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其之一、在厕所里不要看天花板。」
「其之二、在夜晚的楼梯间不要数台阶。」
「其之三、在午夜零时不要照镜子。」
「其之四、不要进入美术教室。」
「其之五、不要进入生物教室。」
「其之六、不要进入音乐教室。」
带着电流音的广播结束了。在仅有不安呼吸声的沉默中,灯光缓缓地从黑暗中亮起,宇佐美步芽站在苍白的走廊中,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看见。这里像是一所学校,破败,陈旧,青苔在阴暗处填充了墙壁的缝隙,褐色的污渍隐约还能勾出人形。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就和不安的呼吸声一样明显。
一阵轻柔的音乐忽然从隔壁的教室中响起。室内没有开灯,乐声悠扬而婉转,带着种不需要对着曲谱也能弹完的熟练。为了摆脱独处的恐惧感,步芽上前推开了房门:“咦……有人在那里吗?”
在教室正中央,一架钢琴向她露出背面,柔和的灯光打在其上。步芽凑近几步,越过钢琴背架弯曲的弧线,发现琴凳上空无一人。然而,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正在空气中起落着,奏出与她听见的、分毫不差的曲子。身后的广播忽然响了。
「不要进入音乐教室。」
仿佛被广播的断续声音所污染,琴声立即变得狂躁而刺耳,步芽惊慌地后退,却见灯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变幻了形体,凭空多出一个弹奏的人形。那个人影甩着一条长辫,动作的幅度由缓转急,十指逐渐长出尖利的爪,与更多、更多的指节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步芽慌忙逃出房间,发现走廊的墙、地面与天顶已经全部变成了镜面。镜中映出她惊恐的脸,以及在教室地面上缓慢而持续地拉长、逼近她双脚的黑影。
必须躲开那影子,但是也不能照镜子,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步芽迟缓地想起之前的广播声,跑进了对面的教室,下意识地合上门,好像这样就能把危险隔绝在外。直到这时,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喘了口气:“呼……舞台,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她的话语落到为起点,教室里的人影动了。步芽这才发现那里摆着什么——冷白的灯光点亮,照出塑料的、因被剥皮而鲜红肉粉、甚至露出内脏的人体模型。她努力忍住尖叫,一个下蹲钻进课桌下方,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想:那是塑料、只是塑料……然而,人体模型开始走动了。它走向刚刚步芽出声的位置,随即像有规律般地在课桌间巡视起来。步芽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终于,她在墙上摸到了门缝和门把手,从后门溜出教室。在走廊里疯狂呼气时,步芽瞥见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生物教室,明白自己又触发了一项禁忌,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幸好人体模型不会出来……”
走廊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八分。不行,马上就到零点了……为了避免照到镜子,步芽匆匆走进另一间教室。在一片黑暗中,她又想起钢琴奏者的长辫。
“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对手……看身形是,水原同学?”
“在叫我吗?”墙面上的画像忽然口吐人言,尽管声音轻松愉快,却把步芽吓得差点跌倒:“噫!”
“不可以进入美术教室哦。”言叶一本正经地说着,挥了挥她手中的杖子。像被魔杖所控制了般,屋顶的几盏白炽灯突然点亮,墙上的每一幅画像都长着言叶的脸,灰色的、蓝色的眼瞳们一起盯着步芽,就连声音也成为了回声。她们说:
“——把你的刀刺出来。”
“不、不要……”
步芽嗫嚅着跑出教室,时钟恰好指向零点。她不自觉地看向镜面中的倒影,却惊恐地发现所有自己的面目都变成了言叶的脸。无数个言叶继续她们的提问。
“——你为什么不拔刀?”
因为依旧无法鼓起勇气,步芽只好跑上楼梯。仅有这一段没有被镜面所吞噬。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楼梯,怎么有十三层……刚刚好像还是双数——糟了!她不应该数楼梯的!镜面陡然在她面前展开,明明已经踏上了最后一阶,却像是回到了原来的楼层一样,再次对上无数镜中人的视线。无处可逃了……不,还有一个小房间。步芽咬咬牙,钻进了厕所。
只要不抬头看,就没事的……她提醒自己,紧紧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起来,手臂抱住蹲下的膝盖,脸埋进自己的臂弯。然而,伴随着滴落的水声,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有这样的说法,就是越不想什么越会成真呢。”
不要听。滴答、滴答。
“据说某些地方处决犯人,是蒙住他们的眼睛后在他们的身上割开伤口,让他们听着水流声,以为是自己的血滴落。”
不要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结果,他们就真的死了。”
不要看。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宇佐美同学,你不想看看流下来的,是水还是血吗?”
有什么落到了步芽的背上,轻柔地剐蹭她的肩膀。那是一条从上方直直垂下的、褐色的发辫。步芽握着刀抬起头,和厕所里的花子同学对上视线。少女的脖子转了180度,而后笑了。
“其之七,不可以触及所有的怪谈。假如你知道了,就会被杀死。”
“已经够了吧……”
步芽喃喃出声。那声音轻得仿佛不会落入任何人的耳中,不稳、沙哑、如同哭泣。都做到这一步了,把自己的扣子割下就好。那样,自己就不用做残酷的事了。然而,言叶立在她对面,用杖尖点了点地板上的瓷砖:“在说什么呢。宇佐美同学,你是舞台少女吧?”
“啊……”
那称不上是回答。然而言叶已经挥出手杖,指着她的眉心,杖头的海蓝宝石近在眼前、亮得灼人:“连一段表演都没展露,对于选拔是很失礼的。至少把你的唱词念出来。”
“于梦的彼端,以影为标。不论多少次,请告诉我那夜之梦……171期生,宇佐美步芽,我想要……抓住那颗星……”
哆哆嗦嗦、吞吞吐吐、远称不上是像样的表演。言叶却满意地将手杖在手中转了个圈,拔剑出鞘,剑尖拨弄了一下她的穗带:“不是想要抓住那颗星吗?”
手指终于抓紧了刀柄、将它拔了出来。比小孩子还没有章法、毫无目标、只是向前一阵猛刺。恐惧依旧在血流中涌动,每一次攻击都被剑锋挡开,对方的扣子根本无法触及。求你了、停下来吧、你还想看到什么呢?仿佛听到了她心中的祈求一般,在步芽的双手变得无力时,一片温和的弧光切断了她的穗带。步芽和自己的披风一起滑落在地,面前却伸出了一只手。
收剑入鞘的言叶微笑道:“辛苦了,宇佐美同学。”
“咦……”
步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几秒之前,同班同学才将她逼入绝境,不断地施加让她挥刀的压力,最后还收割走了胜利。简直不知道面前的水原言叶是怪谈的讲述者、还是怪异本身。
“啊,吓到了吗?”言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以上课时回答问题的那种语气说,“是演技……哦。”
……冷。堆叠在四面的棉花无法提供温度,于是只压得心口发沉,仿佛要将她挤得更小、也更沉重。手脚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连抓紧被子都做不到。发抖、继续发抖。头脑一片混沌,好像听见了敲门声。今天下午的课上完后,就直接回了寝室,所以可能落下了什么东西吧。真抱歉,但是睁不开眼睛。
吱呀的声音。被扰动的空气。人的皮肤贴在额头上,有一点凉。谁在喊她的名字。连名带姓,应该是白兰。于是水原言叶开口,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流水的声音。额头上增加了冰冷、湿润而粗糙的重量。坚硬的固体碰到嘴唇。水。她咽下去一点,然后再次躺平身体、蜷缩起来。安静,寒冷,黑暗。多久过去了?有人搬动她的身体。味道古怪的水滑下喉咙。白兰和、鹿目老师交谈的声音。
脚步声。安静。
妈妈。
她的嘴唇忽然无意识地挤出形状。细如蚊蝇的低语声,被在场的另一个人听到了。帘子被掀开,鹿目老师问,你醒了吗,水原同学,要不要联系家长?
不、不用了。言叶勉强挤出声音。妈妈……会担心。
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从本州飞来北海道,未免太惊动父母了。他们还有阳葵要照顾。如果带着阳葵来,情况可能更加糟糕……以家属的身份走进自己没能考上的学校,妹妹一定会感到难过。
何况——何况。言叶在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说。何况那也不是我的妈妈。是我抢走的别人的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望见黑色的房间。灯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出来,大概只有校医在外面值守。指尖依然传来细微的寒意。今天晚上没法回去了,但即使回去也是一个人睡。明天还要上课,所以直接睡下去、比较好。
——那幅帘幕忽然被人掀开,柔和的灯光填满了背景,反而看不清来人的表情。但是,听声音好像是在笑的。
“听说你生病了,言叶亲?”
……志贺米同学。言叶的眼眶一热,忽然觉得十分委屈。她原本想坐起身来,但只是动了动手指。有明已经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被角往里折了折。
可能会传染的,谢谢志贺米同学来看我,已经没事了,请你也去休息吧。她原本该这么说,话语却被压在舌尖下,比任何秘密都难以倾吐。有明依旧语调轻松地对她说着什么,大约是要她别太担心,又问她现在有什么想要的。言叶静静地听到最后一句,手指终于不安地爬出被子,被煮沸的大脑无法约束唇舌、毫无矫饰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
“志贺米同学,手……可以给我吗?”
好啊。有明握住她的手掌,再妥帖地送回被子的包覆中。在仅有白噪音的黑夜里,言叶昏昏沉沉地想:那只比她的体温略低的手、如果能够变得温暖的话就好了。
在她的意识仅剩一线、快要沉入黑暗中时,上方又一次传来轻柔的声音:“快点好起来啊,你可是我……”
再睁眼时,手掌空了。言叶有些不敢确定昨晚是不是自己做了个梦,往床头柜看去,发现自己的水杯立在那里,边上躺着一颗独立包装的糖。一帘之隔的校医见她醒了,边要她测体温边说:“你朋友陪了你一晚上,刚才上课去了哦。”
仿佛有一口气落进肚子里,言叶的胃咕咕叫了几声。她拆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舌尖尝到了甜味。些微的酸涌向舌面的两侧,是柠檬……但是好甜。
到了下午,言叶已经能正常地出席了。她在课间找到白兰,郑重地表示了感谢,甚至可能有些夸张了:“白兰,听说你救了我的命。”
校医说,是白兰发现她在发烧,并找到最近的鹿目老师把她送到医务室,甚至顺手捎上了言叶的毯子和水杯。但白兰歪了歪头,还是她平常的样子:“猫做了那么重大的事吗。但是水原言叶看起来精神多了,很好。”
“真的,听说再烧下去可能脑子会被烧坏。”言叶解释道,用词依旧有些戏剧性,“白兰拯救了我作为舞台人的生命。”
白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出她的方案:“那今天下课,水原言叶请猫去吃可丽饼。”
没想到她会这样轻描淡写,言叶讶异地笑了:“好啊。只吃一次好像不太够,等我这周去打工的时候,再从店里带点心回来请你吃吧。”
“点心,喜欢。”白兰看着她,“但是水原言叶,不要累坏。”
于是,她们像其他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考虑起要选哪家甜品店这样普通的问题。
“舞台,是我生存之道。”
幕布拉开。
“群星,是我梦中归途。”
灯光点亮。
“与其悬在空中,做孤独的明月,不如一同跨越、洁白的高耸监狱。”
入间结理报上自己的名字。
“请与我紧贴指尖,请与我缔结羁绊……”
一片深蓝的水色在她足下漫起,转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推挤着她所乘的船只,让结理一时间难以保持平衡,只能伸手抓住围栏。旋即,台词从她口中冒了出来:“前、前面是座小岛啊!真希望能遇到更多的朋友……”
其实在辛巴达的台本上,并没有这样的台词。但结理并没有完全理解目前的状况……虽然是听说了要进行选拔的演出,但舞台竟然会这样变化多端吗?船停靠在岸边,她便下船来到岛上,等待对手不知何时何地的现身;但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摇动,背后的船上冒出一个焦急的嗓音:“喂,这不是什么岛,而是漂在水上的一条巨大的鱼!快开船!”
那人戴着船长的帽子,脑后的三股辫一甩,便消失在了船舱中。结理只瞟见她的背影,慌忙地喊道:“等等!我还在这里!”
将她的声音抛在背后,船拉着一道水线开走了。那条浮在水上的大鱼正摆动水下的鳍,朝海的更深处潜去。结理扬起头,见天边漂浮的云朵之后,有几根伸缩的柱形装置。她忙甩出链球,铁链在舞台装置上缠了两圈,也将她的身体带得上升,不致淹没在海中。海面上已经不见船的踪影,她犹犹豫豫地跟着云飘到山谷里,放长铁链落地后才解开链球。四处满是肆意生长的林木,地面则被反光的沙砾铺满,哪里还有言叶的影子?结理喊了几声“水原同学”,拖着链球在枝叶的迷宫中叹息:“又变成一个人了……”
咚!有什么突然坠落在她的身旁,竟然是一只皮毛雪白的羊。幸好结理及时躲开几步,否则真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她擦了擦冷汗,望向天空,从原典中找到了解释:“是秃鹰!它们会飞下来抓山谷里的羊,那么我就可以……跟着羊上去!”
仿佛被她的台词所召唤,一只秃鹰应声而下。结理慌忙地抱住羊,和它一起被提至半空,山坡后传出了人的高喊:“喂!把羊放下!”
伴随着喊声一同响起的刺耳敲打声惊得秃鹰松开爪子,结理同羊一起摔落,在山坡上滚了几个来回,羊却一动不动。商人打扮的女人走过她的身侧,蹲下身在羊身上翻找。等到她大哭起来,结理才听出那是言叶的声音:“多倒霉,哪儿来的魔鬼?夺走了我的珠宝!”
……那些反光的沙砾,是未打磨过的钻石原石。山崖险峻而无法攀登,用死羊来收集钻石并引诱秃鹰带到山上,是商人们获取钻石的唯一方法;可是她忘了从中抓起一把,给商人作为补偿。想到这点,结理喃喃自语:“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缓慢地撑着地面爬起来,却见言叶转过头,面上已经不是悲痛的神情,只有尚未抹掉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在舞台的灯光下闪耀着,更显得声音明亮、有如钻石的棱角:“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外乡人?”
不知她扮演的角色是船长、商人还是水原言叶,结理以自己的本心回答:“我是来寻找朋友的……和朋友一起冒险,被朋友所环绕,是我的愿望。”
这毫无疑问是她站上舞台的理由。但言叶缓慢地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反问道:“你想要的,真的是朋友吗?”
结理下意识地咦了一声,惊讶于对方会如此发问;言叶已经将手中的帽子向空中一抛,在结理抬头时轻柔地开口:“假如你愿意,可以把它们都当作朋友。它们温和,顺从,不会也无法伤人。”
无数有着云朵般蓬松毛发的绵羊们纷纷从帽中跳出,围绕在结理的身边,挤得她整个视野满是白色,几乎站不稳身子,无措地答道:“羊是很好啦,但没办法和我一起冒险吧?”
没有回声。结理拨开挡在面前的羊,言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群羊中,只剩那顶帽子落在地上。幕布后忽然被灯照出庞然的人影,巨人因为过于庞大的缘故,只将手肘撑在地面上,露出半个身子。阴影挡住她惯来用于视物的右眼,仅剩的左眼完全显露出来,浅淡的蓝色宛如一面水镜,映出结理哑然的表情。
言叶伸手过来,结理下意识地避开,却见她只是用拇指与食指轻巧地拈起一只羊,拿到自己的脸边,仿佛端详着它一般吐出谶言:“冒险的话,你会很容易失去他们。就像最开始一样。”
最开始、不,是每一次。她试过了所有故事中的办法,唱歌、跳舞、背下所有的台词、追在其他人身后,但只是被当成怪人。结理站在独眼巨人的阴影中,忽然向她挥出链球,却因为太过遥远没有砸中,孤零零地滚落在地。巨人百无聊赖地把羊丢进口中,转身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里。结理伸出手去,却只能发出一声不成样子的悲鸣:“不……”
原本挤在她身旁的羊群已经全部消失了。身后忽然传来了冰冷的气息,结理刚一垂下视线,便发觉自己纽扣的系带被手杖的银色握柄挑起,其上的海蓝宝石是水原言叶的颜色。但杖中的剑并未出鞘,言叶近乎彬彬有礼地、在她耳畔发问:“想要更加密切的联系吗?国王已经下令将一位新娘许配给你。”
结理猛地挣开她,回身挥出刀刃。言叶张开手臂向后倒了下去,避过了这一击,长而半透明的头纱飞扬而起,被刀刃所割裂,朝结理的身上缠来。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是:一对恋人中死了一个,另一个就得陪葬。”
地面霎时间裂开一个大洞,两人双双落入地底,被汹涌黑暗的地下河所承接,水面迅捷地没过头顶,将她们的身体包裹在其中。结理闭气到实在憋不住的程度,才发现自己可以在水里呼吸;头顶的颜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深蓝,要再向上游许久,才能到达海面。言叶就浮在她不远处,呼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像是笑了。所以,结理终于开口问她:为什么你一直在向我提问?
水手辛巴达说:因为我的名字,也是辛巴达。
脚夫辛巴达问:这是梦吗?
言叶摇了摇头:那是我已经经历过的、你即将踏上的冒险。
水面猛然翻转过来,她们沐浴海水而立于海面之上,头顶的星光敛声屏息。结理再度挥刃,被言叶挥动的手杖拦下。后者借势退开两步,杖中剑出鞘。
“入间同学,现在无法回答朋友是什么也没关系。”
她挥剑的速度比话语更快。在结理格挡之前,纽扣已经脱离穗带而飞向空中,而后披风才迟缓地滑下手臂。言叶的后半句话,海水一般浸入她的耳朵。
“因为既然你在舞台之上,就一定会去寻找身在此地的理由。”
杖中剑的尖端刺入北极星映于海面的倒影。言叶遥遥地看向天空,轻声宣告:“Position Zero,这是你独自一人的冒险。”
手机叮咚一声。一封邮件带着并未设置过的提示音闯进屏幕,在虹膜上烙下明亮的影子。水原言叶划下信息,逐字逐句地阅读过去,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永远的主角、还有,任何舞台。用这些词语勾勒出的光景,模糊缥缈、难以辨识。但是,既然那里存在一个舞台,也就是说……需要角色。她熄灭了屏幕,小声地向同班的学生会长发问:“会长有没有收到那个邮件?”
“什么?”有明抬起头,眯着眼睛露出微笑,“怎样的邮件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呢。”
不,没什么。言叶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顺着把话题带了过去。难道是有先后顺序的吗,还是像内定了角色一样,只给某些人发了?她一时间不好再问,直到前往宿舍的路上,看见一个身影从墙头落了下来。
如果这事发生在高一刚开学时,言叶会手足无措地翻起自己的包,找出碘伏棉签来问对方用不用;但这样的情境早在她们初遇时就已经发生过了:白兰会回答感到抱歉,做完现在的事会来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因此言叶全无担忧地看着纤长劲瘦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地,雪白的散发在空中优美地划过,像长毛猫的尾巴一般。
“白兰,你现在要去忙吗?我想问你件事,就一分钟。”
“猫,要回宿舍。”那双睫毛丰盛的眼睛眨了眨,“什么事,水原言叶?”
言叶摸出手机点了点,开口问:“有收到特别的邮件吗?”
在话语落在地上的刹那,白兰的视线锁定了她。周遭的气氛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她向言叶点点头,问:“水原言叶,我们会在那里见面吗?”
“或许会吧。”言叶并未也无法作出确切的答复,“白兰想赢吗?”
“以会见面为前提的话,这个问题现在猫不用回答。”
不知为何,言叶松了一口气。她挥挥手和白兰作别,忽然换了个行进的方向。教学楼的电梯带着她一路下坠,将舞台的大门对她敞开。在没有对手的时刻,所有的装置与布景都为她一人而起。她伸手拨开面前的烟雾,也将总是垂在左眼前的发丝一并拨开。异色的双眼同时目睹了幽蓝。
“这就是……我的舞台,吗?”
头顶是波浪起伏的声音,泡沫从足底一路上升,舞台边缘堆叠着细小的白骨,最中央则是一架大半完整的鲸鱼骨架,足以令人栖身。由深及浅的蓝色填满了整个舞台。概念再明确不过了,是海底、也是鲸落。然而真正的鲸落并不是这么寂静的,有分解者则有腐烂,有腐烂则有食腐者,才有一整个生物群落。死亡停滞的地方,生无法破壳而出。
水原言叶抬起手臂,用凭空出现的手杖曲柄勾住降下的舞台装置。她自墨蓝的海底一路上升至蔚蓝深蓝水蓝浅蓝天蓝,最终被近乎透明的天花板挡住而停了下来,无法离开这片海面。于是她松开手掌,落入那一片白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