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一招】星云</p><p>免责声明:性情了写了全新的叙事顺序那还说啥了看就完事了!</p><p><br></p><p>大纲:黑马王</p><p>王后梦到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脚踏祥云而来,口衔宝刀,并把宝刀放进了她肚子里,随后便怀孕了</p><p>得知此事,国王大喜过望,抱着王后喜道:你将为我剩下一个天生的将领,一个万世的王,他将统御全军,团结各族,剿灭宿敌,将我们的国土扩展到天涯海角!</p><p>国王大赦天下,欢乐充满整个国度,直到王后诞下一名女婴为止公主不可能成为王,所以国王再未提过他之前的话,王后也郁郁而终,当夜,还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就被人扔到了一片冰雪之中</p><p>十八年后,北境崛起一位黑马王,ta迅速统御了整个北境,铁蹄轰然南下……</p><p><br></p><p><br></p><p>——————正文——————</p><p>阿都沁掌心的血滴进酒壶里,清澈的酒液被染红,仆人立刻将备好的绢布缠上她的手。这点疼痛对阿都沁·左日尔娜仁来说不算什么,她受过许多更严重的伤,它们在她的胸口,后背,手脚,甚至脸上都留下了更可怕的伤疤。她端起酒壶,倒了三杯酒,一杯祭天,她捧起酒杯,恭敬地将它放在高台上,一杯祭地,她端起第二个酒杯,将酒水泼洒在地上,第三杯,理应祭的是更高位的族长或是可汗,但阿都沁已经站在了万人之巅,这杯酒合该是她给自己的。</p><p>但在朝臣惊诧,族人欣喜的目光下,阿都沁走下了祭坛,目不斜视地走向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在光亮的皮毛上,她以拇指蘸酒,点在了黑马的额头,黑马仿佛通灵般地低垂着头,任由血酒在额头上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阿都沁又蘸了一点酒,涂在了自己的眉心,放声大笑起来。</p><p>祖鳪族人率先双膝跪下,他们的可汗即将走上更高的道路,那些原先窃窃私语的朝臣左看右看,无一人敢放开嗓子反对这不合礼数的行为。阿都沁冷冷地扫视过去,这些或花白头发或身强力壮的朝臣尽数软了腿跪下。</p><p>随着礼仪官的山呼,众臣齐齐高呼万岁,至此,祖鳪的纳若可汗,前周朝人口称的黑马王,阿都沁登基为帝,国号为朔。</p><p>前周朝的这些旧臣并非性懦——至少在阿都沁攻破王都,火烧皇宫之前不是那样的。如今,正殿的断壁残垣还冒着烟气,众多侧殿也受损严重,大周最奢靡的朝堂已经成了一抹尘土,六年血战,消磨的不仅仅是血性,更是无数的将士士兵,就在一年前的泯江一战,尸骨堆满江岸,连那怒涌的江水——周人无不认定为天堑的泯江水,都染成了血红。众人皆谓北地金马铁甲再骁勇,也过不了这江水,哪知阿都沁偏偏有那决心与魄力,趁着寒潮造船铺桥,而那些被中原文人视作不懂忠义,茹毛饮血的蛮夷居然甘心为了她舍生筑桥,打那之后,祖鳪的南下已成大势所趋,无人可当。</p><p>六年前的阿都沁发兵时,没有人想到如今这份光景。哪怕皇帝不久前夺了镇北将军的兵权,逼得他告老还乡,打散了一直以来驻边的北狼军——北境蛮族自百年前被驱逐后就再不成气候,威胁程度怎能比得上酣卧君侧的北狼军?在他们的印象里,黑马王阿都沁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土匪,怎么可能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这便是他们的狭隘了,实际上,在蒙山以北的人们眼里,没有周皇帝,只有黑马王。</p><p>发兵从不是蛮人一时兴起的劫掠,阿都沁制定这个计划已经有许多年了,草原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公平的地方,公平在于当极北的寒风带来肃杀的季节之时,所有人都必须放下血仇和争斗,集体往南边翻过蒙山,以躲避严寒。蒙山以南曾经是祖鳪以及其他众多部落的冬季牧场,但在很多很多年前,在阿都沁,甚至阿都沁的阿妈都没有出生前,大周将这片地划为己有,逼得祖鳪人离开了世代所居的土地。当时的祖鳪人只能唱起悲怆的歌,不断地辗转迁居,以寻找可以过冬的地方。土地虽然广袤,但人们面对自然能做的改变终究是有限的,蒙山是祖鳪人——所有北境牧者心里的执念,阿都沁从小就听着它的歌谣长大。</p><p>蒙山南,南风盛草牛羊欢;</p><p>梦中还,苦寒惟愿故乡还。</p><p>出发前,阿都沁在誓师上唱了起来,一个族人哭起来,越来越多的歌声,如山般起伏。回家,回家,所有的歌声汇聚成了一个共同的信念。北境诸族并不是从来就没有家的概念,回蒙山南,回到这地方。</p><p>再英勇的精兵,也无法避免失败的可能,但一群发誓要回家的士兵,心中是没有留给失败的位置的。</p><p>这样,阿都沁知道自己一定能赢。</p><p>从誓师台上下来,阿都沁第一件事就是走进马厩,漆黑的骏马身姿矫健,眼神沉静。那时的她们身上还没有那么多的伤疤——但也不少了。</p><p>“日扎那,我们做到了。”她对黑马说,“我们接下来也会做到。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阻止我们。”</p><p>“姊姊,我就知道你又在这里。”一个青年男孩推开马厩的门,“阿爸正找你。”</p><p>“就来了。”阿都沁应了一句,拍了拍日扎那的头。</p><p>阿都沁的阿爸孛那赤坐在帐篷里,拐杖靠在一边,他从没有习惯过别人的服侍,即使他的女儿已经成了众部落的王,他还是坚持自己照顾自己。少年凑上去扶他,孛那赤借力站起来,看向已经比自己高的阿都沁,忽地流下泪来。</p><p>“二十年了……阿都沁,我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是时候告诉你了。”</p><p>“是什么事,阿爸,你先坐下。”阿都沁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件会颠覆她人生的大事,但她第一反应还是和弟弟一起将孛那赤搀回铺上,“孟辛,扶好了。”</p><p>“不用,孟辛,你先出去。”</p><p>孟辛担忧地看着两人,还是听话地走出了帐篷。</p><p>“到底是什么事,弟弟也不能听吗。”阿都沁奇怪道。</p><p>“是的。”孛那赤深吸一口气,从衣袍里摸出一块用羊皮包着的东西。“我和阿妈一直瞒着你,说你是我们的侄女。对不起,直到这时候我才鼓起勇气告诉你真相。”</p><p>羊皮打开,里面是一块金色的锦绣绸缎,最里面是一支玉如意,在侧面雕刻着几个字,阿都沁认识一点周的文字,这几个字是“平安顺遂,如意安康”。</p><p>“我不懂……”阿都沁捧着玉如意, 玉质清澈温润,连同那精美的绸缎一起透出一股不可轻待的贵气,完全看不出是20年前的东西,一种多年未有过的慌张顺着微凉的布料传递到心里。</p><p>“我们在一个雪天的晚上发现了你,你躺在雪地上,几乎要冻死了。什么样的狠心人会将一个孩子抛弃这样的雪天里啊,我们这样想着,就把你抱了回去。我们告诉别人,你是你阿妈的早亡妹妹的孩子,但其实,你是我们拾的孩子,你的父母应该是周人……“</p><p>阿都沁脑子嗡嗡地响,她并不是一无所知,尽管阿爸阿妈隐瞒了这些,但孩子的世界并不是密不透风的,风言风语从大人那传进孩子耳里,再说出来时就成了利剑。父母的支持是她信念的由来,现在却告诉她,她坚信的一切都是谎言。</p><p>孛那赤老泪纵横,“这如意和这绸缎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你的父母很可能不是普通人家,周人和祖鳪人有着血海深仇,但在我们眼里,你只是我们的女儿。我知道你那么爱我们,我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现在你要去攻打周,我不愿意你陷入两难的局面,但是这事已经拖太久了,我不得不说……”</p><p>玉如意从阿都沁的手上滑下来,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阿都沁看都没看它一眼,紧紧抱住了老人。</p><p>“阿爸,我永远是你的女儿,草原的女儿,那些抛弃我的人,我宁可想都不要想到。你和阿妈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到太阳熄灭为止。”</p><p>父女相拥,一段被隐瞒了二十年的往事就这样轻轻过去。正如阿都沁所说,她长大在草原,生活在草原,她是祖鳪的新族长,是要周来赔付这多年来的血债的黑马王。这一切都不会阻止她进攻的脚步。</p><p>深夜,热闹的晚间活动已经结束了,阿都沁也喝了不少酒,虽然不至于喝醉,但也让她的思绪变得比平时更加发散了。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又去了马厩。</p><p>日扎那罕见地半躺在地上,目光沉静而温和,像月光下的新湖。</p><p>阿都沁躺在黑马边上,“日扎那,今天阿爸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只是不想承认,所以一直骗自己。阿爸肯定也是看不下去了吧。”</p><p>日扎那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额头。</p><p>“谢谢你安慰我,就像是以前一样……真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p><p><br></p><p>今天确实是喝多了酒,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回忆都涌了上来。</p><p>四年前,阿都沁是一个牧马人,草原上人口稀少,不论男人女人都得为了生存而付出劳动,但众所周知,女人是不会去打仗的。这倒不是出于怜惜,而是男人打仗时,女人得去放牧那些牛羊和马匹,去清洗盔甲和武器,照顾受伤的战士,这些事总得要人来做。有了这些杂事,就很少有人还能有空练习骑射,也就没几个女人能通过战士的选拔。</p><p>那时,阿爸腿不好,阿妈不在,大姐葛娜有自己的家要顾,孟辛又小。就算们没人去参加选拔,也不会招人嘲笑,大家都知道他们一家是什么情况,但阿都沁却在教还没有马背高的孟辛怎么去掌握和看护这些桀骜不驯的马匹,她有一个自己的计划。</p><p>当部落里的年轻男人们又骑上骏马,准备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选拔时,阿都沁牵出日扎那跟在了后面。</p><p>“阿都沁?你一个小姑娘跟来作甚,我们又不去牧场。”队尾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地问。</p><p>“去选拔。”阿都沁回答。</p><p>男人赶紧朝前面喊,“喂!你们快看!阿都沁说她要去选拔!”</p><p>“真的假的?!”</p><p>“你看她连箭都背上了。”</p><p>“她去选拔?疯了吧,她会射箭?我看她还没满张的弓大哩。”</p><p>“听说是她那个年纪里的,没人比她射的准……”</p><p>“那又怎么样,她才十五还是十六,而且,她要是走了,她那瘸腿的阿爸和阿弟怎么办。”</p><p>马蹄声从说话的男人边上穿来,阿都沁握着缰绳,目不斜视地到了他前边,少女的声音冷冷的,铿锵有力地砸在地上,“阿爸说了,他不是残废,他不要我管。祖鳪人没有孬种和胆小鬼,能拉得了弓,就要去打仗。”</p><p>马蹄哒哒,等到阿都沁的背影在他们前面好一段距离,几个男人这才面面相觑,小声说,“阿唉,真不愧是她,一对儿疯马。”</p><p>是啊,阿都沁和她那赫赫有名的黑马日扎那一起,都是出了名的疯马。</p><p>选拔大会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阿都沁来到大会时,被这里的人山人海震惊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人比牛羊多的地方呢。</p><p>报名处的老头递给她一条写了数字的红布,阿都沁把它系在手臂上,参与这次选拔,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p><p>紧张之余,阿都沁不禁萌生出一丝跃跃欲试,别人总说她“射箭骑马耍刀,样样精通,一般男孩还比不过”,但在这的人,不仅不是一般人,年纪还都大于她,不知道真要是比起来,到底谁胜谁负。</p><p>阿都沁是以一个牧马人身份来这的,待到她完成了三天的选拔后,她成了排名前百里,年龄最小的,唯一一个女孩。</p><p>一个人的加入并不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当然,并不是说这事很常见。阿都沁在那一段时间里是所有人话题的中心,她的天赋,她的刻苦,当然还有她的性别。性别并没有帮助她进入这场严苛的选拔,也没有对她后来严苛的训练,生死交锋的对战有什么帮助,但性别依然是所有讨论里占比最大,持续最久的。阿都沁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代称都是“那个女孩”,她本人对此相当不耐烦,就好像单单一个“女孩”就能概括全部的阿都沁似的,那她训练第一的好成绩、她的战功呢?</p><p>但阿都沁一个人没法反驳一千张嘴,她干脆不再白费力气。她和日扎那继续日复一日地训练,继续在每场演练中都拔得头筹,继续在战场上犹如一阵无情的黑风席卷残云,渐渐的,不知她底细的敌人开始记住她,给了她一个“黑云”的名字。阿都沁没有停下,终于,“黑云”不再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骑兵,她身边汇聚了不断增多的人马,但那匹黑马始终和她本人一样夺目,于是,“黑云”成为了“黑云将军”,蒙山另一边,周的驻边将士,则带着钦佩与惊恐,叫她“黑马王”。</p><p>阿都沁喜欢这个名字。</p><p>因为那代表他们记得她,他们恨她,怕她,周在她眼里已经不再不可战胜。</p><p>站在山头,遥遥望着远处被山遮掩的周的边城,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十二岁,刚刚失去了阿妈的孩子。</p><p>那年的雪特别大,冰封万里,狼群没了猎物,集结在一起,成群结队地偷袭牧人的牛羊和马匹。</p><p>日扎那已经是一匹矫健的成年母马了。为了防备狼群,部落里的人,包括那时腿还好的阿爸一起组成了猎狼队,期望把野兽驱赶到遥远的荒原去。</p><p>阿妈病的很重,阿都沁和葛娜不分昼夜地守在床前,药汤已经不太能喂进去了,她们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阿妈挺过去,也祈祷阿爸活着回来。</p><p>但奇迹最终没有发生,就在那个深夜,阿妈再也没有睁开眼睛。</p><p>两个姑娘连哭的功夫都没有,她们替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母亲擦拭脸庞,病痛的折磨终于在今夜远离了这个操劳的女人。阿都沁披上厚厚的外衣走出帐篷去打水,马厩里黑洞洞的,她忍不住走进去,日扎那站在棚里闭着眼睛养神。阿都沁的接近并没有引起这匹凶悍的黑马对别人的反击。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搂住日扎那。</p><p>“阿妈走了。”</p><p>“阿爸也一直不回来。”</p><p>“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我要是能翻过山找到更好的药,我要是能把阿爸找回来……”</p><p>她说不下去了,葛娜还在等着她把水拿去,她只能允许自己伤心一小会儿。</p><p>但就在她抹去眼泪时,一道黑影从她身边蹿了出去。下意识地,她伸手抓去,是日扎那的鬃毛,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能比得过一匹青年马,阿都沁被拽得几乎要在地上拖行。</p><p>“日扎那!你怎么了!”</p><p>黑马冲出马厩,冲上雪地,轻轻一跃就跳过了护栏,阿都沁的喊叫引来了旁人的围观,只见小小的阿都沁扒在马背上,不一会儿钻进了无边无际但风雪里不见了。</p><p>狂风中的雪粒子像石头般砸在脸上,没有马鞍,阿都沁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死死抓住马脖子,将自己尽量贴在马背上。寒风迅速让她的手指尖发冷,冷意就传递到手掌,手臂,甚至心脏。她骑过马,但不是在这种天气下,也不是这样毫无准备,她不知道日扎那要带她去哪,这种暴雪下她甚至看不清路。</p><p>她可能会冻死,掉下马背摔死,残余的狼群还可能在附近,把她活活吃掉。</p><p>恐惧如影随形,阿都沁的心脏砰砰直跳。</p><p>她不能死,葛娜和孟辛还在家里,还在等着她。</p><p>日扎那还在奔跑,它仿佛不会停下。</p><p>失去至亲的悲痛,担忧亲人的不安,对死亡的恐惧,阿都沁在那一夜全体会到了。</p><p>日扎那带着她从晚上跑到太阳光透过飞雪,天光隐隐约约地照亮了前方一片阴影,阿都沁眯起眼睛。</p><p>那是一群人,几匹马,地上散落着几只狼和马的尸体。</p><p>那是阿爸。</p><p>日扎那带她来找他们了。</p><p>原来猎狼队追着狼之后,暴风雪让他们迷失了方向,又把他们和狼群困在了这片雪地。众人和狼群激战,勉强打跑了狼,但马被狼咬死了不少,人也受伤了。就在这时,阿都沁和黑马出现在远处。</p><p>在噩梦般的一夜度过后,风不再呼啸,飘飘的雪花不再显得那么寒冷噬人。</p><p>阿都沁和日扎那带着他们回到了部落。</p><p>那一夜给阿都沁的心上,留下了等同于悲伤的执着——她和日扎那可以穿越风雪找到阿爸,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既然她可以做,那为什么不做。她再也不愿意留在原地不断后悔了,她要把握住手上的一切。</p><p>而这一切,没有日扎那,她可能一辈子也学不到。</p><p>抚摸着黑马光亮,不带一丝瑕疵的皮毛,阿都沁发自内心地感激这世界上的,将日扎那送到她身边的一切事物。</p><p>日扎那不只是在回报她,它深爱她,就像阿都沁不曾放弃过它一样,她们之间的纽带,是任何人也无法企及的。</p><p>就在阿都沁8岁那年,日扎那还是一匹刚成年不久的青年马,它性子野的不像是一匹家养马,除了从小照顾它的阿妈卓达冉纳,还有被阿妈抱着骑在马上的阿都沁以外,几乎没有人碰能碰的了它。</p><p>阿都沁对这匹漆黑油亮的马爱的不得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日扎那是最好的马。</p><p>瞧这毛,瞧这腿,还有比日扎那更漂亮、模样更俊的马吗?日扎那和我一样,都是阿妈的女儿!</p><p>拥有这样一匹好马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可命运似乎给她开了一个玩笑。</p><p>一日马群聚在一起吃草,在牧人没注意到的那一时,草丛里钻进了一条蝮蛇,一匹无辜的马一蹄子踩在蛇身上,蛇立刻回头咬了它。受惊的马蹦跳起来,整个马群立刻陷入了骚乱和碰撞。</p><p>等到卓达冉纳分开整个马群,安抚好它们之后,她才注意到,日扎那的一条后腿似乎一跛一跛的。</p><p>许是哪匹马受惊时踢到了它,这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但一天,两天,日扎那的腿没有好转,反而不着地了。</p><p>一匹马的灵魂就在腿上,马伤了腿就等于提前进了屠刀下。马腿受伤了需要静养,但这些天生就要奔跑的动物怎么可能静止不动?腿上受伤就等于残废一辈子。这是大家悲哀而无可奈何的共识。</p><p>阿都沁是唯一一个不同意的,她最爱的宝贝怎么可能要因为这样的理由就白白拉去宰掉?</p><p>阿妈阿爸无奈地发现,阿都沁连睡觉都要躺在马厩里,日日夜夜照看日扎那,仿佛被马魇住了。</p><p>一个小孩,能坚持多久,她总会知道离别是那么无情。</p><p>三天,十三天,三十天,阿都沁守在马厩里,静静地盯着后腿吊起的日扎那,如果黑马发起狂,乱蹦乱跑,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但仿佛听到了阿都沁的心声一般,日扎那从未如此安静过。一人一马在日复一日的寂静中,透过眼睛完成了无数的深入灵魂的触碰。</p><p>三个月后,日扎那痊愈了,跳的如往常一样高,跑的丝毫不落别的马。</p><p>以往阿爸都坐不住的烈马日扎那,从此就让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坐在背上,温顺得不像话。</p><p>于是在卓达冉纳的劝说下,阿爸决定教阿都沁怎么驭马。他想的通,日扎那可不是匹一般的小母马,而阿都沁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两个不一般,天命如此,合该凑一块。</p><p>唉,真要说到不一般。</p><p>捡到阿都沁的时候,那才叫不一般呢。</p><p>风雪下了几页,阿都沁就突然的出现在雪地上,小脸冻的发紫,几乎没有了呼吸。阿爸阿妈那时还没有意识到黄布和玉如意代表什么,只知道她大抵是被故意遗弃的,他们有了女儿葛娜,因此更看不得这个可怜的女娃被丢在冰天雪地里。要不是他们这时候来了,这个孩子一定会冻死在蒙山上。</p><p><br></p><p>周人,阿都沁,孛那赤和卓达冉纳,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女孩并不是被遗弃的,她被放在那,反而是出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善意。</p><p>二十年前,一个穿着周朝侍卫服的人来到了这里,雪下的很大,地上已经薄薄一层银霜。</p><p>他把包着孩子的包裹放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他心知肚明,自己违抗了命令,他也清楚地知道,孩子在雪地不可能活下去。</p><p>但他又能怎么办呢,皇后病得疯魔了,皇帝甚至都不愿意见到她,把她关在养心殿软禁。而这个被视为一切不幸象征的孩子,自然难逃一劫。唉,他怎么能下得去手,扼杀一个不满百日的襁褓中的孩子的性命?</p><p>但把她送走?一旦让皇上知道,那他和他的全家老小也不保了。</p><p>那就让老天决定吧。尽管人命在寒冬里那么不堪一击,但若是这孩子命不该绝,她也许会被路过的牧人发现。一生去放羊,也许也挺好。</p><p>他就这么靠自我欺骗消解了残忍抛弃一个婴儿在野外的负罪感。</p><p>毕竟说到底,这孩子的出生就是个错误。</p><p>唉,要怪就怪她是个女孩吧。</p><p><br></p><p>在同一年的二月,正是春意盎然的时间。</p><p>一日,周朝的皇后从睡梦中醒来,她赶紧叫来了皇帝,欣喜地抚摸着自己刚显怀的肚子。</p><p>“陛下,臣妾做了一个梦……”</p><p>梦里,一匹漆黑如墨的骏马口衔宝刀,放在了她的肚子上。</p><p>这个梦是真的吗,大概只有皇后知道了。</p><p>毕竟皇帝向来迷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p><p>听到这个消息的皇帝当即大喜,他料定,这是个征兆。皇后将为他生下一个天生的将领,一个万世的王,他将统御全军,团结各族,剿灭宿敌,将大周的国土扩展到天涯海角!</p><p>未来,他会成为——“黑马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