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在精灵家族中,最小的孩子总是最重要的角色,通常会成为王子或者公主。孩子们记住了这一点,并认为人类家庭也理应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当他们偶然发现母亲偷偷地往摇篮上添新饰边时,心里总会泛起不安。”
达林夫妇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温蒂,另一个是她的妹妹。妹妹还在摇摇晃晃、走不稳路的年纪,姐姐已经可以拿起针线了。今晚达林夫妇出门去参加一个聚会,将她们留给佣人照顾。融化的积雪从屋檐上滴下去,星星眨着眼睛好奇地看向合拢的窗户。在那里,温蒂正与妹妹在室内做着游戏。
“让我们来过家家吧,现在让我们假装我们有个宝宝。”温蒂提议。
妹妹学着父亲的腔调,老气横秋地说:“达林太太,我很高兴地通知您,您现在是一位母亲了。”
温蒂高兴得手舞足蹈,像母亲生下妹妹时一样兴奋地问:“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妹妹飞快地说着,抬起她的两只小手,“现在到我了,让我出生吧。”
“一个孩子已经足够。”温蒂摇了摇头。
妹妹抗议起来:“难道我不该出生吗?”
“你该睡觉了。”姐姐残忍地拒绝了她,把她送回床上,掖好被角。妹妹反对无果,生着闷气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蒙到脚,仿佛一团小小的蛹,而窗前忽然传来叮当的响声。或许是雨,或许是流星,在下落时敲响了玻璃。温蒂推开窗户,想问是谁,却在下一个瞬间慌忙捂住了嘴;一个从头到脚全身青绿、仅有双眼鲜红的小仙子,不依靠翅膀而是乘着风在夜空中飞舞,旋即凑近过来,悬停在她的面前,几乎碰着她的鼻尖:“温蒂!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天哪,你会飞!”温蒂把声音压得很低,唯恐妹妹听见。小仙子拉住她的手指,像拉起一片花瓣那样轻松:“当然了,你也可以飞!我会教你怎么骑到风的背上——只要想着那些美好的事就行了。”
美好的事……是的,也曾经有过。一首熟悉的曲调在脑海中回响。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缩小到和仙子一样纤巧,可以轻松地穿过窗户,再被气流托举而起,去到夜幕之上。仙子依然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同撞进棉絮般柔软的云层,越过起伏不定的海面,又从低空飞过,去摸露出海面的鲨鱼鱼鳍,它们几乎和她们一样快,一眨眼就从手中滑走了。温蒂捏着手指上有些粗糙的触感,兴奋地感叹起来:“这太有趣了!”
仙子露出温柔的微笑,指向海中的一块陆地:“是的,前面就是永无岛:在这里,孩子们都不会长大。”
温蒂有些犹豫。她转过头,看向达林家所在的方向:“如果我待得太久,可能会回不了家的。”
“再玩一会儿吧!”仙子一边出言挽留,一边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我敢相信,家里的窗户会永远为你开着,你的母亲也会永远在门口等着你。”
永远是多么让人安心的概念,温蒂想,况且仙子不会骗她:“嗯,带我到你的岛上去吧。”
“我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而且我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仙子自豪地说着,挥手点亮了岛上的小夜灯。每一盏灯都守护着一个孩子,有的在夜里踢开了被子,有的一边做梦一边磨牙,有的把衣服穿出了破洞,有的用口水沾湿了枕巾,有的一定要和别人一起睡,有的非得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可。只是照顾一个妹妹,都让温蒂有些疲倦,仙子却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仔细地依次检查过去,为孩子们掖好被子、缝合破洞、换掉枕巾、调整床位,仿佛每夜如此,不辞辛劳。温蒂同她一起做完这些事,才开始享受茶点、听人鱼唱歌、和鸟儿一起飞行。启明星从海平面上探出头的时候,她才骤然惊觉:“我该回家看看了!母亲会担心我的。”
“我送你回去,下次再一起玩吧!”仙子赞成地说着,和温蒂一起重新穿过海面。那栋房子依然立在原本的位置,屋檐上的残雪化尽,变成地面上的一滩积水。但两扇窗户已经紧闭,还装上了铁栏杆。
怎么会这样……仙子动了动嘴唇,而温蒂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母亲怀抱妹妹的睡脸。解释的话语自然地从唇边滴落。
“因为她有另一个孩子。”
因为离开得太久,无法回去,所以会变成既非人又非鸟、无法飞行之物。就如同她现在的处境一般。
言叶落在窗台上,循依旧漂浮在半空。这一方石台细长窄小,几乎不容许二人同时立足。
“青明岚同学,你觉得在这样的境地下,依然能说自己幸福吗?”踩在地面上的人转过头问。
“入学说明能力被认可,离家很远也就是拥有了自由,这样一来,水原同学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可以把幸福的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哦。”空中悬浮的仙灵满怀期望地回答。
言叶仰起的面孔上竟尔露出一个微笑:“这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循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你此刻的哀愁是源自焦虑还是胆怯?为焦灼——植物生长尚且需要周期更何况人类;为怯懦——能做出抉择时勇气早已扎根心底。”
可那片迷雾消散近半时,露出的真相已经不是她能承受的沉重。言叶猛然向循挥出一剑。
“为既定的结果——唯一可能给予此世全部之爱者已不在这世上。”
“如果只把爱的来源局限于此,那注定是会感到空虚的呀!”循以铁尺挡下剑刃,娓娓道来,“与世界的羁绊不仅限于血脉至亲,把爱分散到各处,滋养的植被会回馈你足够丰盈的果实。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别人留在世间的一颗蕴含着饱满的爱的果实呢?”
过分简单、过分质朴、过分理想化的说法。言叶眼前闪过此前她照料家人的景象。用那种自我奉献的方式,得到的就是爱吗?
“……即便如此,也依然不够。你得到的名为爱的获赠,难道不是愧疚吗?如果一直做省心的、被忽略的孩子,只会把自己消耗殆尽。”
循对她担忧的表情回以笑颜:“不要担心!我还可以起飞。”
“只有孩子可以飞起来。”言叶沉下声音,让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像寒意一样浸染空气,以至于天空也一并压了下来。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而永远保持孩童的模样,也就永远无法向前。那份重量将循压向地面,直至仙灵也像人类一样用双脚立在窗台上。已经无需更多争辩,言叶抢攻过去,借着长兵器的优势几次刺向循;名为度梦与不语枝的两把铁尺防得密不透风,却只是将细剑推向一旁,全然没有进攻的意思。敲击、敲击、无数次敲击,每一下都落在剑刃最薄弱的一点,纤细的金属铮一声从中折断!玻璃不祥地震动着,在金铁相交的瞬间应声而碎;然而言叶不退反进,在这场透明而尖锐的雨中伸长手臂、刺出一剑。她终于触及了循的颈间。
“……空想就到此为止了。”
纽扣如同一滴泪水般落入海中,言叶转身朝剧场的电梯走去,头一次明确地表达了对对手的拒绝。每当有一个人说不相信仙子,仙子就会死去。然而,循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但是只要还有人相信仙子,幻想就可以真实地存在。”
见惯的树影落在肩上,又随着前进的脚步,像一条暗色的披肩般被寸寸抽走、重新坠回地面。言叶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枝叶缝隙间漏下的日光。耳畔突然掠过一声轻柔的呼唤:
“水原同学……?”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来者的长发青蓝,瞳孔漆黑,出现在她身旁却不显得突兀。本与她形影不离的、金色的发光体,如今不在此间。
“千山同学。”言叶回过神,下意识地答道,“我没事。”
“……你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哦。”归无奈地笑了笑,发出一个邀请,“一起去走廊下面坐坐吗?”
看来自己的状态真的很糟,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必须尽快调整回来,减少目击者。这样想着,言叶点头答应:“啊,谢谢你。正好我现在也不想回去。”
手腕被轻轻握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冷得像冰。但归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冬日让椅子的表面显得冰冷,校服外套的下摆又将寒气稍稍隔绝在外。
“这当然可以只是一场午后的闲坐,但倘若水原同学想说些什么的话……”归从包上解下一枚小燕子的毛绒挂件,摇摇晃晃地摆在言叶膝上,和缓地说,“小燕子也在听哦。”
她转过头,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小憩。假如这时开口,就会像对着树洞说话一样,没有任何人听到吧。言叶伸出手去,指尖扫过挂件的表面,随即捏了捏燕子的翅膀,终于问出声来:“假如……假如你发现一切过去都包含着谎言,你会怎么办?”
归依旧靠在她的身旁,以轻细的、小燕子鸣叫般的口吻问道:“是好的谎言吗?还是坏的谎言呢?”
最真实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知道呀。”
“啾……”小燕子似乎也很犹豫。言叶捡起自己繁重的思绪,换了一种说法:“越是深入了解,就越害怕。或许,是好的谎言……吧。”
“可是可是,言叶现在正在痛苦呀。既然害怕,为什么还是想要深入下去呢?”
在这样浅白的道理面前,言叶忽然生出无法避开的感觉。她不得不将眼下实际的感觉透露出来:
“就像被什么推着后背一样,不能不继续向前……的感觉呢。哪怕是好的谎言,也想要知道真相。”
“言叶真是坚强又勇敢的好孩子呢……即使感到触痛,也想睁开眼睛去看清。”一只手从背后悄然无声地触及她的肩头,仿佛要将她护在怀中,又仿佛轻轻拍去了肩上承担的重量,“可是一下子走得太远太远的话,也会感到辛苦和迷茫吧。”
她的声音变得像梦呓一样轻柔:“休息一会儿吧……小燕子在这里哦。一定会找到……让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办法……”
言叶闭上眼睛,靠向身旁的身躯。好像在做一个美梦似的,言语自然地流泻而出:“……嗯。真厉害啊,小燕子。”
再站起身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平息胸腔中潮声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