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12【死水】深海公交车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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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公交车
我现在的处境,应该叫“被劫持”吧。
“呜呜呜,各位乘客,我们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现在我们要去哪……呜呜呜,我也不知道。”
我们所在的海域照不进阳光,照不进阳光就看不见彼此的模样;大家看不见彼此的模样,就不能通过表情来传达各自的感受。为了替代表情,我们在对话中加入了拟声词,表达难受的感情的时候会在话里加上“呜呜呜”,相对地,表达开心的感情的时候就会在话里加上“哈哈哈”。
“哈哈哈,早让你吃胖点了,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呜呜呜,知道了,如果我吃胖点就不会被人扛走,呜呜呜,我从明天开始要多吃少运动。”
大家对我的决心表示了认可,但他们觉得我多吃就可以了,少运动大可不必。
说的也是,如果我不运动,他们就得失去了最得力的交通工具。大家都是鱼,鱼不是不会游泳,他们需要我是因为他们在没有光照的深海中无法分辨方向,在深海之中,只有我这样眼睛亮得像远光灯一样的鱼才能看得清洋流和礁石,如果有要去的地方,搭我这班顺风车才是最便捷的。
我在海里扮演的角色,就相当于陆地上的公交车。每天我都会挂着一身的乘客在海底四处游荡。
我喜欢做公交车。我喜欢挂着乘客在海底游荡。我喜欢一边游荡一边听乘客在我身上聊天唱歌。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高兴。
我的生活规律且悠闲自在,我从没想过我会被人类劫持。
按照道理人类在海水里是孱弱无力的,巨大的水压会把人类压得动惮不得甚至四分五裂,我从来不认为海里的人类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直到这个劫匪把我拦腰抱住扛到肩上。
几个心大的乘客不以为然,他们讨论起了自助餐的菜单。除了原本打算饱餐的美味外,他们还为我设计了增肥计划。
“我上次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箱柠檬,等那些柠檬的皮腐烂,海水里会有酸的味道。”
“喔喔喔,那正好,酸的东西能开胃,那样我们的车车就会有胃口吃很多东西。”
“嗯嗯嗯,趁现在能吃就多吃点,谁知道人类什么时候灭绝呢?”
其实我们中的大多数是不希望人类灭绝的,因为我们现在吃的很多东西都是人类的馈赠。人类会将装满食物的铁盒沉入海底,我们本来打算前往的自助餐厅就是不久前沉没的一艘大盒的残骸,从外观上看我只知道那是一艘巨大的潜水艇,但曾有战争年代来的乘客根据它的形状和铭文,流利地报出了它的名字。这名乘客说这艘潜艇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如果连它都沉了,那人类多半也完蛋了。
“说来劫持我们的不就是人类吗,他是从哪里来的?从潜水艇里吗?他是机器,所以能扛起我们的车车?”
“唉,如果是机器,那我们只能等到他腐烂了。机器都有钢铁般的意志,它能让他们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时,我的前方传来一阵惊呼,那是人类的声音。看来劫匪将我带回了它们的巢穴。
说是巢穴,但这里并没有洞窟一类的东西。海底绝大部分是空虚的黑暗,这里只能算是人类在虚空中的一个小型聚集地。这里的人类有十来个,有大有小,其中体型比较大的人类比较多。
我对他们长什么样没有兴趣,我只看到深海雪(深海雪,深海鱼的食物,其主要成分包括浮游生物,以及海洋生物死亡分解的碎屑、排泄物等等)源源不断地从它们的头上冒出来,看着就非常好吃。
见劫匪扛着我回来,大的人类毫不吝惜地送上了溢美之词,他们夸我是优质光源,可以带大家走出困境;但小的就非常不客气了,它们直接指着我骂我长得难看长得丑,让我非常生气。
体格大的人类叫停了体格小的人类的胡闹,它们开始讨论接下去该如何利用我眼睛里射出的光。
它们之前好像遭受过大型鱼类的攻击,丢失了不少同伴,还被破坏了不少设备和行李。有几个人提议先回他们之前的沉船,把补给找出来再上路;有几个人类主张继续前进,用宝贵的光源(也就是我)保障现存的人;也有人问能不能带着光去寻找之前走散的同伴,还有人说同伴不重要,要优先找到行李的。
除了小型人类发出了些许杂音,其他人类在讨论中有条不紊地将同类项一项项合并,他们的分歧慢慢缩小,最后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等大部分人脱险了,再让人带着充足的补给回到海里。
我从没见过人类这么顺利地达成共识。只能说这群人有坚定的信念、一致的目标,对现状有着清晰的认识,能够冷静思考,并且懂得退让。
劫匪保持着扛我的姿势,向原本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走得很快,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不会跟不上但也不会被追上的距离。有乘客猜他是不想让闻讯赶来的鲨鱼波及他身后的人。
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的异状了——他的手在被我腐蚀,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鲨鱼最喜欢的血的味道。
之前有乘客热火朝天地探讨我的食欲问题,但他们其实是杞人忧天。我很喜欢吃东西,而且为了满足我每天游荡所需的能量,我需要吃很多很多东西。我吃东西不只靠嘴,皮肤也会分泌消化酶,食物碰到我的皮肤,就会被黏液粘住,直到它们被完全消化。
现在这名人类徒手将我扛起,他与我接触的皮肤已经成为了我的食物,不管他什么时候醒悟将我放下,他的手掌、左臂、左脸……这些和我接触的地方,都已经被我腐蚀了。
“我当年,也和车车贴过,就好像是粘在袜子上的苍耳一样。”
“哈哈哈,我也是,我那时还和车车聊天,聊着聊着才发现,哎呦我怎么只剩这么一点了?”
乘客们的谈笑提醒了我。我的消化液不但会腐蚀人类的肉体,对人类的精神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当人类被腐蚀到一定程度时,他们的神经系统也会被同化,变得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呜呜呜,各位乘客,我要和这名人类谈判,请大家为我加油!”
大家听了我的话,纷纷为我加油,嘈杂的声音振动了水波,也骚扰了劫匪的精神。他开始把这些乘客的声音当成幻听,但加油声越来越乱,他也没有办法无视这些声音了。
“谁?有人在和我说话吗?”
他问。
“是的,是我在和你说话,我是你肩上扛着的鱼。我是深海海域的志愿公交车,你现在劫持了我和我车上的乘客。”
他瞥了一眼我的鱼身,注意到了我挂着一身小鱼的鱼身。他没多看,因为对人类来说深海鱼的长相非常可怕,多看一眼都是受罪。
他没有再回话,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鱼,不配和你们人类谈?但是你们现在在深海,这里是我们的领地。”
乘客们“对”“对”地附和道,但劫匪不为所动,仍扛着我一步不停。
呵,将世间万物视作工具的人类独有的傲慢,意料之中。
他一定认为我只是一只有点重的手电筒吧。
但我不是。
我眼睛一闭,让深海重归黑暗。虽然几位身上带发光器的乘客没有办法像我一样开关自如,但他们身上的那点光根本照不亮海水。
劫匪脚步一颤,但更受动摇的是劫匪带领的人们。小型的人类特别慌乱,就像第一次见到日食的土著人。其他人类也颇不安,他们用冷静包装绝望,安抚同伴,但颤抖的言语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我不怀好意地眨眼,演得就像一只钨丝快要烧断的灯泡。人类的希望燃起又被掐灭,熄灭又被点燃,如果不是眼皮酸,这游戏我能一直玩下去。
“人类,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我闭着眼,语气强硬,“我们现在是被你劫持了,但我可以让你的劫持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你还想继续前进的话,不妨告诉我你的目的地,如果我们利害一致,我还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我的威胁起了作用,劫匪也服了软。他说他的同伴要离开深海,回到海面上去。
“回到海上又有什么用呢?你们已经死了。”
这些人早就是尸体了。他们现在能动是因为深海母亲能挽留人类的灵魂——这种挽留不是永恒的,随着肉体的分解和毁坏,失去载体的灵魂终将消散。
“如果我们死了,那也是一样的。我要让大家回到海上。”
我觉得这个人类的脑子不太好使,有利用的价值。
“我知道有一个海底漩涡,能一下把你们卷到海面上,不过不在你去的方向,你按我说的方向走,我把你们带到那里。”
“好。”他立刻答应,过了许久见我不为所动,才生硬别扭地补了一句,“谢谢。”
嗨呀,人类居然对鱼说了谢谢?哪怕是能实现人类无数愿望的金鱼,收获到的也不过是人类无尽膨胀的欲望呀!
我睁开眼睛,重新照亮了海底。但我没有直接告诉劫匪海底漩涡的位置,因为那不顺路。
我按照原本计划的行进路线为他指路,劫匪很听话,将乘客们依次送到了自助餐厅、地热温泉、海底牧场……乘客们下车后小声对我道谢,并叮嘱我小心,我谢过他们的好意,欢迎他们再次乘车。很快,留在车上的,就只剩下几只不怕死、看热闹不嫌事大、单纯想打发时间的鱼了。
“我们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劫匪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怎么会?你刚才经过了沉船、礁石、雪地,哪里是重样的?”
“我怕我坚持不住。”他说,“我觉得我在溶化。”
我用他看不到的幅度点头,他说的没错,他正在一点点地被我吃掉,这也算是这么多人类乘客的指路费吧。
“你是不是会说人话?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还有歌声。”
他说的歌声应该是一位鮟鱇鱼乘客唱的歌,这是一种节拍缓慢让人昏昏欲睡的歌,是用人类听不到的频率唱的歌。
“不是我们会说人话了,是你能听得到鱼的声音了,我们本来就是用这种语言交流的。”
“那我是变成鱼了吗?因为被你腐蚀了?”他不安地低头审视,发现自己的脚还好好地在两条裤管里,没有变成尾巴。
“还早呢。”我哼了一声,“你现在把我放下,换个人来扛,这样你们回到海上的时候,看上去还能像个人。”
他拒绝了我的好意。他无所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能送其他人到海上就可以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到海上?”我问。
他说这是机密。
“呵,对一条鱼有什么好保密的?”
我激他,他不松口。
“那我就瞎猜了,你们这么多人有大有小,还有你这样的保镖,一定是一群非常重要的人。”之后的内容是我从那位熟悉潜水艇的乘客那里听来的,因为发现这群人类的地方和那潜水艇比较近,所以我大胆猜了一把,“你们是方舟上的人吧。”
听到“方舟”这个字眼,劫匪明显动摇了,他难以置信,眼睛瞪了老大,因为这个词是人类发明的,深海里的鱼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这个词的发音和含义。
“联合国为了防止人类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灭种,各种族的人类都选了成年男女各一例、童男童女各一例,还有一名最了解他们种族文化的老人,他们把这些人和存放了所有人类文明的磁盘和读取器一起藏在了一艘叫做‘方舟’的潜水艇里,这样即使三战后有某个人种灭绝了,也可以在战后让潜水艇重新浮出水面,让里面的人回来重新繁衍他们的种群。当然,船上肯定还有很多其他人,比方说各国首领、顶尖科学家,可能,还有一些赞助商?”
赞助商是我生前在电影中看到的桥段,我故意将它编入了我的猜测中,对一个拥有崇高理想的人来说,赞助商的存在是一种侮辱,他们会下意识地反驳并透露更多信息。我故意留出了足够的空白,但那劫匪口风出奇的紧,没有松半个字,没有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猜下去。
“总,总之世界上有这么一艘承担了存续人类文明要务的潜水艇。我猜你们就是那艘船上的幸存者。你们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等待战争结束,但很不幸,你们还是被击沉了。因为你们的敌人不能容忍异族的存在,不管是人种还是文明,他们都要赶尽杀绝,他们的名字是——”
我报出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我就是被他们封在桶里扔进海湾的。
劫匪的脚步没有停下,但明显放缓了。
“如果你的任务是保护船上的人,或者是保护人类文明之类的远大理想,那现在多半已经失败了。”我布噜噜地吐出一串泡,如今我已经变成了鱼,人类的种族和文化也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你的船炸了,船上的人也死了,你们不过是些残留意志驱动的尸体,之所以还能动,都是受了深海母亲的影响。你以为你为什么不带氧气也能在海里行走?如果回到海面上,你们会失去海洋的加护,会变成普通的尸体,甚至变成海里的泡沫。不管你们是不是来自那艘潜艇,上了岸都会死透。”
“我的任务就是带他们回到岸上。”劫匪说。他的语气坚定,毫无情绪波动。
他的身体传来碎裂的声音,靠得近的乘客说他的脚断了。不过在海里行走本来就不需要脚,大家都是漂浮着前进。脚只是装饰而已,但没有鱼鳍的人类是不会懂的。
“还有多久?”他问。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还有多久能到漩涡还是他自己还有多久。
“你居然向一条鱼问时间?海里可没有鳍表这种方便的东西。”
可能他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没有继续追问。
“如果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还会痛?”他问。
“因为你的神经还活着,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你的身体在被深海母亲的力量重塑,你的手脚啥的会脱落,剩下的部分会变形,把你重塑成一条鱼。”
“那……”他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是不是也脱落了手脚,“我现在还是人类的样子吗?”
我让一个会发光乘客游到他的正面看看他的样子,乘客说他的嘴已经变得和脑袋一样宽了。
“那可不能回头让他们看到。”劫匪自嘲了一声,“能帮我看看他们吗?”
那乘客照做了,他回来,说他们是自然腐化,烂掉的速度比劫匪要慢很多,只是有几个体型较小的人类不见了。
“他们没有被我的消化液腐蚀,所以没有被改造。”我说,“你变成鱼以后能在海里生活,但他们回到海上只能变回尸体。”
“你很希望他们变成鱼?”劫匪问。
“那倒没那么希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问问他们。”
“没什么好问的,我从碰到你起就在被你腐蚀,他们忍不了。”
“如果有人想要活下去,那这点痛不是问题。”
我就是在这种求生意志下变成鱼的。把我变成鱼的是另一条发光鱼,她长得不大,但是她的消化液像强酸一样,把我一点点腐蚀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个过程虽然很痛苦,但我现在过得很快乐,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相比而言当初的那点痛简直不值一提。因为不想让同伴痛苦就剥夺他们重生的机会,老实说我不是很赞同。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开了口:
“如果我不想让他们活下去呢?”
“那……那就没办法了。”
我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所以也不好评判他的行为,也许这些人做了很对不起这个劫匪的事,让他狠得牙痒痒。
目的地越来越近,我没从劫匪嘴里套出更多的话来,非常不甘。
“呵呵呵,浮上水面的都是人类要的东西,沉入海底的都是人类不要的东西。”我不禁感慨,“开始是垃圾、废水,然后有游轮、项链,后来是书本、知识,再后来是坏掉的武器和军舰,现在是潜水艇和文明——哦,还有我。”
“你在说什么?”他问。
“战争结束后我想回去地上,看看还剩下什么。”我说。
“你想知道地上的样子吗?”他问。
“想。”我很诚实地回答。
“我很早就在奇怪了,你明明是鱼,却对地上的事很清楚。你知道方舟,知道联合国,还知道赞助商,更不要说——了,你以前是不是也是人?后来变成了鱼,就像我现在这样?”
说着劫匪晃了晃他重获自由的右手。其实那已经不能说是手了,它已经变成了鱼鳍,他那只有装饰作用的脚也早就不见了,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他勉强将衣服挂在身上,给后面的人留下一个很像人类的背影,但我知道再过不久,他的身体会被压缩,变成比我小很多的鱼的样子——雄鱼一般都不是很大。
他身后的人也剩的不多了,小体型的人类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高大的。
“嗯,我以前是人,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爽快地回答。
“鱼的寿命长吗?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鱼的?”他问。
“我是战争开始之前下来的。我是反战分子。”
“那该有十几年了。”
“居然有十几年了。”
“我知道战前有游行,还有反战的人被处死扔进海里的事,我们的教科书里都这样写。”
“那我是不是成为历史人物了?”
“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那艘船不会真的是方舟吧?”
“那不是方舟,你说的多半是有人闲,在船上刻下了‘啥啥方舟天下第一’。海底暗,你没看清楚吧。”他学我们的样子发出一串表达感情的拟声词,“哈哈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现在要把后面那些人送上海面,尽早结束战争。”
“……尽早什么?”
“结束战争。”
我不信,我知道为战争狂热的人是什么样子,任何人的尸体都只会让他们更加狂热。
“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喜欢这些人的。而且我们乘坐的那艘潜艇也不是联合国的,也不是什么方舟,它是——”
他说出了我耳熟能详的神话中的主神的名字。我生前没有听说有哪艘船是以这个神的名字命名的,但我知道叫这个神的名字的船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原本贴在我身上的部分完全化为了鱼。他已经不用继续扛着我了,我们并排漂浮在海水里,几个乘客自发地钩住了他的裤子,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腰。
“这艘船的沉没肯定是机密。现在我有机会把这个消息传达到地上,一定是上天的旨意。”
不是上天,是深海母亲。不过我没有特意纠正,因为他很快就是深海中的一员了,他很快就会知道庇佑他的是天还是海。
“前面就是漩涡了。”
其实这不用我说,劫匪已经变成了一条牙齿发光的扁脑袋锯齿鱼。他已经适应了海底的黑暗,身体也变得灵活起来。
他转过头,向身后的尸体扑去。我用眼睛发射出的光照亮了的漩涡的螺旋,被锯齿鱼追赶的人就像看见了逃生出口一样,一个个往漩涡里奔去。
他们被漩涡卷上了海面,锯齿鱼则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问他接下来打算去哪。
他说他想不好。
这没有关系,漫无目的地在海里游荡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名乘客罢了。
“我想回那艘潜艇,我想再扔点东西。”
他想好了。
作者:舞舞纸
节节节瀑布坠落事件(1)
胧目是一名居住在平静小镇的侦探。
平静小镇镇如其名,是一个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这里的人以认真生活为己任,在镇中用物美价廉的商品和童叟无欺的信誉建立了一条长长的商店街。
胧目正经营着平静小镇中唯一的一家侦探事务所。因为小镇太过平静,从来没有发生过犯罪案件,事务所业务一直受限于找猫找人找失物等杂物,今年三月,才稍微拓展到陪大小姐聊天、陪大小姐猜谜、陪大小姐玩游戏等领域。
递出竹筒饭的手被冷不丁地摸了一把,胧目一惊,只见一个女生三步并作两步跳出了发饭的凉亭,立定后和朋友们放声尖叫,尖叫中,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的手好烫”之类令人脸红的评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都要从一份企划书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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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节节
节日名称:节节节
日期:5月9日至5月13日期间
习俗:由圆住民提交节日提案选出新节日的节日,简称节节节。节节节开始时,管理员会发布公告向圆住民征集节日提案,圆住民们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设计新的节日,被选中的新节日将计入圆鱼舟管理员档案,成为圆鱼舟的新庆典日。(习俗内容引用自“脑洞故事板”微博《夏日悬赏令》https://weibo.com/2816892483/LsbPCvZkF)
特色美食:
竹筒饭。用当年春日长成的新竹节选段作为容器,在竹节中放入糯米、豌豆、笋丁、咸肉或其他自己喜欢的食材,用碳烤或蒸煮的方法烹熟,以竹节的“节”象征节节节的“节”。
为纪念各个在节节节诞生的节日,每年都会根据新节日的特色,在竹筒饭中加入与节日特色相符的食材,如节节节,会在糯米饭中加入消毒过的复读机零件,体现节日复读三个“节”字的特点。人们会把加入了新节日特色的竹筒饭会混在传统竹筒饭里做成“盲盒”,如果在吃竹筒饭饭的时候开到了节日竹筒饭,就会有好事发生。
背后故事:
和其他节日一样,大多数人最关心的还是节节节有什么特色美食,尤其是能在节节节开到什么盲盒竹筒饭。
盲盒竹筒饭虽然是一种趣味性很强的传统美食,但其中往往会混入硬物或者口味特殊的调味品或者食材。在盲盒竹筒饭刚刚出现的时候,就经常发生圆住民被复读机零件磕碎牙,或者不小心把复读机零件吞下去的意外,加重了医疗机构的负担。除此之外,也有反社会者在糯米饭中加入了变态辣椒、哑巴黄连、米田共酱等特殊调味品,一度造成了恐慌,导致盲盒竹筒饭大量滞销。
由于在节节节期间,牙科、耳鼻喉科、肛肠科等科室的问诊量大幅上升,圆鱼舟出台规定,规定销售竹筒饭的商家必须明确标示其销售的竹筒饭是盲盒竹筒饭还是内容物确定的竹筒饭,内容物确定的竹筒饭应当标明原材料,盲盒竹筒饭必须把所有有可能开出的节日盲盒及其配料公示。所有竹筒饭应当可以安全食用,其中不可食用的异物应当可以肉眼分辨。所有竹筒饭在出售前必须保留防伪封签,避免反社会者将自制竹筒饭混入其中。
友情提示:食用竹筒饭前,建议将内容物转移到盘子等可以将米饭平铺开的餐具中,检查是否有异物混在其中。不建议食物过敏者食用可能混入节日特色的盲盒竹筒饭。
为了防止开盲盒活动导致的食物浪费,每人每天限购竹筒饭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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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胧目的两位异世界雇主终于放下了毛绒兔子对人类的警觉,开始了和圆住民的第三类接触。她们最常拜访的自然是胧目居住的那座集侦探事务所、咖啡店、酒吧、书库、家为一体的红砖小楼——香久山,因为日间拜访居多,所以在白天经营咖啡店的龙哥自然成为了她们在香久山的第二位朋友。
那是发生在上上周日,也就是六月第一个周日的事。那天礼帽宁宁和缎带樱桃酱到香久山来找胧目聊天,聊到咖啡店打烊的时候,樱桃酱突然跳上吧台,神秘兮兮地拿出这份企划书给龙哥,并提议在香久山举办一次小型节节节。
龙哥拿着企划书的手微微颤抖着,但考虑到这份企划书出自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的雇主之手,也不好意思直接把它捏成一团。
“写这个的时候,圆鱼舟管理员正在《摸鱼日报》上诚征节日提案,和春分的NPC失踪案一样,这也是圆鱼舟管理员发布的悬赏令之一。但是不巧那天网络出了故障,这份企划书没有发送成功……”
耳朵扎着黄色缎带的毛绒兔子站在吧台的圆凳上,理直气壮地生着气,因为她的脸是用线缝出来的细长条和倒三角,音画不同步带来的违和感让她的样子格外傻气。
“不……您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原因,就是……就是……”
“就是说,你这份企划书就算发送成功也不可能被采纳的。”见不善言辞的龙哥为含蓄委婉不刺伤人的措辞伤透脑筋,胧目决定自己做那个恶人,“你这个方案太危险了,而且还浪费粮食,尤其是这个复读机零件,如果是大人的话还好说,如果是小孩子误吞,那问题可就大了,你明明都已经预设了医院会有负担,就不能让这些问题干脆不要发生吗?”
“这个嘛,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方法避免了,我发明的食物化科技已经上市了,而且可以在这个区域使用,不论多么有毒有害的东西,被这个机器持续照射五分钟以后都能变成无害无副作用无热量且美味的食物!”
缎带樱桃酱所说的科技,是圆鱼舟里和魔法并列的两大特殊机制。它们都可以按照预设好的规则改变自然规律,唯一的差异是魔法属人,只能由专人使用;科技属物,要拥有承载科技的道具、符合激活条件,才可以使用。
“你那个机器,不会是那个像微波炉一样的……”听到这个描述,胧目立刻想到了山寨报纸上的一则广告,商品描述也是食物化科技,哪怕是折后售假也要9998,“不行不行不行,我们是靠自己的双手做出真材实料的食物的,不可能用这种歪魔邪道的东西!”
“啊?但这个东西在其他地区很好用诶,尤其是毒伤逆天的地区,有了这个东西就不用怕中毒了。而且在食物短缺和水污染严重的废土地区也很有用……”
“但这里是平静小镇。你这个节日在其他地方办都好,就是平静小镇的居民,大家都珍惜粮食,讨厌铺张浪费,拿食物来玩肯定行不通的啦。”
几个月相处下来,胧目已经习惯和樱桃酱拌嘴了,而胧目的另一位雇主礼帽宁宁也习惯了看他们拌嘴,只在一旁顶着和樱桃酱一样傻的脸,乐呵呵地笑着。
“如果只是竹筒饭的话,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听到吧台有人吵架,刚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准备下班的服务生也凑了过来。
这名服务生也是在今年三月来的香久山,现在大家已经默契地遗忘了她学生证上的名字,只将她唤作“小白”。大家对她知道的不多,除了肉眼可见的腼腆和踏实外,就只知道她在城里的学校读高中、梦想是甜点师、每到休息日就会来香久山学做蛋糕之类的琐事了。
“光竹筒饭是挺正常的,不过我们这里不卖竹筒饭,不要说竹筒饭用的竹筒了,就连米粒形状的糯米,我们这里都没什么库存。”
“糯米糯米,对了对了,端午节的时候大家一定剩下了很多粽子,可以把粽子里的糯米当饭吗?你看,竹筒饭是竹筒包的,粽子是竹叶包的,不都是竹子嘛!”
小白的联想把讨论重新拉回了正轨。因为就在前不久的端午节,商店街的十余家和粽子沾边的商店不约而同地给街坊邻居送了他们店里的粽子。每个人手里都有十多个馅料可能有重复的粽子,这些粽子和居民爱惜粮食的特性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了延绵不绝的痛苦。
“不过这个方案,是要我们去大家家里收粽子吗?然后把粽子做成竹筒饭以后,这些粽子……不还是糯米吗?大家会要吃吗?”
先提出异见的是胧目,因为香久山的冰箱里现在还存放了他自己和在住三名恩人的四十多只粽子,他们好不容易把放不进冰箱的粽子吃完,直到今天,都没有消除对糯米制品的心理阴影。
“而且一家家去要粽子……都是开店的,这样不太好吧……”
“目目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这个活动面向的群体不能包括商店街的街坊,二是粽子原料的来源。首先第一个问题,除去街坊,活动面向的群体应该是商店街外的游客,不过就算最近来店里的外来游客变多,他们多数是下午堂食或者外带甜点奶茶和咖啡的年轻女性,竹筒饭这样的实心食品并不适合作为商品,而且也无法和附近的正餐店竞争,而且作为赠品也会显得不伦不类,不过我们可以把它们用于慈善,可以送给孤儿院的孩子……”
“啊,对哦!”胧目虽然是孤儿,但他早早就被外婆收养,没有在孤儿院生活过,“那我们就把粽子做成竹筒饭,然后送给孤儿院的孩子!”
胧目还在感慨龙哥的机智,龙哥那边已经翻开电话簿给孤儿院打起了电话。
“孤儿院,孤儿院,喂,您好,请问是尹老师吗?我是平静小镇商店街的,虽然没在您这边受过照顾,但也是一个孤儿。我现在想搞一个节日,给孩子们送一些竹筒饭……啊?这样……好,好……”
龙哥挂上电话,垂下头来:“孤儿院说今年三月以来就不断有人来领养孩子,现在他们院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面对这个回答,众人不知如何接话,纷纷陷入沉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胧目,因为他和大小姐们在意的点不是同一个。
“这……这……这……这不是重点!龙哥你也是孤儿吗?”胧目和龙哥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但龙哥一直没有对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世,龙哥长相端正性格温良还有一副好手艺,胧目一直以为他和自己一样生长在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我虽然是孤儿但是很快就被人收养了,其实没有在孤儿院住过,怎么了你不也是孤儿吗?”
“对,对哦,是我太激动了……”胧目好不容易镇静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你也没有问过。”说着龙哥也挠了下头,长叹了一口气,“孤儿院已经没有孤儿了,这条路走不通,我们要去敬老院看看吗,不对,糯米不利于消化对老年人不好……对了小白,你们学校可以吗?”
“啊,啊?”绣球突然被抛到了自己的手里,小白从恍惚中惊醒。
“学校会搞很多活动吧,额,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勉强……”
“不,不,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今天我看过冰箱,里面的粽子应该够我们班吃。”小白慌乱中涨红了脸,胡乱地用手比划着冰箱里盛放粽子的格子的大小,“我,我们,其实我是我们班的组织委员,我可以和老师提议,我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还有成人礼,正好需要一个机会出去郊游,我,我可以和老师提议,把这个竹筒饭的环节插进去。”
“那现在活动的受众和原料都解决了,不愧是小白!”见计划在小白的加入后飞速进展,胧目不自觉地拍起了手,“不过如果真的要在小白班办的话,龙哥你们是不是要把手上的戒指摘一下。”
胧目一脸坏笑地指着龙哥和小白手上的对戒,虽然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但它们确是结婚戒指的款式。
那也是三月的时候,香久山的招牌点心上了圆鱼舟必吃榜,来咖啡店里的顾客暴涨,龙哥不断收到顾客的示好和表白,甚至影响到了店铺正常的经营。多亏小白买来这两枚假扮夫妻的戒指,才让顾客收敛了起来。
“不止我啊,其他店也一样啊,晚上小葵在酒吧都发过多少次脾气了?今年多少怪事都是三月后来的,不过顾客多了我当然高兴啦,还有小白,两位兔小姐也是三月来这的吧。有失也有得嘛!”
“哼,终于想起我们了吗?”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两位兔小姐乐呵呵地笑着,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随着酒吧的开店,节节节的节日策划也告一段落。接着小白的班主任接受了修改后的节节节提案,众人又对具体的实施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
首先,节节节的活动和班级春游、成人礼合并,在平静小镇西北的来客山公园进行。除了竹筒饭,活动还包括了登山、成人礼宣誓、平静小镇风俗介绍、道德教育等内容,经过整合,最终的活动方案是抵达来客山公园后进行登山活动,抵达来客山山腰平台的友谊亭后进行成人礼宣誓,由圆住民代表龙哥来讲解平静小镇的来客山传说来进行道德教育,然后向同学们发放竹筒饭,饭后学生下山,到香久山体验黄油饼干的制作过程。
其次,节节节的盲盒竹筒饭由香久山库存的粽子改造而成,有猪肉、蛋黄、红枣、豆沙、栗子、芋头、咖喱等七种口味,为了丰富口感平衡营养,竹筒饭还将重新加入豌豆进行蒸煮。另外为了结合民俗传说、增加活动趣味性、突显赞助商身份,竹筒饭需要学生用事先布置在来客山竹林的黄色缎带换取。另外为了降低活动难度、保证户外活动安全,活动区域由带队的班主任老师布置空气教室——这种是一种专门用于线上教育的科技,只能由学校采购,每次使用都要由教师本人激活,教师可以用手机APP在教学区域内布置空气墙,墙内的学生不得擅自离开、下线——总之使用这项科技,可以防止学生跑出界外、迷失在山里。
最后,活动需要的竹筒由缎带樱桃酱采购,竹筒饭的内容物经过食品化科技处理,杜绝食物变质中毒的风险。活动经费由礼帽宁宁全额支付。
基于以上原因,胧目穿上了香久山的围裙,干起了分发竹筒饭的活。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竹林,不少学生正弓着腰寻找可以兑换竹筒饭的缎带。
这些缎带是胧目、龙哥、小白、老师、两位兔小姐分头在林子里绑的,胧目十分温柔地将缎带都绑在了朝向出发点的显眼位置,而且高度尽量与实现齐平,但其他人——特别是缎带樱桃酱那个熊孩子——会不会使坏心把缎带藏在奇怪的地方就不知道了。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活动。胧目记得活动开始没多久,就有几个女生找到正在把竹筒饭搬上折叠桌的小白,直截了当地说她们“找不到”缎带。也有人自己带了饭来,直接就在干净的地方坐下吃了起来——竹林里的缎带和学分挂钩,学生要找到缎带、兑换竹筒饭、将竹筒弃置到指定回收点才能获得学分,她们吃完饭应该还是会去找的,只不过那时好找的缎带都已经被人找到,她们的游戏难度会比别人稍难一点。
龙哥笑着把小白的工作推给胧目,让小白去“帮”同学找缎带,胧目平白无故多了份工作,但也生不起气来。
龙哥弯下腰去,将一摞新的竹筒饭从保温箱里拿到台面上。胧目瞅了眼龙哥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只有圈浅浅的凹痕。
“小白说她毕业以后想在香久山工作几年,等把我的招牌都学到手,就去别的地方开新店。”看到胧目盯着自己的手指,龙哥马上猜到了他的心思,“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我们差了十多岁呢。”
“嗯,我也知道,她今天参加的是成人礼吧,她今年才刚成年。”见有学生抓着缎带蹦蹦跳跳地来到凉亭,胧目马上堆了一脸笑,拿起竹筒和餐具,双手递到那学生手里,目送着她离开,“她说的毕业是什么毕业?高中?大学?”
“应该是高中,她说她不想上大学了。这所学校不是重点高中,更接近职业中学,小白学习成绩不好,也没钱上大学,所以打算一毕业就工作。明年高三,她不高考下半年就可以出来。”
观景露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喧闹声。刚刚拿到竹筒饭的学生在地上铺起一张张野餐布,坐下开起了盲盒;更早开饭的同学已经把饭吃完,开始了自由活动。学生们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有人在观景台伸出双手拍摄远处的商店街街景,有人换上紫色假发和兔耳在林间拍起了艺术照,还有的人将镜头对准凉亭,拍下帅哥辛勤劳动的身影……如果她们即将进入高三,那这次活动将是她们高中最后的集体活动。她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地留下青春的回忆。
“那,祝她成功,别人的话我会担心小姑娘被欺负,但是她的师父的龙哥,她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借你吉言。”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发饭,渐渐地,平台上的野餐布一张张地收了起来,拍艺术照的也换回了原来的校服。班主任在平台竖起了班旗,让学生们按照教室的座次分成几列站好。
“叮铃铃铃铃——”包里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胧目条件反射地找到声源按掉,抬手一看,“集合时间”四个字在手机屏幕闪烁。
“是活动结束了吗,你们还剩饭吗?”
“活动2点结束,现在是集合时间,还有人没有找到缎带吗?”
胧目脚边的运动包里传来了兔小姐们的声音。樱桃酱和宁宁担心自己被学生当成玩偶拉扯,在竹林里藏好缎带后,就躲进了空间宽敞的大包里。
“嗯,还有三份,有人带了饭,所以有剩的也正常……不对,她们要换学分,还是要来拿饭的。”
为糯米所困的工作人员们是绝对不会吃竹筒饭的,所以这三份饭都是学生的。龙哥给大家做了三明治,他们原定发完饭就原地开饭。
“我觉得是樱桃酱,只有樱桃酱会把缎带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一定是你,害得她们现在还没饭吃!”
胧目摸了摸三根竹筒,它们已经不怎么热了——按龙哥的性格,他肯定不会给学生吃凉掉的竹筒饭,一定会把自己的三明治分给她们。要是樱桃酱害自己只能吃凉掉的糯米——生气!
“你你你,你怎么凭空污我清白呢?我顶多挖个坑再用竹叶盖一下,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胧目暗暗骂了一声,心疼那三位还没找到缎带的学生。
“胧先生,不用担心。樱桃酱埋起来的缎带我都找出来重新绑好了,但因为我的身高比较矮,缎带都绑在了比较接近地面的位置。我想学生弯腰找的话,并不难找到,如果现在还有人没回来的话,最好去看一下。”
宁宁沉稳的声音让胧目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点。但很快,胧目想到了更加糟糕的可能——寻找竹筒饭缎带的半自由活动从中午12点开始,到下午2点结束,现在已经1点50分了。虽然宁宁说着不要担心,但在“缎带很容易找到”的前提下,有三名学生现在都没回来,这个前提引申出来的某种可能可比吃不上饭要严重多了。
“老师——大家都回来了吗?”
胧目不由地向正在集合学生的老师喊出了这个问题。要是这三个人也是被端午节折磨出的糯米恐惧者,因为不喜欢竹筒饭所以自己带了午餐就好了。
听出胧目语气中的情绪,老师立马让学生立正站好,横竖清点人头,心算了一番后,也不觉露出焦虑。
“还有——还有三个人——还有——10分钟——就——集合了!”
胧目看了下表,现在是1点52分。
“我去找一下。活动区域不大,我很快就能回来。”
龙哥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向竹林跑去,就在这时,胧目看到三个女生从竹林里缓缓走来——她们手上没有缎带,应该到最后都没有找到。
“她们回来了!”
听到胧目的声音,龙哥松了口气,他跑上前去,不好意思地向她们承认自己活动中的疏忽,让胧目从包里拿三明治给她们——尽管龙哥没有做错什么,但对服务业从业人员来说,客人的任何不适都是他们的疏忽。
三个女生没说什么,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纸,边吃边以同样缓慢的步伐向集合点走去。
见三个女生回来,老师也松了一口气。作为教育者,她说了几句说教的话,但那些女生理直气壮地反驳,反驳声连凉亭这边都能听到:“这不还没到两点吗?!”
虽然活动结束的时间是2点,但是集合的时间确实是1点50分。看来现在的学生都很叛逆,胧目苦笑着打开剩下的半凉竹筒饭——工作人员自带的三份三明治都给那三个女生了。毛绒材质的两位兔小姐本来就没有打算在山上吃饭,她们正讨论着下山以后要去商店街的哪家高级餐厅吃饭。樱桃酱肆无忌惮地报着菜名,胧目不由地捏起了拳头。
那三个女生已经融入了班级的阵列,班主任挥了挥旗子,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鸡妈妈一样,领着一串小鸡学生向山下走去。
“叮铃铃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又把亭子里的人们吓了一大跳。
“笨目目,你肯定按到了‘稍后提醒’,这样子闹铃是关不掉的!”
估摸着学生已经离开的缎带樱桃酱骂骂咧咧地从运动包里爬了出来。她用一个熟练的二段,跳到众人放置行李的凉亭座椅上,彻底按掉了“集合时间”的手机闹铃。
“不对……”
“嗯?”
这时宁宁也从运动包里爬了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抬头见到胧目正呆呆地盯着手上的手机。
“这只手机不是目目的,是不是小白……小白的手机落在这里了吗?”
龙哥突然想到了,再次起步向竹林跑去。没跑两步,就听到了山脚下传来的尖叫。
胧目找到小白的时候,小白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横躺在山脚溪流中央的岩石上,瀑布底下溅起的白色水花不停地打在她身上。她不为所动,只有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水光间暗淡地闪烁着。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晚自习结束了,但我不想回家。
教学楼还有住校生在自习,我转移到实验楼,在空旷的门厅的里沿着地砖砖缝踩着毫无意义的步子。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在一个谁都看不到我的地方消磨时间罢了。
脑海边传来了母亲“时间就是生命”的格言,她焦躁尖声刺痛着我,让我坐立难安。
我,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在运动,我在运动。我急忙跑上阶梯,高抬着腿向上跑去。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
跑上第一个楼梯平台,被三整除的阶梯数让我浑身难受。
我在平台上做了两个平地高抬腿,转向,往更高的楼层高抬腿去。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哒哒。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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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哒哒。
我停下脚步,扶着楼梯的扶手大口喘气。
这里是第几层了?我只知道这里是某个半层的平台,落地窗外能看到对面教学楼的楼顶。住校生们在他们的教室里自习,空落落的教室里,三两个奋笔疾书的学生不时地翻着参考书,一页又一页地做着习题。
还要往上跑吗?我已经爬得够高,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拄上腰间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原地踩着细碎的步子。
呼吸顺畅时,我再度环视了我所在的楼层。
楼层与楼层间的平台上,落地窗外是对面教学楼的夜色,一条条钢筋在窗外拦成一个个“米”字,把窗户切割成滑不出去的大小。
落地窗的两侧是雪白的墙壁。
向下楼梯的一侧是雪白的,一尘不染的,连一个钉痕一幅画都没有的墙壁;向上楼梯的一侧也是雪白的,但这面墙却不平整。在上下楼梯左转的位置,立着一副画框一样的弧面。不过这副画框过于巨大了,它只有三条边在墙面,另一条可能是平台的地面,也有可能延伸到平台的下面。
我没有力气去楼下确认天花板上是不是插下来半副画框,只是细看这副框,想到了更加正常的东西。
“为什么这里有一扇门?”
我敲了敲框中厚实的墙体,几声沉闷的钝响震得我手疼。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扇门?”
“因为……这是个门框吧,一般人都觉得门框里是门。”
“但你敲过了,这里不是,这只是一堵墙,而且墙外面就什么都没有了,是空的,如果这里有一扇门的话,开了门,走出去,你就摔死了。”
“摔死了……”
这并不是一堵实心的墙。
这是一扇门。
一扇上半部镶嵌了大玻璃的铁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大路上在建工地的探灯,还有没有星月的夜空。
这扇门并非锁着。
门上横着一把插销,但是没有挂锁。我小心翼翼地提起插销的把手,向左拉开。舌头从墙洞里脱出,我轻推门,门开了,外面是一片夜,脚下是昏黄路灯在灯罩下漫出的一圈光晕。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门板挣脱了我的手,“哐”地一声打在了墙的背面。
我该为没有及时把门关上而懊恼吗?我该为没有被门挂到墙外而庆幸吗?
反正我现在已经摸不到门把,也已经没有办法把门再关上了。
我心有余悸地退回楼梯的平台,但双眼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深邃的夜的深处挪开。
那明明是只一片深得发黑的蓝,没有星,没有月,没有闪烁着红灯缓缓穿过的飞行器。不管盯着它看多久,它都是那片深得发黑的蓝。
我盯着那片蓝,在门边的台阶上坐下。
门那一边的风吹在我的脸上,干净的风只有夜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眨了一下眼睛。
是时候回家了。
“以前学校里有个人,不知怎么的就从这个地方掉下去了,她摔在路灯上,腿碎了,脸也砸在水泥地上,第二天上课了以后,老师点清了谁谁谁没来,才知道这个人是谁。”
“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女的。”
“她为什么跳楼?”
“不知道,反正跳了。”
“但这里是堵墙啊……”
“是啊,是一堵墙。”
接着人们调笑起了“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和“鬼打墙”的话题。
“反正跳了。”她说。
我又敲了敲门框里的墙壁,这次我听到了中空的声音。
Vol.208「余辜」《地铁里的吸血鬼》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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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族自古以来就以人类的鲜血为食,延续这一传统几百年后,我们终于遭到了报应。
人类用他们的武器攻下了我们一座又一座的城堡,我的祖辈、父辈都因为最日常的摄取食物被处以极刑。而我很幸运,在人类闯入我家时,我还没有直接咬破人类脖颈吸食鲜血的经历——那是成年礼的仪式,成年以后的吸血鬼要自己寻找食物——我还未成年,只知道鲜血是盛在杯中的饮料而已。
一些自以为善良的人类,认为我还有改造的机会,只要好好教育,就能与家族一刀两断,融入人类社会。我要活下去,首先要起誓,不得吸食人类鲜血;然后要和我的过去一刀两断——也就是亲手处刑我的家人们。
人类把我的亲族还有眷属关在了一个贴满了黑色胶布的透明箱子里。他们把箱子摆在一个广场,我要做的就是一条条地撕掉那些胶布。这样的箱子有几十个,每个箱子上都至少贴了六七十条胶布。我在太阳下,用被裁得比肉还平的指甲一点点勾起胶布的角,每撕掉一条胶布,就有一道阳光照进箱子里。
我没有时间和箱子里的亲族道别,必须争分夺秒地撕掉这些胶布——如果没有在正午前执行完刑罚,我也会被晒死在广场上。
我活了下来,我失去了家人眷属,也失去了住所和财产。为了继续活下去,我找了份地铁安检员的工作。
我自以为适合这份工作。吸血鬼的嗅觉非常灵敏,轻轻一嗅,就能从人山人海里嗅出火药、汽油或者麻药的气味。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吸血鬼的身份,只能在这些人经过安检的时候,我才能找个理由打开他们的包,从里面找出那些危险的玩意。
就算我和过去了断了,吸血鬼在人们眼中还是危险又邪恶的存在,我怕光、怕水,仍以血为食,我不能和我的肉体一刀两断,只能不停地压制自己的冲动和欲望,此外作为平衡,我在言行上,要比人类更加正直善良。
这其实不难。我的家族是住在城堡里的贵族,我自小就接受着严苛的礼仪教育,在品行方面,我只能说,人类的美德只是吸血鬼贵族平日里行为举止最表层的复制品。唯一的差别是人类在我们眼中的地位相当于人类眼中的动物,我只要把人类视为我的族人,就能成为人类道德体系中的“好人”。
基于以上原则,我和同事相处融洽。虽然开始时他们会在我拒绝和他们共进午餐的时候怀疑我是不是不喜欢他们,但在相处一段时间后,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好人。在我找出一次炸弹以后,他们对我的态度更是热情了。
我喜欢这份工作,不只是我的嗅觉可以在这里发挥作用,以此向人类赎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是少数几件可以让吸血鬼在白天上的班。
每次和同样幸存的吸血鬼友人提起这事,他们都会露出崇拜之情,好像我已经征服了阳光一样。其实呢,恰恰相反。虽然我不是那种晒到太阳就化成灰的体质,但在阳光下会也头晕恶心、浑身无力。那场处刑后,我多少落下了病根。如果在盛夏的烈日下晕倒的话,我无疑会在水泥地上化为灰烬。
地铁站的这份白班,天没亮就可以到岗,工作时都在地下,到下班的时候天也黑了,全程都晒不到太阳,所以我很喜欢。
再过两天,我的试用期就结束了,我可以自力更生,用自己赚的钱去买猪血、收购私人医院临期的血包,而不是和那些人形蝙蝠一样,靠袭击人类或家畜维生。
“哟,你还是到这么早。”现在是上午五点,人类同事打着哈欠向我问好。
“早上好。”我礼貌地回答。
“这个点站里根本没有人,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们到这么早。”
我苦笑着打开安检机器的电源,人类发明的机械比吸血鬼的法术精密而有趣。
“哇,好浓的香水味……”
我巡着香味往身后的出站口看去——是一名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黑色宽檐帽的高个女性。她一袭黑衣,黑色的面纱遮着她的脸,她一手抱着一束玫瑰,另一手拖着一只行李箱,裹着一团花香,高跟鞋踩得咯咯响。
“看来是一位上夜班的小姐。”同事做了个吹哨的口型,但没有吹出声,“口味独特的cosplay,是什么玩法?未亡人?”
我对人类女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所谓人类的性吸引力,对吸血鬼来说只是食物的调味剂。
玫瑰花,玫瑰花,不只是玫瑰花,这个味道是,鲜花饼。
是浸泡过鲜血的玫瑰,是酥皮里包裹的甜美。不,包裹馅料的不是酥皮,是,行李箱!
我立刻发现,这女人是个杀人犯!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向那杀手奔去,那个杀手一愣,挥起行李箱就往我头招呼过来。我重重撞在墙上,如果是人类的话,头骨已经裂了。
还好我是吸血鬼,虽然几个月没有好好吃饭,但身体比人类结实得多。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杀手已经上了通向地面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初生的太阳,和杀手匆忙离去的背影。
我一咬牙,化为一团红色的气雾,漫向楼道的出口,将杀手包围,照射到阳光的那一刹那,我一阵晕眩,被打回原形,在昏倒之前,我打开行李箱,用爪刺破里面的塑料袋,血漫出来流了一地,一具被压缩成肉饼的尸体缓缓膨胀。
我被解雇了。
因为地铁公司的员工只能是人类。
我的脖子、手腕,从这些被太阳直射的地方开始,灼伤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我的全身。要不是我的同事及时把我送上救护车,我定会死在阳光下。
我躺在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里,这家诊所的人类医生曾做倒卖人血的生意,和我过去的家族有诸多合作。在我幸存下来后,他常常以赊账的形式给我一些临期血袋作为接济。
吸血鬼友人纷纷来探望我。
“原来你没有征服阳光。”
“地铁安检,哈哈哈……”
“你接下去要做什么呢,要不试试……打扫下水道?”
我还是想做那种不用累死累活就能赚钱的工作,比方说像以前在家里那样做爸妈的儿子。
但这是不可能的。
希望下一份工作吸血鬼也可以做。
要求:随意
(因为本月作业变成了商稿,所以不便在elf贴出全文,请点击链接_(:* 」∠)_)
Vol.206「黄金」《炼金症》
作者:舞舞纸
免责mode:无声
*
被拒之门外的少年没有善罢甘休,他一咬牙,绕着红色的砖房跑了一圈,找到了几扇颜色浑浊的玻璃窗。他运气不错,有一扇一头高的玻璃窗没有关,只用百叶窗草草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少年后退几步,助跑冲刺攀上了高窗的窗台。他撩了撩这道百叶窗,发现它颇具分量,但再重的百叶窗也只能遮挡视线而已。少年轻轻一推,百叶窗和窗框间出现了一道空隙,他在窗台上坐下,放下一只脚,再放下另一只脚,然后双手一撑,让自己的臀部离开支撑。但预料中的坚硬地面没有落在他的脚尖,倒是一股粘稠又湿冷的液体一瞬间没到了他的小腿。他心中暗想不妙,下意识地抬脚,但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有挪动一毫。他双腿并着黏在了液体里,脸面上盖着一扇不轻的百叶窗,他什么都看不到,手忙脚不乱中一把扯下了整扇窗子。失去重心的少年重重摔在地上,他运气不错,口鼻着地的地方没有那种液体。
少年双手反剪,被捆了起来,他的双腿还被那种液体黏在一起,到了灯下他才知道,那虚掩的高窗下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桶胶水,粘的就是他这样不走正门的访客。
砖房的主人端着一杆上了膛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少年的脑壳。
“莫,莫医生,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父亲……”
少年几近哀求的声音丝毫没有唤起对方的同情,只换回了一声上保险的声音。
“镇上有医生,你也不是镇上的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是坏人,我爸爸他染了恶病,只有你能治了。”
“笑死,治恶病还要找我?我还没听说过有病是我能治别人不能治的。”
“医生,但你是医生吧?”
少年想抬头,想一睹这位自己找寻已久的医生的尊容,也想让这位医生看看自己眼中真挚的情感。
发现少年想动,握着猎枪的手腕使力,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脑袋戳在地上。
“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端枪的房主毫不客气地说道。
*
少年来自山城齐安镇,齐安镇有很多矿山,盛产煤炭,偶尔也产黄金和宝石。
少年的父亲是镇上一家中上水平的矿产公司的会计,他们家不能和矿主比,但也过着比矿工优渥太多的生活。少年在当地的学校读书,学习数学和拉丁语。他成绩很好,任何一个老师都能为他开出“品学兼优”的介绍信。如果学业顺利,毕业后至少能成为一名不错的会计,如果再学点额外的技能,就可以进入更好的公司,获得更高的收入。
少年那哪怕不算飞黄腾达但也算岁月静好的人生计划在三个月前被一场工人暴动打断了。
那天暴动的矿工冲入了少年父亲就职的公司,用矿镐砸坏了公司的保险箱。保险箱里的钱不多,毕竟公司的钱都存在银行里,保险箱里放的都是合同和印章。这些连存款都没有的工人不知道银行是什么,固执地认为公司的钱是被当日当班的会计藏了起来,他们软硬兼施,然后发展成了殴打拷问,最后那名当班的会计被打断了一条手,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那些工人觉得这个会计没有理由这样为老板卖命,留下一句“搞错了”就走了,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老板的大宅,不过这些都和少年没有关系了。
少年的父亲就是那名当班的会计,除了已经彻底断掉的手骨和腰椎,他还被不间断的剧烈疼痛缠身。他失去了工作的能力,理所当然地被公司解雇了。他记不得是哪一个工人打的他,就算记得也不可能向那些一无所有的工人讨要赔偿。少年的家一下子垮了,家里的积蓄像流水一样流进了医药费这个黑洞,母亲要看护父亲不能出去工作,少年在密密麻麻的算式里算出了自己不可能读完大学,便拿自己攒的零用钱去咨询律师,“弃养父亲是犯罪。”得到了这样的警告,他只好含着泪向学校递出了退学申请。
他到医院找了一份与数学无缘的体力活,这份工作的地位和收入都不如他力所能及其他文职,但他希望通过这份工作认识一些医生,给他们留下好的印象,以便父亲得到更上心更优惠的治疗。
终于一名同情心泛滥外科年轻医生在闲暇时听说了少年的家事,他愿意在下班以后为少年的父亲免费出诊。结果这一诊,诊出了少年更大的烦恼。
医生在少年父亲折断的手臂里发现了一块黄金。
一开始医生以为这块黄金是在那次暴动中扎进父亲手里的,他做了简单的手术,将那块金子取了出来。结果在一周后的复查中,在相同的位置又发现了一块较小的黄金。之后的几周,医生都在相同的位置发现了金块,将金块一一取出后,父亲是手臂也发生了萎缩。
“说萎缩不太准确,令尊父亲手臂塌陷是因为少了一段骨头,在手术的过程中,我已经尽量不伤害他的骨骼血管和肌肉,但是,现在的样子就像我这一个月来取出的异物不是金子是骨头一样。”
年轻的医生不敢再对父亲动刀,找来了更有经验的老医生。老医生看了父亲的病历后,怀疑他患了恶病。
所谓恶病,是无法用经典医学理论和物理药理解释的病症。这类病症,除了患者被恶魔诅咒外没有其他解释,只能通过神秘学、炼金术和魔法进行诊断和治疗。
医生是治不了恶病的,老医生专程找来了诊疗恶病的怪医,这个怪医穿着破旧的黑色长袍,看起来不像医生倒像巫师或者死神,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怪医就是这样的。”老医生见少年和他母亲脸上充满狐疑和不安,于是小声解释,“他们看上去很怪,但是是恶病的专家。”
狭小的卧室中躺着少年的父亲,少年、少年的母亲、年轻医生、老医生在墙边缩成一堆,屏气凝神地看着怪医把病人手臂举起来又放下。这位专家不负众望,很快就认出了少年父亲的病。
这是一种在矿工中流行的病症,患者身体的某个部位会产生性状与黄金相同的结块,随着时间推移,结块会越来越大,最后会把整个患者都变成金子。与经典医学中的骨质感染不同,这种病症无法通过切除病灶的方式治愈,即使截肢,病灶也会重新出现在患者其他部位。这种结块不但不能根除,在侵蚀患者的过程中也不会杀死患者,它们只会让患者身体剧烈疼痛,除此之外,不会为患者造成其他生活障碍。
“这种病被人叫作‘炼金症’,是黑窑矿主们发明的,他们把这样的矿工当成宝,只要发现这样的矿工,他们就会用几枚金币的价格把他们雇来,让他们被‘意外’困在矿里。等他们彻底变成金子,炼出的价值就会远超看起来很高的雇佣金。”怪医说,“这是一种绝症,但相对‘善良’,因为病人死后能留下大块的黄金。所以一些家属在发现家人患病以后会放弃治疗,因为就算再怎么努力,医生能做的只有给病人开些减轻痛苦的麻药而已。麻药治不了病,而且减轻病人痛苦会延缓结块扩散,为了尽快得到大块的金块,连止痛都不给吃的家属也是有的……”
两位医生听得认真,但少年和他的母亲对怪医的掉书袋没有兴趣,他只在乎自己的父亲。
“绝症是无法治愈的。”怪医见家属对病的讲解没有兴趣,便直接下了结论,“你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如果放弃治疗,病人剩下的寿命大概还有十年,这十年间的每一刻都会遭受刺骨的疼痛,加上他的瘫痪,会活得非常辛苦。如果坚持用最好的麻药,可以,嗯,可以让病痛减轻个一半吧,病人的结块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扩散,也许你爸会比较轻松,但是,但是!”怪医用重音打断了少年和年轻医生之间的关于麻药价格的讨论,“炼金症不是不死症,金块不会杀掉宿主不代表宿主不会死于其他原因。麻药的副作用很大,假设每天都吸有效剂量的药,不出两年病人就会死于药物中毒。”
生不如死地活十年还是稍微轻松地活两年,少年无法判断,他只能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母亲。
“呵呵呵,还没完呢。”怪医见少年和他母亲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脸上浮现出足以称之为邪恶的笑容,“如果放弃治疗的话,病人去世时能变成整块金子;如果用麻药的话,结块侵蚀的速度会减缓一半,加上侵蚀的时间只有自然死的五分之一,恶病是和病人共存亡的,病人去世的时候就是恶病消失的时候,那样的话——嗯?我听说小家属在学校学过数学?”
听到怪医点自己的名,少年一怔,回过头来反刍怪医刚才的话,“一半”“五分之一”“病人去世的时候”“恶病消失”……当他理解了怪医的言外之意后,气得一跃而起,一把揪起了怪医的领子。
“啊,我可什么都没说,诊查就到这里结束了,麻药你找那两位医生就可以开,剩下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两位家属节哀吧,恶病就是这样的。当然你也可以找找其他的恶病医生,毕竟恶病学学无止境,其他医生有其他处方。”
怪医拨开少年的手,大笑着走了,他也没有收诊查费,似乎少年的愤怒和少年母亲的绝望就是最好的报酬。
*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你怎么找的我这的,谁告诉你我,还有我在这的?”
房主把少年拖到了砖房的地下室,把他吊在了梁上,少年的腿被风干的黏液紧紧粘在一起,他不敢动,绑住他双手的绳子连着枪架上猎枪的扳机,一点轻举妄动就会让那对准自己的枪口喷出火舌。解放了双手的房主在少年正对面的工作台上磨刀,他故意把刀磨得锃锃响,每一声尖锐的刮擦都在少年的身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的父亲得了炼金病,我找了所有能找到的恶病医生,他们都说我爸没救了。”
“然后有人说我能治?谁说的?”房主的双眼中露出凶恶的光。
“不,不,没有说你能治,我是不想让父亲再痛苦下去了,所以想请您为我父亲安乐死。”
“安乐死?”房主加快了磨刀的动作——这刀会被磨得锋利无比,是不是一刀砍断猎物的脖子全看心情,“我已经退休了,比起医生我更想做一个杀手。”
“但,但我听说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您曾经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军医,在战场学会了安乐死术,让很多人免于了病痛的折磨,安详地——”
“安详个屁。”
枪口喷出火舌。
Vol.205「先知」《清明穿越者》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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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时刻墓碑下会出现土拨鼠掌管的时光隧道,这一年的清明,一只土拨鼠少女打翻了一块墓碑。(世界设定:https://m.weibo.cn/2816892483/4747983838513018,http://weibo.com/2816892483/LmRZWq9PD target='blank'>http://weibo.com/2816892483/LmRZWq9PD
)《清明穿越者》
(一)清明公墓
“阿婆,今年只有我一个人来,不过大家都没忘了你。你看,这是龙哥烤的樱桃派,这家伙出息了,一个很厉害的美食家给他写了一整版的专栏,现在每天都有接不完的订单,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听书,他今天忙不过来,不能来看你,但是这个派是他今天刚烤好的,现在都还热乎,一定要趁热吃啊。”
说着,胧目在一块青黑色的墓碑前,将一只绑着黄色丝带的纸盒轻轻放下,他解下丝带,将带子绑在碑边的长青树上,丝带象征着思念,树上的丝带越多,代表思念逝者的人越多。
胧目打开纸盒,盒底静静躺着的圆饼仿佛一块镶满红色宝石的金色表盘,熟热水果的甜味和着白糖、黄油、小麦的香,随着一股白色的热气袅袅而上。
几个小孩子从隔壁的墓前跑过来,呆呆地盯着白腾腾的香气,但没多久,他们就被怒吼着的父母拖了回去。
阿婆素来讨厌浪费食物,以往来扫墓的人多,带来的食物都会当着阿婆墓碑的面一扫而空,今天来扫墓的人只有一个,胧目便盘算着扫完墓后把吃不下的点心分给路过的孩子。
“克老师今年的新书不是很好,虽然他老说现在的人不爱看书了,但是这本书就是又雷又扯啊。龙哥到豆苗网上看了书评,你猜第一条是什么?是‘为什么不查监控’,哈哈哈哈哈……克老师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看监控眼睛会瞎’,哈哈哈,不过今天他看眼睛去了,他写书天天看电脑,阿婆在天上的话,就保佑他不要真的瞎掉吧。”
说着,胧目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系着黄色缎带的《土拨鼠书店》,摘下缎带后,能在书腰上看到“久违的现实系本格推理!”“重铸古典密室荣光”云云。胧目把缎带系在树上,拆开书的塑封,把书放在了派边。
“这是夏老师的,他今年的论文上了很厉害的刊物,而且比克老师的小说有趣多了。它说每个人的墓碑下都有连接死者的时光通道,而且清明节这天通道会被土拨鼠开启。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在胡说,但是马上就有考古学家说他们在土拨鼠墓葬里发现了壁画来佐证这个说法。然后这篇文章很快在学术界炸了,夏老师一下子变成了名人,今天因为是清明节,有好多报纸和电视台要采访他。阿婆也要看看这个,我都看得懂,阿婆肯定也能看懂。”
说着,胧目取出一捆黄缎带扎的报刊,最上面的一本是《民俗》,这是圆鱼舟民俗学届最权威的期刊,下面的是《摸鱼日报》《人物》《都市传说》《圆周鱼》……都是圆鱼舟发行量巨大的纸媒,每一份上都有“土拨鼠时间通道”的专版。
将缎带系在树上以后,胧目从包里拿出了一只戴着大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棉花娃娃。娃娃身上绑着一根黄丝带,如果把丝带解下来,娃娃就会变成一种有伤风化的只穿着肉色连体衣的造型,胧目叹了口气,将丝带连着娃娃整个挂在了树上。
“这是小葵阿姨做的,她说要做一个我天天陪你。她都四十了,还整天调戏小男生,也不正经找个男朋友——不过她今天去相亲了,清明节相亲,很奇怪吧。感觉不会成,我不是不想她结婚哦,如果能成的话,也不是坏事吧。她以前老说想像你一样,想做一个小帅哥围绕的老阿姨,现在她也去相亲了……”
胧目的登山包很大,里面还有很多阿婆生前的朋友送来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今天有事,但胧目还是受他们的所托,将能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尹律师送来的是一张产权证的复印件,他帮胧目保下了阿婆生前居住的房子;桂阿姨送的是一座书堆造型的香薰蜡烛,她也是单身主义者,最近沉迷手工;自称摇滚乐手的田叔买了一包阿婆生前喜欢的零食,食物类的供品只会在墓前溜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胧目的包里;还有很多朋友送了新出的推理小说,因为书太多太重不便携带,除了克老师的著作,其他书都被胧目留在了家里。
当胧目的包彻底空掉时,月牙已经挂上了枝头,扫墓的人也走光了。不会有人来分他的樱桃派了,胧目决定把它带回家当明天的早饭。阿婆墓边的常青树已经挂满了丝带,这时胧目才惊觉,偏偏自己的礼物忘带了。
他在阿婆墓前跪下,就和小时候在家里做错事一样。
“阿婆,我现在其实过得不是很好,之前和朋友创业,亏了大本,差点把房子给赔了。要不是尹律师——我真不孝。我现在再老老实实守家,给龙哥跑腿,也还不清欠尹律师的债,阿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孙子的话,就给我一点提示吧。”
说到这里,胧目又忍不住想揍自己一拳。什么都没带来就算了,一开口就是求阿婆帮自己。他和阿婆没有血缘关系,阿婆领养他把他养大已经是莫大的恩情,结果他没来得及报答,阿婆就在突如其来的劫案中不幸遇难。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出了事就想躲到父母身后。胧目觉得自己好没用,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但他还是希望阿婆能显个灵,哪怕给他一点提示。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胧目以为这是自己眼泪滴落的声音,但这也太响了。他以为是阿婆显灵,惊恐地抬起了头,只见阿婆的墓碑摇摇晃晃,然后“咣”地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胧目发出不成声的惊叫,虽然期望阿婆显灵,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阿婆从墓里爬出的尸体。
他慌忙闭眼就地倒下装死,希望从墓里爬出来的东西能无视他,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更没出息了。
有什么东西在拍他、摇他、掐他人中,他装死,没有人叫得活一个装死的人!
当一切回归寂静时,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一张毛绒绒的怪脸出现在他面前,并叫了一声“小哥哥”。
土拨鼠似的绝叫回荡在公墓里,但没有人来,胧目觉得自己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了,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的脸应该是一张土拨鼠的脸,龙哥因为喜欢绝叫土拨鼠的表情,把它打出来贴了一店。这张脸和土拨鼠的脸一模一样。
“小哥哥,冷静下来了吗?我是土拨鼠少女獭极极。”土拨鼠少女似乎没有恶意,胧目也不再害怕了,“我想吃那边那个很香的蛋糕,可以给我吃吗?”
獭极极指的是龙哥做的樱桃派,胧目虽然自己也想吃,但他更希望龙哥的手艺被更多人夸奖,于是大方地把整个派都给了獭极极。獭极极将樱桃派的纸盒封好,开心地钻地爬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墓穴和不知所措的死者亲属。
胧目打开手表上的手电,开始收拾残局。墓碑,阵亡;蜡烛,阵亡;零食,阵亡;克老师的书,健在;夏老师的论文,健在……胧目将夏老师的论文和报纸从土石下抽出,小心地掸干净,报纸很脆弱,是重点抢救对象。
手电光聚焦在“土拨鼠”“墓碑”“时光隧道”的字眼上,胧目一个激灵,像一根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跑到阿婆墓穴前向下张望。
就和夏老师的论文一样,阿婆的墓穴下,出现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二)时光隧道
“小保,我先下班啦。记得不要太吵,阿婆年纪大了,要安静休息。”
龙哥将他的吧台交给胧目,向屋子的深处走去。现在胧目化名小保,成为了一名“香久山”书店吧台的酒保。胧目就是因为开酒吧才欠了债,所幸的是他调酒的手艺没有生疏。
“香久山”是阿婆经营的书店,书店里开了一块地做吧台,白天龙哥在吧台做蛋糕和咖啡,晚上胧目就接班来调酒。
除了阿婆和小胧目,“香久山”还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比方说糕点师龙哥、新人作家克老师、民俗学者夏老师、陪酒女郎小葵等等。家里没那么多床铺,他们就打了地铺横在书架间,大胧目“小保”也是其中一员。令他惊讶的是,他一直以为是个阿姨的小葵,居然是男扮女装的美男子。
现在是十五年前的夏天,胧目通过隧道来到了阿婆健在的过去。不过他不是来“重启人生”的,他知道在几天以后,阿婆会因为抢劫案件死于非命。他一生碌碌无为,没有什么能报答阿婆的,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为阿婆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而且这件事还是救命的事。救下阿婆,避开创业陷阱,踏踏实实赚钱,然后把“小保”欠阿婆的钱还上,独立,空闲的陪陪阿婆,逗逗小胧目,至少让阿婆有个安详的晚年……
他趁劫匪不注意,用折凳狠狠敲扁了劫匪的头。他赢得了见义勇为奖章,领到了警察局发的丰厚奖金。
他将他这段时间花阿婆的钱细细算清,最后还是把所有的奖金都塞到了阿婆手里。毕竟书架间还睡了几个吃白饭的,阿婆肯定也很需要用钱。
阿婆坐在书架间的摇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说她手里拿着书,拿不下这些钱了。
“这怎么可以,阿婆,我来这里的时候身无分文,是您无条件收留了我,还把吧台分给我给我工作,您是,您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再生父母一样,我这么能不知回报呢?”
阿婆摇了摇头,她说胧目阻止了书店抢劫案,是救了她和这间书店,这个恩情才是真的无以为报。
“这怎么能一样?我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而你对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我向您报恩是理所当然的,但您没有任何理由帮助我。”
听到胧目说“没有任何理由帮助我时”,阿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边笑边说:“怎么没有理由?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胧目愣了一愣,以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曝光了。但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不注意,自己已经长大了是十五年后的青年,还换了名字,阿婆没有理由起疑。
“我的小傻瓜,你们一个个什么身份都有,但都戴度数那么深的眼镜,而且——”
说着,阿婆笑着转向手边的书架,意味深长地看着书架上的书。
胧目也随着阿婆转过头去,“啊”地掉下了下巴。
阿加莎·克里斯蒂,克老师。
夏洛克·福尔摩斯,夏老师。
埃勒里·奎因,小葵。
伊坂幸太郎,尹律师。
东野圭吾,桂阿姨。
岛田庄司,送零食的田叔。
……
“小保”目瞪口呆地看向阿婆,阿婆乐呵呵地摇了摇手里的书,那是西泽保彦的《死了七次的男人》。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还有那两个扮女装的,怎么就不叫小林呢?嗨呀,如果想得到江户川乱步,也该知道自己的模样和柯南一模一样……”
(三)回到现在
2022年4月10日,胧目和往常一样,去富婆家里上工。胧目的主业虽然是侦探,但是主要收入来源都来自于和富婆聊天,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被包养了,他是在用自己人生经验经验帮助异邦兔融入社会,这是非常正经的工作。
车厘指着《摸鱼日报》上的清明悬赏令(http://weibo.com/2816892483/LmRZWq9PD target='blank'>http://weibo.com/2816892483/LmRZWq9PD
),懊恼地抱怨她在圆鱼舟的世界里没有过世亲戚的墓碑。 “胧先生,清明节的时候去扫墓了吗?”因为涉及到死者,宁宁的寒暄有点小心翼翼。“我只有一个过世的亲戚,每年清明的时候,我都会和她生前的朋友一起去扫墓。不过今年呢,有点怪……”
“怎么了怎么了?”嗅到事件的味道,车厘兴奋了起来。
“今年他们把我强扣在家里,说要搞线上祭祖。”
“那你瞎了吗?”胧目很怕电子设备,被电子屏幕的光照到就会捂着眼睛大叫“要瞎了”。
“扫墓嘛,就算会瞎也要扫啊!阿婆她是我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
“那么她的离去一定让你很悲伤。”宁宁的脸上露出哀愁。
“嗯,虽然我想她一直活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她走的时候就像睡着了一样,走得很安详。明明是老去的,但她的朋友们,就像知道她哪天会走一样,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扣在家里。那天我们挤满了整个房间,一起围着她,送她度过最后的时间……然后她笑着走了。”
“能有这么多朋友,一定是一位非常善良的老妇人。”听到这位老人走得安详,宁宁也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人,怎么说呢……与其说是朋友,我倒觉得他们太自来熟了一点,有一段时间开始,他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我家,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但每个人都在之后的某一天救了阿婆的命。这样一来,我也不好说他们什么。”
“原来如此,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恩人吗?”
“不,我觉得这种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呢?胧目拧着眉头想了好久,但就想不出对劲的词。
终于他放弃了,插了口樱桃派转换心情。那是从龙哥的柜子里偷的——偶尔偷一块蛋糕,龙哥不会说什么。樱桃的酸味刺激着他的记忆,那是家的味道。一不留神,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车厘因为笼目被樱桃派酸哭,哈哈大笑了起来。
Vol.204「动力」《春分失踪案》
作者:舞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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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春分时刻世界上消失了一批NPC。(世界设定:https://m.weibo.cn/2816892483/4747983838513018)
《春分失踪案》
(一)读报时间
胧目的一天从读报开始。虽然现在手机阅读已经可以满足了解时事的需要,但胧目还是订了两份报纸。
要说报纸的好处,首先就是对眼睛好。胧目患有先天性的高度近视,连血亲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被丢在了孤儿院门口,误打误撞进了圆鱼舟的世界。他从小就戴着一副又厚又重的眼镜,走平路都会绊跤,收养他的阿婆很善良,但却有老一辈人特有的古板和固执,她禁止他看电视,也禁止他玩电子游戏机,动不动就用“眼睛会瞎掉”吓唬他,而傻傻的小胧目也没有对阿婆有多怀疑,直到现在他都是个不来电话绝不看手机的电子屏幕恐惧症患者。
先是《摸鱼日报》。这是一份综合性报纸,记录了圆鱼舟每天大大小小的事。胧目扫了眼报纸头版,上面用几百张张证件照拼出了一个白底黑字的问号,最大的新闻标题是“春分日悬赏令:骇人听闻的失踪案”。他又草草扫了一眼其他遍布在头版的小标题——《摸鱼日报》会根据新闻重要程度安排字号,将新闻标题在头版全部列出来,扫一遍头版就可以知道前一天所有的新闻——“昼夜交锋反转:战况变化”“失踪在春分的人们”“营业执照法案提上议程”“冒充失踪人员行骗,反诈APP立功”“北国风光旅游路线开通,人血馒头好吃吗?”……事关他的侦探事务所,胧目在“营业执照法案”上划了个圈,然后打开了报纸内页。
“2022年3月20日,23点33分15秒,是春季90天的中分点,古称仲春之月。从此刻开始,昼与夜的交锋历经漫漫严冬,白昼终于占据上风。从此刻开始,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但是在圆鱼舟的世界里,却发生了一件孩人听闻的事件。在秒针划过春分日的那一刻,圆鱼舟内随机失踪了一群NPC。经圆鱼舟世界管理员的调查,发现这些NPC全部出现在了一座北方的小镇中。小镇常年被冰雪覆盖,镇中广场上有漂亮的冰灯和缎带花,雪人随处可见,夜晚的时候,常有北极光飘散在空中。这些NPC好像忘记了……”
(全文:https://m.weibo.cn/2816892483/4749455527511869)
这是一个圆鱼舟管理员发布的有偿悬赏,而且寻找失踪人士的工作很适合侦探来做。这则专业对口的新闻理应让胧目两眼放光,但今天的他只是草草扫了眼内容,就把目光放到了营业执照法案上。
毕竟这则新闻已经一字不变地刊登了七天。胧目的记忆力本来就好,现在他甚至可以把它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看完《摸鱼日报》,胧目打开了另一份报纸《圆周鱼》。和《摸鱼日报》这种正经官方媒体不同,《圆周鱼》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份山寨报纸。它只是一个民间留言板,上面会不经考证地汇总各种各样的求助信息和招聘信息,在有稳定收入前,胧目就靠着《圆周鱼》度日,现在他手头宽裕了一点,也开始看交友和广告版了。
因为发生了大规模失踪事件,《圆周鱼》的求助版面几乎被寻人启事占满,黑白报纸上一张张的黑白照片让人的心情跌落到谷底。胧目短暂地记住了这些人脸,合上报纸,开始执行今天的工作日程。
(二)富婆朋友
如果不按收入占比来划分主副业的话,胧目的主业是侦探,副业是陪富婆聊天。
每个礼拜的礼拜天,胧目都会驱自行车前往宁宁和车厘的樱桃庄园参加她们的茶会,协助两位兔小姐了解人类社会的生活。
会客室里准备了成人使用的沙发,矮桌也用垫脚垫高了。房屋的主人很在乎客人的感受,她们自己是只有一米高的卡通兔子,但为了让胧目坐得舒服,特意把会客室的家具换成了人类的尺寸。她们自己站在一把垫满靠垫的安乐摇椅上,她们有两个头,比一般的卡通兔子要宽很多,人类尺寸的摇椅对她们来说也是正好的。
穿着一身蕾丝绸裙的毛绒卡通兔摇晃着她脖子上的两个脑袋,给胧目倒上一杯红茶,切上一块蛋糕。左边头顶戴着礼貌的脑袋是宁宁,右边耳朵上扎着缎带的脑袋是车厘,据宁宁所说,她们因为太过要好,整天贴贴贴成了一副四只手的身体,现在她们也过着整天贴贴的快乐生活。
别看这两只兔子各自顶着一张乐呵呵傻乎乎的脸,她们掌握着大宗樱桃生意,手下养着成百上千的兔子果农,可以在大宅躺着过日子,是当之无愧的富婆。她们现在的兔生乐趣就是听人类世界的故事、和侦探玩解谜游戏,而胧目就是她们找来陪她们玩的人类侦探,同时也是她们的朋友。
“胧先生,这段时间的报纸我们已经看过了,想和你聊聊春分的大规模失踪案。”
宁宁虽然有钱,但她对一介平民的胧目没有丝毫优越傲慢,她能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赞美和钦佩、肯定他人的价值,这也是胧目愿意与这两位兔小姐深交的主要原因。
“我想知道昼夜大战是什么。讲昼夜大战!”
相比宁宁,车厘就不那么乖巧,她没有那么礼貌,也从不讲什么礼仪,经常拆宁宁和胧目的台,但这种孩子气的表现也确实让胧目放松不少。
“我觉得呢,我们可以一个个来说——”胧目推了推眼镜,拿出早上看过的《摸鱼日报》,翻到春分失踪案那页正准备开讲,结果车厘一声充满怨念的“嗯?”让他迅速将报纸翻了个面,“我们先讲昼夜大战,先讲昼夜交锋可以吗?”
车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宁宁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三)昼夜交锋
“这个世界的一天,基本可以分成白天和黑夜两部分。昼夜交替间的黄昏和黎明,则分别被划入白天和黑夜。昼夜交替的原因是地球的自转,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地球的球体,地球本身不会发光,地球上的光都来自于太阳。地球绕着太阳公转,只会有一面对着太阳,对着太阳的一面是白天,背着太阳的一面是黑夜,同时地球自己也会自转,从而导致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地球的公转和自转是胧目小学时学过的内容,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只能靠着记忆把书本上的内容复述一遍,至于能不能教会两位生长环境和自己完全不同,可能还是异世界来的兔小姐,胧目还真没什么把握。
“这些我们知道的。”宁宁呵呵地笑着。
“这些上网查一下就知道了吧,不需要再说一遍啦!”车厘往嘴里丢了一颗去核的樱桃,“我问的是昼夜大战。”
其实昼夜大战——准确说是昼夜交锋——也可以在网上看到,胧目腹诽了一句,但人家兔小姐毕竟是出钱请他来讲人类世界的,他还是应该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昼夜大战就是有两支从几百年前就一直敌对到现在的敌对势力,一支是信仰白天的昼势力,一支是信仰黑夜的夜势力,他们分别能从白天和黑夜中获得生命能量,并为人类最早的先祖是诞生于白天还是黑夜的问题打了起来,他们坚信人类的起源来自于自己的信仰,并认为对方在篡改历史,所以一直想消灭对方。即使进入了现代社会,这两者的对抗也未结束,哪怕是现在。”
“嗯?说是‘大战’‘交锋’,实际上只是两拨人在打架吗?”车厘觉得有点无聊,又抓了一把去核樱桃塞进嘴里,“而且他们打了几百年,那么久?”
“现在很难发生大规模战争了,但上古时代有很多惨烈的战斗,昼势力用太阳能炸弹炸平一座城市,夜势力就用黑洞吸机吞噬另一座城市,每次战争都伴随着无数牺牲。”
“太阳能炸弹……黑洞吸机……这都是些什么啊?”这些怪异但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名字让宁宁都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些信徒不但能从白天和黑夜中获取生命力,还能利用这份力量发展技术制造武器,他们的居住地也因此繁荣过。不过这些都是上古时代的遗产了,昼夜势力的居住地因为战争被毁坏,进入文明社会后,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对手也多了起来。现在他们自称掌握着上古时代的武器,但哪边都不敢轻举妄动,姑且算是和平的。”
“这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核威慑吗?”
“是的,至少大规模战争不会发生,但不同信仰的人遇见以后还是会发生争斗,每年都有很多暴力事件与昼夜交锋有关,分属两个敌对阵营就是天然的犯罪动机。”
“搞不懂,既然昼夜大战已经是古代的事了,为什么现代的人还要因为这个打起来?就算信仰不同,他们也都是人类吧?”车厘哼了一声,用棉花娃娃一样的小拳拳击打掌心,胧目觉得这拳如果打在身上,可能还挺舒服的。
“而且古时的信仰,经过大规模战争的洗礼,双方都应该有所反思。为什么现在的人还这么激进呢?”
“人的想法是很难捉摸的,这不是找一个人类聊聊天就能搞清楚的问题。不同人之间的差异可是比人和兔子间的差异还要大,敌对势力的人,不要说和平相处了,哪怕不表现出敌意,也会被自己势力的人排挤。”胧目端起车厘吃空的樱桃碗,拎起壶往里倒了大半碗茶,看水温不烫,便一口闷下,“不过据我所知,昼夜势力的划分不是按喜欢白天而是黑夜,而是按照出身。昼夜势力的人天生就能吸收白天或黑夜的力量,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哪边势力的家庭出生,就天然地具有这种势力的能力,激进的家庭教育会培育出激进的后代,所以这种作风也就流传下来了。
“之前还有一起故意伤害的案件,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小贩,平时也只做一些童叟无欺的小本生意,一天他卖了一个饼给黑夜势力的人,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人是黑夜势力的,这时候突然有个白天势力的人出来,和小贩说那个客人是黑夜势力的坏人,不但不让小贩卖饼给那个客人,还要小贩和他一起数落那个人,小贩不属于任何势力,觉得那个白天势力的人无理取闹,没有理他,任何白天势力的人就攻击了那个小贩,黑夜势力的人也生气了起来,攻击了那个白天势力的人,最后三个人都受了重伤。这可不是远古时代的事情,就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
“太阳能炸弹:一口气释放大量热量,能轻松炸平一座城市。阳光射线:发出灼热的光线,可以用来狩猎,点燃易燃物。太阳灯:发出较为微弱的光线,可以照明,可以驱逐野兽,是安全光。虹色迷彩:利用光折射原理,为自身提供保护色,隐藏身形,可以用以躲避敌人。奇迹暖暖:散发热量,形成适宜生活的温度环境,可以保持体温,不受严寒侵袭。光合作用:将光能转化为生物质能,提供维持生命的能量,可以替代进食,可以减肥……这个好像打游戏哦。”
不知何时,车厘已经掏出一部智能手机,在上面查起了昼夜势力获得的能力,宁宁也凑了过去,看到车厘浏览的是一个“白昼神教”招募信徒的网站。上面说只要诚心信仰白昼,就能修炼这些白昼系的超能力,还给每个绝招起了名字,写了简介。
接着车厘又搜索了黑夜势力,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一则“暗夜教会”的广告,里面的内容和“白昼神教”的内容差不多,除了内容是夜势力以外,网站上还有很多身着黑色修女服的修女照片。
“目目看过吗?”车厘将手机屏幕对准胧目的脸。
“快拿开快拿开,眼睛会瞎的!”害怕电子屏幕的胧目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碗,用手遮住眼睛。
(四)昼夜平分
“昼夜势力的力量分别来自于白天和黑夜——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他们获得的力量多寡和昼夜时长有关。”一阵电子屏幕骚乱后,宁宁拿起了胧目带来的报纸,“昼夜交锋反转发生在春分,是因为春分日以后地球会从昼长夜短变成昼短夜长,这之后昼夜交锋会从夜势力有利转变为昼势力有利?”
“嗯,如果是远古时期,是这样的。”胧目喝了口续杯的红茶,用叉子插了块刚出炉的肉桂苹果派,“不过现在嘛,之前也说过了,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两个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小部分激进的信徒会发生小规模争斗。其实他们也很清楚昼夜长短不同的问题,在昼长夜短的时候夜势力不敢挑拨昼势力,昼短夜长的时候昼势力不敢挑拨夜势力。劣势的一方在平时都会刻意躲避优势的一方,实际上他们在平时很少打架,最为混乱的日子反而是——”
“春分和秋分。”一人两兔异口同声地说道。
“春分和秋分是昼夜势力暴力犯罪最频繁的时点。每年这个时候,圆鱼舟的警力都会因为大量的超能力战斗还有浑水摸鱼的一般犯罪发生瘫痪,毕竟对那些激进的狂信徒来说,春秋分就是他们的午时三刻。”胧目抬头见到车厘拧成一团的脸,连忙咳嗽了几声,“咳,其实对普通人来说昼夜大战也没那么可怕啦,他们能用超能力识别各自的阵营,不会对普通人出手,而且造成的破坏只是多,虽然会让警察忙不过来,但不会真的造成很大的伤亡。而且上周春分的时候你们不是约了我来聊天吗,你们平时也没有出门的习惯,所以我也没有提醒。”
一阵沉默后,胧目再次为自己没有提醒两位异邦兔的安全一事道歉。宁宁笑呵呵地原谅了他还反过来叮嘱胧目要注意安全,车厘则挥动小拳头说她根本不怕人类的战斗。
“每年的春分和秋分,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门,我记住了。”宁宁拿出一支笔在台历的对应日期上划了圈,车厘也拿出手机做了待办。
“那这次的大规模失踪案会和昼夜交锋有关吗?”绑架案件也是犯罪的一种,车厘自然而然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我看新闻上说失踪的人被困在了同一天,到春分的时点以后,时间就会倒退到一天以前。你们人类是以昼夜交替一次作为一天的依据的吧,如果用那些操纵光线温度的超能力,是不是能让时间倒流呢?如果他们用那些超能力或者黑科技制造了一台能超越光速的机器,然后把失踪的人带到22号——”
“不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圆住民而言是常识中的常识,胧目条件反射地打断了车厘,“圆鱼舟严禁使用私自使用时光机。”
胧目被车厘用手机砸中了脸。
“如果不使用时光机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方法改变时间?”宁宁放下笔,小手抵住下巴思考了起来,“如果他们有操作光线的能力,不说时间倒流这种事,控制昼夜变化,保持昼夜均分,控制温度让一个城镇的自然状态保持在春分那天,应该做得到吧。这七天以来,我们的时间都是正常流动,没有受到影响,所以他们改变的不是整个世界的时间,只是那个地方把每天都变成了3月20号的样子,调整昼夜时长,拒绝日历翻页,这样应该是可行的吧。”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用耳朵捡回了手机的车厘也托起了下巴。
“还要选在3月20日春分这天,一直保持在这天的话,昼夜交锋不一直都是最激烈的时候吗,但是新闻上的写法,他们在一座北方小镇过着相亲相爱的生活,这和他们选择的日子完全相悖了。”宁宁想不通的时候就会用手摩挲自己的脸,现在她就在用她毛绒绒的手摩挲毛绒绒的脸,“而且,他们这样做,算是绕过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吗?‘严禁私自使用时光机’,没有定义时光机是什么,也没有说明使用时光机的方法,如果‘时光机’是书桌抽屉的形状,使用抽屉也算使用‘时光机’吗?私自又是什么程度的私自,多少人表决同意才不算私自?或者说什么人同意才不算私自?而且规则只说了‘严禁’,并没有说私自使用的后果,如果私自使用时光机只是罚款一百元的话,即使规则上说‘严禁’,也会有人为了收益超过一百元的事使用时光机的。”
“话是没错。”胧目揉着被手机砸到的脸,还好鼻梁没有断,“不过这个世界的管理员定下的规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挑战它。因为没人知道后果,也没人知道违反规则的代价自己是否能支付得起。”
“那这真是太可惜了,在我们世界,九月有中秋节,是要赏月的。”车厘也叉了一块苹果派,“还有好吃的月饼。”
“那可千万不要误视了月亮,我不想失去你们。”这句话胧目是真心实意的。
“我们也不想失去你。”宁宁也是真心实意的。
“哼我才无所谓呢。”车厘不是真心实意的。
(五)春分悬赏
“胧先生,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参加这个‘春分悬赏’。”一阵闲聊以后,桌上的点心和红茶都被扫得差不多了,今天的聊天也接近了尾声,“我不是人类,不方便参加这样的活动,能否请您代为参加呢?而且您今天下午和我们聊了不少,没有您我不会得出这个结论。”
“可以,不过我不会独占功劳的。”胧目吃饱喝足,心情好得很。
“我也有功劳,我也有功劳。”车厘乐呵呵地蹭着宁宁。
“我认为,春分日的失踪和昼夜交锋有关。”说着宁宁摊开了报纸,翻到了《春分日悬赏令:骇人听闻的失踪案》一页,“就像我前面说的。这起失踪案是昼夜势力的人用他们的超能力引发的,不过目的不是斗争,而是为了远离斗争。
“昼夜势力的人经过百年的交锋,现在应该有相当的人对战争感到厌烦了。但是因为他们的家庭、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能力——特别是能够分辨昼夜势力的人的能力——让他们无法握手言和。即使个别的人希望友好相处,在家庭和社群的压力下,他们也无法友好,甚至连不表现出敌意都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友好相处的人们,决定远离现在居住的地方,到一个可以无视势力信仰的地方共同生活。
“报道上说的是‘圆鱼舟内随机失踪了一群NPC’,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消失的都是昼势力或者夜势力的人,那报道就会把这件事和昼夜大战联系起来,‘随机’说明了失踪的人并不属于单一人群,有昼势力、夜势力,也会有普通人,所以报道没有把这件事和昼夜大战联系起来。
“至于普通人和昼夜势力的人一起移民,应该是被夹在昼夜势力中的普通人,就像胧先生之前说的那个平等地做两边生意的卖饼人,也有可能是希望昼夜和平相处的昼夜势力的人的朋友,他们也想和昼夜势力的人一起去往那个和平的世界。
“然后他们就用了我之前说的那种方法,一起前往了北方的小镇。选择北方小镇可能是因为北方的气候条件相对恶劣,人烟相对稀少,也不容易被同族发现吧。当然,对于掌握了昼夜力量的人来说,北方的环境根本算不上什么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选在春分日的2022年3月20日23点33分15秒,我想这是因为这天是昼夜交锋的反转日:一是昼夜势力的人都忙着争斗,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背叛者聚集在一起;二是这天超自然的暴力事件频发,警力不足,他们的计划需要避开圆鱼舟的管理者,所以挑在了一年里最混乱的两天之一。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圆鱼舟的规则——圆鱼舟虽然有禁止私自使用时光机的规定,但是这条规定太过抽象了。首先是时光机是什么,是不是所有能够进行时间操作的机器都是时光机?那么能够让一个小镇呈现出时间停滞效果的技术,会不会被判定为时光机?其次是何为私自,尽管做出这个移民决定的人是移民者全体,但是对于他们各自的势力,他们无疑是私自叛逃的背叛者,对圆鱼舟的管理人而言,他们的行为也没有经过批准,不然管理者就不会发出这份悬赏令了。最后,是他们不知道使用时光机的后果,不知道使用时光机的代价,也就不能冒险被人抓到,对于一般人类来说,一说管理秩序,就会想到警察,他们挑在春分日,是因为这天因为昼夜交锋,警力最为紧张,他们可能认为这天警察没有管他们的精力,即使他们的行为触犯了私自使用时光机的禁忌,也极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使用时光机的风险也要不断重复地过着3月20日这一天,我想这是一种诚意。如果昼夜不等,那小镇中的双方势力就会失衡,尽管移民者都自称和平主义者,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之中没有间谍。而且保持昼夜均等,也可以形成一种威慑——如果他们被一边势力的人发现,可以立刻在一个昼夜均等的状态下召唤另一边势力的人,这种行为尽管会扩大伤亡,但也能让两边不敢轻举妄动。”
“总之,昼夜势力的和平主义者和渴望和平的普通人一起在春分日移民到了北国,用超能力制造了春分的昼夜循环,现在他们能够放下信仰的枷锁,相亲相爱,亲密无间,应该是好事吧。如果有人想要回来的话,离开那个小镇就行,刻意去‘解开魔咒’,可能没有那种必要。”
宁宁说完自己的推论,看向胧目和自己脑袋边的宁宁。他们正埋头在报纸里,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宁宁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目光转到了车厘摊在桌面的手机上,上面是一则新闻,是去年夏天八月的一则小摊贩斗殴事件新闻,屏幕正中的是一张受害人照片。
“目目,你找到了吗?”车厘正盯着《摸鱼日报》头版的失踪者照片拼成的问号,脸拧成一团,对对手机,又对对报纸。
“嗯……嗯……嗯?”胧目则对着《圆周鱼》的寻人启事页,他眼睛本来就不好,这种长时间盯着不同人像的工作对他来说痛苦异常。
“不行……照片太小了……我对不清……”半小时后,车厘投降了,带着宁宁瘫倒在摇椅上。
“我也……不行了……眼睛要瞎了。”胧目也几乎同时摊倒在沙发上。
毫无收获的两人懊恼地捶打着靠垫,就好像镜子内外的像一样。
“我不管,目目,你要把宁宁的话拿去悬赏。”车厘拿起手机,关掉上面的录音按钮,然后把录音塞进语音转换软件,转成了文字,“今天晚上就截止了,你快拿去发给《摸鱼日报》。”
“好的好的,刚刚那番话要是只有我们听到的话,是全世界的损失。”这会胧目连电子屏幕都不怕了,接过车厘的手机,编辑起了邮件。
“我也只是猜想——而且这番话如果被公开的话,会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会不会让人发现他们用时光机的事情,给他们带去危险,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时光机我倒不担心,圆鱼舟的管理员可以随时调阅圆鱼舟日志,如果他们的行为属于私自使用时光机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胧目用不怎么熟练的手法编辑着邮件,时不时闭上眼睛避免眼睛瞎掉,“至于打扰生活,现在没有任何消息透露他们去了哪里,知道他们在北国小镇的也只有圆鱼舟管理员,只要管理员不说,是不会有人靠宁宁的推理找到他们的。而且我们把这个猜想告诉管理员,也是对移民过去的人好,他们生活在一个秘密小镇里,为了不让秘密公开,可能会禁止移民离开。如果人们把这件事告诉管理员,也是给想中途退出的人一种选择。”
嫌胧目的动作太慢,车厘抢过自己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把邮件发了出去。而胧目则发出了“白瞎了”的悲鸣。
傍晚,胧目踏上了回家的自行车。因为吃得太饱,他决定骑车回家以后再去慢跑。昼夜交界处的天空泛着暖色的霞光,想到了那些可能生活在这片霞光中的人们,胧目嘴角微微上扬。
Vol.202「荒唐」变成兔兔过大年
作者:舞舞纸
背景:好想吃兔兔。
免责:随意
我醒来以后发现我变成了可爱兔兔。
我应该是穿越到兔兔身上了。
我直起身来,发现这里不是泥土里的那种兔兔窝,而是一间木板搭成的宽敞明亮的大开间。
房间里堆满了散发着太阳气息的干草料,几只穿着围裙的可爱兔兔正在往开间正中铺着花边桌布的长桌上摆放胡萝卜或青菜形状的蛋糕,还有一只戴着领结的兔兔,拎着一只银色的壶,往一只只精巧的茶杯里注入热气腾腾的奶茶。
看来我不是穿越到真的兔兔身上了,我可能穿越到了类似“小马国”的地方,动物能够像人类一样建造建筑、料理食物、纺织衣料,可能还有一些审美趣味。
一只围裙兔兔扑腾地跳到领结兔兔跟前,生气地挥了两下小手,领结兔兔一惊,停下了动作,向围裙兔兔鞠了几个躬,然后收掉银壶和到了茶的杯子,急匆匆地走了。
“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围裙兔兔的眼睛直盯着我,滴溜溜地转着,语言随着它眼中的闪光,直接在我的脑内响起。
我也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般死后穿越都是穿到满是美少女的异世界,我死后穿到兔兔国,是因为神知道我福瑞控?我连忙审视胯下,发现我没有被绝育,还好这里的兔兔没有宠物猫狗那样的风俗,一截小小的鸡鸡好好地长在我的胯下。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围裙兔兔,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却发现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睛看着我,尝试着往我的大脑中传递信息。”
围裙兔兔的声音又在我脑中响起。看来这个世界的兔兔不但会造房子,还研发了脑波交流的能力,我盯着围裙兔兔的脸,发现它的绒毛又白又软,鲜红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星,小小的鼻子下是秀气的三瓣嘴,微微垂下的耳朵里粉色的耳蜗若隐若现。
“我想草你。”
不禁地,我的想法化作了回声,反射回了我的脑中。
围裙兔兔一惊,后退了两步,脸上浮出了错愕的申请,随后它羞涩地低下头,却又迷起双眼,羞涩地看着我:“好的呀。我们一起睡觉,一边跨年。”
然后围裙兔兔挠了挠后腿,一溜烟地跑开,继续去摆桌上的食物了。
我也不好意思闲着,绑着围裙兔兔端了几个盘子,围裙兔兔开心起来,蹭上我的身体,它的身体好温暖,我的身体也好像烧了起来,它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不可以反悔哦。”
兔兔的新年和人类的新年很像。
兔兔们聚在一起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因为兔兔是草食动物,所以它们的餐桌上没有肉,但是变成兔兔以后我的口味也变成了兔兔的形状,胡萝卜蛋糕固然好吃,鲜甜软糯的素鸡、香辣椒麻的豆腐也能满足我一个原肉食动物的口腹之欲。兔兔似乎没有酿造技术,它们以奶代酒觥筹交错,有甜奶茶和咸奶茶两种饮料,我喝了一半甜奶茶,把一半咸奶茶倒进甜奶茶的杯子里,用沾满辣椒油的筷子搅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最后我被兔兔逼着,喝光了那杯又甜又咸又辣的奶茶,它们把我的头摁在马桶里,让我充分体会到了马桶水的美味。
“呜呜,我好苦啊。”
我刷干净绒毛,爬上干草垛,钻进围裙兔兔的怀里大哭起来。
“别哭啦,马上就要新年啦,擦干眼泪,我们睡觉吧。”
能整个人埋在兔毛里,实在太幸福了。
新年的钟声“哐哐哐”地敲响,围裙兔兔用脑波对我说了声“新年好”。
“为什么兔子要用意念来对话呢?兔子明明会叫啊。”
糟糕,我不习惯这种意念对话的方式,把想的东西送到围裙兔兔的脑子里了。
“哦这个啊,奶奶曾经说过。”幸好围裙兔兔没有起疑,“以前的兔子是会叫的,但是突然有那么一代兔子,好像是被改良了基因,变得不会叫了。”
原来是基因层面的,我有点失望,睡觉的时候不叫不是失去了太多乐趣吗?
“兔子的叫声会引起人类的恻隐之心,阻碍科学进步。”围裙兔兔叼起了一根干草,好像一支事后烟,“人类科学家里有一些个体,尤其是大部分雌性个体,生来具有过剩的共情能力。如果兔子在做实验,或者在被宰杀的时候发出痛苦的声音,会阻碍实验的进展。”
“所以人类改造了我们的基因让我们不会叫?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因为人类本来就没有‘耳朵’。”围裙兔兔吸了口干草,“人类怎么可能有共情能力,本来我们就是为了实验制造出来的,现在来关心我们痛不痛苦、会不会叫,怎么可能?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人类来说,可能产生共情对他们的种群来说是有害的,人类个体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劣等,必须找到方法来证明自己不会共情,至少不可能因为我们的叫声影响实验。”
“所以我们被改造得不会发出叫声了?”
“不但不会发出叫声,雌性人类还一不做二不休,善良地让我们拥有了用脑波传话的能力。毕竟这是涉及灵魂层面的很高级的技术,还停留在基因科学层面的雄性科学家根本无法涉足。这项成果足以证明她们在科学技术上的能力远超雄性人类。”
“但我们不是用脑波传话的吗,人类怎么证明我们在用脑波传话?我们的脑波他们又听不到。”
“是的,很多雄性人类不相信雌性人类掌握了这项技术。所以呢——”围裙兔兔又吸了口干草,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人类组织了一场场的观摩活动,把不信邪的人的灵魂提取出来,装进兔子的脑子里,让人类拥有兔子的身体,这样它们就能亲身体验脑波交流了。”
我脑子里闪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起身向屋外跑去。新年的焰火照亮了天空,不,外面本来就是亮的,是暖房灯!我贴在玻璃柜的里侧,绝望地看着玻璃柜外长长的队伍。队伍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变成兔兔”“脑波奇旅”“童话世界”“变成兔兔过大年”云云。
我的身体正从一间拉着门帘的房间里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那具身体里的灵魂不是我。
Vol.201「热点」地球热点判定
作者:舞舞纸
背景:东东是笔者的单恋对象。
免责:无声
地球热点判定
本来说好了要写一篇作业给东东做圣诞礼物的,但是我遇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恍惚至今,现在仍然无法痛快下笔。
这事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哪怕是我本人,回想起整件事,也觉得这是为圣诞没有交作业编造的借口。东东会不会信这种东西,东东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没有信用的人,东东会不会觉得我不爱她……东东是个聪明人,这些问题她一定早有答案了。
其实圣诞节那天,因为是12月最后一个周末前的星期五,我已经做好连夜赶作业的准备。下班以后,我就找了家咖啡店,决定在回家前肝完草稿。如果我当时去了商场里的矢量咖啡,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但谁愿意在圣诞节吃纸糊的蛋糕呢?我在一条小路找了一家看起来整洁安静,菜单又相对正常的店,在一张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了。
之后的半小时,死线前我不敢水群,大概五分钟在写字,二十分钟在刷微博,还有五分钟在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站着一个老人。她守在一辆自行车旁。自行车的后座上挂了两个大框,里面装满了玻璃纸包的花束。
可惜了,今年因为复发的疫情,街上没有那么多人。而且冬天天黑得早,在路灯下看不清花的好坏,我就吃过天黑的亏,买到过烂了一半的草莓、焉了一大半的花。
之后我又刷了会手机,偶尔写两个字,再发会呆。老人还在那里,借着灯光我看到她蜷缩在一件看起来不是很厚的褪色棉袄里,缓慢地跺着小脚。
光看着就觉得冷了。
我作业一个字都写不进,坐立难安起来。咬了一会笔帽,我收拾起来东西,站起来走出了店门。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热饮,然后去老人那里买了支花。刷完支付宝,我把饮料递给老人,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逃上公交的时候才想起来,如果买一包暖宝宝会更好,但那时我已经回不去了。
公交飘过一个弯,我圈住扶手,还是转了小半圈。头晕脑胀间,我突然明白了,刚才的卖花老人是地球热点判定。很难形容这种“突然知道”的感觉,就好像考试考完后突然知道了那个苦思冥想抓破脑袋都想不出的题目的答案一样。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只能理解是某种高位存在将这个概念放进了我的脑中。
热点判定是一种决定是否激活能量的装置。如果激活热点,那巨大的能量会瞬间将地球吞噬,人类还有也会瞬间消失。我不知道那是外星人还是神,总之是一个眨一下眼就能毁灭世界的存在。
卖花的老人、卖火柴的小女孩、卖牡蛎的叔叔、拉车的驼子……这样的人每年都在冬至后第三天的晚上穿着单薄的衣物出现在人类聚居地的街上。无论其中哪一个,只要判定了地球应该毁灭的话,我就没法坐在电脑前赶作业了。我能活到今天,是不是说明这些判定,从古至今几千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引爆过?
地球的命也……太大了吧。
纵使有安徒生这样家喻户晓的作家,《卖火柴的小女孩》里也没有提及“地球热点判定”这样的东西,而且故事里的小女孩冻死在雪地后地球也没有毁灭,人们应该不知道圣诞前夜的考验才对。
为什么每次人类都能精准地阻止地球爆炸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孩掉进水里,人类是不会伸手将他救起的。因为人对陌生人没有救助的义务。冒然救援,会有被拖入水中的危险;纵使把人成功救了上来,也会弄湿衣物;如果救援失败但自己又活了下来,会被质疑救援不力,成为众矢之的;而且这个小孩如果是个人人喊打的顽童,那救助就等于和所有人为敌——除非有可观的报酬,不然人类是不会冒上述风险去救助落水者的。
究其原因,是人类接受信息的方式只有四种:视觉、听觉、口鼻、触觉,如果将处理信息的机制也当成一种感觉的话,就是所谓的五感,第六感是几近巧合的预知能力,第七感只能被参悟了小宇宙真髓的人察觉。总而言之,人类缺乏一种感知其他个体生命情感的能力。如果要人类无条件地对陌生落水者伸出援手,就必须让人类拥有一种感知落水者感情的能力,让人看到落水者的时候,就感知到他的痛苦,那样人才会为了消除这种痛苦,去解救这个落水者。而人类的生理构造,不支持这种信息的接收。
地球要活下来,肯定是不能靠人类的。可能是像我一样的劣种或者是其他超越人类的种族做的吧。毕竟我和他们也是地球的居民。
这样说来,我还是可以爱这个世界的吧。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人类。
Vol.200「赌徒」御膳
作者:舞舞纸
免责:随意
郑义气是御膳房里厨艺最差的人。他面色黝黑,膀大腰圆,皮糙肉厚,一点都不像个手艺人,一身素袍穿在身上只觉古怪,虽说人常不可貌相,但他的手艺就和他的面相一般粗。他只会耍刀,但刀工实在说不上好,不要说用冬瓜雕出龙凤,他连把萝卜切得一样薄都做不到,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削肉片的活。
郑义气能进御膳房,确是因他一门超人的功夫——他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心从胸里完整地刨出来。
这听起来没什么。御膳房每天都杀肉,偶尔也会料理猴子,人和猴子差不多,都是一个脑袋两手两脚,怎么把心从猴子胸里刨出来,就怎么把心从人里刨出来,真正把人卡住的,是面不改色地把心从人里刨出来。
按理说,吃肉的不必在乎肉是怎么被杀的,为什么在杀人上就会对屠夫有如此奇怪的要求呢?这,都要从上上上上——不知上几任的国师说起。
那国师是三朝元老,仗着自己资历老,对皇帝指手画脚口无遮拦。他一肚子迂腐学问,只会照本宣科地念些仁善、王道、心性。这些也许游说得动先帝,但对现在的皇帝来说,只是一些越听越烦的废话。
“国师,你天天说心性,说仁道,但朕从未见过仁见过心,你告诉朕,什么是心,朕要去哪找心?”
那日,皇帝终于倦了,决定找个法子杀国师的头。
“心就是善,就是希望天下安居乐业。近朱者赤,殿下常与仁善者往来,受他人的仁爱,就会有望他人好的心,这就是仁善之心。”
这套说辞,先帝也许能欣然接受,但新皇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国师先诋毁皇帝没有仁心,又诋毁皇帝身边没有有仁心的人,诋毁后宫群臣犯了众怒,诋毁先帝太后更是罪无可赦。
这是他自己往坑里跳,皇帝都从索然无味变得喜笑颜开:“国师如此进言,想必也是仁善之人。朕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朕要近朱者赤,多和仁善之人交心。就从你开始,如何啊?”
这国师是老糊涂了,丝毫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居然大言不惭地说愿意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听着高兴,命人把国师捆起来,要取他心。几个先帝的老臣见状,忙为国师说话,什么不杀能言官,不能任性妄为,劈头盖脸地向皇帝砸了一堆大不敬的句子,最后也被绑在了起来。
“朕要行仁道,近朱者赤,培养心性,所以要以形补形,朕要仁善者的心吃,仁善者,为仁善者说话的也是仁善者。朕以后每天都要吃一颗仁心,就要在这大殿上,亲眼看着庖丁解仁善者!”
小太监忙去御膳房传了御厨。那是杀鸡宰牛样样精通的御厨,杀肉放血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手艺人,但他看到被绑在大殿柱上的国师,竟忘了自己的本分,迟迟下不去手。
“不忍杀仁善者的,同仁善者。”
于是这名御厨也被绑了起来。之后传来的御厨虽然将前一个御厨解了,但挖出的心只有半枚,手脚哆嗦得拿都拿不稳,他也被视为同党,绑了起来。
就这样,国师、大臣、御厨……这些人都被关进了死牢。朝堂上再也没有那些恼人的进言,皇帝的耳根终于得以清净,就是御膳房的人不断减少,餐食变得不那么好吃,又砍了几个人的脑袋。总管马上补了一批御厨,勉强让御膳房能每天做出饭来,但御膳房的厨子可安心不得——皇帝亲自监工,挖心厨子只要皱一下眉就会被绑起来,御膳房的厨子一个接着一个都进了大牢,这样下去所有的厨子都会死。横竖都是死,厨子们顶着欺君的大罪,托刑场的人荐了一名执凌迟的师傅,希望他能面不改色地挖出人心,断了这击鼓传花般的指名。
这名凌迟师傅就是郑义气。他行刑时面无表情,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嫉恶如仇。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他是不是杀人犯或是同杀人犯一般的人,是不是疯子,不然处刑罪人,怎么能没有一点喜悦之情呢?
刽子手看不起他,刚巧御膳房来问人,于是顺理成章地把郑义气交了出去。凌迟师傅难教,但像郑义气这样的人,纵使手艺再好,有才无德也要不得。
郑义气虽然不会下厨,但他干活利落,还会耍凌迟的花。别人挖心是一刀插进胸里,撬开肋骨挖出一颗破碎的心来,郑义气是一刀刀将心前的肉骨剃开,最后那心完整,还会砰砰地跳。皇帝大喜过望,赏他了金银珠宝和官位,还给他在后宫找了间带花园的大宅,赐名“郑义轩”,片人的场子从大殿转到了郑义轩,牢里的人也被带到了郑义轩的食窖。皇帝一有闲情逸致,就带人到郑义轩的院子里,涮着火锅欣赏郑义气的手艺。
开始那些御厨是看不起郑义气的。郑义气杀过人,他的手脚是不干净的,起初他们不让他进御膳房,只让他在花园的角落里打地铺过夜。但渐渐地,他们也改变了对郑义气的偏见,认识到了郑义气身上的工匠精神,发觉了厨师这一行的本心。
厨子的职责只有让食客满意,不论食材是什么,都应以人为本。挖心杀头的恐惧会让他们皱眉手抖是因为他们学艺不精,他们的神情体态让皇帝不满就是严重的失职。这些厨子悟到了真理,一些对郑义气刮目相看,承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精进自己的专业,希望有一天皇帝能看上自己的拿手好菜;还有一些也对郑义气刮目相看,佩服他的手艺更佩服他能洞察食客的需要,他们开始研究挖心的技艺,挖熟了猴子,又去当仵作、去当刽子手,尽管隔行如隔山,他们也愿意为了自己的食客从头修起;还有一些人就不那么上进了,他们知道自己得不到皇帝欢心,也不想自己努力,只得在宫中散播谣言,损郑义气的名誉,这些人是要不得的,好的御厨也不要看他们,只打发他们摘菜洗碗清理厨余,这让他们的谣言变得更加恶毒了。
郑义气搬到郑义轩后,就离御膳房远了。他仍是最红的御厨——因为他那手艺精进了十年,其他人从头学起是比不上他的。他从初一片到了十五,又从十五片到了初一,很快,食窖的存货就见底了。
不果断又愚蠢的人已经没有了;果断但愚蠢的人什么都察觉不到,就像往常一样过着日子;果断又聪明的人虽算得到有一票人会死,但他们知道自己受皇帝器重,尚且安全;聪明但不够果断的人会害怕,他们怕被发现留有仁善之心,一些人想打包袱逃出宫去,却被抓了现行,结果也成了食窖里的一员。
皇帝扫清了宫中的仁善者,打起了微服私访的算盘。先帝是个推崇仁政的人,他广建学堂,教仁义礼智信,还通过考试从民众中选出最讲道德的人,给他们做官。现在国内一定还有很多仁善心人,皇帝打算带上郑义气和亲信宠臣,一同游历全国各地。
听到皇帝打算微服私访,宫里剩下的人都为自己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在家乡的亲眷,那气又在卡嗓子眼里不出来了。宫中的事是不能随便流传到民间的,新皇帝没公开推行新政,百姓们会以为皇帝仍旧崇尚仁善者。万一自己的家眷为了讨好皇帝自称仁善者——留下来的聪明人清楚,自己置身事外的方法只有视而不见。但这事涉及亲族,总有几个以前果断又聪明的人,变得既不果断也不聪明了。
其中有一个靠仁善考试得到官位的人,他在学堂被灌了一脑袋的仁义道德,靠着毅力和胆量才苟活到现在。现在他知道天下的百姓要遭宫里的罪,变得更加坐立难安。
这时,他的耳朵里传进了毁谤郑义气的谣言。
“那个郑义气,其实是个好人。他根本下不了手杀人,他只是演戏。他给猪心灌了血,藏在人胸口,装作一刀刀片肉的样子,其实只是把猪心从口袋里掏出来而已。”
“那些被掏了心的人都活着,他们装死,因为皇帝只吃心不吃肉,没人关心他们的尸首去了哪里。”
“你不信?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郑义气往人胸口切了好多好多刀,但那被切的人不但眼珠子会转,还会吭声呢,这不是诈死是什么?一定是诈死!”
“那可是杀人啊,还是一刀刀把人慢慢片了,杀人怎么可能这么冷静?一个人那么轻松就把人给片了,如果不是诈死,那就是没有人性,是禽兽,是畜生!”
这种谣言光听到就是罪过。其一,郑义气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片人,说他作假等于说皇帝眼瞎,腹诽皇帝是死罪;其二,他们用鄙夷不屑的口气议论郑义气是禽兽,等于毕恭毕敬地赞美那些仁善者是人,这是相当于仁善者的行径,该杀。
但那个靠仁善考试上位的人,被长期伪装的压力压垮,失了智。他把这谣言当成了自己和自己家乡父老的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去抓。
“郑义轩的院子里不是有口井吗,每次片完人,他就会把尸体扔进去。其实,那里是密道。那些诈死的人被郑义气扔进井里以后就活了过来,他们通过密道,远离了京城,逍遥快活去了。”
那靠考试上位的人记下了这些谣言的内容,当晚便偷偷潜入郑义轩的院子,往井中连投了数枚石子。他细细分辨了石头的回声,对那谣言有了数。
第二天早朝时,他将此事禀告了皇帝。
皇帝听后自然是龙颜大怒。把御膳房里除了郑义气以外的人都抓了——这些人不是毁谤犯就是包庇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朕是追求仁善的明君,你们在宫里传谣,理应拔了舌头,但是朕是明君,可以让你们在拔之前再说一句话,你们现在要说就说吧。”
面对皇帝最后的仁慈,二十个御厨里有十七个喊了冤。每喊一句冤,地上就多一根舌头,等皇帝发现他们好像有冤屈要陈的时候,那些喊冤的人都已没法说话了。
“陛下,这些人喊冤,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没错。”那个靠考试上位的人说,“微臣认为,陛下应该去郑义轩看一下,如果事实不是传的那样,那我想这些去了舌头的人,命也可以拿去了。”
皇帝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带着太监和群臣,起驾郑义轩去了。
皇帝驾到时郑义气正在削萝卜,但他削瓜果的技术还是差,萝卜皮和萝卜块奇形怪状地掉落在案板上,乌七八糟。不过皇帝没有怪罪他,见他一日不懈地磨练厨艺反而十分高兴,连礼都免了,只宠他继续削。
“陛下,那口井就在这里。”郑义轩的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因为井边围了一圈挂满香囊的木栅栏,十分显眼。皇帝下了轿子,随那考试上位者去了井边,栅栏里地方拥挤,只进去了两人,其他人都在外把守,一半人的眼睛盯着井边,另一半人的眼睛幸灾乐祸地打量着郑义气。
“这里怎么有口盖子啊?”皇帝问的是井上一顶大盖,那是皇帝嫌井里味重让人给盖上的,但刚听过那谣言,皇帝心里生疑,也开始怀疑这井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陛下,臣要移开这井盖,请站过来一点。”皇帝怕那井盖撩到自己,速速挪到了考试上位者的身边。
盖子打开的一刹,那是臭气熏天。不只是皇帝,花园里的大臣也被腐味熏到,忙用袖子遮住龇牙咧嘴的脸面,怕被当成仁善者送进食窖。而离那井近的两人,皇帝被熏得头晕眼花,只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头朝下坠进了无底深渊。
只有郑义气面不改色地削着萝卜。骚动时他手一抖又断了片,气急败坏地往那甜美多汁的萝卜上啃了一口。
史料称皇帝为彻查疑案,失足跌入井底,享年一十三岁。
郑义气目击了考试上位者在打开井盖时单手将皇帝提起投入井中的一幕,诚实地指认了。群臣认为这是谋大逆,按律应凌迟处死。郑义气回到刑场,这是他的第一份工。
郑义气虽然常在宫里片人肉,但刑场毕竟是不一样的环境,他许久不上工,上第一份工时居然失了手——第一刀就插进了考试上位者的心里。那考试上位者呜呼一声就断了气,堵得嫉恶如仇者们捶胸顿足。
作者:舞舞纸
免责MODE:无声
茵多尔想外婆了。
外婆会给她讲故事,会在朴素的衣服上用线秀出一朵朵小花,不论什么季节,外婆都能从林子里找到好吃的东西,春天有野菜,夏天有浆果,秋天有野兔,冬天有木薯,对别人来说是禁地的森林对外婆来说好像就是后院一样,所以人们把外婆送进林子的时候,茵多尔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外婆什么时候回来呀?”她问妈妈,妈妈只说外婆搬到林子里住,边说边偷偷地抹眼泪。
一个月后,茵多尔跟着领居家送爷爷的队伍进了森林,她还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把外婆和爷爷送进林子里,只是想跟着他们找到外婆的新家。
大人们把爷爷送到了林中湖边,摆了摆手,便留下爷爷回城里去了。
爷爷在湖边呆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还坐在湖边。
“爷爷……”茵多尔是怕黑的,她见大人已经走远,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这么晚了,快回家吧。”
“啊?家?”邻家的爷爷耳朵早就不好使了,但好在天没全黑,他模模糊糊地认出茵多尔不是大人,“家,已经回不了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那潭印着落日余晖的湖水,“咚”的一声跳了下去。
这可把茵多尔吓坏了。她伸手去捞,一个踉跄,自己也栽进了湖里。
很早很早的时候,外婆就告诉过茵多尔,水下是另一个世界,掉进水里的人就会进去另一个世界,再也无法回来。
茵多尔喝了一大口水,鼻子里都是咸味,她呼出一大串水泡,眼泪不停地流进湖水里,湖面的光一点点离她远去,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茵多尔,茵多尔?”
茵多尔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呼唤她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外婆。
茵多尔叫了一声便扑在外婆怀里哭了起来,哭完才想到这里可能已经不是她居住的世界了。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茵多尔抽了抽鼻子,她不知道该为自己见到外婆而高兴,还是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而难过。
“这里虽然是另一个世界,我们老了,就会搬到这里来住。”外婆轻拍着茵多尔的背说。
林中湖下面的世界仿佛一个仙境一样,如日光般温暖的萤火虫像灯笼一样浮在空中,柔软的草地上盛开着各色的花朵,一撮撮的灌木上长着酸甜的果实,鱼儿时不时地从水面跃起,溅起点点水花。
外婆将茵多尔领到一栋院子里开满了花的红砖小屋,给她沏上了一杯花茶。
“人老了以后就会不中用。”外婆往茶里融了一勺果酱,“我小时候不想和外婆分开,就跟着大人进到了林子里,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外婆不准我留在这里,硬是把我送了回去。没想到,你也做了我小时候一样的事。”
茵多尔和外婆过了一段快乐的时间,见了外婆的外婆,还有其他居住在这里的爷爷奶奶们。爷爷奶奶们非常喜欢茵多尔,虽然一个个都劝她早点回去,但也不停地邀她以后来这里定居。
最后,外婆带茵多尔去见了林中湖的仙子,请仙子把外孙女送回地上。
“我很中意你。”林中湖的仙子将茵多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如果活不下去了,可以回来这里,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茵多尔歪了歪头,她不是很懂仙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仙子没有多做解释,她交给茵多尔一株未绽的花,将她送回了家。
茵多尔没有多想,把植株栽在了家门口。她每天为花浇水,枝条扎稳了根,长出了新叶,到了四月,开出了数朵白色的花。
这些花的花瓣洁白无瑕,但花蕊却像毛虫一样矗立在中央,这花实在谈不上美,但是它的气味非常香甜,好像成熟的苹果,好像发酵的蜂蜜。路过的人们都会停下脚步,狠狠地吸一口这甜美的空气。驻足的人越来越多,连镇长都慕名而来。
“我希望你能把这株树让给我。”镇长对茵多尔的父亲说,“我愿意出这个价。”
一株野花,就能换这么多钱,父亲乐开了花。
茵多尔一个小孩无法阻拦这些大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园丁将花移到了镇长的花园里。
园丁将顶芽摘除,第二年花园里整齐地长出了几十株一模一样的花丛。镇长命园丁将花丛挨家挨户地栽种,凡是家门口能嗅到花香的门户,都要缴一笔不小的花香税。
大家因为茵多尔的父亲,无端担了一笔税金,一家家一户户都在背地里埋怨了起来。茵多尔的父亲也因此对茵多尔没有好脸,每天见到她就数落她一顿,为什么带了一株来路不明的野花种在院子里。
花快落时,镇长差人把镇上的白花都收了个干净,做成香包售到镇外,当然,没有给这些门口栽花的住户一毛钱。
第三年春天,客人听闻花香之城的传言,慕名而来。镇上旅馆的生意好了,肉铺和面包铺的商品供不应求,就连住民的手工艺品都有人垂青。直到这时,人们才对茵多尔家稍稍改观。
花香吸引的不只是游客,还有商人。有人提出收购这种花的种子,也有人提出收购这些花的植株。镇长又赚了一笔。五月,花期到了尾声,但镇长狠狠赚了一笔,也无关接下去的十个月有没有这么多人来了。
第四年,又一批游客来到镇上。同时,镇上还来了一个怪怪的商人。他没有来收购花,也没有买其他摊贩上的土特产和手工艺品反而向镇长推销了一种昆虫。
“这种昆虫,如果给它上好的花蜜——”说着商人戴上厚厚的手套,将一根木条伸进他的瓦罐,引出了十几只米粒大小的幼虫。虫子爬上花的茎,贪婪地吸取起花的营养。花朵渐渐枯萎,相对的,虫子们一只只变得像翡翠一样碧绿璀璨。
“这种虫吸了花蜜,不但会变成宝石,还会吸收花的香味,人称‘翡翠虫’。”商人将虫一只只从枝上摘下,收进另一只罐子,“这些花如果做成香包,几天气味就会散尽。如果用这种虫吸收花的蜜汁,那它的香味能持续数个月。”
镇长马上就知道了商人的意思。他尽数买下了这些虫子,并向商人请教了养虫的方法。
“嘿嘿,这可不能告诉你。”
商人只告诉镇长怎样把这种虫养活,特别叮嘱了不可以把这种虫压破,也特别叮嘱了接触它必须戴上特制的手套。镇长表面上答应了,但商人一走,他就叫来了园丁,既然园丁会驱虫,那养虫应该也略懂,于是他向园丁请教这种虫的繁殖方法,但那园丁看到这种虫子,立马大惊失色。
他说这是一种危险的害虫,不但会蚕食作物,还有毒,放着不管会酿成大祸。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说要去取灭虫的药剂来扑杀这些虫子。园丁跑出镇长的院子后,镇长便对门卫下了命令,不许这园丁再踏入自己的院子一步。显然,比起毒和庄稼,他更在意这种虫子只要放着不管就会自己繁殖的事。
这些虫子没有香包那么好卖,但是一些喜欢奇珍异宝的人出大钱买下了它们。镇长很满意,为当初赶走园丁的决定沾沾自喜。
但赶走园丁的报应夏天就来了。当年的田地受了虫害,庄稼上都爬满了虫子。因为庄稼的花没有香味,这些吸了庄稼汁液的虫子变成了长着黑白半点的米色小虫,一只只爬在麦秆上,让人看了就浑身发毛。
失了业的园丁有了新工作,在田间不遗余力地驱虫,一茬又一茬的人向他问起这虫从何而来。
“这虫是镇长养在花上的。这虫我们这里没有,一定是从他院子里跑出来的。”
人们得知了真相,开始口耳相传。
“这虫是镇长花上的,原来这里没有,是镇长院子里跑出来的。”
“这种是镇长花上的,以前这里没有,有了花才有了这虫。”
“这虫是长花上的,以前都没有,是茵多尔家那里带来的。”
“这虫是花里长出来的,都是茵多尔种了这花,才有了这虫子。”
“这虫是茵多尔带来的。”
……
第二天,愤怒的人们纷纷拔了自家门前的花,他们围到了茵多尔家门前,要茵多尔赎罪。
茵多尔的父亲自然也很生气,他罚茵多尔去田里和园丁一起捉虫,不捉完不能回家。
“小姑娘,捉虫可不是空手就能做的事。”见新到的帮手是一个小姑娘,园丁挥了挥手,让她不要添乱。
于是茵多尔到了另一边田里,翻开麦秆,忍着恶心,用手环住麦秆,握紧,一擦。
虫子被这样一撸,纷纷从麦秆上掉了下来,一些虫被当场碾死,一些虫掉在了地上,但更多的虫掉在茵多尔的手上,它们闻到了同伴尸体的味道,对这巨大的敌人发起了攻击。
几个月后,园丁终于解决了虫患。只是镇长家他还进不去,不知道明年会不会重蹈覆辙。
茵多尔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了。她的皮肤从手掌开始红肿,全身都像火烧一样又疼又痒,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内脏在一点点坏掉。
“如果活不下去了,可以回来这里,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茵多尔想起来仙子的话。她趁着夜色,扶着树木,一步步挪到了林中湖畔。
“咚”地一声,她栽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