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主角全程几乎都没有出现过但打上了角色tag
*含部分可能引发不安的人类分娩相关内容描写
*可能让人产生生育恐惧
*敬请家长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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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1月21日,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积雪融化了,人们正处在连落下的雨丝都逐渐变得微暖的时光中。上午并没有下雨,淡黄色的太阳挂在天上,农夫正在地里翻动着仍有些硬块的土壤,将枯黄的杂草翻进了土地深处,他看见从深处反出的土壤里钻出的一只蚯蚓,忍不住展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春天确实如约而至了,他仿佛能看到春风乘着火车、将铁轨捂得发热、一步步逼近了这个不太热闹的城镇。
农夫在做着春耕前的准备。一月末至二月初是适合大白菜和小麦的种子下土的日子,但今年他的想法与往年不同,他看起来有些着急。农夫的嘴里叼着附近的朋友送的、温室内培养的新鲜番茄,而他的手将适合在二月底播种的番茄的种子过早的撒进了地里。他并不总是这么冲动,但到了二月底,他的孩子或许就将要出生了,届时他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打理农地里嗷嗷待哺的植物了,于是他只好将春耕的计划全部提前了一个月。
阳光纵然微暖,但春天只是迫近着,而并未真正到来,土里能翻出零星的蚯蚓,也能翻出顽固的雪碴子,这冲动的举止想必会影响收成,但农夫的心情想必是可以理解的,他似乎是第一次脱离一个自由的、未成年般的成年人的躯壳,被嵌进了名为“父亲”的玩偶装里。他对此毫无准备、也毫无计划,他不知道即将从妻子腹中取出的孩子会是金发还是棕发,会是男孩或是女孩,会先叫爸爸还是妈妈……他真的会成为谁的爸爸吗?
农夫在脑海中想象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面团子般圆润而皱巴巴的脸,想象中的面团中心的嘴嗫嚅着,发出了声音:
“亲爱的,我去城里找朋友玩一下,这些天快把我闷死了。”这并不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农夫猛地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妻子自说自话地摆了摆手,走向门外。农夫看了看她那如巨大的水球般膨胀得可怖的腹部,皱了皱眉头,心想:认真的吗?这样出去玩?脱口而出的却是相较于他平时的工作而言更委婉而含糊的话语:
“你的身体没关系吗?还有一个半月就是…总之,孩子的生日。”显然,他忘了“预产期”怎么说了。
“最近它好像还蛮乖的,说不定它也想在我的肚子里多呆一会儿,而且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去找嫂子和那边的朋友喝个茶,做个按摩。说起来,嫂子好像买了新的碟片…胎教什么的?”妻子说着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肚子,仿佛里面没有什么生命,只是膨胀的面团或油脂,她留下了结论:“只是出个远门又不会怎么样。”
农夫叹了口气,放下手头的工作拍了拍衣服,一边说着:“我送你去车站。”一边走向了前院的车子。临产前坐汽油车没关系吗?不会对孩子产生什么影响吗?在持续数月草木皆兵的状态之后,他已经放弃思考这类问题了,曾做过会计工作的妻子无论在学历上或是常识上都比自己更为优越,女人想必会比自己更懂怀孕和孩子的事吧。他是这么想的。
顶着硕大的肚子的妻子在车站前朝自己最后挥了挥手,问到:“亲爱的,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还没有。”农夫有些沉默,车子的玻璃缓缓拉上了,他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急躁地发动了车子。
于是上午没能落下的雨水在接近正午的时刻开始下了。雨点狂躁地击打着玻璃,让农夫感到有些心虚,他再度转下了车玻璃,豆大的雨点裹挟着风顺势涌入车子小小的室内,猛戳着农夫的脸。相比在车侧擦过的风,雨的温度反而更为温暖,他无意识地伸出了舌头,雨水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味道,但他意识到了与雨点一同击着鼓的心跳声,它们是这么说的——“你还没有准备好成为【父亲】。”
车子再停下的时候,雨也停下了,没有准备好成为“父亲”的“父亲”朝着湿润的农地低声叹着气;没有准备好成为“母亲”的“母亲”正在火车上用手镜检查着自己粗糙发白的脸;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的女人在装设陈旧的玩具店里摆弄着音乐盒,巴掌大的、缝纫机外形的音乐盒上转动着布料外形塑料碟片,一只金色的小狗随着碟片的旋转绕着圈,播放着《小狗圆舞曲》;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带着小麦般色彩的狗……此刻还未出生;要让“父亲”成为“父亲”、“母亲”成为“母亲”、并非“父母”的的人或物成为“父母”的那个孩子,此刻还在濡湿而黑暗的、直径接近一米的室内,随着火车的晃动微微转动着,就像是在真空的太空舱里。
“太空舱”内没有空气,没有空气的“太空舱”里传不出、也传不入任何声音,孩子只能漂浮着,呼吸着身上连接的管子中输送的氧气,他的眼睛紧闭着,似乎还在做着梦。
此刻是下午一点。
此刻,“父亲”翻动着土壤,鸡舍里传来鸡扑腾翅膀的声音。
此刻,“母亲”往红茶里放入了两颗方糖,在轻快的音乐声中一饮而尽。
此刻,“孩子”梦中的土壤被翻动了,渗出薄荷糖般叫人精神振奋的甜味,于是他跟着一同摇摇晃晃,像是自己成为了鼓动的心脏本身。
十五分钟后,“母亲”的腹中感到绞痛,毛绒玩偶的坐垫被由蓝色浸染为暗红色,某个动画片中的“配角”因而荣升成为了“主角”。
(*解说:《芝麻街》的cookie monster(蓝)和elmo(红))
四十分钟后,“父亲”接到了电话,代替“父亲”与“母亲”角色的女人与护士接连请他赶往车程约三小时距离的市中心的医院。“孩子”似乎是幸运地不必在设备及人员都更为粗糙的社区医院中醒来了。
“父亲”驱着车,天上第二次落下毛毛细雨,雨刮一下一下拨弄着车玻璃。
“母亲”惨叫着,脸上流下细密的汗珠,护士用毛巾一下下地替她擦拭着。
“太空舱”激烈地摇动着,细小的声音微妙地从破裂的缝隙中渗了进来,分不清是空气涌入狭窄的室内的声音,抑或是房间内的真空本身被驱逐出室外的声音。
另一个更为宽广、空气也更为充盈的室内及室外回荡着“母亲”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另一个比“太空舱”宽广、比手术室狭窄的室内,能听见“父亲”对着红色的灯光猛拍喇叭的声音,细雨被灯光映成红色,他却没有余裕去打开车窗感受雨丝的温度与味道了,室内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一般,只留下了一颗心脏鼓动的声音。
“太空舱”内的“孩子”无意识地打着鼓点,无论是“父亲”,或是装作“父亲”或“母亲”的女人的面前都只悬挂着红色的灯。
四小时后,微不足道的细雨仍旧没停,医院的停车场满座了,“父亲”只好胡乱将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他小跑进医院,找到手术室,在门前一番混乱的询问后人偶般地左右摇摆着身体,绕了一圈又一圈,室外的雨声没有流进室内,但他清楚地听见了心脏与细雨的鼓点所重复的句子:
“你还没有准备好成为【父亲】。”
代替“父亲”与“母亲”角色的女人在一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如果紧张的话,要不先出去抽个烟冷静一下?我想你老婆应该比你更难受。”
他停下了脚步,木然地点了点头,疾步走出了医院的回廊,来到了一楼的门厅,就像是只是机械性地依照着固定的指令,就像是他平常放空大脑时所进行的耕作。
随后他将手伸进衣袋,发觉自己并没有带上香烟,于是他牙齿打着颤地走进了医院的便利店。
选了最便宜的烟,在“不要在医院范围内抽烟”的警示下点着头,他的余光扫到了几条巧克力棒,包装上印着时下正流行的红色毛绒怪物的动画角色的脸,他神使鬼差地从里面抽出了两条,放到了收银台上。发热的发票上显示,巧克力棒的价格比烟和打火机还要高出一倍,大概是为了哄骗孩童而制作的昂贵的噱头。便利店的门连接着医院的门厅,小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像是为了制造销量而玩弄的廉价把戏,而“父亲”却真真切切地感到有些刺痛。
他捏着巧克力棒和烟走了出去,在救护车行进的医院后门处啪啪地打着火,廉价的火舌点燃廉价的烟草,冒出廉价的气味,却又切实地舒缓着他廉价的神经。真正冷静下来以后,他似乎是才发觉自己正在医院,他顿时展露出了一副无助又窘迫的表情,但来来往往的人们并不在乎。因为没有人站在舞台之上,抑或是没有人站在观众席上,人们站在舞台之上或下合照的时候,没有人能看清其余人的表情。
他看向室外,一辆救护车正驶了进来,一个腿部血肉模糊的成年男性被架在担架上抬进了室内,随后绕着长廊进入了紧急手术室,“父亲”的视线随着那担架移动着,门轻轻地关上了,于是他无处可去的视线顺着走廊投向了空旷又坐满了人的门厅。
门厅的座椅在询问处前罗列成五排,像是电影院中的座椅。一些座椅上挂着供血管饮用的饮料,一些人一人占用了两个位置,一些孩子昏昏沉沉地睡着,看似是情侣的人肩并着肩……从问询处左方的门内走出来的护士叫了谁的名字,那人站起身来随着护士走进了左方的双开门中,下一秒,另一个手上打着石膏的人从问询处右方的门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叠黑色的塑料纸张。没过多久,先前被护士叫走的人从右方的双开门里走了出来,而座椅上的人们也稀稀落落地带着不安的表情,逐个步入了左边的门。“父亲”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间医院一楼的门厅似乎是一个环形的结构,各种功能的房间以问询处为中心排列在走道上,人们从一端走进去、做检查、治疗、然后由另一端又走出来,进行着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循环。他并不会意识到这环形的走道似乎浓缩了一个人的人生的所有章节,但他仍会感到刺痛,因为已经烧到烟草末端的烟屁股在长茧的手指上烫出了一片红。
成分冗杂的不幸似乎充斥着室内,像真空的“太空舱”一般,叫所有人无法呼吸。
在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里,“父亲”会一次次上楼,来到手术室门前,来回走动,下楼,去往后门,抽烟,或是吃掉买到的巧克力棒,观察着自己所无法意识到的人生的缩影,为之感到紧张,为之抓挠手上的伤口,为之抽泣,为之自言自语,又再一次上楼。
在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里,“母亲”会一次次感到疼痛,感到乏力,感到困倦,她会听见医护人员试图唤醒她的声音,会察觉到自己的丈夫在焦急中选择了剖腹产,于是麻醉药在相比起分娩的阵痛而言微不足道的刺痛中流进体内,于是鼓胀的腹部被手术刀划开,于是她会闭上眼睛,直到下一次被怀疑她昏厥过去了的医护人员唤醒。
——于是时间来到了1月22日。
漫长的毛毛雨停了,室内传来一声响亮的、不知是哭或是笑的声音,手术室前的红灯变为了绿灯,医生擦着手走了出来,恭贺着孩子的诞生是在一个“昨天”与“明天”交接的时刻。“父亲”脱下了粘上烟草气味的外套,代替“父亲”与“母亲”角色的人为他披上了一件蓝色的毛绒外衣,说着“不要让孩子和老婆闻到烟味了”,室外搓着手的“父亲”想到:现在我是一个父亲了,而室内的“母亲”想到:任务终于结束了,代替“父亲”与“母亲”角色的人想到:嘻嘻,曲奇怪。
穿着“曲奇怪”的厚外套的“父亲”搓着手一无所知地走进了手术室,让本来已经快昏睡过去的“母亲”霎时间清醒地感到了无语,本该挂在嘴边随时脱弦而出的抱怨随之落在了地上,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护士将“孩子”从“母亲”的怀里放到了他的手上,他不熟练地用手一下下地抚摸着,像是在揉捏着想象中的面团,衣袖毛绒绒的触感随之传到了孩子稚嫩而敏感的皮肤上。
有人按下了相机的快门,是孩子的婶婶。
“哈……”“母亲”长抒出一口气。
意识到沉默的时间过长的“父亲”结结巴巴地拣选着为数不多的词汇,似乎正准备拼凑出一句能减轻妻子压力的话语:
“外…外面,刚刚在……在下毛…毛、对…在……”
“——是在说毛毛雨(drizzle)吧,外面一直到刚刚为止都在下毛毛雨(drizzle)。”孩子的婶婶在一旁猜测着开口,“父亲”猛地点着头。
“毛毛雨,一直在下毛毛雨…从你被推进手术室到刚刚为止。”“父亲”深吸一口气,以更为顺畅的语句说着,他看着怀中白色毛巾包裹着的“孩子”,那实在不算是一张讨喜的脸,皱巴巴的五官挤在了一起,与想象中的面团没什么区别,但他意外地并不太讨厌这张脸,“孩子”闭着眼,“父亲”与“孩子”鼓动的心跳声仿佛粘在了一起,一上一下地作动着,发出声音:
“你还没有准备好成为【父亲】。”
“父亲”心虚地想要移开目光,但这个时候,本该只处于想象中的面团子——“孩子”睁开了眼睛,他们一时相接的视线中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看到濡湿的眼眶与薄膜内蓄着一层圈落不下来的泪水,心跳声、以及某种他的词汇所无法形容的感情如同烤箱中膨胀的面团,充沛了那副本该感到疲乏的身躯。
“你还没有准备好成为【父亲】。”
“但是你可以给【孩子】取个名字了。”
不熟练的父亲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孩子眯着眼发出了一阵笑声,他确信,当他在手术室之外,而孩子从一个室内来到另一个室内时,也是这么笑的。
“孩子就叫崔斯特(Drizzt)吧。”父亲笑了,就像是从土中翻出了蚯蚓,就像是春天真正到来了一样。
随后,他听见孩子的母亲似乎也笑了:
“你还是难得这么有幽默感。”
——于是“父亲”成为了父亲,“母亲”成为了母亲,“孩子”成为了孩子,属于春天的毛毛细雨落在地上,成为了崔斯特。
同时,医院会给父亲打电话,请他将停在门口的车挪往别处,然后,父亲会发现雨刮上贴着罚单,因为他们拥有了一个珍贵的孩子。——不,当然是因为违章停车。
*序→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12635/
*中间的过程在兄弟们的文里!
*此为章节收尾
(痴蔫疫率先降临在了本人的文字水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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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结束了,舞蹈也早就结束了,没能跟随上前往乐土的乐曲的人们呆滞地站在温泉旁迷茫地交换着视线,或咳嗽着、或打着喷嚏、呛出一口又一口的咸水。除了各自曾经澎湃的心跳以外,公园里的潮汐早已褪去,于是人群也随之渐渐如退潮般四散。
“喵?”
“不行。”
“喵喵!喵?”
“可以。”
“喵~”
“喵。”
“喵——”
“喵……”
“它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喷泉边一时回荡着猫叫,以及装作猫叫的魔物的声音。相比起具体的内容,或许湿漉漉地站在原地慢慢扭干衣服上水分的「弥赛亚」们更在意什么时候才能回旅馆休息,他们的眼皮一下下地盖过眼珠,像是一次次勉强自己拉起那沉重的幕帘。
过了一会儿,叫做“莉莉”的小猫高高兴兴地叼着些晶亮的鳞片放到了名叫默特尔的半身人的手里,随后他们一人一猫似乎是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默特尔将那些鳞片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地收进了包里,转过身来朝着「弥赛亚」们摊开手:
“商业洽谈结束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它们聊什么了?”【Mateo特别困】揉了揉眼睛,他很难得如现在这般表现得与自己的名字相符。
“不知道。”默特尔事不关己地摆了摆手。
“哈?”【Mateo特别困】已经困得哑火了。
“我又怎么会听得懂猫说的话呢?”默特尔笑了笑,推着「弥赛亚」们的背,试图将他们调转方向,“总之…是会有好事情的啦。”
“好熟练的一张饼啊,要不是我来这里之前还在上班我就信了。”
“‘饼’是什么?我可不懂你们『弥赛亚』那边的俗语。”
困倦的「弥赛亚」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可惜他们从始至终都没人留意到半身人游商衣袋里那映射着彩色光芒的、硬质的鳞片。如果有谁曾使用【鉴定】技能的话,一定会发现其中的价值所在吧。
“对了,要拿它怎么办?‘鲭鱼派对’。”【Mateo特别困】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既然都治好了,那就……放生?”【5de14gb】…又或者说是小草回过头来检查完露在水面之外的最后一寸鱼尾上的鳞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提灯,材质近似于玻璃的灯罩外侧闪烁不定的、如鳞粉般的光芒此刻也变得黯淡了。
“和之前遇到的人形魔物不同,它暂时看来并不主动伤人…稍微给点警告的话,放着不管也可以吧。”【丹生谷 夏露露】在一旁点了点头。
也许是想说些什么扭转当下的氛围,又或是只是脱离水分已久的喉咙有点发痒,“鲭鱼派对”托起下巴,朝着伊萨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头和尾巴开了口:“啊……花园鳗。”他边说着,边用一只手蜷成蛇一般的形状,摆出了惟妙惟俏的蛇直立着…或者说“花园鳗”扭动般的动作。
没能回过神来的人、没能预料到那话语的人、被那莫名其妙的话语所感染的人、困得有些神志不清的人,在伊萨克的旁边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伊萨克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指了指“鲭鱼派对”,将头转向了「弥赛亚」们,说道:“我讨厌它,把它杀了。”
【Mateo特别困】用有些扰民的声音笑了一会,才擦着眼泪回道:“哈…哈哈哈……反正也…挺无害的不是吗…哈……没有必要杀了吧……哈哈哈。”
“3个金币。”【花园鳗】面无表情地抬起了三根手指。
“小花老板稍等,马上就好。”【Mateo特别困】迅速地收回笑容从背后抽出箭来,但那个根本不是“鱼”的人形魔物已经甩动着尾巴游走了,剩下另一个根本不是“鱼”的兽人在一旁揣着手臂,以一脸不满的表情跺着脚,只有【5de14gb】被突然摆动的鱼尾甩了一脸的水。
【5de14gb】正要发火,突然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她指了指魔物早已失去踪影的喷泉的中央,开口道:“那里,有一颗卵。”
【Mateo特别困】一下子就不困了,朝着喷泉飞奔而去,没能抓住他的默特尔发出了“切”的声音,擦了擦手,重新抱起莉莉就走了。
“亲爱的『弥赛亚』,要开派对还是什么的你们随意,【npc】就不奉陪了。”【花园鳗】抚摸着章鱼草和空气枕头晃晃悠悠地朝着旅馆的方向走着。如果这里不是【圣佩德罗城】,而是【星露谷农场】,那么,伊萨克就会在临近被窝的前一秒倒下,并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身上少了200块——因为此刻早已超过了凌晨两点。但这里是【圣佩德罗城】,同时,这粗糙的故事也并不在乎【npc】的视角,所以,就容我们轻轻带过吧。
而故事的【主角】们,其中一人此刻正环抱着一颗硕大而透明的卵。他们交换了一会儿目光,随后【Mateo特别困】抬起了一根手指:“我有一个好主意。”
【圣佩德罗城】的夜晚,在天空由清冷的蓝紫色逐渐转为微暖的白色的一刻开始,不知何处传来了柔和的歌声。听不清歌词,模模糊糊如暖风般萦绕在耳畔的声音,与先前来自同一副嗓音,此刻却像是拍打着被褥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安宁而疲乏,没有想要起舞的冲动,没有想要追随的人,没有抬起手来熄灭烛光的力气,没有辗转而难以【跳过】的夜晚。也许,这是祂对谁施予的“褒奖”,也许,这什么也不是。如果【他们】某天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本不熟悉的曲调,届时,乐曲才会找到其真正的意义。
“喵~”
“喵~”
“喵~”
有只猫正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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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Nightmare】是在一阵莫名的暖意中缓缓转醒的。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被窝里正躺着一颗球……应该是说,一颗卵。透明的外壳里包覆着流动的液体,即使没有看到任何接近活物的东西在其中活动的征兆,仍然可以判断出这毫无疑问是生命的摇篮。本该紧闭的窗敞开着,透来一阵清爽的风,很显然是窗上的锁被圣诞老人……也就是他的同伴……们撬开了。于是他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如前所述的声音。
冷静下来以后,他决定先查看物品的相关信息,系统弹出的长方形的窗口中显示着这样的文字:
“【鱼哭了水知道】:鱼并不是不会流眼泪,只是你看不到而已。鳞鱼派对出芽生殖的卵,可食用,味道约等于糖拌西红柿,保质期15天。
食用效果:300s内各项战斗数值提升。”
“这又是什么鬼命名。”【Nightmare】无语地关上了信息窗口,将那颗卵放在手里抛了两下,在朝着窗外以标准的棒球投球姿势投出去前,他掂量了一下糖拌西红柿的食用价值及300秒的战斗增益效果,最后将其塞进了【背包栏】里。
推开门走到旅馆一楼的餐厅,【Nightmare】看到他的队友……队敌们不知为何起得很早,正坐在桌前吃着早餐,除了三个「弥赛亚」和一个兽人坐着的桌子以外,其他的座位都空空的。如此想来,由于昨晚的水灾,城镇中大部分的房屋都难逃一劫,所有的被褥都湿润的同时散发着一阵淡淡的海风般的味道,于是「弥赛亚」们只能掏出背包栏里的装备和物品勉强充当被褥度过一夜。那么,没有【系统】的居民们又是如何呢?答案在一声“阿嚏”中自然而然就揭晓了。
“亲爱的『弥赛亚』,由于你们的懒惰,连随行的【NPC】都感冒了……我是说,【负面状态】。”仍旧顶着一颗蜥蜴头的伊萨克抱着湿答答的豆枕头,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没好气地开始了抱怨。
“早知道昨晚就把你留在水里了。”【5de14gb】在吃着类似牛奶麦片的食物,不知何种谷物或植物被泡成了膨胀的小团或泥浆,在勺子底下一下下被翻动着。她满不在乎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提灯,面前的兽人的煤气灯操纵行为对她似乎影响甚微。
“说不定能彻底变成花园鳗www?”【Mateo特别困】更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一旁添油加醋。
“闭嘴。”【花园鳗】说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一面踢着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石子走出了旅馆的门外,经过阶梯的时候看到了刚下楼的【Nightmare】,前者朝后者点了点头就走了,而后者只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早。”习惯了同伴没有任何回应或是过度回应,【5de14gb】还是惯性地对【Nightmare】打了个招呼,后者显然是不会回应的类型,于是过度回应的类型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上下打量着【Nightmare】衣服上的口袋吹了个口哨,开门见山地开口了:“恭喜你要当爸爸了。”【Nightmare】一瞬间想把【背包栏】里的糖拌西红柿扔到对方脸上,但看了眼他碗里像是药草汤一样黢黑粘稠,散发出一阵肃杀之气的早餐,又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了。
“我们一致认为这场…【支线任务】里你的功劳最大,所以任务奖励就给你了。”【5de14gb】稍微合理缩减又扩展了一下“我们选你当‘鲭鱼派对’的孩子的父亲了,为了把孩子给你顺便还拆了你房间的窗”的句子,构成了较为易于接受的版本,虽然听者显然并不太满意。
“默特尔…附魔商人似乎也病了,也许我们要在这里再留一晚了。”【丹生谷 夏露露】在一旁抬起手来,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Nightmare】看了看他,【丹生谷 夏露露】的手上是小麦制的面包做的三明治,似乎是昨天在集市上买的,这么看来,几人的早餐似乎是自己准备的,而【丹生谷 夏露露】已经算是三人中的食物储备较为优渥的人了,某些「弥赛亚」准备的食物根本算不上是食物。
“无所谓。”想到这几人现在根本没什么好偷的,【Nightmare】只觉得无趣,他摆出一副露骨的嫌弃表情就离开了。在约二十分钟后,如果他打算从行的【NPC】身上捞点油水,那么他将只会在一手发芽的红绿豆中收获更为寡淡无味的一天。
正午一点,「弥赛亚」们聚集在马夫租用的马厩前,他们很快地发现灾难来得轻易,而事后修复却很困难,而一项被临时延迟的计划会被不断地延迟,随手种的因则会遍地开花结果,像是蝴蝶扇动翅膀所引起的飓风,因为马夫双手合十地朝他们这么开口了:
“『弥赛亚』,我也想为你们服务,可惜我们的马都几乎在昨晚的水灾里被卷走不知所踪了,留下来的也是些老弱病残,不适宜长途跋涉……能请你们帮我们把原来的马找回来吗?只要找到两匹就好,我就能免费载你们过去了。”
「弥赛亚」们无一例外都是这么想的——这简直才是“天灾”本身。
几个人在没有马的马车前交换着眼神。
“所以……现在是要走路?还是推车?”显然没打算帮忙的【Mateo特别困】率先开口了,“但是拜托,这里又不是什么FF15的开头……”
“说要找马……这是要去哪里找啊……”【5de14gb】小声地抱怨着模糊不清的任务目标。
“FF15是什么?”伊萨克在一旁好奇地发问了,但此刻并没有谁有心思去回应这个问题。
【丹生谷 夏露露】在一旁咳嗽了一声,不太熟练地为团体作下了决定:“……总之,先去附近的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马,然后将就着坐到下一个城镇吧,下一个…没有被水淹过的城镇。”
“下次要提醒那个魔物不要把场地开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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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下一个邻接的城镇的路上,车子前的马总是不安分地叫嚣着,迈着有些不听使唤的步子,虽然马夫只是疑惑地不住对着马车内道歉,但马车里的人们只要曾在那些时刻哪怕一次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都能辨明马匹收惊的缘由:只要道路的不远处有水道,无论是湖、小溪,亦或只是稻田间开垦的小泉,他们总能看到在那水流之上执拗地起伏着的水流、水面上的涟漪,以及偶尔跃出水面的、巨大的……不是“鱼”的东西,就像是在一旁随行。
“哦哦,这个阴魂不散的魔物…简直就是尼斯湖水怪啊。”【Mateo特别困】兴奋地扒拉着马车的窗口,朝远处的水道挥了挥手,水面上的影子似乎也对着他甩了甩长长的尾巴。
“一个关于水生怪物的都市传说。”【丹生谷 夏露露】自然地在一旁为对话加了注解。
“【交互】做得真好啊……”【Mateo特别困】怔怔地晃动着五根手指。
“……人或物对行为的反馈。”【丹生谷 夏露露】闭上了眼睛。
“……3个金币。”【花园鳗】看着窗外,敲了敲马车的木制内壁。
“小花老板稍…它又不见了。”【Mateo特别困】笑着装作掏出弓的样子又收了回去,【花园鳗】在一旁咂了咂舌。
耳边偶尔会响起歌谣,蹄下偶尔会溅起落花,马车内偶尔传来未尽的潮湿气味,【进度条】正一下一下稳步地逼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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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对女人说,██████,
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于是女人见████果子好作食物,██████,██████,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
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
耶和华神对蛇说,你既作了这事,就必受咒诅,██████████。███████,████。
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的苦楚,你████必多受苦楚。你必█████,你丈夫必██你。
又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
███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
(《█经》创█纪3:4~7、14、16、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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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鸟。”伊萨克正在与在马车顶上歇脚的斑鸠对话。
“你好,兽人。”
“你知道吗?『弥赛亚』,在『弥赛亚』的世界里,就是【神】本身。”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只是一只愚蠢的鸟。”
“……”
“鸟,你知道吗?在那边的世界里,拥有智力是人犯下的第一个罪。”
“……”
“你怎么看?在这里的人,其实都是罪人吗?”
“……”
“所以,那些变得呆傻的人,才是重新回到了乐园吗?”
“……”
“回到了乐园的人,身处在【伊甸】中的人,如果他们吃下了生命树的果子……”
“——就能得到永生了吗?”
“鸟,你在听吗?”
斑鸠飞走了。
“喂,你这样的话,那边的【神】降下洪水的时候是不会拉你上船的。”伊萨克懊恼地咂了咂舌。
“……他怎么在自言自语?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啊?”【Mateo特别困】一边以所有人都听得清的声量和周围人咬着耳朵,一边向兽人投以异样的目光。
“摸上去是有点烫,小草,能给他们施个解除【负面状态】的治愈术吗?”【丹生谷 夏露露】伸出手来探了探两个【NPC】脑袋的温度,叹了口气。
“我有点晕车……而且他不是巫医吗!?这种事他就不能自己来吗?”【5de14gb】一边忍着想吐的冲动,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虽然话是这么说,下一秒她还是捏起了连在提灯的锁链末端的十字架,以比平常要慢一点的语速吟唱了起来。
“哈……昨晚,我是差点就死了吗?”眯着眼睛的兽人自嘲般地笑出了声。
“喂……他又开始说疯话了,快一点啊!”【Mateo特别困】一脸嫌弃地拍打起【5de14gb】的肩膀。
“莉莉……莉莉……”附魔商人抚摸着怀里发出呼噜声的毛团子,脸上渗出了冷汗。
“这么说来……莉莉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呢。”【Mateo特别困】诧异地打开信息窗口确认起同行者的状态,只见【猫:莉莉】的状态栏上这么写着:“【鲭鱼派对的赞许】:在野外采集/战斗/挑战时固定额外获得1个随机高级材料。”
“哈……这就是那个【NPC】说的高级材料的事吗……”【Mateo特别困】看了看信息窗口,又看了看面前的猫,此刻它把脸从两只毛爪子里伸了出来,笑着朝面前人回应道:
“喵!”
……
痴蔫、痴蔫、痴蔫的病人在地图的极北处吟唱着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歌谣,那旋律如雀鸣般悦耳,高音如何换气、低音如何压舌?不必问出那样的问题,那自由而疯癫的乐声似是愚人生而知晓的自然之音。
精明、精明、精明的学者在地图的极北处诵念着明明白白、不可动摇的公式,那语言如鸦叫般刺耳,律法如何建立、规则如何推导?不必质疑这样的权威,那自缚而理性的说教似是智者后来居上的经验之谈。
随着魔物的歌声而狂舞的人们失去了心灵的归处。或许会有跛脚的人曾怀念无视疾患自然运作的肢体;或许会有人在喷泉扩散的水波中回想起摆动的长尾;或许会有人期待着一夜筑起又坍塌的海市蜃楼般的乐园;或许有人早已痴愚。
人们各自探寻着心中的【乐园】,在「弥赛亚」的【世界】里,那里被叫做【伊甸】,在拉其多吉大陆,那里想必有着别的名字。
而旅程还在继续,无论是【主线】抑或是【支线】。
“在您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有什么样的【故事】或者【传说】吗?”
“……啊啊,这题我会!我的高中可是天主教学校呢。”
“——所以你知道吗?『弥赛亚』,在我们的世界里,就是【神】本身呢。”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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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子,我新妇,乃是关锁的园,禁闭的井,封闭的泉源。
你园内所种的结了石榴,有佳美的果子,并凤仙花与哪哒树。
有哪哒和番红花,菖蒲和桂树,并各样乳香木,没药,沉香,与一切上等的果品。
你是园中的泉,活水的井,从利巴嫩流下来的溪水。
北风阿,兴起。南风阿,吹来。吹在我的园内,使其中的香气发出来。愿我的良人进入自己园里,吃他佳美的果子。
(《圣经》雅歌4:12-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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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故事】还是【历史】,其实伊萨克对此都知之甚少。伊萨克并没有受到过系统性的教育,他至今所积累的一切知识都仅仅是因为他擅长聆听,也擅长记忆,无论别人说了些什么,他都会将之视为事实与真理。某种程度上,这种盲信远比教堂中的神父和修女更为虔诚,也更为危险。
幸运的是,在他成年之前,曾经遇到过几位好的老师:父母教会了他辨别药草与炼药,附近村庄中的居民为他讲述了女神如何创造天地,商人让他学会了议价,猎物为“死亡”赋予了定义。如果他出生在教堂,此刻大概已经能够完整地背诵经书了。环境将真理或遭到歪曲的故事讲授与他,他照单全收。即使,构造他眼中【世界】的【故事】掺杂着泥沙,如未洗净的蚌,但只要无人指出,他仍能若无其事地嚼着世界的蚌肉,并坚信世界本就是如此的滋味。比如,直到现在,他仍认为世界是如地图般平整地铺展开来,若是走到地图的边缘,人就会从悬崖边摔落无底深渊,即使他至今仍未找到“世界的边缘”究竟是何处。
总之,伊萨克在偶然来到这片大陆的“救世主”,「弥赛亚」的口中听说了不属于拉其多吉大陆的神话……又或是【故事】:
【神】创造了天地,构建了名为“伊甸”的乐园,又创造一男一女、与自己相似的人类,两人品尝了甜美的禁果,从此拥有了智慧,可分辨善恶,于是被放逐出了【乐园】。所以,在那个世界里,拥有智识的人生来便是有“原罪”的。
这样的故事并没有给伊萨克的心翻起多少波澜。他确实听进去了,并且深信不疑,但他只觉得,这是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因为那是「弥赛亚」的【世界】的【故事】,那个【故事】也有着傲慢的【作者】,决定命运的那个人将“智慧”视作是“亵渎”,而名叫【伊萨克】的兽人,只是【故事】中的【角色】所创造的【故事】中的【角色】,又或是他自认为是那样——被【故事】决定了命运的人,在【故事】中编排了别人的命运。既然自己是被牵线的人偶所牵引着的人偶,他无从去反抗那高悬于自己所认知的天幕之外的线,即使那条胡乱拉扯的线将所有人的人生都搅动得一团乱麻。他越是想要思考,那团乱线就越发紧纠成结。
如此想来,他似乎在太久之前已经放弃了思考复杂的事,仅凭着直觉与经验在生活了。
这么说来,那个将他【世界】的蛋壳打破,告诉他【故事】内容的人,那些被富赋予绝对的命运的人,沾沾自喜地自称为【神】的人,他们的【故事】又如何了呢?
他们,有成功打破禁锢着自己的、【世界】的蛋壳吗?
…
在阿莱奇森林的深处,有一座人迹罕至的、静谧的湖,那里有甘甜的水、有近乎及膝的杂草、有如拥有灵魂般扭动着的、青绿色的藤蔓。没有【人】…或者说没有具备“原罪”的【人】知道那里曾躺卧着两具尸体。
在那湖边不显眼的地方,插着两个以树枝与绳子简单搭成的十字形状的什么,这并不是属于拉其多吉大陆本土的习俗。也许地上的植物也是这么想的,小巧的白色野花随着卷曲的枝条攀附在了十字形的支架之上。
伊萨克在那两个十字前蹲了下来,手指在额头、胸口、左肩与右肩上依次划过,最后两只手掌合在了一起。这也不是属于拉其多吉大陆本土的习俗。
“【神】…又或是【主】,若东方的伊甸园真实存在,请将不属于此地的死者引至那里。”
“这并不是‘请求’,而是‘要求’。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您并不是我的神明。”
“在这片大陆的东方,没有一片流出四道泉水的乐土,所以,这里也不是您创造和管辖的土地……那么,我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呢?”究竟是在向谁祈祷呢?
一段沉默的时间随着草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流过,伊萨克重新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
“只有【乐园】真实存在,【故事】才会比较有趣。”
一个紫红色的怪鸟贴着湖面飞过,叼起一只细长的银鱼吞入腹中,而后滑翔着离开了。
湖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像是将树木的年轮刻印在了透明的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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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
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
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里分为四道。
第一道名叫比逊,就是环绕哈腓拉全地的。在那里有金子,
并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里又有珍珠和红玛瑙。
第二道河名叫基训,就是环绕古实全地的。
第三道河名叫希底结,流在亚述的东边。第四道河就是伯拉河。
(《圣经》创世纪2: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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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赛亚」们收到了「天灾」来临的预言。附近的居民们惴惴不安地口耳相传着来自神谕者的预言,但随着大陆中心的格洛里城朝着四周扩散的传言如水的涟漪,不断扭曲着波纹,早已失去了落水之物原本的形状:
“听说会让人变得盲目痴愚的「痴蔫疫」开始蔓延了。”
“会让人变得呆傻的疫病蔓延了。”
“傻子蔓延了。”
“到处都是白痴。”
“该死你骂我?”
开始是文绉绉的句子,而后逐渐变得语焉不详,这也是「痴蔫疫」的预兆吗?无论如何,当那些语句传达到【Black Box】一组人的耳中的时候,他们已经一点都听不懂了。他们只知道,【任务点】在诺里奇宫。
“为什么这些居民的对话不能跳过?”扎着小辫的男性游侠的「弥赛亚」发表了毫无营养的评价,但伊萨克对其中奇怪的关键字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阿莱奇森林位于地图所绘制的极北之处,而洛里奇宫位于地图的极南,从一端来到另一端,大概要经一个月的舟车,于是不知为何担下了【向导】一责的伊萨克说:“去诺里奇宫的路上顺便在拉其多吉大陆观光一下如何?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是吗?…也不知道就这么过去会不会被传染疫病。”
“我才不要变成笨蛋呢,这里的笨蛋有5个就够了。”游侠的「弥赛亚」吐着舌头抱住了自己,话音落下的同时牧师的「弥赛亚」如甩动链锤般甩着提灯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我没意见。”盗贼的「弥赛亚」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开始用眼神揣度着身边人物品栏的价值与分量。
随行的附魔商人笑着比出了钱的手势,戴着护目镜的小猫在一旁高兴地“喵”了一声。
“……”牧师的「弥赛亚」用怀疑的目光瞪了伊萨克一眼。
“那就先这么办吧。”作为小队队长的战士与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可置否般地点了点头。
拥挤而颠簸的马车、适合小偷小摸的马车、不如汽车的真皮坐垫舒适的马车;在杂草与野兔间穿行而过的野路、踏着叶片与麦香的乡间小道、在厚重铠甲的列队之间的鹅卵石的街道;通体油亮的棕色的马、蹄边留着长而浓密蹄毛的白色的马、背上有着棕色斑纹的白马;健谈的马夫、沉默寡言的马夫、眼神闪烁不定的马夫……马车、风景,马与马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对于这些陌生的「弥赛亚」,接载他们的马夫一旦开口,总是有且仅有一个话题:
“亲爱的「弥赛亚」,你们此程将要去消灭「天灾」吗?”
而听到问题的人或许会点头、或许会摇头,或虚与委蛇、或装没听见、或轻轻哼起歌。这里似乎没有急于推动【主线剧情】的人。
“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只是在旅游而已。”如此想着的众人或许会交换心照不宣的目光,但没有人会在马夫热情的目光中说破这一点。
“如果【乐园】真实存在,那一定不会是在智慧所汇集之处。”伊萨克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傻笑着的马夫,心里只想着某个「弥赛亚」为他讲述的【故事】,以及那【故事】中的【乐园】的事。
天上落下细雨,积起水洼,在马蹄的重踏下水花四溅,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TBC-
——【伊萨克】听说所谓【游戏】和【系统】,以及自己是其中的【角色】这种说法,大概是在上次冬眠之前的事。
在此之前,伊萨克的生活很无聊。
他偶尔会发布寻找药草或材料的委托,总的来说,那是相对本地居民的生活水平而言略为丰厚的赏金,但不知为何,接下【委托】的永远是「弥赛亚」。或许被「神祇」委以重任的「弥赛亚」都很缺钱吗?为他带来材料的「弥赛亚」,抑或是向他寻求药物的【居民】,他们都长着什么样的脸?在浑暗不清的日暮下,这些问题曾一度被伊萨克合上眼皮抛之脑后。人就算在模糊不清定义混乱的世界里生存,也不是什么难事,谁能说他们何时又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呢?对于伊萨克的【角色性】而言,他从不在乎这些。
某天,在「弥赛亚」交付任务的时候,伊萨克听到了一段对话——他偶尔也会怀疑,为什么他们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旁若无人地说着【秘密】的对话呢?难道他们真的不认为在身旁的自己是个具备听力的人吗?那些话让伊萨克感到有些疑惑:
“好真实的【游戏】啊……难不成真的是【穿越】了吗?”
“好想截图……可惜我调不出我的光影mod了……【系统】——想想办法啊【系统】——”
伊萨克忍不住开口了:“那个…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呀!”「弥赛亚」看起来被伊萨克吓了一跳,就仿佛是才意识到旁边站着个人一样。
战士的「弥赛亚」与法师的「弥赛亚」用奇怪的眼神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一瞬间下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于是法师开口了:
“这个【世界】,其实是我们俩玩过的【游戏】哦!”
于是在没有《楚门的世界》的【世界】里,【角色】、或是以为自己是【角色】的人第一次意识到了【剧本】的存在。【游戏】写给【伊萨克】的【设定】是【沉默寡言,不爱出门的巫医】,于是,以那天为起始,【伊萨克】时隔数年地说了许多话,又时隔数年地开始了远行。
Q:如果这个【世界】仅仅是纸上的几句话,它会如何书写?它会形容雨后翅膀上沾上露珠的颜色艳丽的怪鸟吗?它会形容落在形状锐利的棕榈叶片上如砂糖般的太阳光斑吗?它会形容那些额头上洒满汗珠、背着水果在街上叫卖的小贩吗?
A:不会的。如果【神】是【作者】,想必只有【弥赛亚】是【故事】的【主角】,奢侈到冗杂的文字只要落在他们的身上就足够了。
这是伊萨克得出的答案。于是,这个【辅助型角色】,为了更好地想象那些贯彻在自己身上的【文字】,跟在了【主角】的队伍之后。
但【故事】仅仅是【故事】,【设定】仅仅是【设定】。沉迷在【故事】中的【伊萨克】很快就会发现,在他脱离了【设定】的时候,【角色】们也脱离了【故事】,【故事】本身已经脱离了【故事】,能够凭自主意识行走的棋子根本无法预测棋局的走向。
某天,他倒挂在森林入口的树枝上,看着战士的「弥赛亚」与法师的「弥赛亚」被长得像个兽人孩子的人形魔物骗进了森林深处。他看到了人形魔物在食物里施下魔法的痕迹,看到了细长的草叶中露出的一根根尖刺,看到树枝上活动的藤蔓,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心想:“啊,所谓‘智斗’的【剧情】就要来了吧。”于是,太阳落到山底的时候,他只看见了落进陷阱里被人形魔物一击毙命的法师与被砍断一只手后勉强脱逃的战士。
「弥赛亚」的战士逃出了森林,落下了一路如饵食般的血,在终于见到远远漂来的炊烟后放下心来跪在了地上,将曾经吃下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这一边倒的局面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好的【剧情】。
于是伊萨克不禁走上前去,这么说了:“怎么了,『弥赛亚』,被神明选中的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那时转向他的那张脸,以及那张脸上充斥着泪水的虚弱而惊恐的表情,让他尤为难忘。伊萨克想,那个时候,自己大概是笑了。
“也许,我应该给您一些【提示】,作为亲切的【npc】。”伊萨克看向那远方的炊烟,朝脚下的道路远眺,还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房屋,他指着那些房子,把心中所想的事诚实地表达了出来:“那个方向,是杀死您同伴的魔物…的兽人身体的家。她曾经住在那里。”他看到了「弥赛亚」脸上愈发浓重的绝望,又或是暮日的阴影垂落在了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他想起自己曾问过那伤痕的来历,那人回答说是“初始外观设置”。
“也许,您来到了生路的反方向。又也许,贵为『弥赛亚』的您能在那里获得些什么帮助?如果您提前知晓了这一切,会让这场博弈更公平些吗?”
伊萨克仍期待着这份绝望能否燃起山火,期待着【主角】在【重要角色】的牺牲之下迎来蜕变,期待着【主角】变成【主角】,【故事】变成【故事】。而他想象中的【主角】脸上淌满了黏糊糊的血液与泪水,颤抖着开口了:
“求求你…帮帮我……”
——他并不是【主角】。
伊萨克在心里下了结论,随之叹了口气:
“抱歉,【配角】在这种【剧情】底下帮助【主角】是要付出生命的。请您自求多福吧,亲爱的『弥赛亚』。”
说完,他卷着尾巴重新将自己吊回了树上,在树与树之间轻快地跳跃着、跳跃着,来到血腥味浓重的地方,来到留着熄灭的篝火的地方,来到藤蔓卷曲扭动的地方,来到草丛中埋着利刺的地方,来到「弥赛亚」们被欺骗的湖边。
那里倒着一具兽人的孩子早已死去的尸体,而法师的「弥赛亚」的尸体不见了,那人死去的地方只剩下如蛛网般朝四周扩散的褐色的血。伊萨克立刻判断到,那魔物虽有智慧,却不懂人心,它没能意识到,相比起成年人的「弥赛亚」受伤的躯体而言,那具作为孩子受伤的身躯无论在何时何地,在任何具备正常心智与道德的人面前,都是磨得尖锐而光洁,能够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棋子并没有落在最合适的地方,因而棋盘上的局势再次动荡了起来。
如果暂且可被称作【主角】的「弥赛亚」能够带着悔恨与愤怒再次举起剑;如果【主角】能鼓起勇气走向村庄的炊烟,鼓起勇气告知村民们孩子早已死去的事实;如果村民们相信了身为神所选择的救世主的「弥赛亚」,收留并医治了受伤的【主角】;如果【反派】或【喽啰】穿上了孩子的皮囊向着善良的村民们诉苦;如果【村民】确实如【故事】的【npc】一般善良而无暇;如果【主角】突然遇到了拥有神力的,完美的【人生导师】;如果,棋子们各司其职,走向最好的落子——这个【故事】,大概就不会无聊了吧。
伊萨克轻轻地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他都再没听说过那位「弥赛亚」的骑士与法师的事,但他偶尔会听说,那个偏远的村子找回了自己的孩子,他偶尔也会看到从那个村子里来的人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或是、【什么东西】披着那个村子中的人的皮,笑着朝他们招手。马马虎虎的棋子们下着马马虎虎的棋,最终只能完成一个马马虎虎的【故事】,他感到有些困乏了。
他想要睡个足够长的好觉,长到能准备好一个明确的计划、长到能制作完美的【新手引导】、长到过热的夏天与过冷的冬天结束,长到——【配角】能够与【主角】相遇。
太阳升起又落下,树叶疏落又再次繁茂,雪积起来又融化,天气变得炎热、变得清凉、变得寒冷,最后又变得温暖。在「弥赛亚」们将【游戏】渐渐视作是【现实】的时候,有人还在睡梦中,梦里【现实】已经变成了【游戏】。而他再醒来的时候,也不会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伊萨克】只会说:
“亲爱的『弥赛亚』,欢迎来到拉其多吉大陆。我这里有一份【委托】,你们想听听看吗?”
附录
(与企划世界观冲突的)序章废稿
——【伊萨克】意识到所谓【游戏】和【系统】,以及自己是其中的【角色】这一点,大概是在上次冬眠之前的事。
在此之前,伊萨克的生活很无聊。
不知道为什么,他偶尔会发布寻找药草或材料的委托,总的来说,那是相对本地居民的生活水平而言略为丰厚的赏金,但不知为何,接下【委托】的永远是「弥赛亚」。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对此往往抱有感谢之心。资源丰富的阿莱奇森林居民真的需要向他人委托收集物资吗?为什么他不自己做呢?……他真的需要制作那瓶魔药吗?向他寻求药物的【居民】,长着什么样的脸?在浑暗不清的日暮下,这些问题曾一度被伊萨克合上眼皮抛之脑后。人就算在模糊不清定义混乱的世界里生存,也不是什么难事,谁能说他们何时又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呢?对于伊萨克的【角色性】而言,他从不在乎这些。
某天,在「弥赛亚」交付任务的时候,伊萨克听到了一段对话——他偶尔也会怀疑,为什么他们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旁若无人地说着【秘密】的对话呢?那些话让伊萨克感到有些刺痛:
“这个【游戏】的【建模】还真不错啊,你看,【npc】脸上的雀斑细节都加上了。”
“不觉得很色情吗?”
“要不和他合个照?”
“等等,我光影mod还没打!”
等等,合照的事,伊萨克并没有应允。但是「弥赛亚」们碎碎念着些什么就凑了上来,摆出伊萨克看不懂的伸出两根手指的姿势,也没有看到留下影像的魔导道具,时间静止般地过了一会,他们满意地拍了拍手…或者说是,摆出了分毫不差,几乎一模一样的【拍手】的【动作】。
“你看到了吗?他还会皱眉耶!”
“哇——好智能——”
为什么【他】没有阻止呢?为什么【他】只是站在了原地?
【伊萨克】不自觉地开了口:“请问…【建模】和【npc】是什么意思?”
“呜哇!【隐藏支线】?!”长着【让人感到神圣】的【脸】的「弥赛亚」的表情连动都没有动,但是发出了【声音】。
“【隐藏支线】又是什么?”
“哇……【游戏策划】还准备了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meta】剧情啊?”明明本该连【声音】都没有,却不可思议地理解了对方【打出】的话。
“也没有【选项】…要不随便说点什么看看?”
“【meta】和【选项】又是什么……”
“是正在学习中的【大语言AI】啊www好可爱wwwww”【他】似乎是第一次对那张本该感到【神圣】的【脸】……或者说【建模】,感到【厌恶】。话又说回来,那一堆w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仔细一想,【世界】如从高处坠落的玻璃制品,或是散乱的牛奶拼图般,连同心情一起都变得乱七八糟,似乎是从那一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