频道,那里现在几乎是一片嘈杂而惊慌的海洋:所有地方都在呼叫支援,互相矛盾的指令被发出然后又取消。他听见局长哈洛带着一支精锐小队离开总局,但没有留下额外的信息。
“还要再往西吗?”他问盖比。那位把自己藏匿在来自洛丝玛丽妈妈的、形似合拢的惨白双手之中的恶魔示意他们继续前进,然后在他们抵达那幢曾经灯火辉煌、如今也在数个应急发电机的支援下散发着相对而言明亮光辉的西湾地标建筑时,这个指令蓦然地转为了——“向下”。
雷蒙德猛然意识到哈洛局长和她的小队去了哪里。曙光集团总部的地下室,这里可能会是一切问题的答案吗?
他们在曙光总部大楼的地下通道里发现了战斗过的痕迹:丢弃的弹壳、沾血的砍刀。他们很显然不是最早进入这个通道的人,那些在他们之前来的人跟曙光集团布置在此处的安保人员进行了颇为激烈的交火,但很显然,这些拿钱干活的雇员并没有全部——如果不是全部没有的话——持有需要死守在岗位上的想法。因此到了这个时候,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马蹄敲击在漫长的走廊地面时,甚至能激起微弱的回声。
蛰伏于苍白卵壳中的恶魔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安静。不过这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困扰,因为那里只有一条路:一条漫长的、平缓而持续向下的通道,长得几乎叫人失去耐心地在眼前延伸着。
“你确定你爸爸会在这里?”雷蒙德问。或许他其实只是想要打散这随着坡度的降低显得愈发沉闷的空气。
“不确定。”盖比爽快而干脆地说道,“但你看,只有魔人才会想来这种地方。如果爸爸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我猜或早或晚总会有什么东西带他来到这个地方的。”
她指向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置一个的监视屏幕。很显然,那上面现在毫无例外地只有一档节目正在播放:Local 666。回到演播室的沃斯先生伸展着背后几对新添的蜘蛛节肢,依旧激情澎湃地解说着剩余不多的选手赛况——屏幕之中的认知帷幕依然笼罩着大部分选手的面容和身型,然而直播中来回切换的好几场厮杀都拥有异常相似的背景:狭窄的通道、惨白的墙壁、泛着红光的应急灯,和他们目前的置身之处惊人地一致。
雷蒙德不得不同意她的观点。更何况,当他们行走得愈深,这条通道中残留的战斗痕迹里魔人的气息便愈发浓烈。盖比在一段台阶的底部发现一滩颤动着的胶质物体,像团颜色浑浊的果冻。在它周围则怪异地散落着一套简朴的西装,从衬衫到皮鞋一应俱全,甚至还躺着块带有挂绳的曙光集团员工工牌,似乎在用尽心思让人有一种微妙而又惊悚的联想:好像那堆颜色诡异的黏糊物质,曾经是个大活人。
盖比本想停下来仔细看一眼,但雷蒙德没有同意。他和盖比争论着关于安全的话题,浑然不觉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然后猛地刹住脚步。
像从隧道中钻出一般,那条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逼仄的视线突然极尽地延伸开去,在可以成为穹顶的空间尽头矗立着一扇高大得甚至可以通过一条巨龙的华美大门。这看起来不像是曙光集团总部位于地底深处的密室,更像是斥巨资建造的,只能在战前的照片和影像资料里见到的,专供孩子玩耍的主题乐园。
一只和大门比起来小得可怜,仿佛玩具一样的深灰色狗子蹲踞在大门左侧铰链旁边,表情怯生生地盯着他俩看。与其说它在守门,不如说它看起来下一秒钟就要被他俩吓跑。狗的身边放着一台外形简单得几乎可以说粗糙的机器,看起来像是……一台汽油发电机?
雷蒙德再次阻止了盖比想要从他背后蹦下去的动作,小心而谨慎地靠近过去。带着赤红护目镜的大狗压低耳朵,以如果是人类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嗫嚅的嗓音低声呜呜吠叫,随后猛地向前一蹿,蓦然消失在空气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欢呼与喝彩声。
+展开全文7009字,文中包括:
主线:+2
支线A:+2
支线B:+2
支线C:+2
PVP(vs 雷蒙德 胜):+3
合计得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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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数使用:
傲慢:7+0=7
贪婪:5+2=7
第一章剩余:2
第二章剩余:9
共计剩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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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低垂之获
Reap the harvest of incurring punishment
伸出你的镰刀来收割,因为收割的时候已经到了,地上的庄稼已经熟透了。
告解室内光线暗淡,正殿里那些摇曳的烛火正携着若有似无的香味,透过格栅幽幽地传进塞拉芬的鼻腔内,多少压下了腰间所受枪伤那处伤口散发出的血气。
“我……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向全能的天主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抱歉,太久没有这样过了,上次告解是什么时候来着?噢,对不起,跑远了……呃,我罪、我罪、我的重罪。而今为天主,又为爱天主万有之上。一心痛悔我之罪过……”
就算借着那邪恶的馈赠得以溃逃脱身,莫拉雷斯也决计逃离不开终将施行完毕的惩戒。塞拉芬如此思忖着,任凭格栅的另一边的来人继续他的絮叨。他把手指探进伤口里,将那颗子弹挖出来随意地扔到一旁。
“……公司最近是越来越过分,我看决策层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哈维尔你看,等我忙完今天他们派给我的活再赶到你这——都他妈的已经不是‘今天’了!唉抱歉,差点忘了还在告解中……真该死,早知道我就应该先把盖比拜托给你照顾几天……”
塞拉芬低头看向侧腰,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正在缓慢修复。真是可笑,这祈祷的殿早已被莫拉雷斯涂上污秽,变成充满铜臭和邪行的宅邸,事到如今却还有像眼下这位来向懈怠职责的神父忏悔。
何等愚笨的羔羊,难道他闻不到属于莫拉雷斯的血腥味,看不见被轰烂的大门和祭台?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趁那群没人性的家伙逼死我之前,把他们统统吊死在公司大门外那几根烂路灯上!”
男人露出无声的轻笑,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正在愈合而传进脑内的轻微瘙痒,还是因为格栅之外的克鲁切克的一通没头没脑的抱怨。莫名感到些微愉快的塞拉芬决定宽恕克鲁切克的罪行,并不是宽恕他自己口中那些无谓的、还未真正发生的暴行。在熟稔的审判者看来,预备实施的罪恶微不足道。而是宽恕他——这位终日疲于奔命的克鲁切克——的到来,打断了塞拉芬对这座老教堂的所有者——莫拉雷斯的审判。
所以他缓缓地开口,向格栅的另一端回应:“愿全能的祂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就在完成了告解的男人正准备从昏暗的隔间中走出来时,塞拉芬抢先一步掀开告解室的厚重幕帘,直视着对方。他这才发现克鲁切克的样子比他想的要更颓丧,更……无罪可言。
这是全然错的,在这座城中,塞拉芬所视所听的一切都已应染上罪责。
“但又有何不可?”
“……抱歉,您是指?”克鲁切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在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教堂里,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不由得怔在原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塞拉芬那双深邃得近乎虚无的眼眸牢牢锁住。那片碧蓝色的混沌之中毫无悲悯,充斥其中的只有扭曲的审视。
微弱的烛光在塞拉芬那头蓬松的金发上镀了一层神圣色彩,于是他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再朝对方开口:“施行你所言之事。”
信理部内部几乎所有人都坚信罪总是如杂草一样丛生,因此骑士团成员在处理教内的“不洁”时,毫无例外都会将那些“病灶”附带着周围的组织一同铲除。
而塞拉芬对此更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即使那些看上去仍保持着健康的部分也有着潜在的危险。因此……
——临时播报:东区和中城之间的工业带今日又一次发生大规模暴动,参与暴动的民众仍保持着对个别目标施以绞刑或焚烧等宗教式的行为。锈河帮和工人联合会暂未对此有回复。
——局内通讯:
0105:已经是第几次了,又是“天灾”的手笔,还是说是模仿犯?
0118:塞拉芬,塞拉芬,这个名字到底还要在通缉单上留多久,我们早就侧写出这家伙的样子了,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临时播报:中城圣胡安广场再度出现被切割后重组的缝合尸体,安全局已及时派遣人手对现场进行清理工作。从遗体上所留线索我们可得知,自称西佩托堤克的连环杀人犯仍是此类事件的首要犯罪嫌疑人。
——局内通讯:
0237:哈,这“剥皮之主”已经超过那些个模仿犯能做的范畴了,又一个疯子。
0241:总之各位同事在外出执勤时多加注意,如遇到通缉单上任何一名目标及时通报。
0255:……呵,最好是能碰到“天灾”和“剥皮之主”在狗咬狗。
0263:也一种最坏的可能,这两个畜生联起手来在墨多斯制造地狱……
0237:0263,奉劝你早点放弃掉对这座城市的任何正面幻想,就算没有这些通缉犯,我们寄生的这个地方也和地狱没有区别。
——临时播报:墨多斯联大图书馆火灾现已扑灭,经曙光保险派出的相关专家评估,馆藏的珍贵文献几近全部焚毁。到目前为止,消防员在清理灾后现场时已发现6名遇难者。
——局内通讯:
0013:电路老化?曙光集团现在连编借口都懒得上心了,法医明明在遗体上发现了造成致命伤的枪击,子弹用的还是我们……
0023:MD3-25是哪位同事在使用?这台载具应该在3个月前就已经走完报废流程了。
0029:0023你说什——操!是他——
摩托自带的电台里传出的惊呼和面前警员发出的叫声逐渐重叠在一起。随着霰弹枪爆出的火光,警员应声倒下,连通讯也如他本人一般陷入了死境。另外两个身影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举枪对准骑在摩托上的塞拉芬射击,但被登记在通缉单上的男人竟诡异地躲开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未给对方再留反应的时间,他再度扣下扳机,瞬间将穿着安全局制服的两人击毙。
罪人的味道……
塞拉芬伸出左腿抵地,将摩托横立在前,在只有三层的低矮楼房里搜索着仅剩的那个人。就在刚才短暂的驱驰中,他已透过引擎轰鸣,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布莱恩和那个散发相同气息的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的通话。
死而复生,多简单的恶魔把戏。
塞拉芬对于理应已死在自己手下的奥布莱恩仍能和另一个魔人保持通讯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有多意外。就在他的眼光停留在二楼正中央那扇窗户的瞬间,躲藏在后的魔人也已将枪口对准了他。子弹伴着枪响射进塞拉芬的肋下,但并没能阻止他击发手中的短管霰弹枪。窗格在硝烟中碎成齑粉,暴露出来的身影立刻转移到另一侧,同时又射出两枪以做反击。塞拉芬灵敏地避开子弹,一边扭动摩托的油门一边抬起霰弹枪以连续呼啸的射击追逐那个遁逃的魔人。
窗格碎裂,墙砖倒塌,追逐罪责的审判之人在火光腾起和熄灭的间隙中,比爆散开的子弹更先一步,看清了对方那灰暗的红褐色头发,也看到了他紧握着,护在身前挡下了一轮轮致命攻势的防暴盾。
铅灰色的防暴盾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弹孔,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在晃动的火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人借着盾的掩护滚下楼梯,撞开半塌的玄关墙面往巷口冲,靴底碾过碎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甩不开身后摩托引擎越来越近的轰鸣。
塞拉芬握着车把碾过已僵硬的几具尸体,轮胎带起的污血溅在脸庞上,却丝毫没有拖慢他追逐的速度。他把控着摩托的右手猛地将整辆载具连带自己一同抬高,借着一堵半塌的砖墙跃到半空之上。始终紧握着霰弹枪的左手于同时间迅速换弹,在下一刻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朝那抹试图甩开自己的铁锈色又一次扣动扳机。霰弹恶毒地钉在防暴盾上,震得那人一个趔趄,令他握枪的手脱力松脱,温热的血顺着盾沿滴在满是垃圾的地面上。
红褐色短发的魔人以极快的速度回身举盾,凭一己之力面对向从天而降,逼近于前的车轮。溶于深沉夜色的空荡街道就此被一声巨响惊扰,周围密集的建筑在巨大爆炸中沦为四处飞溅的废墟碎块,挟卷着气浪和漫天灰尘扑向更远处。
建筑物被爆炸余波掀翻,在震动中尽数倒塌化为高耸瓦砾,已扭曲变形的防暴盾从中露出一角。被塞拉芬夺来又残忍抛弃的摩托已变成金属残骸,轮毂深深嵌入地面,几缕带着橡胶烧灼臭味的青烟从空隙间冒出,在空气中飘荡。
噢,噢……又一座埋葬着罪愆的坟冢。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塞拉芬轻巧地落回到地面上,突然念诵起福音。但他的目光仍在眼前这堆废墟上游走,试图从堆叠的砖石和金属之下寻找任何属于那个有着铁锈一般颜色的魔人痕迹。
如果就此便堕入那些看客所居的极深处,你所负的罪责也不过是供牠们嘲弄的卑劣玩乐而已。所以再起来吧,罪人。
“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被捆绑。”
就在此刻,西边的遥远高空处突然传来另外一声雷鸣般的闷响。那栋高耸入云,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墨多斯的天际塔毫无预兆地受到袭击,在浓稠的夜幕里爆出灼目的火光。倾覆的大厦变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如扑火焚身的垂死飞蛾一般砸向地面。与此同时,瓦砾之下也开始发生变故。仿佛是应和着高天之上的剧变,废墟碎块又一次被崩开,飞散向四周。
身形已经暴涨足有两层楼高的魔人舍掉了自己的人形,以半人马的诡异外形再度现身。他将钢筋重塑成长矛,以连塞拉芬都没能及时反应并防下的极快速度朝这个披着人皮的天灾掷出利器。锐利的矛头破开沾满血迹的祭衣,刺穿塞拉芬的左肩,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带着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上。
“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塞拉芬在被捅穿的那个刹那,耳畔又开始回荡起众多看客们的疯狂大笑。投身在这场血腥节目中的塞拉芬当然清楚,那些自地狱投来的视线总不会错过任何一场斗争。
【大明星,我猜您已经注意到了……随着进程的深入,你们总会在荧幕上,在观众面前,在所有的注视下蜕变成真正的自我。】
阿加雷斯带着慵懒气息的话语在虚幻之间,如同轻抚一般传进塞拉芬的耳中,不停在他脑颅中回响。
【在你面前的哈艮地就是如此,而我想阿斯摩太也会欣然接受这般令人愉快的变化,对吗?】
在下一次呼吸之前,从左肩传来的真切痛觉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中。
很好,很好!挣扎着再起来吧!这样的重罪才值得被裁决!
“在天上也要释放!”塞拉芬开始低笑,笑声伴着朗诵的福音一齐袭向面前的巨大半人马。
审判者并未给予对方一击得手后的喘息之机。他以肉眼都难以跟上的速度跃过人马的头顶,伸出手猛力将它身后展开的肉翅一把撕下又丢到一旁。吃痛的人马发出沉闷的嚎叫,扭身抓住塞拉芬。但合拢的五指间并未传来任何实感,只有若干掉落的羽毛粘在它的掌中。警觉的人马立刻抬起头,终于捕捉到了审判者的身影。
塞拉芬的身上正急速发生着变化。沾染血色的羽毛先是遮住了他的面容,又将他的四肢与躯体覆盖。直到从空中坠下的瞬间,六片覆满眼目的巨大羽翼围绕着塞拉芬仅剩下的头颅,有节律地不停扇动。散落的污浊羽毛在空气中凝聚成锋利的利刃刺向哈艮地雄健的躯体,两片主翼缓缓张开,上千颗睁开的眼睛同时凝视着地面上的半人马。目光有如实体,沉重得让对方的脊背弯了下去。
“阿斯…摩太……!”不甘就此受审的哈艮地嘶吼着挣开束缚,亲自扯下另一片由无数手掌构成的翅膀甩向被羽翼包裹的阿斯摩太。阿斯摩太随即将稍小的一对羽翼变为利爪,稳稳接下飞旋的投掷物。缀满六翼的众多瞳目从其中滴落液态的浑浊暗光,瞬间把肉翅烧得焦黑。悬停于半空的扭曲恶物在六翼交会处的头颅所吟诵的憎恨祷言中又将烧灼着的肉翅掷回给它的原主。
下一刻,阿斯摩太又变出更多利爪俯冲向哈艮地。就在对方刚刚架开前一波攻击的瞬间,数对利爪便牢牢抓住半人马的双手和脖颈将牠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半人马上身被扼制着向后仰倒,雄壮隆起的肌肉化成了痛苦的漩涡。和与牠纠缠在一起的羽翼恶物一同刻出了一尊扭曲的雕塑。
“我之名乃塞拉芬,而非你所唤之恶物,”遮面羽翼在审判者的意志支配下移开,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这样以血肉所铸的邪恶馈赠,是时候归还到极深暗坑之下了。”
最后,在仍然保持着自己清醒意识的塞拉芬如同圣咏一般的高声宣告之下,那根自始至终卡在他体内的钢筋被缓缓抽出,滴着血的矛头对准了半人马的心口,狠狠地插了进去。
组成塞拉芬的羽翼在战斗结束后无力地垂下,而他原本的身躯还未恢复。从眼目中流出的血泪顺着羽毛从翼尖滴落在脏污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血泊。他扭过头,注视着哈艮地的巨大躯体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崩出裂痕,碎裂成一块块又在眨眼之间软化成一滩烂泥,在从自己身上漫溢出的污血中慢慢融化,浸入土地之下。从正在消失的半人马躯体中,那个魔人原本的身影也正一点点显出边缘。失去生气的尸体只是稍微滞留在了凡间几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也一齐被吞吃一切的大地吸收殆尽。
“啊,你的翅膀,更好。”沙哑的呓语再度唤醒本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街区,冰冷的刀光紧随而至,将一片羽翼斩落。佝偻的凶徒咯咯笑出声,把刚刚获得的战利品在手中把玩掂量。
是了,罪总是如丛生杂草一样的。
塞拉芬微微眯起眼,面对突然出现的另一个魔人忽然想起信理部推崇的至理圣言。眼前瘦削男人的形容杂乱不堪,浅金色长发被干涸的血粘成几缕披在那标志性的面孔前——猩红血肉裸露在外,勉强被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又被细密地缝合成面具的皮肤遮盖住。
【诸位,请看备受瞩目的另一位人气选手……】
塞拉芬甚至不屑聆听完阿加雷斯在脑中回荡的叙述,便明晰这胆敢偷袭他的究竟为何人。“西佩托堤克,异教者,”即便现下只剩一颗头颅可活动,也无法掩下塞拉芬极度自负的本性,“不过是条嗅到机遇便龇牙的野狗。”
依旧发出断断续续笑声的西佩托堤克舔了舔嘴,把刀尖对准塞拉芬,再次逼近到他眼前。立刻反应过来的塞拉芬只能将头颅偏向一旁,堪堪避开那道足以致命的锋刃。审判者随后强行用自我意识操控剩余的羽翼,展翅腾空而起。变幻出的利爪沿着诡谲的轨迹绕开刀刃,抓住西佩托堤克的手臂,变成了束缚的桎梏。羽毛上紧闭的眼目纷纷睁开,瞳仁中映出剥皮之主满是惊异的倒影。
从众多瞳孔中射出的炽光在烧灼西佩托堤克,凝着血液的外套在照射下冒出焦臭的烟雾。已无法调整姿态避开的西佩托堤克只得连带着自己被塞拉芬抓住的左臂和束缚的光线一同斩断,奋力挣扎着拉开自己和塞拉芬之间的距离,遁入狭窄的暗巷内。
“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胆怯呢?”塞拉芬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已开始逐渐适应取代了曾经拥有的四肢躯干的羽翼。他一把点燃了在尖爪间微微抽动的这截残肢,循着剥皮之主逃离的方向振翅追赶。
他大笑起来,开始肆意地享受这新一场逐猎:“逃吧,再快一点,你既要引到永生,那门便是窄的,路便是小的,如今还能找着的人即使有,也恐怕不会是你!”
阿加雷斯掀开厚重的帷幕,金黄的横瞳直视安稳倚在丝绸之上的男人。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口中含着的烈焰映亮了他的蓬松金发,主持人的到来也将他的注意力从现实的倒影中引了过去。
“阿斯摩太,即使邀你为座上宾,也请你谨记唯有在此地,主持人才是唯一可调配一切的存在。”阿加雷斯斜斜倚在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黑曜石门框一侧。她一扫之前的慵懒,对男人发出严肃的警告。
“对于这点,我当然清楚。”对调立场的猎手与猎物仍在窄巷道追逐着。男人伸展自己的肢体,从暗影里走出,模样竟和荧幕另一侧的塞拉芬毫无二致。阿斯摩太任由火苗从嘴角燎起,带着笑容反问道:“但巴力在哪,为何权柄之座落到你的手中,是你取代了他,还是这片毫无救赎之地已是你的玩物?”
略有失真的画面里,西佩托堤克借着熟悉的地形给即将追上他的塞拉芬再添阻碍,顺势投出短刀划过那被散落羽毛包裹住的侧脸。塞拉芬从展开的主翼根部长出臂膀,一把抓住刀柄,反手对准西佩托堤克的手腕掷去。
“沃斯他现在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做,”阿加雷斯站在隔间和大厅的交界处,伸出手指遥指向自己身后大厅里热闹非凡的观众坐席,“众魔齐聚之殿里,除了像你我这样少数存在已超脱俗欲,更多的是那些仍在寻求愉悦的兽者,不要打搅这场来之不易的盛宴,堕天者。”
阿斯摩太瞥了一眼那承袭自己名讳的审判之人,他已经摆脱了源于地狱所赠予的外力,寻回了自己的双臂。塞拉芬拍打着翅膀正缓缓靠近被斩断了手脚的剥皮之主。阿斯摩太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回到面前的阿加雷斯身上:“这不需要你一个异教神来提醒,但我耐心有限,如果之后巴力仍不肯露面或者不坦然把他所谋划的事情全数告知于我,那可就不是暗中操控转播画面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若他欺瞒我们,不需你出手,我会亲自——”
“噢噢,看来你特意放进来的小玩具给我们的大明星制造了惊喜。”
塞拉芬紧紧扼住西佩托堤克的咽喉高举离地,就在他的手上力道逐渐加重准备折断那皮肉外翻的脖颈的当口,又一个不速之客闯入行刑场面中。身上被死尸般灰白包裹着的男子撞开两人,趁塞拉芬不备扯断两对羽翼,拖拽着他撞开一面又一面墙壁,跌到另外一个街区。奄奄一息的西佩托堤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遁入了阴影之内。
浑身缠绕绷带的狂人口中低喃着模糊不清的絮语,伸出双手胡乱挥动,试图将满目飘荡的飞羽都吞吃下肚。“既如此,”只余下一对主翼的塞拉芬带着狂人腾起到空中,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展开翼上的眼目对着狂人射出炽光,“你为祈求死亡而干扰审判,那就给你所求的。”
火焰从狂人身上燃起,不停灼烧。跳动的焚火逐渐蔓延到塞拉芬身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就此化作一团日光从夜空中坠下,直直砸进了一座老旧的破败圣所里。破旧不堪的高塔应声从中断开,紧接着整座建筑都接连倒塌,曾经是圣所的地方在瞬间便成了今夜的墨多斯里又一座废墟。
闻声赶到的白衣神父将从圣所里逃出来的孩子护在身后,他伸出独臂拦住紧跟着自己的孩童不让她再向前一步,自己却谨慎地缓步靠近废墟中央那团由血痕和羽毛构成,越来越肆意的笑声逐渐从其中漏出来的怪形。
“约翰神父,小心!”女孩焦急地对神父喊着。而白衣神父只是平静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怪形的翅膀,看到了塞拉芬沾满血迹的脸。
“叫万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大城……”塞拉芬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孔也缠绕着罪人的气味,闪电般地伸出手掐住约翰的脖子,“也终将会像如此般倾倒。”
“咳……在祂的房子里不应该有暴力。”出乎塞拉芬意料之外,约翰并未反抗,惨白的脸因无法呼吸而逐渐变红发紫,口中却仍不停述说祈祷。“……也不应……有荒凉毁灭的事……”
噢,为羔羊而负罪的牧人?多么可笑……
已经虚弱不堪的塞拉芬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干脆闭上了双眼。
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蒺藜里岂能摘无花果呢?
但在这一夜里,持着快镰刀的审判之人已收割了足够的谷物和稗子。
+展开
慌慌张张赶死线……可能有一些没仔细核对的细节希望没出什么差错(擦汗
主要抓了雷蒙德大聊特聊,并且无耻地嘴完就跑(……)中之人先在这里磕头了m(._.)m
一句话带过的朋友也斗但响应了,打扰了s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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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包含主线、支线A、支线B,全文约3661字。点数+2+2+2,共计6点,其中4点分配给暴怒、2点给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