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思念,孤独,怨恨……
这绝不是人类仅有的感情。
抱有欲念被主人抛弃的器物,在春秋时分,化为人形。
而暗怀心愿的人类,也在寻求着某种际遇与改变。
科技的发展突破了概念的界限
传统与工业也在此融合碰撞。
而在微小悲鸣的背后,是一场被时代遗忘的哀悼。
器物与人类,是否能找到与之结缘的彼此。
两者的缘分与命运,无论善恶,就从踏入徒然堂的一刻开始。
欢迎来到徒然堂,
今天的你,也在期待着什么?
【黑帮PA 】
谁都知道巴尔托是艾利克森家忠心耿耿的狗。
老艾利克森活着,这狗为他四处攀咬、撕扯别人的利益交回来,
老艾利克森死了,这狗就野了,但依旧不走,拖着锁链在他坟边巡逻拱卫。
于是小艾利克森想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链条攥住。他忙着念书、忙着玩,不清楚掌控一个帮派需要些什么,但这也无妨,他理直气壮,像每次回来过暑假时一样冲进巴尔托的办公室——巴尔托,帮我安排一台车。巴尔托,我要那个酒吧今晚包场。
——“巴尔托 ,你得帮我!”
“我已经在帮你了,小少爷。”火机就在手边,但巴尔托只是叼着它,抬了抬下巴——以前他负责给老头儿点烟,现在小的来了,这位置总该倒一倒。
可惜小少爷完全没这眼见力,依旧撑着桌子、使劲瞪着巴尔托。
哦,他抬手了……拍了桌子一巴掌。
巴尔托差点笑出来:锡尔的手臂是很细的,还很不会用力,整张手掌一下拍到桌子上,除了闷响还有闷哼,丝毫没产生震慑力。而他的胆量显然和力道一样虚浮,在这一下之后,愤怒的火焰便从他眼底退缩了(巴尔托猜,这火现在是烧到他自己的手上了),他飞快地瞄一眼巴尔托、又瞄一眼。
“什么叫‘已经在帮我’了?你可什么都没做……”锡尔的音量已经低下去不少,不过他依旧是在理直气壮地质问巴尔托,就像一只家猫在质问铲屎官为什么不给自己小鱼干。
漂亮的小蠢货。
可有什么办法呢?猫咪是真的不明白。就算给了它小鱼干也只会被当做理所当然。
这可不行。
巴尔托舔了舔发痒的臼齿,耐心同他解释:“就是说,我随时可以告诉手下人你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一心只想借着名头泡泡妞花花钱,直接打断你的腿送去其它地方、自己来当这个头儿。”
“……你敢!”
“难道你能阻止我这么做吗?”他点着打火机,“啪嚓”一下、又一下。
锡尔看着他,怒气、指尖、双腿一个接一个地软化。
不能。当然不能。是锡尔需要巴尔托,不是巴尔托需要新老大。他沉默地向巴尔托奉上火机并递到嘴边。后者盯着他发出几声嗤笑,吹得火苗飘忽着烫到他的指尖,可他忍着疼,一点儿没动……好吧,只坚持了两次呼吸。
然后?
然后巴尔托讶然地看到锡尔翻出自己的烟,点上,恶狠狠地凑了上来。火星明灭,柔软的热度牵起他平直的嘴角。
——精明老头的儿子原来是个自作聪明的小笨蛋。挺有意思。
*
*
*
【2099PA 】
老弄堂的房子已经不值钱了。
桥架、电缆压住漏水的屋顶,苔藓、不锈钢架住快坍塌的墙。它们太旧,不得不借住新事物继续苟延残喘。
“因而失去了原有价值。”给“价值”下定义的大人物这么说。
每块砖、每片瓦,他们收集全了所有资料,甚至墙角被狗尿腐蚀的痕迹,然后搬去云上,在那里重现了彻底破败前的街区,将其作为历史文化建筑重新保护。新型号飞行巡逻机每刻钟都会慎重其事地经过,大人物们特别定制了数据代码和外壳,让这些科技感极强的小东西能毫不突兀地融入这片区域。
复刻面面俱到,唯独忘记了一样。
——老弄堂的居住者。
跟铜吊壶里的开水一样,居住者们先是为自己的生活痕迹被拆离而沸腾,要求要么让他们搬进上头的新家园,要么给让他们能去上头的拆迁费,可大人物们总是有很多要做的事情。等他们忙完,这片区域的居民已经跟着补偿款,补充经费这些东西一起从他们脑袋里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在2099年1月30日弄堂里的这一深夜,巡逻机不见踪影,监视器早就报废,警报器照例对往水沟排混油废水的商家一声不吭,弄得边上缓解呕吐欲的锡尔再难克制。他的喉头痉挛,满到嗓子眼的浑浊酒液从指缝漏进水沟,里头搀着已看不出原型的半固体。
天,这可都是钱。卖命赢的打赌钱!
锡尔舔着发酸的嘴唇瞪向那层覆着斑斓色彩的污水。立刻,又一阵呕吐欲袭击了他,逼着他起身去别的地方休息。这对醉鬼来说不是个简单事。他走得歪歪扭扭、没几步就踢到了躺倒在灌木间的男人。
“草……!”锡尔又给了他一脚,下腿的位置显然没找好,他捂着脚倚去了树木边上,而呼吸平缓的男人呼吸平缓。锡尔来来回回打量这家伙,好半天才想好适合自己下黑手出口气的位置。
他看起来怪凶悍的……好像有出现在过拳赛广告上?
锡尔盯了他会儿,突然安静而迅速地去解他的衣领——里头有枚项链,闪着贵金属才有的光。
而这里没有任何见证者。只除当事人自身。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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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99PA·童年的一面之缘 】
巴尔托满不耐烦地杵在门口,被阳光扎着后背。
即使是拳场倍数瞩目的新星,也不能逃脱休假时被揪着帮忙家里送外卖的命运。汤已经晃出盒子,馄饨像袋装金鱼似的在包装里晃荡,热气熏得他手疼。室内倒是有充足的冷气,但或许是因为门口堵着个小小障碍物,绕不动路的冷气将将停在他脚趾尖,一点也帮不上忙。
热死了。
他咽着唾液解渴,跨了一步,把手里的袋子怼到“障碍物”面前:“拿着啊。”
事实上,那是个裹着厚被子的小孩。
他几乎把自己包成春卷,只有眼睛露在外头,从40厘米之下吃力地瞪着巴尔托,见他胳膊一抬,立刻腾腾腾地退回房间里,还试图把门踢上一一没空出手,它们正忙着用力捏枕头一一巴尔托赶紧伸长了腿卡进门缝。
“喂,你的外卖!”
他说得急了点,小孩立刻被吓得一哆嗦,死死扒住门把手往外推。他憋着一股劲,整个身体都抵在门上,连落下去的枕头都來不及捡。
他绿色的眼睛水蒙蒙的,但巴尔托的烦闷无法被浇灭。他无视这小不点的惊惶,硬生生把他抵着的门拉得更大。
“放哪儿?”
他看向小孩的脸,惊奇地发现阻力完全消失了。小不点愣愣和他对视着,突然打了个冒出泣音的嗝。
“妈,嗝,妈妈...”
他哭着跑回房间深处,比夕阳浅一点的红发钻出散乱的被子,让巴尔托觉得脸孔被晒得发烫。
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在心里嘀咕着,把汤放到了地上。
“谢谢惠顾咯。”
*好难写,先卡一下,有空再补后面的
方CC这段时间过得也不算安宁。从上半年开始,他就仿佛中了邪一样,被搅进一大堆怪力乱神的事情里。自己的程序成了精,来到了徒然堂,领了一个会说话的古董箱子回家,还被不知从哪来的翻译app威胁。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算了,先是电音节的恐怖十秒,又在黄浦江上看到那艘龙舟,这让他感觉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不过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是世界末日要到了,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小程序员,顶多能提前屯点物资。为了以防万一,他真的买了点应急用的储存食品,还买了点常用药,做完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照常过。上班,下班,偶尔加班,推开门的时候受点惊吓也是常有的事。今天是什么?远坂凛还是晓美焰?他推开门,发现里面是空的,两个小家伙出去玩了。他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你回来了。”扫地机器人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嗯。”方CC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繁星很早之前就再度转移了自己的所在,藏进了这个房子的智能家居系统,承担了家务工作。虽然事实上她只是在那里居住,家务工作还是原来的系统在做。
“你没跟他们出去玩吗?”方CC问她。
“没有。”繁星回答得很简略,像是下定决心不把对话延续下去一样。
方CC也无话可说,他其实跟繁星一直都没什么话聊。
他回房间打了会儿游戏,又翻出洛斯塔的程序来看。匣想必也是等得急了,方CC一直拿不出她满意的成品,小空的尝试也不知是否有进展。是不是该换个思路,不以模拟真实的洛斯塔为目标,而是以满足匣的需求为目的呢?用面部识别程序实时捕捉情绪变化,分析用户心理,给出他们最想要的反应,这套方案曾经也是风之电话亭想要采用的,但最后被否决了。他们不是虚拟恋人,风之电话亭的宗旨是帮助用户们走出伤痛,不是为了让用户毫无节制地沉湎其中,把虚拟当做真实。在看似走投无路的现在,方CC才又想起这一套来。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这么做。
匣和小空回来得晚了点,方CC也不说他们什么,论保护自己的能力,匣比方CC大概还更胜一筹。两个小家伙头一回做人,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他像个家长一样把两个小孩轰去洗手,虽然只有匣一个人在洗,然后又开始听小空絮絮叨叨地讲今天的见闻。过了一会儿家里安静下来,方CC回自己房间,接着打游戏,随即听见耳机里叮咚一声响,有人发消息给他。
他按暂停键,打开窗口一看,小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用自己的虚拟形象占据了大半个聊天界面。方CC觉得好笑:“什么事啊?”
小空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有件重要的事。匣姐姐要的东西,我想我可以把它模拟出来了。”
“好事情啊。”方CC说,虽然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完成这个挑战,但小空抢了先,显得他有点技不如人。“你是怎么做的?用你的……能力?”
“嗯……算是吧。我这段时间收集了很多数据,我想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模拟洛斯塔了。”小空说。
“匣一定会很高兴。你跟她说过了吗?”
“还没有。”小空低下头。方CC这才察觉,小空的情绪有点反常的低落。明明他做到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方CC想到一个可能的理由:“你是不是害怕,匣有了洛斯塔之后,就不要你了?”
小空摇了摇头:“不是这样。我……我打算自己来模拟洛斯塔。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会自己来‘扮演’洛斯塔。”
方CC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他抬起头,对上小空的眼睛,那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当有的坚毅眼神。
“我是来告别的。在‘洛斯塔’交付使用之后,作为小空的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方CC震惊不已:“你这是要做什么?模拟洛斯塔,并不需要你本身消失啊?”
“是‘扮演’,”小空纠正他,“只有我才能扮演洛斯塔。为了让匣姐姐看不出破绽,我必须一直保持洛斯塔的样子,以她的面目示人。至于小空这个身份……我的上一任主人早就已经死了。”
“可是如果你消失了,匣会难过吧?”
“我会好好跟匣姐姐告别,就说我找到新妈妈了。到时候如果姐姐问起来,你就说我在那边过得很好。”小空显然已经考虑过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不再想找一个妈妈了吗?”方CC问他。
“嗯……也不是不想。只是不是每个小孩都有那个福气,我想,我还是做个大人好一点。”小空的表情有点落寞,方CC的心里也有一点不好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小空放弃这个想法,最后只是无力地说:“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好。”
小空一改平时的欢快跳脱,用平和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好好想过才做出决定的。你知道吗,电子幽灵也好,灵器也好,都是因为有‘念’才诞生的。有想要实现的心愿,想要去做的事,想要见到的人……我也一样。‘风之电话亭’的‘念’是什么,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方CC叹了口气,猜到小空想要说些什么。他想,自己开发了风之电话亭,究竟是好是坏呢?
“我是为了完成他人的心愿才诞生的。所以现在,我要去完成匣姐姐的心愿。”
小空笑着说。
“我以前也试着扮演过别人,但是……最后结果并不好。”方CC试着再度劝告他,但小空摇了摇头:“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不过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变主意。你放心,我作为‘小空’的数据资料是不会被清除的,我仍然是我,只是换了名字,变了相貌,归根结底,我永远是‘风之电话亭’。”
方CC见他这样,也没办法再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匣说?”
“再等等。等过段时间……我会好好跟她告别。”不舍的神情从小空的眼角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错觉。
小空的影像从屏幕上消失之后,方CC长长地叹了口气。
空调的指示灯不易察觉地闪了两下,一个声音从上面传出来:“我理解他的心情。”
“是吗……”方CC知道是繁星,他们刚刚聊天的内容她应该全听见了,“你觉得那样好吗?”
“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什么好不好的。”繁星说。
方CC想起小空所说的“念”,向繁星发问:“你也一样吗?你也是为了实现他人的心愿才诞生的吗?”
“或许是吧。”繁星轻轻笑了一声,“毕竟我也一样,是‘风之电话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