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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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十章.灾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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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虺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自我介绍环节,他在终端上操作几下,玻璃桌面上投影出了文件内容:“索莉丝死后,原阳教的几位骨干先后撤离了广丽城,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他们撤离的痕迹,很快就能处理完毕。”

      “伏熙已经发来讯息,原阳教位于轻明镇的据点已被找到,剿灭行动十分顺利,但由于天灾的影响,那里很快就会成为封锁区,他们回收了地下的物资,正在清点研究。”

      伏虺又将文件切到了一些图片,开始了科普:“被结晶环绕包裹的封闭区域叫做封锁区,它们周围几乎全是重度晶区,人类长期滞留在内就会感染结晶病,且在这种晶区内感染的结晶病大部分都不可逆,会造成终身残疾。”

      “结晶没有固定色,整体偏紫或粉,是一种固态能量体。因为常能在附近发现矿脉,所以我们将它分在矿石一类。结晶的内部有一颗能量核心,我们称为晶源。晶源相当于一整片结晶的种子或者心脏,它会不断散发能量,而这些能量又会迅速固态化,大部分固态能量都比空气轻,形成的结晶较为诡谲尖锐。

      具备属性的结晶则会呈现属性相关的特征,例如火属性像是固态火焰,整体偏红;水属性多在水中,手感像是非流体,整体偏蓝透明;风属性则呈现一种旋涡或者流动水的固体样子,偏白或极浅的青。

      越大的晶源形成的结晶群越大,而更大的结晶群就会分裂出更多的子晶源。好消息是这种分裂是建立在母晶源的能量总和上的,分裂到一定程度,母晶源彻底消散,子晶源会自行与其他晶源聚合,在这个过程中吸收其他各式各样的能量,积攒足够后形成新的晶源。”

      白秋夜本就在荒野上见过小型结晶簇,对此并不陌生。

      随后,伏虺接连放出几张病例照片,大部分患者都相当痛苦,一些护理记录里的描述光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人类在接触晶源后,晶源会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它会将人体看做‘大地’,能量散发出去后,就会影响到人体的状态,或者器官的功能。

      比方说晶骨症,骨骼结晶化后不再生长,结晶骨骼更容易断裂,有一些甚至会感染到肌肉,又或者结晶骨骼会像树杈一样在肌肉里生长。

      晶血症是最容易治疗的结晶病,大部分感染原因是暴露的伤口短暂接触了晶源,导致血液的一部分出现结晶颗粒,只需要以能量聚合颗粒,然后定期放血就能治疗。其他例如眼球晶化、脏器晶化除了尽快更换器官外暂时没有根除的方法。”

      这对夏遥旭来说是常识信息,但刻意的科普倒是第一次接触。白秋夜一字一字读过去了,姑且对此有了一个笼统的认知,她示意伏虺继续。

      “目前已经有了相当完善的防护手段,但现在讲不着,我们暂且忽略。”伏虺又将重点挪到了封锁区上:“晶区,即结晶的繁殖区兼开采区,根据结晶群的数量和能量浓度分为轻、中、重三种程度,但封锁区不同,封锁区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内部千奇百怪,迄今为止搜集来的封锁区情报都不一样,有猜想称重度封锁区内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其特殊的规则。”

      白秋夜露出思索的神色,却保持沉默,快速消化着信息。

      “封锁区分为封闭区和灾祸区。共同特点是可见度极低的浓雾和数十米高的巨大失活结晶——即不散发能量、晶源消散的结晶,它们是安全的。封闭式封锁区只许进不许出,除非以暴力手段破开其中的‘谜题’。而灾祸区则指那些因结晶天灾被迫封锁的区域,大部分是城区或者荒野。这里也有一些细分,但暂且按下不讲。”

      伏虺指了指夏遥旭:“他就是生还者之一。但在灾祸区的三年,他的时间被停滞了,记忆方面老问题了,我很高兴这次不只是‘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三字经了。”

      夏遥旭忍住肘击他的欲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气。

      讲完了基本,伏虺也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这十几秒算是给白秋夜的消化时间。

      “回到原阳教。”他很快又切回文件:“轻明镇就是正在形成的灾祸区,观测人员估算这次天灾的形式会是剧烈的狂风,期间夹杂着结晶雨和烈度不高的地震。伏熙很快会带着队伍撤回黎禾城门内,回收来的物资也会送往广丽城的研究所进一步研究。”

      “很好。”白秋夜突然出声打断了伏虺的讲述,她目光锐利,带着外溢的严肃:“告知你的属下们,不要轻易阅读、接触任何有关神明的内容。”

      伏虺正色坐直,示意她继续。

      “我抽取了祭司的灵魂,在其中看到了神代时期的记忆。按照记忆,神代以一场神明主导的血腥战争落幕。

      “信徒之间互相迫害,同时又有破灭者对信徒进行剿灭。失去信仰者的神在陨落后,其执掌的权柄会被世界本身回收,重新勾勒原始规则以保证存续。”白秋夜慢慢讲述着他们不该知道的信息。

      片刻的观察和停顿后,她似乎确认了什么,继续说道:“但在本次车站献祭事件中,祭司明确希望以一枚太阳碎片召回已死的日神,而她差点成功。如果不是母神……虚灵月进行了拦截,整个广丽城,包括黎禾城门,都会因为神降而毁灭。”

      范围比他们预估得要广得多。伏虺和夏遥旭都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前者更进一步意识到她想说的猜测:“你的意思是,神代因某些原因,没有彻底结束?”后者紧接着问道:“纪元落幕的前提是神明的完全灭绝吗?”

      白秋夜先朝夏遥旭点头:“准确来说,是权柄的完全回收。就像蜡烛熄灭后,点燃黑烟,仍然能够让它重新燃起。世界回收的权柄不完整将导致原始规则出现漏洞,直到权柄回收,规则勾勒完整。”

      她又转向伏虺:“母神的出手和我后来轻易能举行仪式、引来神迹可以基本证明,神代并未完全落幕。”

      伏虺再次发问:“污染又是为什么?”

      “神明的诞生属于必然,祂们是自然现象,也是权柄的化身。一些世界的神明只是愚昧结出的图腾象征,并不真实掌握权柄。而另一些世界中,神明掌握权柄等同于剥离自然规则,而祂们的特殊生命形式导致了相对低等的智慧生命无法理解祂们,包括形象声音、语言……这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同样不受祂们控制,任何形式的记录都可能含藏污染,所以我们才通过祭祀、仪式等手段过滤转换祂们给予的知识和恩赐。而每个人能够承受的污染量不同,祭司可以是更加理解神的人,也可以是被污染成疯子的隐藏病患……

      “至于遭受了大量污染的后果,运气好:成为祂们的信徒。运气差:成为祂们疯狂的信徒。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离神更近,不顾代价的狂信又会换取更多恩赐,直到他们自身留下的一切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白秋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地抬眼提醒道:“部分神明甚至会主动促成信徒或无关者的污染,尤其是小种群的神和将死未死的神。前者因其弱小而偏执,后者因其不甘而顽固。祂们的信徒会因此被传染,倾向于使用任何极端手段呼唤、祭祀神明,同时留下记录,而那些记录也是‘有毒’的。”

      伏虺迅速拿起了终端,联络伏熙:恰好,对面也传来了一张照片。他一边转达了注意点,一边扫了眼那张照片。因其周围环境光不足,他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些符文,但却无法确认是否和他研究的符文为一个体系。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夏遥旭冷不丁与白秋夜对上视线:金色的眸子里提示着友善的警惕。

      “如果你真的确定是‘祂’,要时刻注意直接的精神状态。”

      他想起蔚血,嫌恶地啧舌一声,还是向女士点点头表示知晓。

      “白小姐,您认识这些符文吗?”

      接过伏虺的终端,白秋夜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她几乎是瞪了一眼伏虺,在看到对方困惑的神情后又转回照片,用桌上的糖果摆出了顺序:“这件物品,我要亲自查看,在此之前,我不允许除了移动以外的任何检查行为。”

      她在伏虺开口前严肃打断:“我没有在和你商量。”随后柔和了语气,神情略微复杂:“抱歉,但这同样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当然,可以。”伏虺停顿片刻,却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问题:“那是什么?”

      白秋夜忍住一声叹息,肩膀塌了些:“盖西林斯的符文密码。”

      而且是仪式用的象形文字,融合了月狼的文明遗产和盖西林斯的符文体系创造出的特殊的符文体系。这意味着在她之前便有月狼或被族群接纳的混血者来到了这个世界。

      利用信息差或许略显霸道了,但她的身份无法改变。“白秋夜”是虚灵月的神女,是族群的头狼,是王庭的王女,这份“遗产”必须由她来接手。

      当然,她也没有撒谎。光凭一张照片看不出符文谜题下是否还有其他符文式,很有可能一次错误便会触发陷阱,导致严重的伤亡,连带着“遗产”也一起销毁。另外,“遗产”上很可能也有符文谜题作为保险措施,而伏虺的人显然并没有安全解除的能力。

      伏虺没有继续提问,而是离开客厅拨通通讯。半杯茶的功夫,他便暂时结束了通讯,眉头紧了又松,显然紧急联络不能让他彻底放心,期间他挂断了好几个通讯,又不得不接起几个。

      “你可以先去忙,车站的善后也需要你参与吧。我会带白秋夜在城里转转。”夏遥旭建议道:“如果又有要紧的事,你随时找我们。”

      白秋夜没有表态,而是继续清空桌上的糖果点心。

      伏虺想了想,操作了一下终端,指了指楼下:“去楼下办公区找负责人拿摩托车钥匙。小夏会带你转一圈,城内部分道路因袭击无法通行,关注好路况,注意安全。啊对,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不要一身破烂。

      “顺便去一趟城内办事处,你和白女士的身份证明应该已经办好了。

      “你们两的花销可以用这张卡结算。”他又把一张黑色镀金纹路的卡拍在桌上:“额度不限,好好玩。”

      ……

      夏遥旭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连帽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尺码大了些,他不能把裤腿塞进靴里。幸好,两件衣服的材质都很轻薄,足够透气,不至于大夏天的热晕在外。

      大厦内办公室的负责人是夏遥旭不认识的人,显然已经换了一批员工。负责人颇为和善的递上了钥匙并指明了停车点。顶着员工们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夏遥旭重新按下电梯下行键。

      “要不要去楼下买个卡包?你有终端吗?身份证明拿到后要尽快录入终端绑定,这样就不必随时携带实体卡了。”

      白秋夜点头,对一切安排都欣然同意。

      他们先去挑了两只卡包,白秋夜偏爱黑白色,选中了一个黑白棋盘款。夏遥旭对颜色无所谓,随手拿了个黑底拼色款。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从城门拿到的终端已经损坏至不可用。又难得拿到不限额度黑卡,他便直接向店员要了一对最新款的终端。腕带款式,全息投影屏幕,附带一个装载在太阳穴位置的同步设备、一对无线耳机,五年保修。

      夏遥旭把说明书放回原位,目望天花板,无奈地笑了笑:和三年前相比,这已经不是一个时代了。

      “我们去拿身份证明吧,拿完了吃个晚饭再研究?”夏遥旭把盒子递给白秋夜,后者仍然没有意见,一边打量着周围明亮的环境,一边跟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

      当夏遥旭看到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正等待他时,他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伏虺和他的钱包。

      等他们拿完身份证明,吃完了饭,伏虺都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两人找了一家小书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蹭空调,顺便研究新终端。

      夏遥旭还记得一些经验,他很快习惯了新的操作模式,随后开始指引白秋夜操作。

      令人意外的是,她十分适应视觉光幕操作屏,仅仅瞥了一眼便能理解并熟练操作,或许只需半小时,她就能自行理解。当然,因她的成长环境不同,还需要夏遥旭告知她一些常用软件。

      一个小时后,白秋夜向他保证自己已经学会如何使用终端了,接着提出了一个要求:“图书馆。我会在那里呆很久,你不必过来。”她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近乎烦恼:“去见见家人,趁时光悠闲。”

      他没想到白秋夜会提起他的家庭关系,对方显然是出于好意,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上去并不关心家庭关系,她从未提起自己的家庭,对自己穿越世界孤身一人认知清晰、适应得极快。伏虺把这归于她身为长生种经历甚多,但他的直觉说白秋夜并没有比他们大多少。

      “我不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夏遥旭略带歉意地回望她,言语中的探寻则不加掩饰:“我想问你的事你已知道,你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他们的互帮互助只是一座窄桥的两端,面对面行走的人,只是在巧合地地点遇到了对方,而恰好,他们拥有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她得到自由,夏遥旭得到新生,在桥上胸腹相贴、挨肩擦膀,一步走错便滑入悬崖,即使走过了这一座,呈现在面前的也并非海阔天空,脚下会是另一座

      “……”白秋夜沉默以对,金眸闪烁,时而垂下眼睑思考。如果不是看得出她在纠结,夏遥旭已经转身离开了。

      终于,她做出了决定,抛出了他想要的饵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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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九章.首次见面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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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准确来说是中午12点,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市中心,十分顺利的进入了伏氏大厦。

      白秋夜对看到的一切都保持着克制的好奇,她的肢体语言、眼神和情绪都表现出了一种合适的优雅。无论是街道还是住宅区,她都没有发问,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思索,几乎能听到她脑中齿轮运转的声音。然而这不代表她没有疑惑,至少,付闵宗在路过广丽城图书馆时,白秋夜明显表现出了兴趣。

      夏遥旭抱有的疑惑比她的多一份复杂,他看到了自己不认识的街道、不认识的店铺、不认识的建筑以及不知为何极其刺眼的阳光,但他能把这些与记忆中的地图对应起来,只需要再走过几次,他就可以重新认识这些街道,至于走在上面的人……毫无变化,他以前不认识他们,现在也不认识。

      宋柳城和付闵宗则轻松得多,考虑到他们是去出差而不是初来乍到和失踪,这很正常。

      伏氏大厦是半开放的,基本上,想进就能进,它较低的楼层属于商场,地下还有停车场,所以即使是工作日,这里也有游荡着一般人。

      值得注意的是,大厦四周的道路被禁止通行,其上的破损很明显来自异能,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也遭到了袭击,好在施工修缮已经差不多,看周围人的神色,似乎已被适应,不是在近期。\  白秋夜的容貌气质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有一部分人对着夏遥旭指指点点。前者很适应,几乎没有被冒犯;后者拉起了兜帽,对镜头过敏。

      走入电梯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柳城幼稚的去拉扯夏遥旭的脸颊肉,后者疯狂拉扯前者的头发以示抵抗。付闵宗带着微妙的骄傲无视他们的打闹行为;白秋夜仍然不为所动,看热闹看得很高兴。

      电梯打开时,宋柳城头发乱得如同鸟窝,夏遥旭的兜帽戴不住滑落了,脸上有两块极其明显的红晕。另有两人以克制的身体姿态展示好心情。

      大厦越向上越收缩。顶层很宽敞,面积并未大到吓人,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微弱而柔软。这里的主人刻意没有浇筑太多的墙面分割空间,一楼除去简单预留出的三间客房便是客厅、厨房以及办公室,顺着楼梯可以看到第二层,那里还有一些房间。

      时间尚早,灯开得不多。宋柳城直奔办公室编辑报告,然后快乐的离开。付闵宗则引导白秋夜前往更衣室,夏遥旭在客厅坐下。

      伴随着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下。

      年轻人有着绛紫色的眼眸和些许挑染的矢车菊蓝发,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肩上罩着大衣以抵御空调的寒冷。他眼下的黑眼圈比夏遥旭离开前还要厚重,那时伏虺还没有拄拐的习惯。

      夏遥旭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站了起来,但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停下了。伏虺没有继续下楼梯,而是稳稳的站在了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稍有变化的青年。

      沉默暂时接管了一切。夏遥旭几乎立刻否定了重新坐下的选择,毛线团一样的情绪拉扯着他,既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抬头直视伏虺。对时间的焦虑让他快速向上瞥了一眼,看到那根手杖时,他决定上前。

      走上楼梯很轻松,夏遥旭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与以往不同,没有疲累、很轻松……这导致路程比他想得要短。

      “为什么会受伤?”他低声又快速的问道,在较矮的楼梯上站住,半心半意的发现自己仍然比伏虺矮上许多。

      “一些意外。”伏虺的声音还是那么疲累,又那么风轻云淡:“原阳教先袭击了这里,才是我的车站。”

      他把手杖递给了夏遥旭,随后双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弄,在他莫名其妙的恼怒视线中掰住青年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一边跳上他的背,一边狠狠锁喉,用极其做作的语气说:“独守空巢的大哥因为小弟弟离家出走,不得不亲自指挥作战被流弹击中大腿,痛的呜呜大哭,何等可怜啊!”

      夏遥旭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踉跄了一下,好险没从楼梯上摔下去,背上的成年人不仅锁着自己的喉,还用脸来回蹭着他的头发,他只能艰难地挤出支吾碎语,然而他怀疑自己能正常说话,讲出来的也只是这点东西。

      “我好生气啊亲爱的弟弟,你该怎么补偿我~”

      明明已经走完楼梯,伏虺却扒着不下来,用自己的体重勒住了夏遥旭的脖子,后者向后弯着腰,艰难求生,什么愧疚什么担心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只留下对生存的渴望:“你、要、啥……”

      “什么?只要哥哥消气你什么都会做的?太棒了!”

      神经病。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使劲拍着脖子上的手臂表示认输。并在稍后咳嗽着瞪了一眼神情无辜的混蛋老哥,反驳为时已晚,此人想要,此人得到,不幸的是,他总有理由说服夏遥旭。

      “这个晚点再说。”伏虺下来的时候调整了重心,用左脚承受了大部分重量,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以宽慰的眼神安抚着他不安的小弟弟:“你离家出走的理由不是那么难想通。但理解不代表我不生气,我生气不代表我不愿意你平安无事地回来。

      “小熙在收到你通讯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同步给了我,小溦霖现在估计昨天才看到新闻,她才是你明面上的亲人。好消息是,玖城大学正在准备期末考,我向她保证了你的安全,你还有机会自己去和她解释。”

      “我当时…脑子不清晰。这很复杂…在得到‘龙心’之后,我才有精力回想过去了,但是,很多还是空白,我还在回想。”夏遥旭在他旁边坐下,带着回忆与困惑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不认为现在是解释的好时机,还有很多事他没搞清楚,不想再给伏虺增加负担:“而且当时的舆论……”

      伏虺暗含愤怒地瞥视让他缩了缩脖子:“以防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么在意纸面上的东西,无论写的是监护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意。”

      他紧接着一个大叹气:“我真怕你把小妹教坏。”

      “?你才是那个上梁!而且当时你明明很高兴!”夏遥旭几乎感到委屈,小小的他被夏念瑾托付给伏虺伏熙时还以为这是正常流程,结果就是在得知自己和小妹从未“真正”成为这兄弟俩的弟弟妹妹时觉得天塌地陷——谁会给自己找两个吞金兽当累赘?更何况一个身患绝症,另一个还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夏念瑾至少真的去登记了!伏虺当年的行为已经可以称之为拐小孩了!

      伏虺面无表情:“我伤心了。”

      夏遥旭翻了个白眼,三年了他还是这样,死不承认,懒得敷衍:“别转移话题。你真的不追究吗?”

      “我们都不会追究。”伏虺向他保证,揉着他的脑袋与他对上视线:“除非你想说。”

      他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等我搞清楚,我会告诉你们。”

      ……

      白秋夜和付闵宗默契地多呆了一会儿,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被塞了五套以上的女装和男装,并毫无怨言的在这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的指导下进行了搭配和选择。

      在付闵宗看来,这位女士能撑起任何一款衣物,让它变得比原本更好看。不仅是因为容貌足够美丽,还因为她极具力量又不失优雅的身材。她身上的肌肉总是恰到好处,流畅又美丽,充分展现了人体美。大尺寸的衣物或许会让她看上去纤弱,但无论她穿着什么,她都确实能够一拳撂倒五个成年人。

      考虑到天气和所在地,白秋夜最终选择了背心和短裤,并听从付闵宗的建议增加了一件白色防晒衣。

      背心为黑色,款式很简单,除了一点暗纹图案外什么都没有,露出了她的下肋骨和漂亮的人鱼线。短裤同样是黑色,布料较硬,伪装成短裙,装饰性的链子对称地斜挂在侧边。至于鞋子,她随意挑选了一双黑白色的高帮板鞋。付闵宗推荐过跑鞋,鞋的类别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但他坚持,所以白秋夜还是收下了。

      付闵宗的品味很好,白秋夜又是衣服架子,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没有推掉,全被收拾进了一个行李箱预备送去住所,哪怕箱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衣物……她怀疑此人的爱好之一就是替人打扮。

      挽起袖子整理了一下仪表,付闵宗递上了一摞发圈,在白秋夜沉默的目光下平淡的建议了编发,被拒绝后又平淡地失落。她把头发梳成高马尾,享受着后颈后背的凉爽,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们一起从门缝窥探客厅的情况,然后悄悄把门关上,松开把手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片刻的尴尬后,付闵宗问道:“您希望住所在城内吗?”

      白秋夜顺滑地接过话题,并摇了摇头:“我的一位朋友还在城外。”

      “是那匹角马吗?”

      白秋夜点了点头。那只小孩才两岁,虽说她推脱了起名,但总不能一直使用种族名。如果见面后它还未想出自己的名字,那她就得给它起个代号了。

      “我会在郊区为您安排一处住所,生活用品会一并准备好。”付闵宗定下地址:“考虑到它的情况,需要为您准备马厩、饲养者以及跑场吗?”

      白秋夜仍然摇头:“不需要饲养者,也无需跑场。”

      融合月狼血后的角马需要一些时间脱离蒙昧,这意味着它有能力自由寻找施展四肢的场所,没必要圈出一块有限的地块进行限制,甚至连觅食都不必担心,孩子饿了自己会找。

      “好的。这些安排会在三天内到位,在这之前,您可以选择暂时住在大厦内,稍后会为你准备门禁卡。”

      “可以接受。谢谢。”三天足够她翻阅一边所有的历史类书籍,占用的睡眠时间都不能叫牺牲。

      “客气了,您为我们解决了一场严重的袭击事件,这是您应得的。”

      ……

      收拾好所有计划和情绪,太阳都已西垂。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摆放着糖果和茶水。付闵宗完成了招待后便前去安排相关事宜,汇报并带回善后情况,伏虺在他离开前还抓紧完成了一批文件的审阅,看得出除了新回来的和新来的,所有人都很忙。

      白秋夜对伏虺的印象不好不坏,闻到此人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时,她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袭击,专门针对伏虺进行;一场意外,一次手术,一根手杖。结合她非刻意听见的“指挥”“流弹”的字眼……

      “终于见面了,女士。”伏虺微笑着伸出手,语气无可挑剔。

      白秋夜接受了握手礼,向这位临时指挥官点点头。

      伏虺似乎不着急进行严肃的会议,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伏虺,广丽城区的建设者、管理者,按民间叫法,就是城主。很抱歉先前只能通过设备和您进行交流,我被一些…意外的人绊住了手脚,如您所见,我还在恢复期。”

      见女士沉默,他笑着介绍了另一个身份:“同时,我也是本世界唯一的‘预言者’,能够看到许多个未来。”

      白秋夜平静地瞥了眼他的右腿:“作为代价,你的身体素质仅是普通人。”

      伏虺依然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随后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夏遥旭:“我家连我在内,一共有四个孩子,我是最大的,老二您已经见过,伏熙和我是亲兄弟。这位是老三夏遥旭,你们应该已经熟悉了不少。不过我必须感谢您出手救他性命,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家人,时隔多年渺无音讯,刚刚确定回归,险些又要办一场葬礼……”他瞪了一眼尴尬的夏遥旭,后者别开脑袋看天花板:“在我看来,都不知道该提供什么以示感谢了。”

      白秋夜颔首,礼节性地回复道:“不必客气,救他也有我自己的理由。”

      “那么,我先为您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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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八章.未标注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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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遥旭醒来时,只能听到雨声。很久没听到那细碎的叮铃声了,就像他从苦梦中醒来的某个下午。

      这很吵,但他没力气恼怒,只是安静地躺在原地,试图从黑暗中找到什么可以聚焦的东西。

      正面空无一物,除了天花板的纹路。当他把头歪向侧面,他才看到一块黯淡的白色。

      她在他看过来的下一瞬就睁开了眼,随后伸手打开了小台灯——身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堆石头和几支工具刀,那些剔透的石头很常见,去雨后回收车里随手抓一把就是,孩子们会拿回家收藏,另有些人则用它粘贴拼贴画。他从没见过上面雕刻的文字,象形字?

      “你醒了。”白秋夜说,打断了他,稍微有点介意视线的目标,她似乎要站起来:“我去通知付闵宗。”

      夏遥旭从视野中发黑的斑点里清醒过来,拦截了她:“现在几点?”

      白秋夜暂时没有迈步,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别去喊人,别打扰他们。”

      “你没有说服力。”

      她已经让步了,站在原地没动。夏遥旭瞪着她,软绵绵的,妥协道:“晚一点去可以吗?检查很累人。”

      女士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夏遥旭因此僵硬,一点点冰凉的能量传递过来,很舒服,她也从未表现出伤害的意图,所以他忍住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不用说谎。”夏遥旭心头一紧,以茫然的目光回望她。

      白秋夜没有回应视线,而是在片刻后判断道:“半小时。”

      他对此不满,但还是服从了:“谢谢。”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夏遥旭盯着手背一会儿,还是伸手拔掉了输液针。他起身端了杯水,漱口以洗刷口中的血腥:“车站那边怎么样了?”

      “事件已结束,尚未收到报告。”白秋夜简短道:“我抽出了祭司的灵魂,太阳碎片在明面上失踪,之后也不会有人找到它。从源头上,它已被解决,剩下的应当只有收尾和善后工作了。”

      “抽取灵魂?”夏遥旭意识到接下来他需要自己提问,否则白秋夜不会回答。

      “为了查看记忆。”

      “记忆里有什么?”

      “神战的尾声。”

      女士在他好奇的眼神中叹了口气,简单地描述了一下那些刻石诗般的记忆。从祭司出征的第一场战役开始,当她说到蓝血民救了逃亡的祭司时,玻璃杯敲在桌上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她的讲述。

      夏遥旭盯着她,似乎在与什么冲动作抗争,呼吸急促起来,黑暗中,那双红眼睛微微亮着。片刻后他冷静下来,追问道:“那是谁?”

      白秋夜从腿上放下双手,撑在大腿两侧,没有逃避目光,诚实地回答道:“信徒称之为‘蓝血的卡克西温’。狂乱增生的骨骼里包裹着浓稠的蓝色血液,其上又有血管蔓延,宛若珊瑚……

      “信仰可能来自冥河对岸的血神,但因族群闭塞,传说产生了扭曲,这会导致新神脱离母本,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我的梦里,看得到它。”无数个梦,没有一夜缺席。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白秋夜望了一眼,保持沉默,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梦里的研究者,称之为‘蔚血’。你觉得它们是同一个……神吗?它还活着吗?”

      “这是有可能的,且活下来的神可能不止一位。”女士在略微思索后才回答道:“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神代的影响仍在世间回荡,祭司也的确引动了太阳的力量,而我唤起虚灵月的神迹时阻碍不大。”

      也就是说,那些梦真的、真的不只是梦,那些是他被迫忘掉的东西。

      夏遥旭在工作台边缘撑住自己,接下来升起的,是大浪般的欣喜,它很尖锐,涌上头脑,引来了一阵头晕目眩。

      他感到荒谬,无意识露出了笑容。

      暧昧不清的记忆已伴随着病痛折磨他许久,运气好的晚上他会因那些恍惚真实的梦境而惊醒,发病疼痛、惊恐发作、过呼吸或什么都没有,直到疲惫盖过惊惧,把他拽入短暂的睡眠。更多时候,他不得不依靠药物入眠,但药物也只是药物,无法阻挡梦境。

      哪怕伏虺从几年前便开始告诉他“一切都将在某天好起来,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他只是当做这是安慰病人的话语,不信也不疑。毕竟这个“便宜”哥哥不像别人,从来没有否定过夏遥旭描述给他的那些梦,可他也从未做出过行动。

      而刚刚,夏遥旭忽然明白了伏虺为什么相信却不作为的理由:“某天”还未到来。除了等待无能为力。

      他望向困惑的女士,她显然有所猜测,却并不确定。没有发问,想必只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时机合适她一定会发问。

      “呵……”

      玻璃杯彻底碎裂,一些碎片扎入青年的手掌,小半个残骸自桌角滑落,这显然惊动了楼上休息的人,楼梯处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当付闵宗看到碎掉的玻璃杯和夏遥旭滴血的手掌时,他将目光挪向了白秋夜,对方的肢体语言中流淌着不安和警惕。

      然而他未能将下一个问题问出口。

      “请松开手,小少爷。”付闵宗上前,绕过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同时对白秋夜说:“您该叫醒我。”

      白秋夜轻轻点头以表歉意。

      “付叔叔?”夏遥旭在长辈去掰自己手指时回神,松开了鲜血淋漓的手掌,并尝试拔出嵌入肉里的碎片,这让付闵宗皱眉,迅速拍掉了他不够小心的动作,夏遥旭没有坚持,为白秋夜辩解道:“抱歉,不是她没有叫醒你,是我要求她晚一些去的。”

      付闵宗拉着他坐回病床,帮他清理伤口并包扎:“原来如此,我很抱歉。”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或许不需要绷带了。

      “时间到了。”白秋夜起身向两人点点头,朝楼上走去。她的值夜结束了,还闻到了付闵宗身上食物的香味,想必夜宵也好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两人目送她离开,夏遥旭关于她的问题有增不减,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应付付闵宗说教——他看到付叔叔对床边摇晃的输液针皱眉了。

      面对长辈不赞同的眼神,夏遥旭心虚沉默。

      “看来我离开的半年里你没有好好吃饭。”付闵宗已经放弃让夏遥旭维持正常睡眠时长很久了,断断续续也行,只要他能够睡满一日最低时长就好。然而看着青年空荡荡的衣服和过于清晰的锁骨,他还是判断出青年的体重下降不少。

      沉默在预料之中,而这些可以放到以后慢慢养回来。付闵宗问道:“费奥多尔女士确定把你的病治好了吗?龙心的同化还需要很长时间,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

      “她说的是真的,手术的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好了。”夏遥旭下意识低头,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并伸手服从长辈更换输液针重新输液的打算,同时摊开手掌展示那些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你看,它们好得很快,我没有任何不适。”

      “输液还是要做,你回来时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多处淤伤以及烧伤,没有感染算是运气好。”付闵宗哼了一声,摸了摸番茄脑袋:“包括旧病复发,和以前变化不大。”

      夏遥旭不赞同,微微眯起眼,没有反抗,不重地反驳道:“变化挺大的。”

      “我是说,三年了,你只染了个头发,眼睛变色,但整体变化不大。”付闵宗看到孩子一僵,肩膀绷紧了,眨眼的频率也微弱变高,不安的气息从他身上露出一些:“并非不是好事,小小姐半年长了五厘米,她比你当年长得快多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差点认不出来。”

      听到妹妹的消息让他松了口气。过了好几秒,夏遥旭放松了一些,喉咙不舒服,磕巴了一下,低声问到:“伏、伏虺呢……”

      “焦虑症和睡眠不足,你刚失踪那会非常严重,一段时间的调理后,他才恢复常态,但仍然睡眠不足。”付闵宗没有停顿,平静地仿佛在汇报结果,但他又一次摸了摸身边小孩的脑袋,这次他没有退缩:“二少爷的焦虑症也发作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很好的处理了集团和其他事务,很早便彻底协调好了各种工作。小小姐在葬礼上哭了一顿,报复性的搬出了小区里的家,目前住校中。另外,一位自称朋友兼同学的先生数次来拜访过。”

      “朋友?……周清宴?”

      “是的。小小姐接受了一次旅行邀请,陪同者之一便是周先生。他参加完葬礼后便提前毕业,目前正在参与墨珏城的环境调查行动。”付闵宗拿出事先下载好的文件:“他还计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随机地址旅行,这是途中寄回给大少爷的明信片报告书。”

      “明信片什么?”

      “明信片报告书。大少爷也想去,二少爷不同意,所以他要求了照片和日志记录。结果周先生直接写成了报告书。”付闵宗露出一抹微笑。夏遥旭没忍住乐了,不得不揉一下眼角:伏虺最讨厌的文本就是报告书,他每次都要批阅好几个小时。小时候他甚至骗过睡不着的夏遥旭帮他批阅,在被伏熙发现后一堆文件增加到了两堆。

      几张雪原的照片,以及一个废弃已久的小镇。文件名是“地图未标注01”,以及关于这个小镇的调查报告,夹着一些剪报的扫描图片。文字显然是语音转录,文件末尾有附件视频。

      付闵宗直接翻到了最关键的一处:一处巨大的结晶地块。大厦粗细的结晶尖刺砸入地面深处,自中心开出一朵狰狞的荆棘花。结晶已经失活,或粗或细的冰柱垂落,远远看去更像某种奇观,壮阔而宏伟。

      这张照片显然是站在一个相当高又远的地方拍的。真不敢相信拍摄者还有多角度不同时段的差分照片,周清宴得有多闲才能在山峰上呆整整一天。

      “这里是?”

      “正如周先生的命名,此地没有被录入地图,是一座被遗忘的村庄。”付闵宗继续下滑,拍摄者显然接近了那座奇观,在失活的结晶下方出现了明显的挖掘痕迹,想必周清宴对它很好奇,居然还就地做了一把铲子。

      “根据报告,那座奇观至少存在了十年,它似乎从形成之初便快速失活,没有对周边环境形成改造。”

      的确,地面没有结晶蔓延,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晶簇以凝聚晶源,雪柔软而干净,没有杂质。夏遥旭皱起眉,敏感地联想到了自己八岁被夏念瑾收养的事。那时的记忆很模糊,据伏虺说,他的高热持续不断整整三个月,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感染病又耗去了他三个月,身上满是伤口,冻伤反而是最好解决的。他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多。

      但在那个梦里,他看到自己曾经生活在是一个冬雪成褥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叼走……?

      “周先生发现在积雪深处,有一处建筑结构,用途不明。二少爷已经把它列入调查名单。这份文件稍后我会发到你的终端上。”

      付闵宗说完便把他推在病床上,不知从何掏出来一颗安眠药:“剩下的事可以明天你亲自见了少爷们再说,小小姐也在等着你。另外,她也有个好消息要传达,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碌,你需要多休息。”

      “你讲这些,我还睡得着吗……”

      “我如果不讲,你连点滴都不会挂,你不习惯脑子里没东西想。”

      “……”

      “有个目标总比迷茫好,我说的对吗?”

      “对,对吧……”

      ……

      再次上来的付闵宗与正扫荡饭桌的白秋夜目光对上,他颇为无奈地请求道:“请您不要太惯着他,那孩子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上心,总需要有人看着点。”

      白秋夜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说道:“我在桌子上放了一块自运转符文石,他今晚不会做任何梦。”

      这是个相当奇怪的现象,但她不打算在探明前向任何人透露。

      “任何?”

      “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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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七章.神代的一角

    苑竹
    2026/04/20
    +展开

      事实证明,提前在车站周围布置的炸药确实派上了用场。

      只听几声巨大的轰鸣,接下来就只剩火元素的欢宴,狂暴的元素们把那一整片地区都变成了火海,火车窜的高,将天都烧成红色,远在灾区边缘都能看到这个“大篝火”。

      测试组人员把情况记录了下来:人造火元素炸药试炸成功。作为诱发剂效果极佳,但需谨慎测试用量。

      付闵宗和宋柳城在交付采样装置后便匆匆离开。他们带出来的两人,一位暂不可暴露于公众视野;一位刚从鬼门关里出来,浑身是血不说,还有不少烧伤要处理。

      两人调走了一辆车,在路上就联系了费奥多尔询问情况,得到的回答却十分简单: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他身上的问题很复杂,但只要熬过发病,等龙心的融合率上了去,这种情况便会减轻。”

      付闵宗追问道:“女士,这和他的异能使用量有关吗?”

      费奥多尔显然不想多费口舌,她直接挂了通讯,发来了一份论文的片段。

      论文将异能者使用异能时消耗的能量称为生灵力,简称可以是灵能也可以是魔能,通过消耗此类能量对元素、能量、规则等进行干涉的行为即为异能。

      女士将它定义为一种由体力、精神力和生命力融合而成,独立于这三类额外储存于体内。所以它的量与输出效率都受异能者自身的状态影响。

      费奥多尔想要表达的意思大约就是:夏遥旭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不仅消耗着常三力,还消耗着灵能去抵抗他的怪病。

      关于那怪病,目前知道的并不多。可确定的是,这和他曾经遭受的实验有关,且其后遗症至今仍在发作,无论是感官过载还是免疫系统自我攻击,都是此后遗症导致的。

      归功于他的运气和天赋,它们因某种原因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但如果夏遥旭过多使用灵能,那么平衡就会被打破,消耗得越多,发病时就越严重,也越痛苦。

      这份痛苦可以通过麻醉等外部手段减轻,后遗症却没有有效遏制的方法,在消耗大于恢复的情况下,身体的快速衰竭无法避免。

      这也是为什么夏遥旭越长大越虚弱:没有健康的身体便也无法有效恢复消耗掉的生灵力。

      移植龙心后,身体同化正让他的部分身体损伤缓慢恢复,接下来的情况会慢慢变好,这无法一蹴而就,只能靠他慢慢融合,慢慢修养。

      前往医疗所的路上,白秋夜同样陷入了短期昏迷。常规检查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她在半小时后自行醒来,并要求了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饭。

      “多上荤的。”神女不着痕迹地捂着腹部,不太高兴地啃着压缩饼干,看上去只是饿狠了。

      ……

      进入临时医疗所需要密码核实,好在白秋夜仍然带着那柄匕首,付闵宗用它开启了车库大门,一墙之隔便是医疗站。

      设施因无人使用而披着白布,好在齐全;药品有定期检查更换,仍在保质期内…电力系统被刻意拔掉了压缩晶能,付闵宗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枚备用的,顺利开启了电源。

      宋柳城略有疑惑:“我们不应该立刻回总部么?”

      付闵宗示意他去拿终端搜索,准备着床铺和吊瓶说道:“现在的埫丽处于宵禁状态。二少爷从线人那里得到了教徒混入城内的情报,他还怀疑教徒间有手段感知同伴。

      “另外,车站袭击闹得很大,中央城对此很关注,关哨一路设置到黎禾城门,不能给他们理由介入。明天白女士的身份证明就会正式办好,小少爷也需要恢复时间。”

      “明白了。”宋柳城点头,随后神色才放松下来揶揄般看向床上无知无觉躺着的人:“好久没听到你喊‘小少爷’了。伏氏本家还是不接受外姓吗?”

      付闵宗表情不变,面对宋柳城问题,他平静答道:“我是大少爷聘来的管家,只对大少爷负责。”将输液针刺入夏遥旭手背后,他才抬眼:“你敢问这种问题,辞职信又没过?”

      宋柳城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我不想余生都给这人当保姆,你看看他去的都是什么地方,目标都是什么。十六岁时的目标是亚龙种,十七岁又偷摸着去给三目虎剃毛,十八岁干脆往天灾预兆下跑,他写旅游手记书名可以叫《自杀圣地》。”

      “我回去会帮你向大少爷游说一番。”

      “你真好,请务必多说几番。”

      安顿好夏遥旭,付闵宗转向白秋夜:“女士,您可以随我去楼上公寓稍等片刻,做饭需要一定时间,或者您更想在这里吃饭?”

      白秋夜从另一张病床上睁开一只眼:“你们都去吧,吃好了来换班。”

      付闵宗沉默片刻,微微躬身:“好的。”他向宋柳城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向楼梯,很快脚步声便微弱下来,直到消失。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夏遥旭仍在昏迷后,拿出了藏在随身空间里的祭司灵魂。

      灵魂宛如一颗虚幻的火球,中心的金火微微跳动,随后是周围包裹着它的光与热,以及生命力,然而在白秋夜眼中,它更像一团好看,又正在发光的骨灰。

      银丝从发间冒出,触摸她的额头,另一端又接入那灵魂金火之中,由此,她得以看见祭司的生平与所见的一切——

      ……

      索莉丝是最后一代太阳祭司。

      彼时,神战接近尾声,世界满目疮痍,生灵死伤遍地。信仰着各自神明的信徒不断因神的陨落而坠入疯狂,而未陨落的信徒,则在其主的指引下发起战争、屠杀和迫害。

      每日睁眼,便是血色一片。

      太阳的神殿因大地而被深埋,而地的总和沉没于深海之歌,海民与天民残杀,在海岸线堆成白骨之丘,引来野兽的征服。太阳的子民厌恶这无穷无尽的在主的目光下发生,于是他们对所有人赶尽杀绝,一场又一场神迹降临,一批又一批信徒冲锋,也许回来,也许死去。

      然而无论白日如何残酷,夜晚却依旧保持宁静。

      只因那白银的月主不愿被厮杀声打扰,任何不悦的声响都会激起祂的怒火,祂的胞妹赤月便降下目光,将染血者的头颅与其罪行一同悬挂于清晨的一缕光芒下。

      太阳决定向月主发起战争,祂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发出召唤,集结了神国中的英雄们撕开了月主的居所。

      赤月被阳炎的君主劈开胸腹,祂篡夺了地与天捏出的美丽子民却只是幻影,君主等候着主的归来,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君主说,太阳与月主间的战争被藏匿于时间的帷幕之后。

      花去三个黎明后,世间再无太阳升起,唯有几道金色曳尾的流星落于大地或深海。

      其中一枚,正在祭司眼前。

      可太阳的子民失去了主,也失去了神迹,他们在冬日的第一晚被赤月的遗孤屠戮殆尽,头骨需被摘下,盛装他们自己的血,捧在他们自己的手,在生命仅剩的时间里,永远倒影着永夜里唯一的银月,以惩罚他们的罪。

      祭司离开了。那一晚,她的心脏不在跳动,然祝福仍在,她跟着一群蓝血族离开了原本的族地,得其主怜悯,她重获新生。

      她从未尊敬过那位扭曲丑陋、无觉无形的蓝血之神,但她也无需与其对立,第四个日出后,她便离开了其领地。

      在第三、第十三和第二十个日出后,战争终于结束,疯狂的海之子死于冥河女主人的镰,而悲悯万魂的女主人引领死魂渡过河流后,封闭了死之世界。

      自此,天空永夜、大地沉寂、海潮停息。

      祭司不断呼唤着太阳神,她以非人的执着要换回她的主,为此,她可以放弃复仇,不必同那阳炎的君主般死于连绵来袭的赤月遗孤。

      可太阳并未回应她,她在第三十个日出后失去了意识,许多个日出过去,直到她新的身躯化为尘灰,直到一轮新阳照耀在她的灵魂之上,随后便是无穷无尽,席卷意识的狂热。

      在那之前,她仅剩的清醒只瞥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

      后边的记忆破碎不堪,强行解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污染她的精神世界。

      祭司的生平在时光的磨损下只剩了一页可结的刻石诗,白秋夜对此并无感想,短生种的灵魂本就不能容纳太多,她的灵魂崩溃至一线执念实属正常。

      虽是水面破碎的涟漪,但白秋夜确实从中窥见了一场神战的尾声,那是一个宏伟时代的末路,这是每个世界发展中无法避免的一个阶段:新芽想要破土,其上的大地需是死的,死会给予生路,死会抹去一切。

      神战的经过并不完整,那大多来自难民的口传,并不可信,尤其索丽斯成为祭司时一切都已有定数,挣扎着的信仰者会让一切蒙上错谬的面纱。

      记忆的最后几幕才是对她而言有用的部分:黑色的古书,和璀璨的折射光。祭司的狂热让她疯狂,疯狂又让她伸出手,撕下了那书上的一页。

      她或许得想办法得到它,索丽斯的匆匆一瞥中,出现了只存在于盖西林斯的三月符文,而通过辨认其他的符文式可猜得其作用:模仿、记录。

      模仿谁无需多言,记录也罢。月狼不是秘密主义者,只是绝大部分偷窃者无法承受仪式的代价,最后能做的只有回收失窃物品而已。

      白秋夜不知道那枚书页去了哪,是否仍然存在,或许以后会搞明白,但现在,被提取了记忆的灵魂已然衰竭,年代久远的祝福受到重创后便濒临消散,该放归它了。

      她松手,瞧着金火慢慢熄灭,与寻常火焰别无二致。

      银丝已经保存下的那些记忆,她可以得闲时再分析。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付闵宗带着一些饭菜下来:“女士,您可以上去用餐了。另外,床铺也已为您收拾好,原谅我们无法以最高规格安排您的食宿衣行。”

      白秋夜点点头,从病床上站起,跟随他走向向上的楼梯。

      ……

      任务可以说是轻松的。原阳教的大部分成员都前往了广丽城进行献祭仪式,他们精心挑选的仪式地点同时也是他们的坟场,太阳火把他们烧得干干净净,除了一地废墟什么都不留下。少数成员还留守在这里,对伏熙带领的小队来说,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摸清地宫上层的结构后,仅仅半日时间,他们就清空了所有房间,反抗者一律杀死,投降者被绑起来先一步送往天灾范围外的临时营地听候发落。由于时间不多,伏熙命令他们迅速检查并回收尸体就地焚烧,包括地宫上层的物资回收。

      “这东西要带回去吗?”郸言曲把教徒的尸体拖到楼梯口递给队友,用下巴指了指小厅室里的一块石板。

      石板被斜放在一个铺着破烂绒毛软垫的底座上,石块呈深灰色,不过上面刻录的文字镀了金,现已严重褪色破损,只剩下刻痕本身。

      想必是经常有人清理,石板上没有多少灰,只是有着一定的破损,遗失了部分文字。

      郸言曲简单看了看,只知道它大约是象形文字变形来的,感觉上更像是老板一直在研究的符文文字。

      队友接过尸体时瞥了一眼全息通讯:“指挥官说观察营已经基本建成,在天灾下来前要尽快运输有价值的物件。”

      “你等会,这是最后一具了。”

      郸言曲抓住尸体的双腿拖动它,调整好重心后,把那块软垫上的石板抱在胸前:“好了,这几个房间没东西了。”

      “那个基座下面还有暗格,你快点,队长在催了,就等我们俩了。再不上去焚烧炉都快灭了。”

      “我草,那岂不是得跑圈。”郸言曲摸索着,试着随机按下了基座上的几个符号:“打不开。”

      “不允许破坏性回收,拍照记录吧。另外,我们已经迟到了,包跑的。”

      “我先发送一下照片记录,你把尸体拖上去吧。”队友的脚步声还未消失,郸言曲就收到了回复,照片被编辑了一下,符号上写下了数字。他按照数字按动符号,基座下方的石板忽然移动,露出一个暗格,内部又是一个盒子。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白色木头,被整块做成了圆形的容器,半径三分米,厚度一分米。盒子下方还有一个布包,郸言曲没认出来这种布料,似乎使用的是某种特殊工艺,它是同样是白色的,一根金色的布条绕了十字以固定,结则被裹在一颗琥珀里,显然是人造的。

      通讯器里传来催促的声音,郸言曲赶忙拿上东西,最后扫了一眼四周才奔上楼梯。

      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枚幽蓝色的火光,它们跃动着,在空中闪烁、舞蹈,将天顶烧出一个小洞,在漆黑的圆顶中央,取走了一块极薄的石板。

      它由黑曜石制成,刀刻出浅渠,又以纯银浇灌出文字的样貌。

      火光游动在圆顶上,石板投出的影子缓缓变化,仿佛有人自灯下驻足,它们轻快地绕着石板跳跃着,直到那人影停顿转身。

      那影子细长难分男女,却清晰地映出了ta持杖的姿势。人影背后缓缓伸出一对似是羽翼的翅膀,一切光线此刻从这个房间消失。

      而当一切恢复原样,幽蓝的火光与黑曜石石板都随着影子退去一同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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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六章.“新”月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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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莉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中,她靠着直觉在人群中东躲西藏,像一条黑水中的鱼,逃窜着身后的危机。

      背后追着的青年人没有给她时间整理情况,哪怕她大声喊着“等等”,那青年人只是抬起手,凝聚出数枚火球试图轰出一条路。

      她有两次被这人追上,要不是手中权杖擅自动了起来,配合一拥而上的焦黑人群,一棍挡开了他的炎刀,她已身首异处。

      第二次却是因为这人自己吐血跪地,虽然他很快站了起来,却依然被焦黑人群围堵不通,无法追击。

      末莉亲眼看见他因被人群拥住,炎刀挥舞着,时不时伴随小型爆炸,身上不可避免多了许多烧伤,滋滋声在混乱的脚步声中仍然明显,一张好脸满是灰尘、汗水、血迹以及焦痕。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持续多久,她就被手中权杖的一拽拉歪了身子。一柄炎刀擦着她肩膀掠过,切断了一条装饰褶带。

      “你有病吧!”末莉惊恐地躲到一众怪物身后,对着咳血的青年人骂道:“我和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杀我!”

      青年人擦去嘴角的血,他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示意她看看周围:“你在装傻?”

      末莉见他停下,终于有时间环顾四周,陌生的场景,以及远处坍塌的废墟,都让她感到无比困惑。还不等惊讶,青年便突然发难,手中炎刀掷出。

      权杖带着末莉的双手抬起,两相撞击,发出一声巨响,她被炎刀击飞在地,青年啧了一声,旋身踹开扑上来的怪物,重新具现了一把刀。

      他砍下身旁怪物的人头,将一支恢复剂打进脖颈,遗憾地盯着倒地的祭司。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末莉开口想骂,却忽然从地面的玻璃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并非平常熟悉的面容,她现在看上去是另一个陌生人,年龄与自己相仿,可骨瘦嶙峋。

      眼看青年举刀,她立刻抬起手大喊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这个人!”

      夏遥旭困惑地看着她,脚步不停,不断清理着已被轰炸零碎的焦黑人形,目标显而易见,是杀了祭司。

      那些焦黑人形根本杀不完,它们就像一种现象,清理掉了一群,很快又会从灰烬里站起来。而他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与吃力,身体里不断涌出一波又一波的痛苦,呕血抑制不住,如果继续拖延,他会先失去力气,要么被焦黑人形烧死,要么呛死在血液里。

      “我不关心。”他回复道。最后一轮火球轰炸,借着焦黑人形的复活空隙,他直接奔向祭司,刀指脖颈。

      然而权杖再一次动了起来,它挡开了炎刀,自己却同样从祭司手中脱离,它自行掀起一阵狂风,火焰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团金色的小型火龙卷,包裹住了祭司。

      当啷!

      权杖坠在地上。祭司未在念诵祷词,权杖离手,代表着仪式的中断。那近地的太阳停滞了一瞬,金色的日冕黯淡下来,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下坠,但这个过程不够快,虽然可被肉眼观察到萎缩,在它彻底无害前,也会直接坠地,造成大片的冲击和伤害,按照估算,这一片城区都会被摧毁。

      太阳的热度越发接近,夏遥旭有心无力,不得不后退避开,可焦黑人形已经重生完毕,大批的黑浪即将涌向他,他没办法再花那么多力气消灭它们一次。

      宋柳城不知何时从楼顶下了来,他拽住这位同事的胳膊,分明不是很用力,却让夏遥旭踉跄了两步。

      青年压抑着呼吸,炎刀慢慢垂下,最后插入地面几寸。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扣住夏遥旭的胳膊将自己当成拐杖,拉着他往外围撤离:“你发病了?”

      夏遥旭扯了扯,没能离开,迫于压力,他只好点头承认:“病只是不再致死,我用异能太久了……身体,承受的压力太大。”

      在登上楼梯前,他用自己的深红色火焰形成了一道围墙,堵住了楼梯口,这导致他情况加重,尽可能低声的咳嗽,黑血从口中流出,已经污染了胸口的一大片布料。

      “宋、宋柳城…”夏遥旭的脚尖踢到了一阶台阶,说话时磕巴了一下,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试探性往前探去:“我看不见……”

      宋柳城只好半扛着把这人拽上楼梯,瞧他吐血吐辛苦,伸手去摸他的药剂袋,不出意料,空的:“你十分钟打了五支?!”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宋柳城低头,却发现夏遥旭神情痛苦,血液从嘴角一滴一滴落下,搁浅般呼吸着,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似乎听觉也受到了影响。

      脖颈的针孔下方,纤细的血管呈现出黑色,就连左眼也受影响,浑浊地混杂着黑与红。

      宋柳城刚要带他离开车站,一串脚步声便从入口传来,他抬头,付闵宗远远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付闵宗背着一位女士,宋柳城意识到,这就是他早前要去接取的“特殊晶体”。

      “情况同步。”付闵宗言简意赅。

      宋柳城指着下方不远处的小龙卷:“祭司在龙卷内,无法靠近。焦黑的怪物杀不死,破坏形体后一段时间就会从灰烬里复活,体温极高,接触或会人体自燃。”

      他指向夏遥旭,刚想说明,忽然被闷哼打断。炎刀唐突破碎。夏遥旭侧倒在楼梯上,开始剧烈咳血,似乎还伴随着窒息感与剧烈的疼痛,无力维持具现物已是很严重的表现。

      疼痛让他整个人颤抖着蜷缩起来,没有胡乱移动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

      付闵宗掰开他攥紧衣物的手,从药剂包里抽出一只浓缩恢复剂,打进他手臂。效果很显著,肺部的不适减轻,所幸夏遥旭的呛血并不严重。

      “去布设仪式。”

      付闵宗背上的女士低语般开口——这是她第一次说话,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她简短的话语得到了服从,付闵宗小心放下她,半扶半抱着来到楼梯上。

      付闵宗犹疑着询问:“您能做些什么吗?”

      白秋夜瞥了他一眼,伸手掀开夏遥旭的额发,手掌盖住他紧闭的双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青年奇迹般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虽然急促,却不像先前如搁浅之鱼:“疼痛是主因,我还没办法查明原因,但继续暴露在高元素浓度下,对他有害。”

      “去吧。四个节点,朝向无所谓,但上面每一个符文都不能错。”

      付闵宗点点头,和宋柳城快速完成了情报共享与工作分配,他们快速走向节点位置,拿出早就抽取完成的白秋夜的血液开始绘写图案与符文。

      白秋夜并未继续关注,她的状态本就不好,被抽空的力气还未恢复多少,又被抽去许多血液,身体正呼喊着休息。她低头看向放松了许多的青年,尽力维持着“掌心摇篮曲”的稳定。

      这是一个十分实用的民间术式,最初是被一位人类母亲创造出来的录音术式,后来被云游至这个村镇的月狼转换成了一枚象形符文,后又经过了优化,已经简化为一种可由精神释放的简易术式。需要养育子嗣的智慧生命几乎全都会使用它来哄幼崽入睡。

      她此刻创建了一个空白的梦境,因为先前夏遥旭抗拒睡眠的经历,她强制了梦境不因任何因素改变,这只会是一段无梦的睡眠,要熬过这诡异的疼痛已经足够。

      这份虚弱不受欢迎,换做以往,她完全可以将这个术式设置成自动运行,自己去布置仪式阵,快速解决后再回来重新评估夏遥旭的状态。可惜现在她既不能走动,也不能放开手。保持亲密接触有时会是一种折磨,幸好,她不怎么排斥这个年轻人。

      宋柳城和付闵宗的动作很快。焦黑人形已经全部重生完毕,但因为失去了指挥意识,大部分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只有在接近它们的时候才会出现反应,持续追逐目标。面对单一个体,哪怕这两人都不是战斗专精的异能者,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仪式阵被迅速布置完成,该轮到白秋夜出手了。

      她终止“掌心摇篮曲”的下一刻,夏遥旭便痛哼着睁开了眼,迷离的红眸对上白秋夜的金眼,他花了两秒模糊地认知到了周围的环境,主动退缩离开了那只冰凉的手掌,血沫堆积,黑血仍然不断地涌上喉咙,不受控地从他的鼻子和嘴角流出。

      白秋夜把付闵宗带来的浓缩恢复剂放在他手边,站起来时摇晃了一下,还是站稳了,一步一步朝着仪式阵内走去。

      “离开。”她朝宋柳城与付闵宗说道,在他们退出仪式阵的时刻,指甲划破了食指,撕开了衣服的领口,在胸口用血液绘出了一轮新月,清冷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威严地念诵道:

      “夜与星空的母亲啊,您是否看到我的祈祷?(月狼祷言)”

      “以您子嗣的身份,我在此请求一份神迹,(月狼祷言)”

      “将那不属于此世的灵魂驱出本应锈化的躯体,(月狼祷言)”

      “将那不属于此身的灵魂招回本应存在的躯体,(月狼祷言)”

      “您需睁眼,您已倾听,您应获得供奉,您请取走此地的任何所需。”

      在三双眼睛注视下,仪式阵缓慢亮起,周边的环境却越发黯淡,仿佛夜空降临,唯独那轮小太阳不受影响,仍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恐怖的热量,只是,它几乎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光芒仿佛被夜空吃掉,众人眼中,除了白秋夜无风飘动的银发外,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过此刻的光辉。

      静谧中,白秋夜胸口的血绘新月消散。

      火龙卷仿佛快照般停滞在某个瞬间,随后便像一层纸膜,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撕裂,露出内里骨瘦嶙峋的祭司。

      迎着末莉惊恐至极的瞪视,白秋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收拢五指,虚握住了什么般,有力而轻松地向后扯动。

      祭司在这瞬间神情变得空洞,瘫软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而手握灵魂的人只是维持着淡漠的神情,转身看向了她来时的路——那里坐着另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像是丢出一枚极轻的飞镖,片刻后,轮椅上的人忽然抽搐了起来,灵魂归位,末莉因惊恐跌落,却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白秋夜已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她摊开手掌,四指轻抬,掉落在地的祭司权杖便被银丝缠绕起来,飘落在她手掌。随后,用同样的手法,她将一个骨瘦嶙峋的灵魂抽了出来。

      此时祭司的灵魂只剩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早在荒野上被月眼吞噬。可惜现阶段她无法从部分灵魂中提取记忆,否则她只需那三分之一就可以获得想要的情报,也不必大费周章自己过来收拾残局,顺着灵魂间的联系放一道诅咒便可以击碎这剩下部分。

      “神志,就不需要了吧。”白秋夜不准备把它放回躯壳。

      在祭司痛苦凄惨的尖啸中,她将手深入那虚幻的光团,轻而易举地揉了揉,那尖啸便戛然而止。而祭司倒地的身躯也在这瞬间被碾碎了头骨,缓缓化为灰烬。

      “您想要什么?(月狼祷言)”白秋夜仰头发问。

      这句提问似乎同时也准许了什么,血绘的仪式阵飘起、收缩,连同那黯淡的夜空也一起围拢在她身边,可在等待后,天上的月亮什么都没有取走。

      只见月光包裹住下坠的小太阳,不仅将它压缩地更小,还收去了任何金色的光焰,一枚太阳,此刻竟像一盏精致的小夜灯般悬在她面前。

      白秋夜伸手接过这份馈赠,略有犹豫,才低头顺从:“我明白了。”

      于是,仪式阵与夜空进一步缩小,重新升入天空,消失在了云层深处:祂安静地离开,一如祂安静地降临。

      仪式的效果消失,白秋夜支撑不住,向后倾倒,付闵宗颇有先见之明地等在了近处,在她摔至地面前接住了她。

      焦黑人形先是被一扫而空,又迅速从空气中重生,无声尖叫着冲向手握祭司灵魂的白秋夜。

      付闵宗架起她,迅速脱离灾区的同时,朝着楼梯上方的背起夏遥旭的宋柳城喊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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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五章.夜晚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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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柳城对丢下夏遥旭的行为毫无歉意。

      首先他打不过夏遥旭,其次他打不过那一群黑炭人。

      但这种摸鱼行为实在过于明目张胆,即使是他这等不要脸皮的人也良心难安。

      所以他爬上了外墙,砸碎了一扇落地窗进入了车站高处,迅速又熟练地架起了便携式晶体汲取器和它的附属器械:几个小型能量储罐、一台能量压缩机、一台能量注入器、一串空白储能晶体……

      简单的组装后,宋柳城按下了启动键。

      嗡——

      机械发出厚重的噪音,但在大火中毫不起眼,正常运行后,那噪音甚至变小了些。

      汲取器抽取着空气中的元素能量,传输至储能罐后通过能量压缩机进行提纯,随后由能量注入器填充空白储能晶体……一串储能晶体标准数为10个,以这一套装置的效率,全部填充完毕大约只需要五分钟。

      宋柳城抹了把额上的汗,探出掩体观察了一下月台上的战场,又算了算距离,发现恰好在他的异能范围边缘,于是搓了搓手,悄无声息地将夏遥旭身上的增幅效果延长了一份。

      抗火、防爆还有啥…对了,还有精神力增强。

      宋柳城安抚了良心,打开终端录像了这一切,随后长舒一口气,心安理得地摸起鱼来。

      ……

      夏遥旭对宋柳城把活都丢给自己一个的行为并无怨念。首先他事后必会报复回来,一时的抱怨无济于事,其次他其实一路都觉得如芒在背。

      宋柳城完全没有提起关于他这三年的失踪,在知晓了三年前夏遥旭的诊断报告后,是个人都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前往出现晶霾的墨珏城。

      他听说过一种习性,某些动物会在死亡将要到来时离开族群或亲近的人,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安静地趴下,直到他们停止呼吸。

      夏遥旭不敢赌宋柳城没有生气,可他一切如常的态度像是飘满面粉的封闭房间,一点就炸。

      此外,宋柳城确实并不专精战斗,他是后场角色,活动范围多在城内,处理的也多是不需要武力的交涉和事件调查……让他和一群碰到就死的怪物打拖延战属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如果一切如常便是他的态度,夏遥旭会在第一颗火星燃起之前安静地待着房间的角落,无视空中落满的粉尘。

      这比他想得要舒适,遮起眼睛、捂住耳朵,也许很快会有第二个时机……

      炎刀挥舞,他几乎被淹没在焦黑的浪潮里——不知何时,这里的焦黑人形已经多如牛毛,几乎填满了整个站台空间。

      夏遥旭每次挥砍都能斩下两个人的头颅,却会在第三人的肩膀上卡住。他松开手,仍由炎刀被带走,一团火焰聚集在手心,他侧身,火焰猛烈爆发,不仅击碎了背后扑上来的焦黑人形,还一举击穿了人群,开出一条弥漫着火星的路。

      有了一定的空间,他踹开背后飞扑上来的焦黑人形,踏着狭小的路跃上高柱,崭新的炎刀被甩入柱身,夏遥旭单手吊住刀柄,调动起身边所有的火元素,凝聚出了一片内部爆裂的压缩火球。

      随着他单手下压,所有火球如雨落入漆黑的浪潮,在瞬间爆炸,掀飞了大片聚集起来的怪物。

      他咳嗽两声,勉强压住了体内冒头的不适感,忽然被光亮闪了一下:宋柳城用异能写出了一个大大的数字10,这也是他除增幅外能够做的另一件小事。

      倒计时已然启动,夏遥旭摸了摸腰间刚刚得到补充的恢复剂,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观察着下方规模明显减少了的浪潮,再次调动起逸散的火元素,准备凝聚第二波轰炸。

      有什么东西飞速冲来,夏遥旭只来得及形成一层粗糙单薄的护盾——

      咚!

      哪怕已做出了防御,他还是被击中了,正中头颅,像一只鸟摔下树枝,重重地砸在地上。

      眼前既是漆黑、也是血红一片,夏遥旭动弹不得,剧痛是其次,首当其冲的是眩晕感和不受控感。

      恶心感太强烈了,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总算呕出一口血,这才终于稳定好意识。

      夏遥旭摇晃又布满重影的视野里,躺着一根棍子,它看上去是那个祭司的法杖……那就是。

      而那个祭司……现在正满面惊慌地,宛如无知少女般手足无措,好像刚刚被命中脑袋搞不清现状的人是她,令人火大。

      好想骂人。夏遥旭从昏迷都边缘爬起来,摸出一支恢复剂打入脖颈。

      他感觉得到,自己脸上蹭了灰、脊背和右腿很疼、肺部刺痛呼吸不畅、可能轻微脑震荡……但这一切都得留到尘埃落定之后,他必须先抹掉额头流下的血、忘掉身上的伤,把这十分钟的倒计时熬过去。

      红眸望向自动飞回祭司手中的法杖,夏遥旭深深吸了一口气,盯上此处最光亮的地方。

      谁也没有说不能从把祭司拉下祭坛开始吧?

      ……

      好似石子砸入湖泊,爆炸在响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地面,也点燃了两人的眼眸。

      “末莉”抬手,阴沉的云层顺应她亮起金红色的光,她将手臂下压,金色的火雨便自云中降下,祭司高扬地声音自腹中发出,她说:“异神的子嗣!”

      火雨砸入地面,白秋夜轻盈地避开爆炸,神情沉着,抬手在身前轻叩,银色的光芒便自发形成符文,一层光芒构成的护盾包裹了她。

      在她停留的地方,接连不断的爆炸掀翻了地面,飞扬的尘土将白发人的身影遮掩。

      轰炸持续不过数秒,铲起的土壤却足有半米,土石掉落的咔喀声中,白秋夜无情感的面容再次出现,一点点尘土、一点点划伤,以及几滴血液,这就是祭司用“天火”对她造成的伤害。

      白秋夜扬起手,身前的符文破碎后重组,不成型的护盾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将尖端对准了祭司,几乎是随意的一指,碎片们便齐齐朝着祭司飞去。

      索莉丝身后的火焰立刻聚拢,祭司向后一步被裹入内部,形成了一团旋涡,将碎片全部挡开。

      祭司狠狠瞪视着面前旋转的火墙,双手拢在胸前,纯净的金火不断聚集、膨胀,温度不断攀升,形体却仍是掌心大小,最后,一枚微型太阳被她捧在了手中。

      火墙完成了使命,四散开来。高举双手,祭司将微型太阳送过头顶,她崇敬地瞧着它升入天空,在纯净无云的夜空中越发耀眼……太阳会烧却一切灾厄,它的坠落是为了焚尽黑暗,它的升起是为了开辟道路!

      然而祭司困惑了一瞬:今晚当是阴天,星空怎会如此清晰?

      刹那的思索中,她狂热的双目终于聚焦于面前——

      正如她升起了太阳那般,那银色的异教徒,升起了月亮。

      弯镰般的新月在她背后,洁净的月光照耀着她的银发,未全的部分则闪烁着绚丽的星空,以此为中心,一片晴朗的夜空逸散开,布满美丽的星点,却只是为了衬托那轮新月和那个异教徒。

      白秋夜站在原地,优雅而淡然,身前的符文已经消失不见,金色的眸子确切地锁定着她,祭司几乎从中看出了一丝疑惑。

      她在下个瞬间明白了这份嘲弄从何而来,毕竟,这份“衬托”中,也包含了她全力唤回的“太阳”。

      在这时,祭司的狂热退去了几分,随后便是潮水般漫上脊背的悚然:那新月颤动着、挣扎着,缓慢却不可阻挡地,“睁开了眼”。

      啪!

      微型太阳破灭,轻易地仿佛月光戳碎一个梦。祭司动弹不得,与恩赐的灼热敬意不同,冰冷而不讲道理的疯狂正逐渐开始污染她的灵魂,遍布地面的火簇仍在燃烧,却开始从炎心变质。

      原本的金或红褪了色,皆成为了惨白,同样失了色彩的,还有祭司眼中的一切。

      她被太阳赐福,灵魂将“永远灼热”,然而此时此刻,面对那新月之眼,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即将熄灭”。

      那苍白的人影用她金色的眼目送着,悬浮于她身后的月眼同样注视着:炭木将要燃烧殆尽,最终只会剩下苍白的灰烬。

      脚下不再有坚实的土地,永远满溢身体的温暖飞速离去,祭司不甘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伸出手,可不要说是火星,就连一片灰烬都未能落在她的手中。

      祭司的灵魂化灰死去,被其占据的身躯脱力倒下,没了威胁,晴夜不在有存在于此的理由。

      —……———……

      神明的低声细语模糊不清,干扰仿佛水面涟漪,震碎了大量信息,只剩下了晨雾般的情绪。

      白秋夜皱了皱眉,只好专心致志于几个词语尤其清晰:杂质、玻璃偶、相似者。

      她对干扰暂时无能为力,需要进一步恢复身体,才能承受更多注视与压力。

      切入现实时仿佛破出水面,正常的五感重新运转,视觉、声音、气味、感知又一次清晰起来。

      白秋夜在夜色退去时感受到祂的注视,背后的月眼跟随着她闭上眸子,星空中无数不可显现的眼睛也一同收回了视线。

      祂留恋着子嗣的身影,无奈于离去,只好模糊地传来零碎的低语,嘱咐她勿受委屈。

      月星与夜完全离开,阴云再次显露,她回到了无光的夜晚,面前有一具无魂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大地。

      角马踱步的声音缓慢接近了,它接受了月神的赐福,漆黑的皮毛光滑亮丽,鬃毛变为了银色,骨角、四蹄如玉,散发着微弱的白荧光芒,它并未失去尖牙,也不必以本能存活于世,它能够知晓更多世间之事了。

      角马绕行到她身边,以脖颈充当支撑,帮助白秋夜坐下歇息。

      召月仪式耗费了她太多体力,险些连她呼吸的力气都要抽走。此刻,白秋夜就像溺水的人,不得不将力气集中在呼吸上以免自己窒息。

      角马温暖了她那因灵魂缺损而越发冰冷的身体,夜风也仍存着白日的热度。白秋夜不会在夏天冻死在荒野上。

      足足十分钟后,她才脱离危险期,有了点说话的力气。角马喷出鼻息,蹭着她的手臂,瞧着身边光滑的皮毛和指间那月银的骨角,白秋夜微微侧过头颅,轻声说道:“等你知道得够多,再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踩踏草地的声音引起了角马的注意,它凶狠地瞪着一个方向,骨角亮起,显然是在积蓄力量,但白秋夜动了动手指,搓过几寸皮毛,这一点触碰阻止了它立刻发起攻击,于是,来者在默许下继续向前。

      陌生的面容,但那人身上带着伏氏的标志,足够一个对话的机会。

      “您好,我是付闵宗,伏虺与伏熙先生的助理。”

      他弯腰递出一件设备,在完全展示给白秋夜的状态下,按下了呼叫键,设备很快被接通了,伏虺的声音从中传出:“想必战斗已经结束了吧,女士。”

      白秋夜不应声,伏虺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您面前的人的确是我的助理,他会带您前往城内歇息,随后我会支付一些报酬给您,您辛苦了。”

      付闵宗与那金色眸子对视片刻,在授意下代替她回复道:“女士说她已知晓。”

      “好,接下来的事你安排就好。”

      “明白。”

      挂断通话,付闵宗半跪在地伸出一只手:“如果您不介意,接下来就由我带您前往广丽城内。但是按照法律,您的晶兽将被管制在一处城区驿站,不可以进入城内。当然,那处驿站是在伏氏名下,而我只会帮您登记,它仍然属于您。”

      白秋夜摩挲着角马漆黑的皮毛,片刻后才颔首同意。付闵宗示意远处的载具靠近,她无力行走,被付闵宗小心抱起,谨慎地放入载具内。

      角马脖颈上挂上了一枚标志牌,嘶鸣一声,踢踏蹄子,跟在车队侧方,眸子紧紧盯着白发的身影。

      “我们时间不多,路程稍有颠簸,为了安全考虑,请您系上安全带。”

      引擎低声轰鸣,白秋夜默许付闵宗为她系上安全带。神明的低语让她头脑沉痛,不得不倚靠在座位上,然而却在此刻感知到了一股视线,金眸在一瞬锁定了来源——

      载具的后视镜上,她的影子扭曲了一瞬,短发的脑袋正中出现了一张虚幻的嘴,两簇黑火充当了它的眼,它在影子里靠近她,在她手心悄然落下笔触:

      「背芒的影子在此发出邀请,不夜的永夜城静候您的到来,愿滴落千年的珠泪指引万魂沉入暗谭。」

      古怪的措词,读起来叫人觉得迷惑,不知其意,但这显然是一份邀请函。且不论寄送人如何精准将它递入白秋夜手中,它当然也没有想过被邀请方拒绝的可能。

      那番谜语在显现数秒后边化为了一枚材质诡异的指环,自动圈在了白秋夜的中指上。无论如何变换角度,始终能在它的表面看到一片漆黑的黯淡虚空,款式并不复杂,上下对称环绕戒环的浪形线条、等距嵌入的黑曜石,仅此而已。

      主钻的位置则由一枚中心刻入了复杂符号的蓝水晶代替。

      白秋夜动了动手指,发现若是触碰到周围的黑曜石,那番文字便会再次显现到空气中,但触碰蓝宝石却毫无反应。观察他人的反应,这番文字大约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她尝试摘下戒指,却只能轻微挪动戒指的位置,无法彻底从中指上拿下。

      ……也罢。白秋夜不在意地转着戒指。自己身上戴的“东西”,也不止这一两个,等到身体恢复一些,她会一个个寻找并解决。

      循着路灯连成的线,她最终能看到一座闪闪发光的城市,实行宵禁的区域一片漆黑,而黑块的中央则是一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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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四章.时刻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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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明镇镇外。

      A1小队已经完成了探查和休整。

      镇子在数年前就已废弃,居民全部进入了埫丽城缓冲区,在一段时间的准备后,现已安排至外城区清明街。

      推动村民移居的主要原因是晶灾的征兆:晶霾。

      这是一种夹杂着有害物质与微小晶屑的现象,形成的时间长达两周,形成后可见度降低,空气中将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晶屑,好消息是,它不会使人感染结晶并;坏消息是,过量吸入晶屑会危害人体健康。

      作为征兆,晶霾形成后晶灾的发生时间并无定数,短有三日,长则三年。

      目前已记录的最长等待时间是三年零八个月:塞维斯领-哀洛萨山谷封锁区的晶窟事件,晶灾阻断了一条天然是穿山隧道,导致塞维斯领不得不另辟大道以维持物资运输。

      最短则是近期的“墨珏城外城区晶坠事件”,从征兆出现到晶灾降临仅仅三日,对城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与打击,整个墨珏城遭遇封锁,受灾人数更是无数。

      虽然其他城市解决了救灾物资的问题,但埫丽城还是不得不在黎禾城墙内部建立临时营地和其他缓冲区,才保证了难民的衣食住行。

      镇长真是因墨珏城事件的影响才果断同意迁移的。

      现在镇内已空无一人,感知系异能者没有在地表感知到任何生命反应,反而是镇南的地下有着数十个反应。派遣潜入镇内的斥候带回的情报符合感知结果:在轻明镇南的靠近水井的建筑内,存在一队原阳教徒,以及一扇活板门。

      A1小队迅速进入轻明镇,开始详细调查和探索。

      感知系异能者在增幅异能的辅助下扫描了镇子地下,结果令人惊讶:镇子地下的确存在秘密结构,但规模比他们预估得还大。完全超出了最大感知范围,几乎深不见底。

      活板门下方的内部结构宛若地宫,可探测到的范围里:上层建筑较为简单,有多处坍塌,部分穴室存在改造痕迹。中下层建筑结构超出范围,无法探查。

      可确定的是,残存的原阳教徒数量并不多,基本集中在上层建筑内。

      并且,他们没有探知到疑似祭司的存在,但有三位主教,盲目入侵是不利的。

      “如果指挥官没有其他指令,我们就按照预案行动。”

      郸言曲被派来向指挥官报告情况。当他从破旧的木屋后绕出来时,伏熙正对着空气说话:“我方人员已经与祭司接触过,正在拖延时间。”

      伏熙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一会,郸言曲这才看到他身边悬浮着一个光芒构成的奇妙符号,心有疑惑,便安静地在旁等待。

      “关于金火的情报一直不多,能够确定的是原阳教的所有成员或多或少都能使用金火,级别越高的信徒越强,也越狂热。并且它与普通火焰不同,无法用一般方法扑灭,也不存在元素克制,甚至不能被归于普通火元素,也不归为一般元素控制异能。

      “是时候了,麻烦您出手。好的,一切结束后我会安排信息记录。如果您遭遇了袭击,还请小心。我不认为祭司没有容器受到威胁时的手段。”

      郸言曲惊了一下——能听到顶头上司称您的时刻非常少,非礼节性场合,就算是中央城的执政官都得不到这份尊称。

      光芒构成的符号啪地消散了,这大约就是挂断了。

      伏熙拨通了另一个通讯号码:“计划二执行。疏散街道清出道路,联系远程小队,击毁目标载具,并支援目标。以及,通知宋柳城,行动二开始,时间要拖够十分钟。”

      “太阳祭司不在这里,我已确认。取消潜入行动,转为强攻剿灭。”他冷漠的目光转向郸言曲,情绪毫无波动,仿佛早已知道他带来的情报,干净利落地吩咐道:“感知信息转换为虚拟地图后同步给所有人,封锁镇子的所有出入口,包围地宫出入口,注意搜寻人质。所有人准备剿灭。

      “详细计划由各小组视情况自主决定。”

      “是。”

      ……

      白秋夜无情感的黄金瞳散发着微弱的光,分明是很美的面容,末莉却无法注意到那份美丽,她的视线被那金眼睛牢牢吸住,无法移开。

      无论是白秋夜的脸还是她背后的风景,都变得越发模糊、越来越与黑暗同化。甚至那双黄金瞳也在逐渐失去存在,她手中握着的枪械。

      直到她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自己身边哪有车、方向盘、白秋夜……她“漂浮”在一片不存在一丝差别的黑暗中,极目远眺,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她注视。

      所见一片漆黑,而她在片刻后,惊悚地意识到——她正在逐渐失去形体。

      四肢的末端已然与周围的黑暗不分彼此,像是凭空删去了一个维度,她感到自己正在逐渐“变矮”。

      巨大的恐怖在一瞬间攥紧了末莉,心脏的鼓动声窜到了耳边,她开始疯狂环顾四周,紧紧抓住自己,然而她失去的那部分无法传回感知,狠力收进身体反而提醒着她她已失去的。

      她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甚至即将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她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认知压垮了她的心智,让她惊恐地大叫起来,然而无论如何迈开腿,伸长胳膊,她都无法感知到自己“挪动”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

      就在她近乎崩溃的时候,一点怪异出现了,先是一圈模糊的光晕,接着便是一道熔岩般的璀璨光芒,末莉忽然看到了日出,她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朝日冕的方向跑去,越发壮大的光芒中,脱离黑暗的一瞬是那么真实,又那么解脱,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然而光亮没有黯淡下去,当她彻底睁开眼睛,清晰地认知到面前的事物时,却更让她迷茫:没有入夜的荒野,手中没有质感粗糙方向盘,更没有毫无征兆就要置她于死地的美丽神女。

      她手中握着一柄温度偏高,质感温润的红宝石权杖,周围是金色的火海、被融化的土地和游荡的焦黑人形,以及拍着尘土,带着怒气从地上爬起来的红发青年。

      平心而论,青年的样貌称得上俊俏,或许是因一头红发,显得他面色苍白、是毫无血色,反倒让人怀疑他是什么将死的病人。

      然而,青年咂舌的气势叫人退缩,他看向焦黑人形与自己的眼神并无不同,那是一种不带感情,也没有任何评估的眼神,他随手一挥,炎刀便握在了手中。

      他要杀我!

      末莉惊恐地意识到了这点,本能地将权杖向身前挥动以阻隔杀气带来的压力。随之而动的是那些焦黑人形,它们开始向青年移动并包围他,张开漆黑一片的嘴巴,用碳化的声带发出不存在的嚎叫。

      红发青年的动作干净利落,那焦黑人形仿佛真的碳化了,被炎刀切碎时,扑梭梭掉着屑子。掉落在地的身体残肢砸在地上,发出不高不低的闷响,随后化为一堆黑焦。

      而在打斗声中,她脑子始终缭绕着一个疑惑:我为什么在这?

      ……

      稍早之前。

      宋柳城与他会和时,险些以为自己正在处理一起火系异能者失控事件。

      火源遍布四周,深红的火焰在原阳教身上燃烧着,暴露在外的皮肉仿佛融化一般化为深红火焰的薪柴,不过数秒已经烧去了尸体的背部血肉,开始点燃内脏和血液,恐怕不出半小时,这些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整个过程甚至连一点烟雾都没有产生,就像血肉被这火焰吃掉了一样。

      夏遥旭正靠坐在闸机前等候着,手中拿着一瓶水,低声咳嗽。他脸色苍白,见宋柳城来了,主动向他走去,待距离拉近,他问道:“恢复药剂给我一支。”

      “你自己的用完了?”

      “嗯。”

      宋柳城摸出一支给了他,但却没有观察到任何伤口或是淤青,于是问道:“伤重吗?”

      夏遥旭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对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感到疑惑,摇摇头:“老毛病而已……只是手术伤口有点裂,恢复药剂有镇痛作用。”

      话题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夏遥旭并不想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便转入另一个话题:“合作方呢?”

      夏遥旭挥开飘过来的烟雾,无法克制得轻咳了两声:“你一定要在我旁边抽烟吗。”

      宋柳城夹着烟对他笑,毫不在意地说:“你差这一点二手烟?”

      夏遥旭皱眉,手指一弹,火光擦过烟头,瞬间便让宋柳城失去了大半根烟。

      “哎!”

      “你以前不是不抽烟么。”

      宋柳城并不生气,拍了拍手将剩下的一点儿扔掉,答道:“生活所迫呀,老板交代的任务都是不得了的麻烦事。光是牵扯到就已经足够危险了,走钢丝的时候抽根烟怎么了。”

      他们看向月台,铁轨与引导牌早就被烧光蒸发,混凝土站台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凹陷坑地,燃烧着金光闪闪的火焰,游荡着披着黑袍的焦尸。

      “我们或许等不到合作方了。”夏遥旭看着那些焦尸缓慢地朝入口楼梯聚集,按行进速度,十分钟内就足够他们走出月台,二十分钟后就该冲出列车站了:“这群死人身上温度很高,足够引发人体自燃,又对生物反应很敏感,不能让他们出去。”

      宋柳城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夏遥旭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如何形容和解释自己视野里那前所未见的分析画面。

      赤金色的微光覆盖着所有焦尸,在其身体内部颜色更重,那些颜色在此刻代表了温度;而当他静气凝神观察其中一具时,就能从焦尸漆黑的眼洞中,感知到仿佛心脏般跳动的火种。

      古怪的是,这些信息在传入大脑前就经过了分析,没有推论过程,完全跳过了猜测和推论,直接输出了结论,十分怪异,也十分便利。

      “合作方的……黑科技吧…我感知到有异样的能量流动,这里。”他指了指眼睛,允许对方凑近了观察:“专注于一些事物的时候,我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知识会直接浮现在脑海里,还能感知恶意、追踪敌人。”

      “确实有点变化。”

      夏遥旭忍着抵触和眨眼冲动,没把宋柳城的大脸从面前推开。

      他指尖在空中画了两笔,一个不太规整的猫眼短暂形成:“你在手术后,身体本就产生了变化,红发红眸,瞳孔变得比较尖锐。但现在瞳孔外还裹了一层浅金色的能量环,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

      “你漂亮是漂亮,就是太虚了,红发衬得更虚了。不过现在好像就流行这种病弱感,要不要考虑一下去销售部带货?”

      夏遥旭白他一眼,对自己被用“漂亮”来形容习以为常,以至于他恍惚了一下,然而瞧着下方刺目的火光,他还是意识到,真的过去了三年:“死人复活,你们都挺冷静的。”

      “没有大张旗鼓地迎接你,很失望?”宋柳城侧靠在栏杆上,放低了声音:“老板说这会把你吓跑,刚听到的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是本人。

      “你妹妹差点就翘课去城门了,她一直不信你死了,连葬礼都没有出席。”

      “我以为你们会把这个消息当成谣言。只要我登上的列车不是那一班,那场葬礼就是真的了。”

      青年的半张侧脸毫无情绪,他既不看身旁人的反应,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小幅度歪了歪头,神情里掺着各种情绪,失望、庆幸、遗憾……它们像上浮地气泡般一闪而过,被倒映在红眸中的火光燃烧殆尽。

      沉默丰富多彩,夏遥旭并不在熟人面前隐藏情绪,宋柳城常常在他身上读出犹豫,就像陷在泥潭里,落下的泥水沉重得要将人压垮。

      这或许与他遗失的童年记忆有关,又或许是因为他曾朝不保夕数年,又必须忍耐着无序的病发痛苦。

      伏虺作为夏遥旭的监护人,曾因消息泄露让他遭遇过诱拐绑架以及“过度关注”这类并不好的事,安全问题无需担忧,但语言化作的刀割出的伤,并不那么容易痊愈——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夏遥旭又喜欢反刍和胡思乱想……

      “为什么非要你死?我们又不是仇人。”

      宋柳城抱怨着反驳他。他不是心理医生,当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而全知全能的老板给了一包锦囊,他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写着五个字:转移注意力。

      “夏溦霖有男朋友了。”他坏笑着,冷不丁的说。

      “?!”青年猛抬头,阴郁一扫而空,瞳孔地震:“?什么……”

      宋柳城哈哈一笑:“骗你的,早分了。”

      在夏遥旭微笑举拳之前,他一指下方:“该上了小朋友,我支援你突袭。来让大哥哥给你加个buff。”

      说罢伸手一拍夏遥旭的背正中,给此人上了一层防护,又上了一层增幅,顺脚绊了一下,笑嘻嘻地偏了偏头:一柄具化物匕首擦过脸颊,险而又险地割掉几根橙发。

      夏遥旭在摔下楼梯前还不忘对他骂两句脏话,听着这时隔三年的恼怒声音,宋柳城笑的更开心了:逗小孩好玩,尤其是乖小孩。

      定时器响了起来,宋柳城看了看时间,把锦囊里的纸条翻了个面,转身朝列车站大门走去。

      纸条上,用潇洒飘逸的笔画写着两行字:

      时间到,人未至,大门迎接。

      时间到,人已至,避开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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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三章.倒计时

    苑竹
    2026/04/20
    +展开

      她们的行踪必须隐秘,要避开公路,就得走更加危险的荒野,而对于势单力薄的人类来说,白天和夜晚并不不同。

      末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骑着异兽在荒野上狂奔,但容不得她选择,她必须在颠簸的马背上艰难瞄准并开枪射击。

      狮子群正追赶着她们,角马粗声喘气,骨角尖端应激发亮,白秋夜抓紧缰绳和同乘者的腰背,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在再出发后不久,一群黑面狮就盯上了她们,被袭击后,末莉的载具被拦截撞毁,白秋夜接住了飞入半空的她,策马朝着城墙狂奔,末莉稀里糊涂地被捞上了马,鼻尖是白色的发丝,眼前还是。

      单手握缰单手捞人的女士,瞥了眼地图,再次判断方向,一脚踹翻扑来的黑面狮后,她命令末莉抱紧自己,尽全力用手中的装备攻击狮群。

      好消息是,联络功能还能用,只要他们能够跑入哨站的炮击范围,就算安全了一半,再通过检查入城便可松一口气。

      她们一路有惊无险,所有扑上来的狮子要么被白发女士一脚踹翻,要么被一肘击中嘴鼻,直到他们与哨站的驻守人员挥手示意,慢慢减速来到城门下,末莉都毫发无损,而白秋夜甚至拿到了几颗断牙作战利品。

      她们暂时无法光明正大地进入城内,因此末莉指路,来到了一处流动集市。

      此时夜色已经爬上天空,但季节原因,光线依然充足,集市的土路上放着冰块和风扇,还有水元素异能者路过帮着降温,总体来说不算闷热。人们正在交易,或是闲谈,讨论最多的则是近期兽群迁徙和异动、另一座城的封锁范围又扩大了之类。

      末莉指着一个方向:“驿站在那边,但是晶兽得交保证金。”

      “晶兽。”白秋夜牵着角马,重复道。

      “它身上有一些晶体化的组织,骨角末端和蹄子,这就是晶兽的一项特征,它们比普通野兽、异兽更容易出现变异和亚种,危险性和攻击性也更高,驿站会专门隔离看守,保证金就是食料费、保养费和押金等的集合。”

      末莉看她抽出匕首,点头道:“用它应该可以说服老板把账单寄给伏氏。”

      流动集市代表着休息与准备,她们找到了一间条件较好的旅店,租了两张硬板床,往原处在草地上用几桶凉水冲了一下身子便算洗漱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白秋夜卖掉了几颗狮牙,换取了一枚不大的二手黑银耳钉。耳钉本身毫无特别之处,但胜在导能性好,二次锻造容易。

      找到驿站取走角马,顺利把账单寄给伏氏后,两人前去城门办事处填写申请单。

      “身份证。”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说道。

      “麻烦你查一下伏熙这个名字,我们已经报备过回城申请了。姓名是末莉和瑟琳娜。”

      工作人员调出了申请,对比着屏幕上的照片打量着两人,白秋夜眨了眨眼,坦荡地与她对视。

      很快,章敲了下来,她递出两张通行证:“遗失不补。”

      “谢谢。”

      她们找到了向着埫丽出发的车队,角马踩着车辙小步前进,白秋夜松松垮垮地握着缰绳,偶尔注视着荒野的某处。

      剩下的路程在沉默中度过,白秋夜不爱说话,也不善闲聊,末莉在搭话无果后也果断放弃。

      路上除了几只不长眼的野兽来犯,被角马一蹄子踹死外,总体来说还算悠闲,设置连那几具尸体都被车队里的商人买了去,换来了几串形制漂亮骨头手链。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恶,只是随意往手腕上一套便随他们去了。

      等到夜晚,车队扎营,末莉以一个便宜的价格买到了一张帐篷的床位,但白秋夜拒绝了她的邀请,只要了一张薄毯,在草地上倚靠着角马顺滑的皮毛浅眠。

      这份平静在正式进入埫丽时消失。

      藏于白发间的银丝传来消息时,两人正在等待角马狩猎归来。末莉坐立不安地站在一颗泛黄的树下,而白秋夜正半躺在一颗绿叶树的枝杈上。顺应着来自梦境的力量,她缓缓闭上双眼。

      悬于高空的纹章模样十分熟悉,宣使承她的情,允许他到访此处,为他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席位置。

      晦暗的明星孤单高悬,垂落的丝线引导她找到“来访者”:暗红长发的青年迷茫地环顾四周,被明星黯淡的光芒照亮脚下。

      宣使拽住他的鬓发让他看向后方,夏遥旭这才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白秋夜,先是悚然一惊,还没冷静下来,就被银丝勾住脖子和手臂转身“走来”。

      晦暗的光芒照出了脚下的路,夏遥旭被推搡着来到了她面前,惊疑已经消失,只剩下警惕与许多的好奇。打量着面前身穿华服的漂亮女性,确定她没有任何敌意后,他才问道:“这是哪?”

      “银露胎海的浅层。”白秋夜答复道。她对青年能来到这里感到欣慰,这意味着他主动举行了仪式,天赋过关,也招宣使喜欢:“位于意识与梦的夹层,我们临时的交流平台,你可以当做是在做一场清醒梦。”

      “那个仪式……”

      “是来到这里的门径。”白秋夜抬手,宣使抱住她的手:“但钥匙得让祂们给你。”

      夏遥旭张了张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片刻思索后,他转而问道:“你是谁?”

      他们在灾区就见过,只是一方半死不活一方生死不明,这句话实际就是字面意思,毕竟他们从未自我介绍过。

      “……白秋夜。”女士平静地说。

      “我是夏遥旭。”交换名字后,青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是你的真名?你这么快就学会通用语了吗?”

      “你们的世界意识是这么定义我的,而我觉得它不错。语言同样是祂给我的,就像我刻录给你的两道术式一样。”

      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好名字,夏遥旭认为人如其名,很是漂亮。和先前在废墟中的时候不同,女士面上恍惚不再,更清醒了。

      “是说这个仪式和武器回收的能力吗?”

      “是。”白秋夜平淡地补充道:“那把刀并不存在意识,但它拥有本能,我建议你尽可能把它收入武器空间,不到见血时不要持有。它若是喝不到敌人的血,要的就是持有者的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夏遥旭怪异地问道:“当时给我拟似心脏的也是你吧?我和你只在灾区见过,为什么这么慷慨?”

      那人的金眸动了动,瞧不出情感的变化,说出的话同样:“拟似心脏是母神给你的奖励,而我……没什么理由,帮就帮了。”

      他并不全然信任,白秋夜看出来了,却没多说什么。

      “时间不多了。”白秋夜提醒道,她竖起手指,在自己的左眼上画上一个符号,又遥遥在夏遥旭的左眼上画了一个相同的,简单扼要的说明道:“我会通过你的视野观察周边的环境,你会共享到一部分我对世界认知。我不参与正面作战,你自己小心。”

      她又指向夏遥旭身后,银丝首尾相接圈起一片虚空,形成了一扇可供一人通过的门扉,想必就是这个地方的出口。

      夏遥旭看了看身后的门扉,皱眉转向她:“你和神明是什么关系?神明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对吗?”

      银丝敲打着他的脑袋,白秋夜直视他,像是在辨别什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垂眸开口:“你还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她面无表情,抬手将夏遥旭推向门扉动作却足够温和。

      “下次再见。”

      ……

      5月02日晚上7:45分时,白秋夜收到了新的消息,她平静地下树迎接狩猎归来的角马,接引着末莉,又示意角马去远处寻水。

      那无情感的美丽面容转向不明所以的年轻女孩,淡淡地告知道:“时间到了。”

      ……

      5月02日下午6:47分。

      夏遥旭咚一下撞在瓷砖墙上,摸了摸额头睁开眼,面前的仪式阵化作飞灰消散。他观察着周边,正如白秋夜所说,视野发生了小小的变化:一些淡红色的粒子条正漂浮在空气中,并非实质,更像是……把某种信息视觉化了。

      他愣了愣,有点怀疑白秋夜是否又在他自己脑子里放了什么。但回想起那梦里的交谈,以及身处何处时,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犹疑。

      夏遥旭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和手,接着一把炎刀凝聚在手心,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拐角后的门板!

      惨叫从门板后传来,夏遥旭松开炎刀,它很快从刀柄开始融化,渗入门背后,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又迅速衰弱下来,门背后的人气息消失,应当是死了。

      画出仪式阵时,他没有刻意寻找死角,被人看见也不足为奇,但出于谨慎,最好要把这里杀干净。

      夏遥旭听着燃烧的嘶嘶声,两刀划过,接着踹开门。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倒在后面,他从胸口的位置被烧断,火焰正蚕食着另外两半身体。他用炎刀简单翻找了一下尸体,枪械被烧坏了,其他资源搜刮一下还能回收:弹药、压缩晶能……找到的东西能二手两三千块。

      对讲机内,夏遥旭通知宋柳城:“没听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毕竟没办法提前调查,你小心些,我会通知勘察小队。”

      砰!砰!砰!

      连续三发子弹从旁边店里的厨房向他飞来,夏遥旭侧翻躲过,他将炎刀捏成飞镖模样,手腕一甩将其甩进厨房,迅速闪身离开。

      轰!轰——

      两声不同的爆炸从店里爆发,深红的火焰迅速被明亮的火光吞噬,厨房爆炸导致的浓烟飘出,里面的人也没了生息。

      夏遥旭这时又走了回去,一只手就这么伸进火焰里,明亮的火焰逐渐变成深红色,被他压缩在手心成了一个球。他将这个压缩火球扔上了二楼淡红指引的聚集点。

      第三声爆炸声比先前的两次还要响,爆飞的火焰点燃了候车室,将一切镀上一层火光。夏遥旭稍有遗憾地看到两个人爬出了火场,一个从二楼的破栏杆处摔了下来,另一个还能站着,一瘸一拐地逃跑。

      夏遥旭追上去把摔下来的那个砍了头,又拔出灰雀,两枪分别打中了大腿和躯干,随手挥了挥烟,结果掉了他的性命。与此同时,宋柳城来了通讯,他那边也遭遇了原阳信徒,但数量不多,这一圈的似乎只是巡逻人员,内部应该还有更多。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全活下来的。

      他不担心宋柳城,能被留在伏熙手下的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努力家,绝不缺少自保能力。反倒是有些担心白秋夜无法及时赶到,她不到场,行动就无法开始,夏遥旭也想早点下班,他想见夏溦霖,三年过去,妹妹应当变了不少。

      二楼没有出口,他们要出去必须下楼,两个教徒在楼梯口被堵住,一个拿出了枪,一个举起了手中凝聚出的金黄色火刀,但明显没有夏遥旭凝聚出的那么凝实,随时都有火焰飘散出去。

      两声枪响,但打在了空处。火刀男已经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借着体重和重力劈向他,而夏遥旭不闪不避,炎刀仿佛柴上星火,迎风明亮,他双手握刀上斩向金色火刀——对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胜利的喜悦,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深红与金黄两种火炎具化物对撞。

      啪喀——

      火刀男被他砍飞出去,从左肩到右腹部开着一道巨大的创口,伤口不深却鲜血如泉涌,高温还灼卷了伤口周边的血肉,带来了极端的疼痛。火刀男挣扎了一下,翻身从地上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不敢置信飞速变化为愤恨,还没完全站起就要再次凝聚武器冲来。

      如果这是物质兵器对撞的话,夏遥旭一定扛不住。他的伤口还在痛,身体也尚未恢复,相比16岁,他现在相当虚弱。可惜这不是,一般情况下,元素具化物互相碰撞,影响最大的并非使用者的力气或是元素属性,而是具化物的凝实强度。

      相同的元素具化物碰撞,凝实度更低的一方更容易破碎,使用者受到的冲击也越大。

      这仅限于异能者没有出现变异,两个变异异能者对碰就需要考虑个体变异方向的克制了,需要考虑的因素也更多,毕竟异能者自身的技术也常常影响结果,通常来说,力大砖飞才是常见情况。

      夏遥旭挡住他砍来的刃状具化物,抬起左手将一柄具化物匕首戳进火刀男的脖颈,改握反手,一刀割开。致命伤中喷出的不仅只有血液,还有灰烬和火星,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流淌在血管里是什么感受。

      这人还没死透,他满目通红,口鼻溢血,在半个脖子都被切开的情况下再次凝聚起一团金色火焰——二楼的枪手终于跟上了战况,数十发子弹将夏遥旭逼退。但不知为何,夏遥旭没有理会金火,反而直接躲进掩体后方,拿出灰雀对着持枪者瞄准。

      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从将死之人躯体里溢出,与之相对的,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了。巨大的金火球凝聚在了他头顶,充斥着混乱的能量,不出几秒,它就会立刻爆炸。

      火刀男狂热地无声狞笑着,倒下的同时金火球向着夏遥旭飞去,二楼远远传来吼叫:“真实太阳的威光!”

      但他们立刻发现底下的青年根本没看一眼,他对着二楼开了三枪便停了手,甚至露出了些许心痛之色,将弹匣退了出来,激活了聚能开关,这是要用能量填弹。

      青年手中是枪械还没开始充能,飞在天空中的金火球便出现了异常:它的中心出现了一抹枚深红色圆点。

      那圆点仅仅只有拇指大罢了,可它深藏在火球内部,悄无声息膨胀着。

      随着金火球越发接近红发青年,其内部的深红色火焰比例也越来越高,能够被肉眼直接观测到,待它来到青年面前,金火球已经完全变为了深红色,随后,深红的火焰开始自发弥散,融入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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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二章.

    苑竹
    2026/04/20
    +展开

      4月29日。

      “看来我的存在不止你和那个医生知道,注意到的人比我想得要多。”白秋夜淡淡地说着,将手肘放在了桌面上,她的目光自伏熙的面部挪移至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处,似是不介意,视线扫过伏熙的袖口:“窃听是你们的传统吗?”

      伏熙顿住,打量着白发女性搅动茶杯的动作,在片刻的思量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只小玩意递出。

      “既然您已经知道,请和我们的领头人谈谈吧。”他为白秋夜续上一杯茶水,微微弯腰后退出了房间。

      白秋夜在门锁上后才拿起并戴上这枚耳机。

      “您好,神女阁下,希望这种对话方式不会让您感到不快。我是伏虺。”传来的是个略带鼻音、充满笑意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出对方笑眯眯的表情,虽带着轻佻,却不会惹人厌烦。

      “不会。”白秋夜实际无所谓对话的形式,她直接进入正题:“一百三十四年前,王庭的一支巡猎小队在镇压一次重大界隙乱流时失踪,巡猎小队的队长是当时分支家族的次女,其分支在寻找百年无果后将其登记为死亡。”

      “……云家作为一支神秘的中立家族,常年游离在荒野和城市的交界,接受合法雇佣与短期合作,以最稳定、最可靠的服务成为相关市场中的佼佼者。”伏虺若即若离,似是在说着无关的事:“但云家对服务对象以及生意内容的偏好因其成员的喜好而变化,且这个家族干涉世事过少,故并未长时间高热度的出现在世人眼中。”

      白秋夜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纯血月狼的特征之一就是纯白或银色的头发,以及金色的眼眸,另可通过其对光元素的亲和度辨认。非纯血月狼一定会带有其中一项特征,混血月狼的发色与眸色通常会因伴侣的种族或血脉不同,出现不同表现方式的斑驳或变色。”

      伏虺同样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主持一场重要会议:“据传,云家初代领袖包括其护卫的的样貌皆为白发金眼,她们自荒野中行来,骑着的晶兽载着无数战利品,为当时库存贫瘠的探索者协会带来了第一批资源。在进行数次大型珍品贸易后,那支小队便再次远行,直到数十年后再次出现。”

      “极少见的情况下,混血的孩子会遗传非月狼的血脉特征,除非对方的血脉生命层次相同或高于月狼。不过,因月狼的生育方式十分特殊,以及月狼对生育和后代概念的重视,离群的月狼通常仅会养育一名血缘后代。”

      “历史上,云家参与过数次大型救灾行动,在晶灾中无人领养的孩子有一部分被她们带走,在此之前,就已有人目击其队伍中出现了矮人、精灵、亚兽人包括亚龙人的幼崽存在。”伏虺歇了歇,话锋一转:“初代云家成员没有画像,虽有诗歌文章流传,却十分模糊,不过,云家保存了当时所有人的名字,而机缘巧合下,我看到了那块石碑上刻下的字迹,其中,云家领袖的名字是——”

      白秋夜挑眉,遂了他的愿,答道:“云景星。王庭最后一支以家族组成的巡猎小队,队伍代号继承自一等歼灭仪式‘夜猎’。”

      耳机中传来掌声,以及布料摩擦的声音,伏虺应当是站了起来,笑意中多了一份郑重:“很荣幸能够与您交谈,王女殿下。请原谅,您希望我使用哪个头衔来称呼您?”

      白秋夜嗤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必了。我并不作为王女站在这片大地上,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你也并非是‘机缘巧合’看到了云家的‘族谱’,看来现任云家领袖很信任你,告诉了你很多事。”

      “那么,白小姐,这些情报足够您同意合作吗?”

      “当然不。”白秋夜假意笑着:“这些只是最基本的情报,廉价到我可以通过常规手段获取。仅凭云景星的名字和你见过云家族谱,还不够我同意合作。年轻人,拿出点诚意来,你的索求可不只是个‘合作’,这配不上你承担的使命。”

      “哈哈,当年云景星也这么说过。”伏虺漫不经心地退让了,他并未停顿,而是报出了一个地名:“红溪村在许多年前被一场兽灾摧毁,在转移受灾村民、清剿晶兽时,在红溪尽头发现了一座遗迹,但还未勘察,入口就因一头地岩犀的冲撞而坍塌,后续天灾不断,晶区初步形成,彻底没了勘察的可能。不过,那里其实有夜猎小队的痕迹,至少可以确定,夜猎小队进入过遗迹内部。

      “这个消息被我封锁了,我也没有告诉云家现任领袖。不出意外,东西应当还在那里。如果您一无所获,请不要让我负责,我仅能保证城内没有这条消息流通。”

      白秋夜瞧着半空中只有她能看到的银丝,它们扭动成了一行字符,意思是:诚实。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允许银丝蹭她的脸庞:“我会帮你解决埫丽城的月食空洞。”

      耳机对面沉默了片刻,伏虺终于低声松了口气:“您比我想象中贪心一点。”

      白秋夜不以为然:“我说的那些对你接触云家的帮助不够多么?你机缘巧合的一瞥,那个名字,又是建立在多长时间的破译工作上的?”

      “翻译工作仅有我一个人,从零开始研究那些符文可并不容易。”伏虺略带不满,说道:“月食空洞的成因也有您的一份,我免费给了您一份情报,您至少得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

      白秋夜被他暗藏委屈的语气逗笑了,但这要求在她意料之中,如果伏虺真的吃了这个亏,那这份合作不谈也罢:“在解决了这件事后,我会暂留在埫丽城。另外,关于你弟弟,我想有些事情也有必要告知你。我会在那时一并谈及。”

      伏虺一听就知道对方并非毫无意向,他没有压抑情绪,也没有遮掩笑声:“时刻恭候。再次感谢您救下夏遥旭。”

      ……

      耳机被她交还给伏熙,年轻人沉默着销毁了耳机,并留下了一套全新的衣物。

      她的旧衣破损又沾了血,在克莱恩那里被换下,除了病服,的确没有另外的衣服可穿。新衣服很普通,通用尺寸,款式也很简单,行动方便。

      换好衣服,她终于走出莫尔科什,日光已经完全离开天空,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周围没有光亮,一览无余的荒地上低频闪烁着亮度不高的小晶体簇。

      不远处,伏熙正与他带来的队伍说着什么,片刻后便带着一名麻花辫女性向她走来。

      “十分抱歉,我还有其他任务。”伏熙介绍道:“这位是编外人员,她会带您前往埫丽城。”

      麻花辫微微弯腰:“您好,我是末莉。”

      白秋夜点点头,算是初步认识了这个眸色天蓝的小姑娘,随后转向伏熙:“武器。”

      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因面相不招人厌,伏熙顿了一秒,从大腿上取出一把枪械。

      还未开口,就见女性摇了摇头,连手都缩了回去,显然是不想要。

      他双目微眯,把枪械放回去,从后腰拔出一柄匕首,捏住尖端递给她,匕首的末端雕着一枚蛇形纹章:“战斗结束后,您可凭印章在城内消费,任何费用由我承担。之后我会为您准备等比例缩小的工艺品,所以,原品还请还给我。”

      看着她好好接过,又点了头,伏熙才转身走向队伍,态度急了些,脚步重了些,肩膀摆动的幅度也大了些。旁边的末莉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察觉到白秋夜的视线,她尴尬地笑了笑:“老板没给咱们多配一辆载具,您不介意的话…”

      白秋夜看她忐忑的模样,踢了踢触碰脚腕的野草,在她惊异的目光中毫无架子地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双臂放下时,胸口沉闷的情绪也一并消解而去,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竖起手掌示意末莉待在原地。

      鼻尖耸动,循着痕迹与气味,白秋夜瞧向不远处的高草丛与林子。

      末莉看着她走进林子,接着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没几秒又迅速沉寂下来,高草丛分开时,白秋夜拽着一头健壮的黑鬃角马走了出来。角马身上和嘴边分明都沾着血和腥气,却是一对耳朵低伏,眼神闪躲的模样。

      光元素具化为缰绳与鞍,白秋夜拍了拍马身,利落地跃上马背,长裤短衫,看上去无比飒爽。

      作为一个合格的城中人,末莉仅在相关赛事中看到过骑着异兽的赛手,而因驯服难度,野生异兽在相关赛事中几乎绝迹。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她面前,她总觉得有点眩晕。

      握着缰绳稳坐马背的女性很平静:“你在等什么?”

      等世界观刷新完毕……末莉晕乎乎地朝着自己的载具走去。

      “没,没,我们这就出发。”

      ……

      荒野夜路并不好走,路灯十不存一,光亮也容易吸引夜行性异兽,另外,载具的引擎也需要冷却。

      白秋夜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角马长着尖牙的嘴中,并未限制它的移动,也未散去光元素具化物。她观察着末莉更换载具能源的动作,掂量着蛇形印章的匕首。

      她并不觉得伏熙会忘记配给额外的载具。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会根据收集到的情报结合现状做出周全的准备,那副生气的样子是装出来的。此外,还很细心,如果白秋夜饿着肚子去和伏虺谈判,结果恐怕不会很好。

      那顿饭菜富含营养,搭配合理,虽然没端上来,但她闻得到薄粥的气味;热的茶水有止痛镇静的功效,房间里还有其他气味,估计准备了不止一种;衣物虽是临时购买,款式低调,优先考虑的却是行动是否便利;给出的匕首用途也不是战斗,这柄武器的重量不对,刀也没有开刃,真正有用的只有那枚纹章……费奥多尔知道却装不知,她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不适,这小孩是怎么知道她不便战斗的?

      白秋夜面色平静,把玩着匕首,目光空洞地聚焦在夜空:伏熙和伏虺,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伏虺知道的信息还远远领先所有人,想必是个备受瞩目的……异类。

      真是群英荟萃,才醒来没多久,便见着了好几个怪物。

      叹息轻不可闻,夜空被乌云布满,瞧不见一丝光亮。角马弯曲四肢,在她身后趴下,白秋夜顺势后靠,闭目养神。

      编入发间的银丝轻颤,白秋夜的心情仿佛在灼热炎夏被清风吹过,眉头轻扬,放任宣使拉扯意识向内沉去,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回到了那片漆黑静谧的摇篮。

      水波摇晃,外界的模样从一面“镜”中显现,只是一切都静止在某一刻、不见了任何颜色。

      极细小的星点勾勒出了物质的形体,白秋夜轻闭眼眸,镜中的世界便成了可被清晰认知的画面,她将目光移向末莉,并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样怪异的东西——几乎看不出现状的破损日冕悬浮在年轻女孩的身后,而日冕内则晃动着另一个灵魂。

      身穿编织着黄金祭司衣装的干尸,枯白发黄的碎发披散,关节分明的手中紧紧攥着金制的权杖,以及仿佛流淌着岩浆般的红色宝石。

      借助近距离接触,在他人不可见的视域里,末莉身上的“异常”如晴夜圆月般显眼——灵魂错位、重影缠身,两簇光芒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曳尾延伸向了城区,它们荡漾出的波纹叫她敏感的感知模块不适。

      黄金象征着太阳,而整而红宝石同样,祭司与女孩背靠背站在一起,在白秋夜看来,那一圈日冕仿佛焊枪,已然将两个分量不同的灵魂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毫无分开的可能。

      伏熙并不确定祭司的情况,他的任务之一,便是确认祭司的灵魂容器是否在原阳教的据点内,如果他在那里没有找到容器……

      末莉就必须要在今日晚上八点死亡,算算时间,她还需要再与此人同行一段时间。

      那紫眸的年轻人还给了她不少资料,但实话讲,她不想看。

      她抽离事外,两个故事皆与她无关,一丝兴趣都没有,不用说情绪波动。

      毕竟埫丽城的事件已判清性质:一场献祭活动。将大量人类以火烧死,在此过程中给予一定的指向性,并建立通道,即可沟通神明,获取恩赐。

      虚灵月的出手让献祭卡在半途,作为引导者的神官恐怕瞬间便被反噬死亡,而更下层提供指向性的信徒也难逃厄运,不知变成了什么样。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会因为信仰场而被深度污染,临时擢升为神力的恩赐者,无法死亡,不断复生,狂热地进行献祭活动。

      无论如何,在虚灵月的神力消散后,他们都会变为一捧焦渣,毕竟在此过程中,他们的肉体已因无限制的神力灌输而从内燃毁,灵魂也一并化为柴薪。

      无论末莉是绵羊还是山羊,都与她毫无关系,看了资料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顶多是行刑的方式利落一些罢了。

      她也只是祭品之一,而神是不会“挑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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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一章.行动

    苑竹
    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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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宋柳城口中得到消息后,他大概理清了伏虺想让他做的事情:

      首要任务是解决灾区核心“索莉丝”。其作为核心发动的太阳仪式形成灾区后,被不明力量遏止,在约两天内都不会扩散,普通水火异能对原阳金火作用有限,时间紧,任务重,伏虺才不得不把刚刚脱离观察期的夏遥旭拉出来救火。

      其次是确认失踪人员的生死,尽可能多的救出还活着的人。当然,不包括原阳教徒,伏氏的救援队已抓到足够多的教徒,也调查完毕此次袭击的始末,在昨日下午就移送埫丽城监狱,资料也已送至中央城,只要解决了“索莉丝”,清算和收尾会同步开始。

      最后一项则是剿灭,优先度不高的一个原因是,此任务的地点在郊外的轻明镇,且教徒较少,或许等他处理完灾区任务,轻明镇已被伏熙带人端了。

      夕阳西落,夜路漆黑,路灯也时有时无,好在一路都很顺利。夏遥旭默默数着心率,发现每分钟心跳数已经超过了三百,自己却越发没精神,心口的伤一阵一阵的冒着痛,鉴于他对痛觉的抵抗力比正常人高,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吃了伏熙让带的止痛药。

      虽说是“止痛药”,但里面估计掺着些治愈剂,药板背面只有一个十字缠蛇的标志,和莫尔科什的一样,大约是那位金发女医生开的药,不过不是伏熙给的,他绝不会接,这才绕了点弯子。

      他醒来后便觉得想写画些什么,好几次压下的图画印象像弹簧一样时不时跳出来,让他有些烦躁,更不要说还有股怪异的困意在拉扯他,这实在很不对劲,与以往浅淡的困意完全不同。

      宋柳城刚开始想和他唠嗑,但难得见他昏昏欲睡,关低了车载音乐没有多说。

      “……”夏遥旭拽住安全带,眉头紧皱。这股睡意完全不正常,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可以称之为“绑架”的睡意,话音未出,身子一歪,他就以昏迷的气势被拖入睡梦。

      或许数秒,或许数分钟,他的意识丢失了锚点,像栽入冰臼的失足者,在虚无中不断下落或上升。直到一点璀璨浮出,夏遥旭陡然惊醒,仿佛初次睁开眼睛,他“悬浮”在一片无光无暗的无垠空间中,四肢缠绕着星光璀璨的银丝,丝线的尽头隐没在虚空中,拉扯着他定格在原地。

      还未等他搞清楚情况,一串银丝从后方窜入视线,线条弯曲成一个抽象的小人,猝不及防在他额头上一点,唤出了一枚漂亮的印章,随后便抱着印章升入高空,将它挂在了一颗星星上,落下时,带回了一枚瘦长的菱形“轮廓”。

      丝线小人抓起自己旋涡状的“独腿”,绕了绕切下一段,缠在菱形轮廓上,对准了夏遥旭的左边耳洞穿了进去。动作粗暴,偏偏夏遥旭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丝线小人打量着他,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丝线小人挥了挥手,缠住他四肢的银丝忽地全部松开,夏遥旭无声地骂一句脏话,就这么掉入虚空。

      ……

      “啧……”引擎运行的声音重新传入耳朵,夏遥旭只觉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脑袋,又摸了摸左耳,结果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写画的冲动越发强烈,他奇怪地在手心画了两笔才将这个想法压下去。本打算之后去问问伏虺,现在看来,得先斩后奏,说不准那股困意什么时候卷土重来。

      暂且将此事搁置,往前一看,宋柳城已不在驾驶位,旁边停着一辆小型货车,他正和司机交谈着什么。

      他们换了一辆货车,由于夏遥旭已上了新闻,不得不一个人躺在无灯的车厢里玩火,他把火焰揉扁搓圆,有时掐一根细丝绕在手指上瞎甩,看它画出一个圆面,有时雕几只动物,让大的“吃掉”小的。

      他让它们悬在空中,或托在手里,火焰温顺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心意飞舞又聚合,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过程轻松写意,没有一点生涩。

      这些小技能刚开始是为了稳定情绪、屏蔽杂念,后来则是为了哄夏溦霖开心。另外,东域虽然不待见异能者,却仍然欢迎娱乐性质的异能表演,或是定点表演的人工特效,在伏氏兄弟无暇照顾他们兄妹时,这是他打工的渠道之一,来钱较快。

      宋柳城打开车厢的时候,正看到夏遥旭坐在角落里盘着腿放烟花。

      他很惊讶,紧接着有复杂的情绪从脸上闪过,但很快他又回到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揶揄道:“放烟花呀?少爷这么浪漫?”

      夏遥旭叹气起身,随意应和道:“这不是所有元素异能者都能做到的事情吗。”

      宋柳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却显得那笑容很假,他捏出生硬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你不承认自己的天赋,才会招人烦。”

      夏遥旭站在车厢上,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宋柳城分明看出他想解释反驳什么,可一秒后,他跳下车厢,神情冷淡:“随意。”

      ……

      夏遥旭看着面前拉起的一条警戒线,只觉得周围行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他无奈地拉起兜帽,将自己披散的暗红长发粗暴盘绕一下,塞进后领子去。

      宋柳城从前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套头衬衫和灰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皮鞋,站定的时候腰背弯下去一点,叹气十分频繁。

      幸运逃过一劫的可怜人,李黎历。

      他们不小心对上了眼神,对方惊讶了一下,甚至冲淡了些许绝望,让夏遥旭有些不明所以。很快,李黎历的目光就偏开,忧虑和痛苦再次填充眼底。夏遥旭保持沉默,只是看向宋柳城,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宋柳城对他说了什么,接着这个中年人便茫然地看向车厢,脊背更弯,走了过去。

      李黎历经过他,双眼没有聚焦,看上去心事重重,从斜板进入车厢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看上去状态更差了。

      夏遥旭理解他恍惚的状态,一下子失去所有亲人,能不能维持自身精神正常都难说,更别提接下来的生存问题。因事件的特殊性,他现在申请不到灾难补贴,这几分绝望很快就会扩大,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寻死都不奇怪。

      观察到此为止,夏遥旭平静地抬脚往前走去。宋柳城没问他“准备好了吗”这种蠢问题,他早就知道自己接私活去荒野赚钱的那几次交易,猎杀亚龙的事情还上过新闻,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这种事很酷吧。

      毕竟异能者平均觉醒异能的年纪是七岁,很少人在19岁前就熟练运用自己的异能,更不要说战斗技巧,过分年轻的异能者甚至不会有人雇佣。

      就算在更加混乱的西域,16岁狩猎亚龙种的异能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且不一定有人能够在19岁攒到足够的钱独自去往另一座城市,更别说偏向龟缩保守的东域,简直天方夜谭。

      那次新闻还刷新了好几个记录,不过都被伏虺拦了下来,以免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他做得到是因为有人帮扶,有时候扯着伏氏的大旗让人卖点面子给他确实好用,光是伪造身份出城就能卡死一群雄心壮志离家出走的“小天才”,夏遥旭每次都得走夜路出城,荒野上风餐露营都是常事。

      这次进入异常区的只有一个小队,一共五个普通人,算上他和宋才七个。他们主要负责采集资料和录制。

      出发前宋柳城让他带点装备,总不能一身常服进灾区。

      夏遥旭拿了一套更轻便的制式衣装,鞋码正好,绑带系紧适应了一下,跑起来也很舒服。外套里外都有绑带,应该是用来放置枪械和补给的,但进入这次异常区并不用得到太多,所以只配给了一把“灰雀”手枪,以及两把不同尺寸的晶铁混合匕首。

      “灰雀”的异能填弹威力较小,但限制较低,可适用元素弹。而晶铁混合武器比较脆弱,优点是价格低廉且易附魔。两者都是探索的标配,但夏遥旭怀疑这次并不需要后者的出场。

      一番整备下来,看上去最轻松的是夏遥旭和宋柳城,几乎只有一身衣服,而其他人都一个大背包和各种器械。

      “没事,咱们不用管他们,走的是两条路子。”宋柳城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拍拍他肩膀说道。

      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摸着下巴打量他许久,问道:“不对啊,你刀呢?”

      夏遥旭第一反应扭头看向货车远去的方向,然后立刻否定了自己忘记拿刀的可能。紧接着愣了一下,表情古怪抬起手来,试探着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漆黑刀鞘的长刀就从空气中被他抓出来。

      宋柳城用词自由,表惊叹:“你怎么……”

      夏遥旭也满脸疑惑,惊叹词被抢了,他也不好再补一句,于是直接打断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非要说的话,他就是觉得这样能把它抓出来?夏遥旭将手一挥,长刀便隐入空气,他再一抓,又将其抓了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熟悉了方法,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学过。

      “先别管了,什么时候出发?”

      据伏老板的消息,主要的目标是原阳主祭索莉丝,其他的信徒并不必要一定杀死,只要先将索莉丝干掉,让异常区消失,剩下的教徒或许会造成一点混乱,但他们逃不出埫丽城。

      宋柳城点开终端,指着简易地图上的一处标点:“先遣调查表明,灾区内部的所有损害都已消失,原因不明,但车站下方出现了一个大空洞以容纳太阳碎片,环境恶劣,无法长时间停留。

      “我们会驱车进入。首先要清理掉车站内部的余孽,勘察小队在完成任务后会立刻撤离,之后才会开始正式作战,前往击杀祭司。我会护送勘察小队撤离,不参与正式作战。

      “另外,如果今晚八点前未能取得有效战果,立刻撤退。这是大老板的命令,不允许异议。”

      伏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夏遥旭叹了口气,问道:“伏熙呢?”

      “他带队前往轻明镇进行剿灭了。”宋柳城将地图和坐标发送到他的终端,一边操作一边叮嘱道:“原阳教的金火并不简单,我能给你的增幅和防护都十分有限,不要冲太前,安全第一。”

      “拖得越久越危险,你们都不要在里面呆太久。”夏遥旭点击接收:“有支援吗?是谁?伏龙A1小队?”

      “他们就是二老板带去轻明镇的小队啊。”宋柳城摇摇头:“A1以下的小队都去负责疏散和救灾了。二老板不允许我询问,也没有相关资料。他只说是你认识的人。”

      夏遥旭思索了几秒:“周清宴?”

      “大考古家正在墨珏山下吃土骂天灾,再怎么说半个小时也来不及赶过来。”

      “我朋友不多,能参与这种作战的人也不多。”

      “你多交点朋友行不,每次接应你都是我,A1A2小队的人看你像瘟神。”

      夏遥旭被他气到,翻了个白眼忿恼反驳道:“当年车轮战被我揍了十个,不服输还想耍阴招被伏熙罚了的又不是我!”

      宋柳城冷笑一声举起拳头以示威胁:“但是你去大老板那边告状,让我们当月的奖金没了。”

      那会确实是小孩子不懂事,没到挣钱的时候……夏遥旭沉默地别开了脑袋。

      ……

      勘察小队在一个分叉路口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要先去几个点位收集数据,在宋夏二人清理完车站内部后才会靠近。在确认对讲机运行正常后,宋柳城开车前往南入口尝试获取监控录像,夏遥旭则直接进入列车站内向列车站台出发。

      翻过安检,他走向二楼的候车室,很快选定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干净拐角,并就地寻找了一些材料。

      夏遥旭看着自己的手心,犹豫片刻后,用匕首割开了手心,并用力挤出血液,红色的液体汇聚在随便找到的塑料袋里,至此,用于仪式的所有材料都已经集齐。

      他望着缓慢愈合的伤口,有些茫然,仍然不适应,但这也算与龙心同化带来的好处之一。

      带着疑惑与警惕,他开始生疏地用血液绘画一个仪式阵——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仪式有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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