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果实被摘下来的那一瞬间,它就死了。那么,对于完全变态昆虫来说,变换形态之后,是不是也可以称之为死去了呢?毛毛虫化作蝴蝶之前的茧中充满了液体,柔软的身躯在当中变硬,最后破茧而出。剥落过去的自我(EGO)过后,能从当中得到什么?
童话当中都说,灰姑娘即使在灶灰里捡豆子,每天做繁重的家务,仍旧拥有姣好的面容。她穿上华丽的裙子,坐上南瓜马车,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不是一位公主。丑小鸭哪怕最初拥有平凡甚至被鸭子们认为丑陋的外表,仍旧能在换羽期后成为华丽的白天鹅。
可是,不美丽的那些孩子们,那些本就不是天鹅的那些小鸭子们,又该怎么办呢?
她们会有能蜕变的机会吗?
她们能够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吗?
“小纯。”
赤穗纯从面前的小说上抬起头来。青明岚循歪着头,一头柔顺长发垂下,眼睛一眨一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青明岚同学,有什么事吗?”
“你也收到‘消息’了吧?啊啊,那片舞台真棒呢,能让我看见这么多、这么不同的闪耀!所以我一看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小纯了。我也想看到小纯在舞台上绽放的样子!想要更多、更多地了解你!”
青明岚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并没有发现赤穗纯的双手已经紧紧扣住了平装书封面。书页由于她的用力而微微扭曲,赤穗纯控制着自己手下的力度,轻轻地开口打断了面前来人的长篇大论。
“……那么,你知道那个舞台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啊,小纯说的是投入闪耀的那个步骤吗?对我来说,因为能够看到更加美丽的事物,所以暂且让舞台保管一下入场券也无可厚非。”
“不……不。那不是入场券。”
按压纸张的动作使指尖泛白,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之下游走着,离开了本该在的位置。
“投入的是你的一部分。那不是入场券,而是赌注。赢下来就能千倍返还,输掉就倾家荡产。只是那外形太过有欺骗性,让你以为那是一次性的门票,是撕掉凭证后还能保留的票根。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为了见证大家的成长,这是必要的。就像学费……一样的东西?你不用担心我这一点。”
“是吗。青明岚同学是不太在意这一点的类型吗。”
青明岚循还打算说些什么,赤穗纯却突然拿着书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我很在意这一点。我不想再输了。在这一场里,我会努力赢下来的。那时候,希望青明岚同学也能全力以赴。”
“嗯~但是如果你想要闪耀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如果是小纯想要,我可以直接给你的。”
“胜利必须是经我之手而取得,才有价值。晚上在地下舞台见,青明岚同学。”
“当然。也期待你的表现,小纯。”
夜幕降临之时,赤穗纯从宿舍离开,裹着外套走到那台特殊的电梯面前,按下了番茄按钮。一如既往地投入闪耀之后,赤穗纯的身上出现了revue制服和镶嵌金色纽扣的白色披风。而当运行停止,电梯门打开之时,映入眼帘的是“某个”巨大的舞台装置。
那是几乎可被称之为“可怖”的东西——一枚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小纯,你来了。”
青明岚循正坐在那颗心脏之上摇晃双腿。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舞台?”
赤穗纯环顾这个舞台。没有长颈鹿,没有奇怪的观众,也没有显眼的摄像机。只剩幽幽的红光照射着这片区域,像启动了博物馆用以报警的红外线装置。
“嗯。是不是很安静?这是只属于我们的舞台。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扰哦。”
青明岚循高高向天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唱起了赤穗纯再熟悉不过的曲调。
地狱般的复仇之火在我心中燃烧……
穿着华丽衣裙的母亲质问着女儿。
你必须听从我的话,否则我们便不再是母女。我会用我的手斩断血缘联结而成的“红线”。
“你说你要追求自由的爱,要离开我的身边……”
誓言凝结成实质,红线从母亲身边飞出,紧紧缠住了女儿。还没来得及惊呼,女儿便已被那蛛网吞没。
“……以上,是你在我面前说的话。”
母亲对着落在蛛网正中心的女儿,露出一个亲昵的微笑。
那做女儿的没有低头,也没有认输,反而扬起了声音向母亲高喊:“我不需要怜悯。我不需要别人的牵引。我不需要‘你’的勒令。”
身体周围被黏稠的液体包裹,细细密密的血管由皮肤之下显现,同红色的蛛网交相辉映。那是滚烫的血,是温暖的羊水。若是在这里睡着的话,便只能被巨大的母性吞食,回到生命最原始的阶段。
“这种被干涉的‘爱’,我不需要……!”
“可是,这是我的‘爱的表达’。你不是也说过,想得到‘爱’吗?你不是想被注视,被关注,想要闪耀吗?”
作为吐出蛛丝、纺织蛛网的主人,母亲如此对女儿问道。她露出受伤的表情,询问女儿为什么要离开她温暖的怀抱。
“在我这里,你不会受伤,无需努力。尽情依赖我也无妨……因为爱正是这样的东西。我们所寻求的不是一样的东西吗?哪怕表现形式不同,爱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我就是如此地爱着你,爱到我愿意将一切献上……作为爱的表现,我愿意将我的闪耀双手奉上。这样一来,你不需要再挣扎,也再也不用为自己没有‘才能’而痛苦了。”
“你并不是真的爱着‘我’,毕竟,你对所有人,都说过差不多的话吧。你只是一个通过去爱别人,才能确定自己‘正在存在’的人。你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投以同等分量的爱……就算你将这些爱放上天平等量,也绝不可能均分。爱是充满私欲的,它丑陋,残忍,却足以麻痹世人。是,我是想要爱。但我想要的,是‘因为是你,所以我爱你’的独特之爱。这种爱必须靠我的双手去争取。”
“是吗,那么……”
青明岚循轻巧地从巨大的舞台装置上跃下。
来不及阻止,也无法分辨她的动作。赤穗纯眼睁睁地看着对手从那颗不断鼓动的心脏之上跳了下去。无法忽视的心脏搏动着,鼓胀起来,血管尽数暴出,青青红红的血线清晰可见。那些线聚拢,再散开,而后铁尺化作巨大的手术刀,一刀劈开了这颗丝织心脏。
瞬间,舞台上下起了漫天红雨。青明岚循手持铁尺,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发丝染成和瞳色相同的红。那抹红燃烧着,炽灼着,赤穗纯紧紧攥住枪柄,正要向前冲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将她拦腰夹了起来。
“什么?”
地面不断下降。不,是自己在上升。
透明的东西夹住了她。她挣扎着,手里的枪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透明的玻璃。玻璃?
“那么,让我来看看你的‘决心’。小纯,你知道实验室观察生物切片的顺序吗?”
“那和这个舞台——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哦。不切开看看的话,要怎么知道呢。你看,心脏是在人身体里埋着的东西对吧?要切开看看,才知道究竟健不健康吧。虽然也有心电图……不过,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自然不如用我的双眼观测来得更明了。”
“……所以,可以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听不明白呢。”
赤穗纯被夹在两片玻片当中,有些释然地笑了。
“青明岚同学。如果这是你的‘认真’和‘全力以赴’,我就能够承认这份爱。毕竟,不打破蛋壳的话,就无法‘诞生’。隔着蛋壳的话,也是没办法对话的吧。”
“在那之前……先让我见识一下吧!你为了闪耀,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些曾组成巨大心脏的红色丝线密密匝匝地包裹起了玻片。从线的缝隙当中,赤穗纯感受到了一阵热流。红色的什么东西一滴滴流下,顺着她的发丝渗进身体。鬓边的那抹红腾起高热,她感到自己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那并非是病灶造成的痛,而是激动和兴奋组成的“爱”。
“是吗。要展现自己的‘决心’……”
如果要展翅高飞的话。如果想要达到那个高度的话。想要探出手,摘下星星和闪耀的话。那么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脱离这只温暖的,能够让人舒适地躺在里面沉眠的茧;打破这只覆着卵膜,遮蔽外界的景色和闪光的蛋壳。为了胜利,她必须这么做。
“嗯?怎么没声音了?小纯?你不是说会行动的吗?我还没有看到哦。不过,如果你暂时找不到方向的话,就向我求助吧。我会帮助你的,只不过是用‘我的方法’……呢。想不到出路的时候,不如就接受吧?”
“不,我不会接受的。”
赤穗纯艰难地抓起在上升时落在一旁的枪,用力朝着玻片击打下去。一下,又一下。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她从空中向下落去。
于是,由“心房”当中,长出了新的“线”。
黑发的少女足尖轻点红色的蛛网,以她本该无法完成的轻盈姿态高高跃起。下一秒,长枪刺穿无数鲜红雨滴,溅起的碎片飞向她的对手,绕住了她用以观察的“透镜”。青明岚循用铁尺劈砍着,却仍是不敌丝线生长的速度。那从她手中变幻而出的丝线,终于还是飞回了使用者身上,将她层层包裹。
武器“当啷”落地,青明岚循笑了。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
枪尖凌空指下,啪地打落金色的星星纽扣,青明岚循一侧头,长枪擦过她的面庞,深深插进她脸边的T字标记里。那无穷无尽的红雨仍不知疲倦地下着,将二人都浸染成鲜艳的红。那是血的红,是发丝的红,是瞳孔的红,也是生命的红。
“……将死(Position Zero)。是你输了。”
赤穗纯用枪划开青明岚循身上的红线。它们啪嚓断裂,如肋骨一般从两边打开,从身下延展时正如鲜红的翅羽。那是最纯粹的审判,是可致人于死地的血鹰。
“还好这只是舞台装置。”青明岚循满脸鲜红地勾起唇角。
赤穗纯看着青明岚循的笑容,记忆里,她总是在笑。
“是啊,这只是舞台装置。”
“不过,我也看到了好东西呢。小纯的决心,我看到了哦。还请尽情拿走我这份闪耀吧。”
“……我会好好使用的。”
黑发的少女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满身鲜红地离开了舞台。
第二天,即使眼睛并没有再次传来痛楚,言叶还是按照预约前往了医院。她按照医生的指示把脸靠上机器,裂隙灯亮了起来。在一片模糊的光里,对面的人忽然随口感叹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此前负责她的医生只在周六出诊,这位还是第一次见。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言叶有些犹豫地吐出一个音节,医生将裂隙灯移向她的右眼,相当健谈地说了下去:“哎,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还不到一岁呢。你妈妈特别担心这对眼睛的颜色会影响视力……”
妈妈。空白的印象中忽然补上了一点浅淡的色彩。在一岁之前,她有自己的妈妈。
“我现在的视力很好。没有近视,还可以上台表演……”言叶突兀地开口,仿佛急着证明什么,“我在冠雪读书。”
“那真不错!”医生像个长辈那样欣慰地说着,关掉了裂隙灯,“你的眼睛很健康,平时避免强光直射,继续每年查一次眼底。”
诊察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了。如果直接问母亲的身份,医生就会发现自己不知道具体情况……言叶咬了咬牙,学着熟人那样拉起家常:“您到这边有多久啦?”
“十几年了,”医生的眉眼垂下来,额头的皱纹清楚地勾勒出时间,“那件事之后,我没法留在小樽,就搬到了札幌来。”
“那起海啸真的很可怕……我也是三年前才从本州过来的。”言叶猜测道。这是她目前唯一所知的、发生在她被收养那年的灾难。果不其然,对方点了点头:“是吗,安海家也搬家了……”
——安海。说到这里,医生才注意到挂号单上的姓是水原。而言叶已经站起身,沉默地向她鞠了一躬,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已经足够了。不能再听下去了。那些话语已经足够她拼凑出部分的真相,如同碎玻璃的棱角一般。在水原之前,她姓安海。在小樽海难的遇难者名单里,她找到了安海潮和安海诚的名字。假如以亲属的名义去小樽调查,或许能轻易地得到更多的资料,并且继续让养父母以为自己并不知情吧。
从札幌到小樽,只要乘四十分钟的电车。比起从札幌回本州近多了。然而,她无法迈出步伐。只能遵照平时的轨迹,回到学校、回到水原言叶的人生之中。假如不这样的话,对收养了孤女、并且一直供养自己生活和学业的水原家来说,未免太不知感恩了。现行的收养制度中,不会在外显的户籍上写明收养的幼童的原本姓氏,更不用说亲生父母的信息……这也是为了让孩子能够融入新的家庭。所以其实,不知道才比较幸福吗?就像如果不知道败者会失去闪耀,选拔的时候才能毫不迟疑。可是……
可是——已经无法回到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了。
总觉得,时间的流速好像变快了。
小的时候感受到的那些代表时代变迁的事物,放在今天也不过沧海一粟。刚见识到从翻盖机换成智能机的那段时间,自己还会在进商场的时候,央求父母带自己到手机专卖店看那些摆在桌上的智能机模型。然而现在,自己早已习惯每个人手里一部智能手机的生活。在电车上看见不同的人使用着同一个品牌的不同型号手机时,还能通过后盖的形状来勉强辨别究竟是哪个世代的手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自己兴趣爱好的一环——通过周边的事物来确定事物究竟走到了什么时候。只不过,好像从两三年前开始,世界就逐渐越跑越快,近来这种感觉更是逐渐加深。
赤穗纯低着头看ins的页面,她的手指一划一划,看到喜欢的IP又出了新品毛绒,她顺手点了个赞。再往下一看发布时间,发现这个毛绒已经是几天前发售的了。咦,时间有过这么快吗,为什么自己对这个新品没什么印象?明明LINE上理应也发过推送……她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窗外,新干线已经启动,车站外飞速后退的绿色和白色混成一团,积雪像从天而降那般在地上落出白茫茫的痕迹,那大块大块的白色只用片刻就离开了她的视线。在北海道读书的这三年已经让她习惯了下雪,不会再对漫天的雪花抱有一种古朴的兴奋情绪了。现在想起来,见到每片雪花的第一面,也即和它们的最后一面。不管雪花最终落到哪里,终究都会死去。落进人手心也好,掉在伞顶也好,哪怕是飞进同类的怀抱凝固成冰也一样,它们或早或晚都会死去,再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天上。
“……同学。同学?”
“嗯?”赤穗纯拿着手机抬起头来。喊她的是别的班一个面目有些陌生的同学。
“你好像走错位置了。”
“啊……不好意思。”
赤穗纯道了歉站起身,有些迷茫地查看文档里的座位标识。原来是走错车厢了……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她微微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碎片的记忆从脑子里甩掉。相邻的车厢很近,走两步就能到,她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走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车厢,没有暂停地继续向前走。更相邻的一个车厢里,猫兰兰正坐在学生会长和……水原次席中间?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一班的位置才对,可猫是三班的。走近一看,猫兰兰的表情还有些蔫蔫巴巴的,大概是长时间的坐车让她觉得太无聊了吧。
“赤穗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藏峯白兰瞪大眼睛,“是来救猫的吗?”
虽然想说“自己只是路过”,但被猫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的情况下,赤穗纯再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了。于是她答道:“嗯……我在找座位。”
“随便坐都可以哦?小纯,我们旁边那一排就有位置。不过其实你也可以和我换个位置,要不然就坐我这里?你也想和白兰坐一起的吧?”
“会长……嗯……”
怎么办,多了一个用让人拒绝不了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人……!
赤穗纯看了看会长又看了看猫,迟疑地问:“水原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就坐这里了?”
“我吗?我不介意的。”水原言叶答道:“赤穗同学坐这里吧。”
“嗯~那我去和那边的那位一起坐了。”会长轻松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走向了旁边一位裹着披肩的女同学。看上去对方是幕后科的……赤穗纯想着,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坐到了属于会长的那个窗边座位上。她从挎包里掏了掏,拿出了几根棒棒糖。
“我带了点棒棒糖,有人想吃吗?”
“猫想要草莓的。”
“好哦。次席和会长呢?”
“有什么口味的呢,小纯?”
“啊,有橘子的,菠萝的,还有蓝莓,桃子……还有草莓和柠檬。”
“那我要一根柠檬的吧。”水原言叶说道:“谢谢你,赤穗同学。”她从赤穗纯手中抽走了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放到了嘴里含着。
“那会长呢?”
“我也要柠檬的~和厉害的次席一个口味吧。”
“咔吧”一声,赤穗纯清晰地听见了棒棒糖在嘴里爆炸的声音。她不敢多想,赶紧将手里的柠檬棒棒糖递给了志贺米有明。
“对了,那边那位同学……要怎么称呼?我是赤穗纯。”
“我吗?我是鸣泷梦姬名。我要和你一样口味的哦,穗穗~”
一支草莓棒棒糖又传了过去。赤穗纯也拿了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把剩下的棒棒糖塞到挎包里,又伸手从包里拿出专门带来的游戏机。
“猫兰兰要玩吗?看你好像有些不舒服……要不要睡会?”
“猫,坐车坐累了。”猫有些没精打采地说:“车好慢。”
“嗯……那玩会儿游戏?要吗?”
赤穗纯把自己的NS递到猫面前。
“好。”
藏峯白兰接过游戏机,饶有兴致地摆弄起来。另一边的座椅上,水原言叶拆开垃圾袋,将棒棒糖棍放进去,又折好袋子放回前方的网袋里。
“水原同学,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不用了。”水原言叶礼貌地拒绝了赤穗纯,“一根就够了,谢谢你,赤穗同学。”
这还是赤穗纯第一次离这位传说中的次席这么近。虽然从猫兰兰那里也知道她和次席玩得好,但在这之前,她从没近距离和次席打过交道。被发丝遮蔽的那只眼睛与另一只不同色,似乎是由于畏光才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赤穗纯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有点像。
这直觉到底是从哪来的,赤穗纯不是很明白。但,大概就像动物能很自然地辨认出同类那样,她意识到,或许在次席的身上,正发生着和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同样的事情。
——那是将什么东西投进火炉烧却之后,会露出的表情。
——那是有些悲伤,像怀抱着巨大痛苦一般的表情。
“……是这样吗。”赤穗纯轻声说:“不用谢,水原同学。”
猫操纵着赤穗纯的玩家角色,在密阿雷飞檐走壁。赤穗纯探头看去,发现猫正对着屏幕上的密阿雷格雷派饼发呆。
“猫是想吃松饼吗?”
“有点想。”
“嗯……如果过两天看到合适的店,就带猫去吃,怎么样?”
“好哦。”
“新干线……运行起来没有什么声音,比飞机安静呢。”
赤穗纯自言自语道。
“是呀是呀,赤穗同学。人家也这么觉得。”
“……”
早该想到的。这是一班的车厢,那么……讨厌的家伙就一定也在这里。赤穗纯不用回头都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是大庭叶流,那张惹人厌的脸此刻一定正露出恶心的笑容吧。不愿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和她争吵,更别提学生会会长就在旁边坐着,赤穗纯索性装作没听见,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
“好啦,师匠……我们回去吧……”
是久和崎琴羽。她似乎和大庭叶流说了些什么,那两道声音和车窗外的景色一样向后退去了。赤穗纯深吸气又深呼气,看来这一关姑且算是过去了。
世界的流速正在加快。就像按下了快进键那样,一切都在加速。无端地,赤穗纯又想起这件事。最近似乎……更加快了一些。偶尔脑子里会出现磁带卡带一样的状况,上课想知识点的时候总是走神,看向窗外发呆的次数也增加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流过,自己却没抓住一样,她抿着唇,靠在窗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赤穗纯。赤穗纯,下车了。”
再睁眼的时候,赤穗纯发现自己正被猫摇晃着。藏峯白兰把手中的NS递给赤穗纯,从座椅下面抽出了自己的背包。
“啊……不小心睡着了。谢谢你,猫兰兰。”赤穗纯惊了一跳,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取下行李架上的行李箱,随着人流向车厢外走去。
“对了,猫兰兰。今晚要和我一起住吗?”
“可以哟。”一旁的学生会会长突然凑过来,吓了赤穗纯一跳。“不过……是六人间来着。我这边能看到名单。还挺有意思的~”
“为什么志贺米有明要替猫同意。”
“哎呀?难道你不想和小纯一起住吗?她会伤心的哦。”
“不……”赤穗纯摆摆手,“就算不能和猫兰兰住也没关系的。”
猫用“你看”的表情盯着会长。
“嘛,等一下去旅馆放行李就知道了~”志贺米有明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小纯拜拜~”
赤穗纯目送着志贺米有明和鸣泷梦姬名的背影,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侧头问了一句。
“……好奇怪,我没有和会长接触过,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志贺米有明就是那样啦。”猫说着,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拿出一块糖塞到了嘴里。
“说来,今天晚上好像是六人间。到底会分到怎样的舍友呢……”
期待着旅行和舍友,赤穗纯拖着行李箱,和朋友一起朝着旅馆进发。
半个多小时后。
“……怎么是你!”
“哎呀~人家也不知道捏~”
脑海里如同天雷劈过天之岩户,赤穗纯差点把手里的行李箱甩到对方脸上。久和崎琴羽站在大庭叶流身后,拼命想捂住大庭叶流的嘴,阻止她继续挑衅赤穗纯,但由于身高不够,看上去有点像在裸绞。
“师匠!我们还要出去逛街的!别打起来啊!”
藏峯白兰向后退了一步,默默把行李放在了墙角。虽说确实和猫住了一间房,但由于还有讨厌的人在一起,赤穗纯还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就一晚上,总不能发生什么事吧……她努力吸气,把行李箱和猫的并排放在了一起,瞪了大庭叶流一眼就出门去了。
“猫兰兰!”
“嗯?”
“我看到推荐去动物园来着。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藏峯白兰说:“猫想吃动物园的小饼干。”
“鹿、鹿饼那种吗?”
“不是哦。是周边小饼干啦。”
步行在冬季的北海道,冷是最显著感受到的东西。剩下的就是白茫茫的雪。虽说城内有扫干净雪,但树枝上还是白白的一片。时不时会从高处掉下来几块雪块。赤穗纯和藏峯白兰步行到了旭川站,准备乘车前往旭川动物园。JR站内也有不少穿着冠雪校服的女同学,大概是准备趁工作日人少的时候先去动物园参观,这样能省些力气。
“听说旭川动物园有北极熊水下芭蕾,还有企鹅、海豹……之后给猫兰兰买小动物饼干吧?”
“好。”
她们乘上电车,在晃荡的车厢里,猫和人都含着上车前塞进嘴里的糖块。赤穗纯感受着舌尖酸酸甜甜的柠檬味,脑子里还在想着revue的事。在高三的最后三个月,自己接受了邀请,在神秘的地下舞台里和人争夺闪耀。但……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世上不存在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或许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也正被放上天平进行衡量。
“赤穗纯。到站了哦。”
“啊,谢谢你。”
已经是第几次了呢?今天好像一直在被人提醒……赤穗纯脑子里有点乱七八糟的,她努力想让自己不去想其他的,至少现在是修学旅行,是应该开心的时候……啊。
藏峯白兰一个用力,抓住了差点在动物园里摔一跤的赤穗纯。
“滑。赤穗纯,小心。”
“嗯……嗯。”赤穗纯回过神,重新看准了脚下的路。如果滑倒的话会很麻烦,她摸索着挎包,拿出了眼镜戴上。“总之,谢谢猫兰兰……等一下我去商店给兰兰买饼干吧。”
“耶。”藏峯白兰比出了耶的姿势,赤穗纯拿起手机,对准了她和她身后水族箱里的海豹,拍了张照片。
“……它们能意识到自己在动物园吗?”
猫摇摇头,“猫不明白。”
“也是。如果我真的觉得这样不好,就不应该买票进来了……不过,有的时候确实会想,究竟是生存在大自然中的动物更幸福,还是在动物园生活的动物更幸福……我也不明白。或许它们自己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嗯……”
“赤穗纯,看企鹅。”
成群结队的企鹅在饲养员的引导下摇摇摆摆地排成一列走来,赤穗纯看着它们的模样,没忍住又拍了一张照片。
在动物园里逛了一个多小时,猫还没有累的样子。赤穗纯喘了口气,“我们去周边商店看看吧?”
“好。”藏峯白兰说着,朝标着商店的牌子那边走。赤穗纯跟在猫身后,看着周围的白雪,那些属于北极和南极的动物们和这片雪互相注视。她又想到出现在地下剧场的长颈鹿。它的故乡,又是哪里?它会想到自己的故乡吗?不,为什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又想起长颈鹿……还是不要想了。
赤穗纯在货架中穿梭,穿过一堆又一堆的毛绒玩偶。虽然很想买这些动物……但宿舍已经放不下了。不能再买了!她勒令自己不许再看毛绒,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
“啊,不好意思。”
对方摇摇头,表示没事。赤穗纯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同款校服,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的同校同学。
她用一种飘然的姿态离开了原地。赤穗纯看着那背影,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是什么地方呢……总觉得,她的身边好像还应该有什么人的存在才对。不过,既然是同学的话,以后总会有什么机会再见吧。
排队给猫买好动物饼干之后,赤穗纯把饼干递给了猫。猫捧着饼干欢呼一声,把那袋饼干抱在了怀里。
“赤穗纯真好。”
“不用谢。猫兰兰还想逛吗?我可能有些累了。”
“那猫,自己去玩。”
“好。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旅馆。”
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回来了。赤穗纯对着旅馆房间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胡乱吃了个在附近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又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都有入睡困难需要药物辅助睡眠的她,现在却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手里正捧着一碗红豆汤一样的东西。一大块年糕从汤碗里翻过身,露出白兰的那双或粉或红的眼睛。她吓得大喘气,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以前为了甜品店优惠,而在店铺门口给了自己一个公主抱的猫。这样的白兰,不需要被卷进自己的战斗当中。猫只用是猫就好……第三次睁眼,白兰从地上抽出了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或许是剑,或许是舞台道具,怎么都好。总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猫应该不知道。她没有失去什么。那样最好。
第四次睁开眼的时候,赤穗纯费力地辨认着从身上传来的打击感的源头。那是一只柔软的枕头。视线尽头是穿着浴衣,洗漱归来的其他同学们。她眨眨眼,有些模糊的视线终于开始聚焦,大庭叶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一手抓着两只枕头,正在胡乱地攻击其他人,连久和崎琴羽也被一枕头砸到了地上,摔进了被褥堆里。
“啊哇哇哇……好吓人哦。”鸣泷梦姬名将身子缩到了水原言叶的背后,“我只是路过呀!和我有什么关系……!”
“来都来了,一起玩嘛。”大庭叶流露出一个在赤穗纯眼里可以称为恶劣的笑容,一枕头砸到了正趴在赤穗纯身边把玩小动物毛绒的猫头上。猫一个激灵,从地上翻身爬起来。
“猫,要战斗。”
赤穗纯全部的瞌睡虫都跑了。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拽起身后的枕头就冲向大庭叶流,“你为什么打猫兰兰?”
“哎呀,这不是顺手的事吗,不好意思~”
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啊,这家伙。一旁的志贺米有明乐呵呵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还不忘拿起手机拍几张枕头漫天飞的照片。不过大庭叶流似乎是杀红了眼,一个枕头就朝着想置身事外的会长飞了过去。而学生会会长反应极快,一侧头就躲开了飞来的枕头,还不忘评价道:“动作有些慢哦,小叶流。想打中我的话,还需要再练练呢。”
“师匠!别打了……哎哟!”
虽然久和崎琴羽一直想拦着大庭叶流和赤穗纯打成一团,但她似乎忘了自己现在正被三个一米七及以上的家伙包围着。藏峯白兰动作快得惊人,闪躲之后再攻击的战术也很不错,如果她脚上能长出吸盘,赤穗纯毫不怀疑她能两步上墙最后飞在天花板上向下扔枕头。大庭叶流则是力气惊人,且她正以一种几乎可以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状态到处打砸,将屋子里的所有人视作攻击目标,甚至连一旁几乎挤到墙边的鸣泷梦姬名都被甩了一枕头。被打倒的鸣泷梦姬名两眼一闭,直接倒在被子堆里不起来了。
“次席,你不参加吗?”
大庭叶流一枕头飞过来,水原言叶一把接住,动作轻松到像接住一只飞过来的乒乓球。
“这份挑战书,我就收下了。不过在那之前——”
水原言叶一甩枕头,摆出用剑的架势,将枕头平着飞向志贺米有明。志贺米有明一甩头想躲过,没想到水原言叶背后还藏着一个枕头,下一只枕头顺着次席的手飞出,砸到了会长身上。
“哎呀,不好意思,砸到会长了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水原言叶这句话的语气平平,和机械音的区别大概只在没有加电流声。她就这样朝着会长身上砸了好几枕头,后者没生气也没着急,只是坐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水原言叶。
“小言叶,还是挺有活力的嘛。”
她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赤穗纯没听清。不过即使能听清,她也没工夫去理会,因为现在大庭叶流像个完美的沙袋一样出现在了她面前。既然能有机会殴打大庭叶流,为什么不呢?她用力地甩着枕头,浑身上下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充满激情。
“大——庭——叶——流!你这个——混蛋!吃我一招!”
“哈哈哈,我可不会输哦。赌上武士的荣誉,我,大庭叶流,将会——”
“闭嘴吧你!”赤穗纯狠狠踩了大庭叶流的脚一下,但她忘了,现在大家都已经洗漱完了,没有办法隔着鞋子踩对方。皮肤和皮肤相贴的触感让赤穗纯险些干呕,她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脚,转而用另一只手抓起了被褥,兜头冲着大庭叶流扔了下去,随后整个人扑上去,把大庭叶流按在了地上。久和崎琴羽勉强从满天飞舞的枕头弹里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师匠正被赤穗纯按在地上,她赶紧上前——帮着赤穗纯一起按住了自己的师匠。
“师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旅游呢!别再扔枕头了!我都被砸晕了!”
大庭叶流被蒙在被子下面,总算停止了继续甩枕头的动作。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面传出来,“武士之魂……不灭……吾终将……”
“吵死了!我睡觉睡得好好的,你给我一枕头砸醒了!”赤穗纯气得踢了庭叶流一脚,恨不得用自己身上的浴衣带子勒死她,“现在好了,出了一身汗,又得重新洗漱……!”
“我看你玩得也挺开心的啊,赤穗殿。”
“还不是因为你?!你干嘛要用枕头砸猫?”
“战争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在下……不会认输。”
“什么乱七八糟的自称。”赤穗纯嗤之以鼻,“再这样就把你扔出房间,你一个人睡走廊吧。”
“呜呜呜,你好狠心。”大庭叶流从被子下钻出头来,“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啦~”
“……”
赤穗纯不再理会大庭叶流,抱着毛巾到浴室去重新洗漱。再回到房间里时,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静悄悄的,似乎是因为累了,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她也没有继续说话的兴致,钻到自己的被子里,闭上眼。
在第五遍的梦境当中,静静地下起了雪。在那片地下舞台,理当被炽热的聚光灯照得没有一片褶皱的地方,聚起了小小的雪洼,而后扩大、再扩大。红绸布制成的天空包裹着漫漫无际的雪原,如她的唱词一般,让舞台成为了洁白一片。
那是寂寞的舞台。
那是无情的舞台。
在得到一个Top Star之前,它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它会给少女们武器,给她们合适的道具,让她们演出“ta们”想看的剧目。那些台词,那些眼泪,全都是这个残忍的舞台想要看到的。少女们的不甘和泪水会成为驱动舞台的最好燃料,包括那些投入的闪耀,也被贪心地吞噬殆尽。
赤穗纯赤着脚,在这片雪原之上慢慢行走着。灯光照在雪地上,白得让人流泪。她眯着眼睛,防备着雪盲症状,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我”是谁?
“我”要往何处去?
“……纯同学,你知道吗?每一片雪花都有不同的形状。”
在第三天的早上,赤穗纯终于第六次从梦中惊醒。她转过头,看到身边的相马應霷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放在古朴柜子上的少女形八音盒。
“据说是这样。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现在是雪天吧。”
“雪国……吗。我记得有会下雪的八音盒。應霷同学是不是有两个姐姐?之后要买伴手礼的话能拿得下吗?”
“嗯。不过我可以的。”
相马應霷做了一个比出肌肉的动作,惹得赤穗纯笑了一下。
“来到这个博物馆……就让我想到那天的‘那个地方’。”
相马應霷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赤穗纯指的是什么。作为保密事项,在外面用模糊的代词称呼也是正常的。
“……是啊。原来舞台可以变成那种样子……”
赤穗纯指着另一边一个旋转木马样式的八音盒,“每个八音盒都可以看作一个微型的世界。作为在这之上起舞的人偶,我们或许是那个舞台‘不可或缺’的东西也说不定。”
“舞台……需要我们?”
“是那个舞台将我们呼唤去的。如果没有我们,它的‘闪耀’要从何而来?”
“嗯……”
“應霷同学还没有输过吧。我现在逐渐开始觉得……那地方要我们支付的代价,或许并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不过,如果赢下去的话,就不用思考这种问题了。”
“是啊。”赤穗纯应着,看着應霷走向另一边。相马應霷聚精会神地观赏着工作人员为观众们上发条演示八音盒,那身姿和在舞台上时同样,寄托着“爱”和“热情”,以及最重要的“闪耀”。所以赤穗纯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你不能保证你会一直赢……虽然事实如此。但要是非要这么说的话,就有给朋友泼冷水的嫌疑,更别提自己心里其实一直希望應霷能赢到最后。如果是她,一定能成为Top Star的吧。所以……如果你能成为Top Star的话,一定要将那份热情,注入最终的“愿望”当中。
“纯同学。纯同学?”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一起去买纪念品吧。纯同学好像说过,要给外婆带伴手礼。”
“是啊。我想给她买个招财猫形状的八音盒。應霷同学呢?也要买吧?”
“对。我想给家人都买一个。”
“喔。那我们分开买吧?之后在旅馆见好了。”
“嗯,那一会儿见,纯同学。”相马應霷对着赤穗纯挥了挥手。她们在纪念品商店分开,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商品。人流涌动,很快就隔开了赤穗纯和朋友,她看着被其他人的身影时不时遮盖住的應霷,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近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以前好像还没有这么明显的……
这是即将毕业前的两个月。有什么东西会在两个月后尘埃落定。想必那个舞台也会因此闭幕吧。不过失去了这一批学生的话,只要呼唤下一批学生就好了。少女们的野心和愿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动画片里不也这么演过吗。
她挑好了一只钢琴式样的八音盒给自己,又买了一只招财猫样式的准备送给外婆。她并不打算给父母送什么伴手礼,那总是会引出更多的争端。与其引发下一场战争,还不如从源头就断绝争吵的可能性。所以赤穗纯没有买更多,她付好两只八音盒的钱,提着袋子乘车向回走,顺便还吃了碗拉面,这才回了旅馆房间。
赤穗纯站在房门前,正准备用房卡刷开房门,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啊,纯~你回来啦!”雾见山徒花对赤穗纯说着,嘴巴里还吃着什么,“我和杜月住一间~咦,你和應霷分到了我们隔壁呀?那太好了,晚上又可以一起玩了!”
“要……要玩什么?”赤穗纯警惕地看了看雾见山徒花手上提着的袋子,没有巧克力,也没有榴莲……安全了。真的吗?
“你不要总用那种表情看我!听我说听我说,我之前和應霷发了LINE,约好晚上一起讲怪谈故事,你也要来参加哦!”
“我、我吗?”赤穗纯惊讶地指着自己,“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
“不行,你得参加。我都让杜月准备好了,你怎么可以不来呢?”
“那是因为她和你住一间所以不能推脱吧……”
“才不是。我准备好了绝赞的故事,非常凄美,非常棒。你一定要来!”
雾见山徒花笑嘻嘻地刷开了房门钻了进去,还不忘对赤穗纯挥挥手。赤穗纯摇摇头,走进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东西进浴室洗漱。等到她吹头发的时候,應霷也回了房间。
“啊,回来啦?晚饭吃过了吗?”
“嗯,吃了。”相马應霷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我用下浴室哦。”
“那个……等下真的要讲……怪谈吗?”
“嗯?怎么了吗?”
“你先去洗漱吧。”赤穗纯推着應霷进了浴室,回过头捂住胸口。希望她们不要讲什么很可怕的都市传说……不对。
……不对。
“……那只哥斯拉爱上了贞子,她们决定远走高飞!贞子从井下面进入了水循环系统,她沿着水循环系统找啊,找啊,终于确定了哥斯拉正在东京湾附近……”
赤穗纯的思考都停止了。虽说她害怕怪谈,但这样的怪谈实在是……太……
“……最后她们在一起了!如何呢!这个故事!”
“……就这样?”
“是啊。”雾见山徒花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怎么了,不精彩吗?我觉得很好来着。”
一旁的皓羽杜月露出了“她又为什么要这样”的表情,“真没品味。”
“怎么这样?”雾见山徒花假装痛苦地哀嚎着,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呜哇!居然不欣赏我精心搜集的故事!”
“好了。你也安静一下吧,还有下一个人在等着呢。”皓羽杜月示意相马應霷开始,“还是听听其他正常的故事好了。”
“啊,那我就开始了?”相马應霷清了清喉咙。“我要讲的故事是……应梦之鲤的故事。”
善于绘制鱼儿游动的和尚因水神的赠礼而得以变成鲤鱼灵活在水中嬉戏,虽然被告知不可以吃鱼饵,却还是被腹中饥饿所打败,吃下了鱼饵被钓起。
一柄寒光闪闪的刀伸向鲤鱼。和尚所化的鲤鱼惊得大叫,那刀却还是向着他而去。
“……然后呢?”赤穗纯从卷成瑞士卷的被窝中勉强伸出半个头,打定主意如果接下来的是恐怖桥段就立刻缩回去,“后面……和尚怎么样了?”
“他变回去了。虽然在外界的看法里是死了三天,不过他还是醒了过来。故事的结尾还是好的。不过纯同学如果害怕的话,将这些当成舞台装置也没问题哦。”
“舞台……装置……?如果舞台上有巨大的刀劈下来的话……”
赤穗纯打了个寒战,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
“嘛,害怕的话不如四个人一起睡吧,就像在宿舍一样~”雾见山徒花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我很有说怪谈的天分嘛,能把纯吓成这样~”
“和你的哥斯拉大战贞子绝对没有关系。”
不管多么愉快,修学旅行最终还是要落下帷幕的。人生不可能永远幸福快乐,总有高峰有低谷,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赤穗纯自然也没有想过能一直像这样自由自在。回到学校之后,自己的命运会变得如何呢,那偌大的地下舞台又将如何呢。在剧目走到终幕之前,自己想必会一遍又一遍地跳进那个舞台吧。
哪怕那是道成寺的钟,哪怕终将在这当中被烈火灼烧殆尽……自己也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个舞台不会允许参与者半路放弃。那些投入的闪耀……现在又去了哪里?会作为胜者王冠之上的明珠被当礼物献上?还是被碎纸机碾成齑粉,洒在满是白砂的地面之上,建造起一座海市蜃楼?又或者……会在舞台落幕之后,完整退还给每个人?
想必最后一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吧。赤穗纯想到自己在来之前打的那场revue,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平静了情绪。既然已经选择站上那个舞台,就……
一定要赢。
我想赢。
我要赢。
不如说,为了自己不被世界吞没,不被信息流嚼碎咽下,不在时代的某个角落静静地成为化石,都必须赢。非得夺回自己的闪耀不可,为此哪怕是对同学们挥起武器,也在所不惜。
手机振动了。
赤穗纯拿出手机,熟悉的东西在屏幕上转动起来。
啊。又要开始了。不管是输是赢,都会有谁失去什么东西的那片舞台。就像明明自己总是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收到短讯的时候手机还是会振动起来。这片舞台就是如此任性,如此不合常理。这正是那片雪原——那由无数特殊的雪花筑起的高墙——的本质:如此刺痛双目,如此引人落泪。
为了继续在舞台上表演,健全的视力是不可或缺的。言叶当晚就前往了医务室,在初步检查后,校医为言叶开了一支眼药水,建议她次日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言叶仰起头,熟练地让水滴落入眼眶,随即闭着眼睛掀开帘子,摸到后面的床上躺了上去。
空气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气息。虽然闭着眼睛,但仿佛在被谁注视着一样,皮肤泛起针刺般的凉意。
“……咦,有人在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是我呀。水原同学不记得我了吗?”
“咦、咦咦……我没有杀过同学……”在稍许的惊愕之后,理性重新占据了高位。言叶把幽灵的可能性抛却,转而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千山同学,这样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气息乱了。她继续随口扯谎:“高一排练《红与黑》的后台,高二那年看演出的观众席上,最近一次在通识课的课间,和你说过话的哦。”
有一只手落到了额头上,似乎是怀疑她发烧了在说胡话:“水原同学,请不要勉强自己,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找校医来。”
“其实我是现编的,是千山同学的声音很有特色,所以听出来了。”言叶坦然地承认,“真少见,你一个人,没和辉明院同学一起吗?”
“她刚刚回去上课了。”归的语气温和,似乎不觉得这句话冒犯。于是言叶继续问:“你不舒服吗,千山同学?”
归稍微顿了一下,而后就自然地继续道:“今年入冬太快,我没有及时调整好状态。”但反问来得十分迅速:“你呢?水原同学?看上去我们的次席并不是经常生病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太亮的东西,眼睛被灼伤了吧。”
舞台的灯光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诅咒。浅色的眼睛更容易畏光,即使她一向注重保护,有时这天生的问题也会自己冒出来。在输掉之后,痛感反而异常明显。或许那就是随着纽扣落地输掉的东西、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水原同学拥有如此珍贵的才能,请务必好好珍惜身体。”温热的吐息隐隐约约落在耳畔,是归靠得更近了一些,“我很期待看到你一直活跃在舞台上。”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憧憬呀。”
假如言叶这时睁开眼睛,假如室内并非一片黑暗,便能看到那双涌动纯黑的双眼、牢牢地将自己摄入瞳孔、几乎要将周遭的光都吞噬殆尽一般。但她只是继续躺在床上,平心静气地开口:“千山同学,我并没有打算夺走其他人闪耀的意思。还是说……你打算彻彻底底地排除异己呢?”
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归的声音和语气依旧温和:“是呀,我能看出水原同学并没有这么做哦……仅仅是因为不想吗?那,之后呢?我并不觉得你缺乏这样的能力。你说得对,现在恰是个好时机。水原同学希望我这么做吗?”
“我吗……正是因为一直在占有我所不应得的东西,才无法继续说夺走什么啊。”言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战斗吗?恐怕你和我都经不起这样的磨损吧。为了那孩子,你该更加珍重自己才行。……还是说,你‘和我一样’,不打算陪她到最后呢?”
正是因为处境相似,才能将自己的困境拿去试探对方。正是因为处境相似,言叶才相信归会回答自己,而非对自己刀刃相向。
“排除异己这种事……”归轻轻笑了一声,将距离重新拉开,“非我所愿,自然也不是她想看到的。我们所求的是与所有人共享的未来,而并非独断专行。但我不会逃避必要的战斗,即便……我无法陪她到最后。到那时我们又会在哪里见面呢?水原同学?”
身旁一片安静,言叶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屋里了。
“打扰了……咦?”
言叶推开隔壁宿舍的门,惊异地在房间中发现了有明与白兰外的第三人。看面相和上次见过的纱衣子女士有些相似,想来是白兰三位长辈中的一位。她此刻正不知为何满面怒火地对白兰说着什么,言叶刚刚赶上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对你的同学……也不像话!”
有明在自己的那半侧房间露出浅淡的微笑,白兰抬起眼睛,突兀地把战火转移到新入场的客人身上:“啊,水原言叶,这是你去猫家玩,没有见到的多洋子阿婆,她今天来看猫。”
言叶僵硬地向多洋子女士鞠了个躬,把带过来的点心顺手放在桌上。白兰继续介绍道:“她,平时很忙,因为是研究大海很厉害的人。”
多洋子,依旧在发怒:“是海洋地球物理!你这孩子,至少要把婆婆研究学科的全名背下来!”
“猫,脑袋很小。”白兰坦然地说。言叶接过话头,向长辈问好:“您好!总听白兰说起您呢,平时总受到她的照顾……”
“照顾?她喔?”
见多洋子面露怀疑,言叶又提了一遍白兰此前发现她发烧的事情,试图证明猫对同学很好:“是的,我生病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的!平时对我们也很关心!”
说到这里,婆婆的神色稍霁:“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呢,水原言叶,对吧?我是藏峯多洋子,作为白兰的监护人谢谢你和她交朋友啦。”
“好隆重……嗯,我从打工的地方带了和果子回来,要吃吗?”言叶这才打开包装的盒子,准备从多洋子开始给在场的三人发。“欸——好可爱的造型哦。”阿婆看了看那做成桃子模样的糕点,白兰已经一把接过:“阿婆不喜欢甜的东西,猫喜欢,谢谢水原言叶。”
多洋子的脸色又沉了沉,言叶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海洋地球物理,具体是怎样的学科呢?”
“欸?你感兴趣啊!这个呢,主要是研究海洋区域地球内部结构、物理场特征及板块构造演化规律。”多洋子顿了顿,换成十几岁女孩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可以应用于勘探资源,探测海中的地震,模拟海底陆地的演化过程。”
“原来是这样。”言叶专心地听着,有明则在恰当的时候插入“好厉害~”的背景音。多洋子随口说:“十六七年前,这附近就闹过一次海啸,幸好札幌不临海,倒是小樽没了好多人。”
那个年份让言叶倏然一震。她一反常态地追问道:“所以,海啸可以在发生前探测出来吗?”
白兰和有明各自投来一个视线。多洋子若有所思地回答:“根据探测方式的不同,可以提前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发出海底地震的预警。如果地震在海洋中心,在海啸到达沿岸之前就有足够的时间避难。但那一次……我记得是在近海。”
言叶已经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地敲下每一个字。见她格外关注,多洋子不禁又多说了些:“当时朝日新闻就是参考我们研究所的数据和分析,来做波及范围和损害的计算的呢。”
“名单,”更加不祥的话语脱口而出,“遇难者名单,也是有的吗?”
“有的。也是他们调查公示了遇难者名单,呀,真是无辜的人们……”即使这已经超出了兴趣的范围,多洋子还是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并且,提供了具体的发刊时间和期数。言叶再三感谢了她,把数字一同列入备忘录中,再同她们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自己的宿舍,一条条地查询过去。海啸和自己被收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前后相差的只是办理手续所需的几周。即使得到名单也查不出什么、毕竟里面没有水原这个姓氏、用母亲的旧姓难波去查也没有。前方还是重重谜团,然而,浅色的左眼、眼球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痛。
“赤穗纯,猫来找你玩了。”
周末的午后,藏峯白兰抱着自己的NS推开了朋友的宿舍门。赤穗纯从书桌边抬起头来,朝着猫举起刚买来的草莓布丁。
“猫兰兰,你来啦。我买了草莓布丁,这次是chiikawa联动的包装哦。”
“赤穗纯真好。”猫凑过去,赤穗纯拍拍自己床上旁边的位置示意猫坐下。她窝在自己的床头,手里拿着新换的NS2,另一只手把布丁递给猫:“猫先吃,刚刚雾见山同学说要去做点零食分给大家吃,我没能拦住她……”
藏峯白兰立刻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雾见山徒花又做了巧克力煮榴莲?猫不会吃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她今天没有拿榴莲。”
“啊,纯同学,还有藏峯同学。”相马應霷拎着塑料袋拉开了门:“我买了些饮料……咦,皓羽同学不在吗?”
“谢谢你,應霷同学。她说着什么‘要去邂逅美好的传闻用于艺术创作’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是这样。那我把她那份放在她的桌子上吧。”
“嗯。另外徒花同学好像去做……甜点了。”
“……甜点?”相马應霷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留下的门缝就被谁顶开了。
“我看看我看看,咦,人都来齐了?”成为话题中心的少女现了身,所有人听到声音都一齐看向门口。只见雾见山徒花手里正捧着一盘漆黑色的什么东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盘子里装的黑色东西看上去像……饼干?
“徒花同学。你做了什么东西?”
“巧克力榴莲饼干。虽然其实是想做舒芙蕾来着的?不过舒芙蕾不好几个人分享,就还是烤了饼干。”雾见山徒花捧着那盘诡异的东西走过来,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之下拿出一块塞到嘴里嚼了嚼。“嗯,好吃。你们要不要也吃?”
“猫不吃这个。”藏峯白兰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赤穗纯也不吃。”
“我……我来一块吧。谢谢你,雾见山同学。”相马應霷从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块看上去最小的饼干碎:“我、我开动了——”
“好吃吗好吃吗?”雾见山徒花看到有人欣赏她的作品,立刻来了劲:“味道怎么样,應霷?”
“嗯……味道很特别。像圣诞老人穿过雪地后留下的鞋印一样。”
“那再来一块?”
“是幸运的痕迹呢。那我再拿一块吧。”
“猫很害怕雾见山徒花在厨房做出的东西。”藏峯白兰侧头问赤穗纯:“你们宿舍平常吃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徒花同学好像特别喜欢厨房……”赤穗纯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正在品味自己大作的雾见山徒花:“我们宿舍的口味……嗯,都挺特别的。”
雾见山徒花塞着满嘴的饼干转过头。“什么什么,在说我吗?”
“我们在说什么时候能开始玩游戏。”赤穗纯把要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
“对哦,我们今天约好了要玩胡闹厨房来着。”雾见山徒花拿起桌上的饮料拧开盖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那我去开电脑。嗯嗯嗯,对了,我有个新剧本还没给你们看呢。不过等会再说吧,现在先玩游戏~胡闹厨房,启动!”
藏峯白兰从怀里拿出了她的NS,也按开了游戏。画面上出现了一只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老鼠。
“那我开联机房间了哦?”赤穗纯说。
“嗯。不过纯同学,你真的不尝尝饼干吗?”
“不,我不用了。你们吃吧。”
屏幕里很快聚集了四个“厨师”。在询问了其他几个人是否准备好之后,赤穗纯带着大家一起进入了游戏。
“猫想要那个猫厨师。”
“那个好像要通关主线才有?”
“对。所以猫会努力的。”藏峯白兰用坚毅的表情说:“猫想用猫的样子做饭。”
“我也会加油帮忙的。”相马應霷转过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在家的时候也和姐姐玩过。”
“做饭嘛~我可是很擅长的!”雾见山徒花也赶紧表态:“游戏更是简简单单啦~”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雾见山徒花说出这段话之后,赤穗纯莫名其妙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是错觉吗?不过既然是游戏……想必她也没法灵机一动做出什么惊世巨作吧。
四位伟大的厨师坐着巴士从森林出发。为了同一个目标,四个人并肩作战,一同奋斗……本该是这样的故事。
最开始,似乎一切平常。虽说做寿司煮米饭的时候锅着了几次火,不过都被相马應霷立刻用灭火器扑灭了。四个人合作顺利,顺利到让赤穗纯都忘记了可能会在这个游戏中出现的爆炸性失误。或许我们四个人真的能拯救世界也说不定?
直到雾见山徒花操纵着她的独角鲸,将灭火器拿到了手里。
“哇!是灭火器!”独角鲸大声欢呼着,按动了灭火器。
瞬间,整个厨房被灭火器的粉尘覆盖,独角鲸唱着小曲用白色的泡沫粉尘喷向了每一个同事。老鼠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仍在卖力洗盘子。所有的红尘往事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老鼠的眼中只剩下了业绩。而小幽灵发出一声悲鸣,一不小心把半成品送到了顾客手里。
“徒花同学!”
“啊?”雾见山徒花从电脑前扭过头,竭力露出无辜的表情,但嘴角始终控制不住地上扬。“哈哈,诶,一不小心就玩起来了。请大家放心,我接下来不会这样了。”
“是这样吗?”赤穗纯有些怀疑地看着雾见山徒花。“那下次你不许碰灭火器。”
“好的好的。”
相马應霷操纵着纸箱在旁边转悠,她精准地接过了藏峯白兰从另一边抛来的盘子,继续手里的工作。
“應霷同学好厉害啊,做事都好有顺序。”赤穗纯看着切菜做饭洗盘子的相马應霷,又看了眼旁边“一不小心”把准备好的原材料丢进垃圾桶的雾见山徒花,有些无奈地喝了一口饮料。
“谢谢。我觉得纯同学也很厉害。”
虽然在说的是游戏,但赤穗纯总觉得,相马應霷或许也在指代另一个舞台。
“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要一起玩。”
雾见山徒花看着舍友们和谐的气氛,悄悄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制作饼干需要……面团,烤箱,还有蜂蜜、巧克力和胡萝卜。独角鲸在厨房里转悠,看着其他三个厨师热火朝天传递材料的模样,手一个不小心抖了一下,在每份饼干原材料里都加上了致死量的巧克力酱。
“赤穗纯,这边一直在扣分。”
“什么?”赤穗纯好不容易刷完手里的盘子,刚把盘子送到猫面前,就听到猫这么说。她震惊地一边继续搬做好的饼干,一边看向其他几个人的操作台。“应该是没问题的啊,这都已经做好了……不对。”
“徒花同学!你为什么要加这么多巧克力!有一些是胡萝卜的啊!”
“啊?哈哈哈,因为我觉得巧克力酱很好吃~”
一旁的藏峯白兰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操纵着料理鼠王洗盘子。
“也不是什么加上巧克力都会好吃吧……!”
一个装着半成品的盘子从屏幕上飞了过去。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相马應霷和藏峯白兰在厨房的两边拼命丢着盘子,赤穗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跑过去拿起了灭火器,对着雾见山徒花没管的火源用力喷了过去。
“猫兰兰。”赤穗纯沉痛地说:“说不定……我们过不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