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3930字。含:
主线:+2
支线A:+2
支线B:+2
VS“狂人” 胜:+3
撸狗:+2
本场合计得分:+11
累计得分:5+8+20+7+11=51
——
分数使用:
暴怒:0+7=7
色欲:0+7=7
目前点数分配:
嫉妒:7,傲慢:7,贪婪:7,暴食:7,怠惰:7,暴怒:7,色欲:7
——
「我抓到了个小贼。」
面容可怖的少年从人群中拖拽出一名身披灰袍的人,他推搡着对方,大声嚷嚷着「我抓的贼!他偷偷跟进来的!」让人群给他们让道,很快就将那人带到了卢皮塔面前。他们才占领了警局,可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少年用死了一次的经历换来和妹妹留在这里的机会,绝不允许任何胆敢觊觎他们胜利果实,或者轻而易举、莫名其妙就变成同伙的人。于是他踢了那人腘窝一脚,逼得目标踉跄跪在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兜帽扯了下来,露出张卢皮塔似曾相识的脸。
有人举起煤油灯,光亮晃得那人扭过头去,当然更有可能是不愿被看清样貌。但少年也不如他意,拽着头发提起他的头,将他的面容展示给跟上前的卢皮塔看。卢皮塔细细端详,这张脸沧桑、颓废,遍布胡渣,虽然与记忆中有所出入,但毫无疑问就是巴克斯顿。
巴克斯顿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发丝与胡子间都缀有白色。他嘴唇颤抖、耷拉着眼皮,表现得不敢与卢皮塔对视,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双耗子似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目光瞥过人群的缝隙投向更远处。
卢皮塔笑出声,命人将油灯拿得更远了些,她赞许地冲少年点头,少年洋洋得意挺起胸膛:「说,谁派你来的!」
少年脸上遍布的疤痕在暗淡的光照下将面庞分割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区域,他手里依旧抓着巴克斯顿,目光却在人群中寻觅。当他与先前站在卢皮塔身后、一名年幼的女孩对上视线后,神情开始变得柔和,但下一秒就变得更加狠戾,拽着巴克斯顿前后摇晃。
「说话!哑巴了?!」
「哎、哎哟——不,别这样!行行好!我、是我啊,我是邦维奇,邦维奇·巴克斯顿!卢皮塔,你认得我的,对不对?」
少年抬头观察卢皮塔的神色,看到她在笑,他有点捉摸不透两人的关系,但还是放松了手中的力道。见状巴克斯顿立刻挣脱,连滚带爬到卢皮塔脚下,少年瞬间发了怒,他抬起脚踹翻了巴克斯顿,巴克斯顿又「哎哟、哎哟」叫着,在地上滚了半圈后再度爬了回来。
「卢皮塔,好卢皮塔,妈妈卢佩,你是认得我的,我们、我们是朋友!」
卢皮塔笑得更大声了,她笑着笑着突然安静下来,好整以暇地用指头撑着下巴,偏着脑袋打量眼前瑟缩、肮脏的男人。巴克斯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某个团队,是谁都行只要能活下去。现在世道这么乱,魔人和恶魔满街横走不说,天又一直暗着,停电后的暴乱也够他好受,他原本是抢了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的车,车厢后面有水和食物,但很快这些资源又被更年轻力壮的男人和他的小团伙抢走了。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是不行的,必须找其他人依靠。
「巴克斯顿,你真是走了狗屎运,没被费利切割断你的脖子。」
这小犊子玩意儿,巴克斯顿愤恨地想,还是喝奶的小屁孩儿吗怎么什么都给他妈说!但他脸上却扯出惊恐的神色:「我、我不想的……求你听我解释——我,我也是被逼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把他,把费利切当自己的亲侄子,我怎么会?!我也不想的……真的……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说到最后他竟真的掩面哭了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向前挪,拽着卢皮塔的裤腿哀求。按压着他的少年露出厌恶,但卢皮塔依旧神色如常。
「求你……别赶我走,」一个老男人就这么哭得涕泪纵横,他故意把脸露给女人看,好让她看清自己湿润的眼睛,「妈妈卢佩……我恳求你——看在我们昔日的交情上——」然后又跪着转身对人群中熟悉的人们恳求:「胡安,我给了你工作,我留你在赌场,那份活计很轻松!还有你,特诺奇!你老婆生病的时候是谁给了你药?是我!是我……」
这一招会很好使的,巴克斯顿想,如果卢皮塔动了恻隐之心那他就可以留下来,如果他依旧被赶走,那这个团队势必会因为这件事有所动荡。有人会质疑卢皮塔不近人情,怀疑一旦产生就不可消弭,他还会有机会的,一定……!
但他没有注意到,人群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久了,巴克斯顿终于品出了些别的味道。这时候卢皮塔又笑了起来,她声音洪亮,刺得巴克斯顿耳朵生疼,但紧接着她的话语又令他如沐春风,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动人的天籁了。
「你可以留下,巴克斯顿,我允许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巴克斯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甩掉少年的手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厚着脸皮靠上前:「咱们还缺不缺物资?我知道哪儿有!有一群家伙占领了医院,他们有装备和吃的,还有枪!三支猎枪,两支强火力步枪,还有几百发子弹!」
这话半真半假,先前抢劫他的人是有些枪药,到底多少巴克斯顿是不清楚的,但想让鱼上钩就得抛出好鱼饵,他迫不及待看到胆敢欺辱他的人罪有应得了。
「省省吧,」卢皮塔开口,「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加厚外墙、防爆玻璃、铁栅栏、自备丙烷系统,武装物资库,我需要为了两三支枪就让我的人以身犯险?」
巴克斯顿到底棋差一着。早在停电时卢皮塔就安排人手和驻守工业区的组织通力协作,洗劫了工厂和一部分医院,同时也正是利用这批人分散警力,再和内应里应外合,最终占领了警局。妈妈卢佩再对东区有感情也得承认那地方破得跟筛子似的,根本防御不了多久,而她的人还指望她带领他们活下去、活得更久。
「至于你也别想着什么医院了,你说的要是康博睿,我劝你们还是离它远一点。」
最后一声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了。如果一个地方连妈妈卢佩都觉得危险、禁止他们去,那就是真的禁地。
卢皮塔简要安排了任务,每个人都领着自己的工作散去了,只有巴克斯顿和那少年留在原地。巴克斯顿想给自己也谋份差事,最好是别太累也别太不重要的,不过总觉得他忘了点什么,等等,费利切那个小杂种在哪——
巨大的爆破声从天而降,巴克斯顿抱头鼠窜,钻进一张桌子下瑟瑟发抖,等了片刻声音散去他才刚敢探出脑袋就被少年提溜出来,卢皮塔正向外狂奔。
「怎么回事!」卢皮塔大吼着问。
早已自发组织反抗的人群喊着回复:「不清楚!有人空投火焰弹!」
「——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当黑暗正式降临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到来了。就像是蜘蛛侠。人人都知道蜘蛛侠,哪怕是生在东区的人也会给自己找点乐子,破旧的白布拼凑起来挂在空地上,再加上一台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手的放映机,人们可以看一下午。人人手里一杯焦糖配奶,焦糖是自己做的,白糖烧化后再加上点小苏打,完美。等等说到哪里了?噢——当黑暗正式降临——
费利切猛睁开眼,先前萦绕着他的嘈杂声响如潮水般散去。他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忘记了什么,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看起来既不像东区,更不像墨多斯的任何地方。
当黑暗降临后,是的是的,他分得清这是真正的夜晚还是未知的黑暗,总之他知道有什么降临了。就在这黑暗深处。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费利切说。
于是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费利切同步重复,如同声源的回声。对方终于真的安静了片刻,某处传来滴水声。四周开始有了光,费利切发现自己站在水面之上,以他脚踩的地方为圆心,水面正泛起层层涟漪。
「少装神弄鬼了,埃力格!」
水面忽地绽放出光,眼下的水面更像是镜子,倒映着湖面下身披铠甲、骑着巨马持有长枪的魔神身影。水中腾起浅薄的雾气,沾湿衣服变得有千斤重,坠着费利切沉入水中。他挣扎着依旧被水灌满了口鼻,本应柔和的水此刻犹若钢针刺穿黏膜和肺,费利切被拖往黑暗的更深处。
「怎么回事!」
黑暗中费利切听到了妈妈卢佩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遥远朦胧又如此靠近清晰,他听得出她着急了。
「不清楚!有人空投火焰弹!」
什么?谁敢?!
长枪划破黑暗,下坠的「埃力格」骑着长有黑色肉翅的巨马,恰似一团晦暗的雾,静谧地落在警局空地。
当黑色的魔人凭空出现时,所有人都受到了惊吓。它是如此安静、又是如此不祥,像是某种一触即发的灾厄,就连天空中飞翔的蓝色鸟人都陷入了沉寂。
魔人环视四周,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光是与它直视他们就会突然毙命。巴克斯顿当然认出这是谁,或者说曾经是谁了,他努力向后缩,想把人群挡在自己前面,同时祈祷对方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追究之前的事,偏偏那恼人的少年按着他的脖颈不许他更加退后。
「狂人。」
化身为「埃力格」的费利切脑海中自主浮现如此字眼,他抬起头,那蓝色的鸟人发出鸣叫,紧接着投下数枚火焰弹,这一次没有任何火焰落在地上,空袭的火弹还在半空中便被长枪切断,消失了踪迹。
人群中发出了惊叹,费利切驾马冲向天空与鸟人缠斗,他觉得武力上而言应该是自己更胜一筹,但鸟人极为敏捷很难一击毙命,而通过观察他又发现,这家伙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得引她远离警局,费利切盘算。这里是他们精挑细选的新的根据地,他们的末日堡垒,他的妈妈、他的弟兄都在这里,他要保护这里。得到埃力格力量的费利切更加精于战斗与预测,他无心恋战,佯装不敌鸟人袭击转身飞往远处。有辆车正向他们驶来,无论来者是谁,都太巧了。
必然是打算掠夺他们阵地的混蛋,现在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但不能用恶魔之力,万一打死了鸟人没有新的目标了怎么办?
也许是在这绝望之地奇迹终于回应了他,但更有可能的只会是恶魔的恶趣味,正当费利切如此思考的时候,他手中的长枪竟变成了一具RPG,细看还有格兰多恩的logo,正是之前交易时拿到的那具。
他毫不犹豫按下扳机,火箭弹划出弧线于车辆旁侧爆炸,几乎是同时车上蹿下几个人影。费利切向他们冲刺滑行,鸟人紧追其后,他在一段低空飞行后收回战马切换形态,以人类之躯滚进了就近的房屋。
「掩护我。」
费利切小声命令,身下的影子纠缠着、扩散开将他覆盖,他趴在原地喘息,很快就听到了其他魔人与鸟人战斗的声音。
得尽快回到妈妈那里,费利切想,她们需要他,他要立即回去。不能走大道了,那样太危险,不如——走地下好了。警局的地下地图雷蒙德早就给了他复制版,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搏斗的声音逐渐转移,费利切决定不能再拖需要立即赶回营地,他依旧隐藏在黑暗之中,当他转过身时差点被吓到瞬间切换形态。
那是曾见过两次的狗,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不叫也不呼吸。在它面前的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一具火焰喷射器。
+展开
全文共16887字。
内含主线(+2)、摸狗(+2)、对战49VS海因里希,惠特胜(+3)剧情。
原罪值分配:暴食+1、色欲+4
当前原罪值:色欲7、傲慢7、贪婪7、暴怒7、暴食7
当前空余原罪点:2。
老规矩忘了响应谁请殴打我,不是故意的。
主线:+2
支线A:+2
支线C:+2
撸狗:+2
点数使用:0
剩余点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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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烟尘染成了浑浊的灰黄色。
公交车停在老城区边缘的站台,哈维尔最后一个下了车。他穿着不合身的连帽外套,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进阴影下。这是低级别帮派分子常见的打扮,在东区倒也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他只不过离开了短短数日,老城区的气息却发生了变化。空气比记忆中更沉重,多了一种说不清缘由的紧绷,没有人聚在街角抽烟,没有小贩沿街推车叫卖,也没有往日那些争吵和喧闹。街道出奇得安静,两侧门窗大多紧闭,路人行色匆匆,偶尔向他投以一瞥,又迅速移开视线,低着头快步走过。
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砖石上,哈维尔却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没有直接走向教堂,而是拐进另一条街道,经过杂货铺和修理店,在一扇漆面剥落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几下。
起先屋内一片寂静,然后有脚步声靠近,却没有立刻开门。
“是谁?”一个女人问道,声音谨慎而低沉。
“索奇特尔?是我,莫拉雷斯。”
“神父?”开门的年轻女子正是佩尔拉的母亲,“赶快进来!¡Menos mal que estás bien! ”
“这是怎么了?夸奇克老爹呢?”
索奇特尔把他拉进屋内,立刻关上门,仔细上了锁,这才把枪放回原位,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小佩尔拉正坐在桌前,她抬头看了看哈维尔,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用一小截铅笔画画。客厅里的电视不见踪影,看来夸奇克老爹相信了他的警告。
“老爹三天前带人去了索诺拉1号。”索奇特尔神情黯淡,“我阻止过他,可他说只要这一趟再弄回些值钱东西,就够买船票了。他想让我们尽快离开,现在西佩托堤克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
“西佩托堤克?在这附近?”
想必这就是造成老城区紧张气氛的原因。以“剥皮之主”为名的连环杀手几乎与Local666同时出现,起先是小巷中零星的剥皮残尸,亡灵节后情况变得愈发骇人,但西佩托堤克之前从未在老城这一带活动——许多锈河帮成员都住在附近,他们自发加强了巡逻,红凯尔还开出了高额悬赏。
哈维尔对此有些可怕的推测,却不能告诉索奇特尔。
“你不知道?旧城广场上每天都能看见尸体,就连红凯尔派去的人也成了那个tlahueliloc的材料。”
“这几天我不在东区……唉,以后再说。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对了,索莱达昨天来过。她去了教堂,但没能找到你。”
“发生什么事了?”
“贝纳利教授死了。”索奇特尔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大学图书馆起了火,教授和许多学生都死了。”
“贝纳利教授……”
对抗集团统治或许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但好人不该这样死去,他们的信念应当被铭记,而不是被践踏、被焚烧,仿佛要连同思想的痕迹一起抹去。
哈维尔闭上眼睛,默默为死者致哀。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吗?
毁灭天使用枪和血宣告洁净,剥皮之主公然展示骇人的狂想,屏幕另一边的观众正为暴力与死亡欢呼,沃斯则冷酷地称之为“收视率”,地狱即将淹没墨多斯。相比之下,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渺小得如此可笑,几个罐头,半瓶清水,一点抗生素,不过是让人在没有希望的城市里苟延残喘,却假装这能改变什么。
无风的空气里,某种蛛丝般纤细的东西拂过了他的脸颊。
“神父,你还好吗?”索奇特尔的声音充满真实的担忧,“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
“我没事。”哈维尔叹了口气,“抱歉。”
“知道你还活着就行了,为什么要道歉?”
“等夸奇克老爹回来,我会解释的。现在我得走了,请你转告大家最近别去教堂,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哈维尔从椅子上起身,佩尔拉扯扯他的衣服,把一张纸片递给了他。纸上画着没有面目的黑衣男人,只在脸前涂上了一些潦草的线条。
他望向女孩,在那双明亮如镜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谢谢,佩尔拉,画得很好。”哈维尔向女孩和她的母亲微笑,清楚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们,“Vayan con Dios.”
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仍会倾听,如果你还有一丝仁慈,那么,主啊,看看无辜之人。
经过教堂前的小广场时,他亲眼看见了西佩托堤克最新的“作品”。
总共三具尸体,身披自己被剥下的皮,锈河帮纹身与“西佩托堤克”的签名被有意展示。其中两具蜷伏于地,剥下的皮被重新缝合,如斗篷般包裹着残躯。在它们之间,第三具半跪着,皮肤被沿着中线仔细剖开、向两侧剥落,看似正从自身的皮囊中挣脱。这具尸体以细线和金属丝固定,双眼和嘴都被整齐的针脚缝合,无皮的躯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正在迎接什么,又仿佛正将自身献予某种更高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以及熟石灰的气味。有人低着头匆匆行过,有人远远观望,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有人低声咒骂。然而还有一群人正围绕尸体献上祭品:干玉米粒,私酿酒,点燃的蜡烛,以及他们自身的鲜血。
剥皮之主,夜中行者
为何你要隐藏真容?
请披上你的外衣
穿上那黄金之衣……
起先他们唱诵着献给剥皮之主的古老颂歌,然而随着生锈的刀片割开皮肤,歌词变得更加陌生,更加血腥。
剥皮之主,黄金之主
在成熟之日穿上我们
用你的刀刃
割开绝望的季节
无人阻拦。所有人只是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这场癫狂的献祭。
剥下它
剥下它
剥下它
鲜血洒落在地上,歌声逐渐变成了狂热的齐声咆哮。
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涌了上来。
索奇特尔将那个杀手叫做tlahueliloc,邪恶者,可憎之物,现在哈维尔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在这座逐渐沉入地狱的城市里,有人正崇拜着西佩托堤克带来的死亡与恐怖,将之歌颂为重生的希望。那些人脸上带着近乎解脱的狂热,好像他们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能为一切苦难赋予意义,哪怕这意义本身就是血和剥皮。
曾有人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对抗绝望,如今他们的理想已化为灰烬。而更多人选择了拥抱暴力,崇拜死亡,这种堕落甚至比被剥皮的尸骸本身更令人作呕。
视野边缘浮现了一缕苍白的薄雾,皮肤上掠过的感觉如同蛛网、又如同轻纱,那东西正不安地颤动,似乎被空气中的血腥和狂热惊醒。
哈维尔拉低兜帽,从人群边缘退开。
西佩托堤克无疑是“参赛者”之一,并且正随着杀戮变得更强大,也更大胆。死亡已成为养料,每一次公开展示,每一次邪教集会,每一次真人秀回放,都在为那个疯子提供更多的注视,带去更多的崇拜。如果不在某个节点上打断循环,最终必定会喂养出真正的怪物。
这一认知并未带来什么英雄式的决心,只让他感到更深的寒意。
墨多斯正在同时养育多种怪物。
哈维尔小心地走向教堂,大门敞开着,其中却看不见任何人影,连寻求栖身之所的流民也避开了它,就像塞拉芬带来的恐怖仍在此回响。
就在这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他。
“找到你了!”
“——!”哈维尔猛然转身,甩开那只手,却认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巴克斯顿先生?”
“哈维尔,老朋友,我果然没认错人!”
邦维奇·巴克斯顿的声音依旧带着记忆中的浮夸腔调,然而奢华珠宝和定制西装外套全都不见踪影,衬衫已经肮脏发灰。与哈维尔上次见到他时相比,此刻邦维奇显得异常苍老,黑发夹杂着缕缕灰白,皮肤干枯而憔悴,眼睛下方一片青黑。
“好久不见了,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邦维奇挺直脊背,张开双臂,笑容更加灿烂,眼中的光芒绝望而迫切,仿佛正游离在疯狂边缘。
透过敞开的衬衫领口,哈维尔看见他喉咙上隐约露出鳞片的痕迹,原本可能是闪耀的金色,现在却只泛着黯淡黄铜的光泽。
“别告诉我你卷进了那个节目。 ”哈维尔指向残破的教堂大门,“先进去再说。”
“是啊,可我已经出局了——你这儿又是怎么回事?谁闯进来了?”邦维奇踏进教堂,打量了一下四周和勉强才能掩上的门,找了张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来一支?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好东西了……好吧。”
哈维尔摇摇头。邦维奇笑了笑,自己点上,缓缓呼出烟雾。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对吧?”
“……是啊。”
他曾借过不大不小的一笔钱——换成现在当然没门,但当时哈维尔还不太了解他的底细,相信了这个赌徒编出来的理由。靠这笔本金,邦维奇赢下了一场无限注德州扑克,接着一路赢了下去,赢得了改头换面的资格。离开东区前他专程来了趟教堂,得意洋洋,魅力四射,爽快地留下了借款几倍的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新的刺激和财富。
“有个小混蛋把我清了个干净。”邦维奇嗤笑一声,指指喉咙上的鳞片,“只剩下一条命,还有这玩意。可只要再来一笔本金,我还能翻盘,现在情况这么混乱,我可以——”
“我可以替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哈维尔打断了他,“安排食宿和生活物资,就用你过去留下的那笔钱,但我没有钱给你翻本。”
“……你在开玩笑?我知道现在情况不好,但你总有办法的,对吧?你可以……我不知道,你可以卖点东西?或者找红凯尔的人借点?他们不会借钱给我,但你不一样。等我赢了双倍还你,三倍也行,我保证!你知道我向来好运,只要——”
“我不会再借钱给你赌博了。”哈维尔直视着他,“活着从地狱的游戏里脱身还不够吗?别指望下一次还会这么走运,找个地方,躲到这一切结束吧。”
“哈维尔·莫拉雷斯,东区谁不知道你那点生意,现在倒装得像个正经神父?”
邦维奇丢下烟,猛地站了起来,长椅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我当年还钱的时候,翻了多少倍你自己清楚!现在你却连一点本金都不肯借给我?还是说……你怕了?”
他向前一步,突然伸手掀掉哈维尔的兜帽,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地狱的礼物,是不是?你也加入游戏了,却还对我说什么‘走运’?”邦维奇的声音充满恶意,“你和我都是罪人,神父,我们已经注定要下地狱了。”
哈维尔没有反驳。
“我救不了你,邦维奇。”他说。
邦维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转身向出口走去。
“哈维尔,你真他妈该死。”
哈维尔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和邦维奇·巴克斯顿从来都不算朋友,但他还记得多年前邦维奇在高额现金局横扫全场的日子。从赌场出来后,那家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教堂,将厚厚一叠用报纸包着的曙光券放在哈维尔面前,大笑着说“我打爆了那些混蛋”。那时邦维奇尚且年轻,眼睛下带着疲惫的阴影,笑容却闪耀着不可战胜的光芒,仿佛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确信,确信自己能靠下一把骰子、下一局扑克,将整个衰败的世界甩在身后。
那是一种虚假的光芒,毒药般的希望,在东区幽暗的泥沼中却依然耀眼。
现在那光芒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具空壳。
地狱的游戏正是以希望为饵。
哈维尔用钥匙打开入口,走进地下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教堂里依稀残留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开了灯,找到所剩无几的子弹,一颗颗填进弹巢,填满之后转动弹巢,确认击锤复位,才将左轮枪重新收起,接着开始整理物资,检查发电机,确认剩下的药品和净水。
这些动作曾经能带来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如今却只是机械的重复:整备武器,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然后等待下一场麻烦上门。
时间静静流逝。
直到架子上那台没接电的电视自行亮了起来。
“哎呀,现在正是外出旅行的好季节,需要为您预约吗?”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沃斯,而是平时负责介绍商品的黑肤美人。她倚在沙发上,金瞳漫不经心地望向屏幕外。“开个玩笑,毕竟,为什么要逃离墨多斯呢?无论逃去哪儿,最后不都会回到地狱吗?”
“……”
“啊,抱歉冷场了,沃斯先生目前有事,暂时由我来照看你们,还没掌握炒热气氛的诀窍,毕竟我只擅长介绍商品罢了。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小家伙们的近况……奇怪?目前还没有人接受死亡呢……?即使付出那样的代价也要回到这个世界?为了什么呢?”
阿加雷斯小姐放下手中的资料,耸了耸肩。
“不过,对已经出局的孩子来说,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几乎同时,哈维尔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蛛丝颤动着,牵扯着他,细小的电流从中流过,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味,似乎正与什么东西同声尖叫。
“在下一场战斗开始前,让我们先欣赏格雷希亚拉波斯带来的暖场节目吧。”
阿加雷斯小姐以慵懒的声音宣告。屏幕上映出附近小巷的画面,有个身影如猎人般逡巡其中。
哈维尔冲上了楼梯,尽管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
墨多斯的暮色正在降临,白昼缓缓渗入黑夜,仿若伤口渐渐失血。
小巷几乎完全被阴影笼罩,看见人影之前,哈维尔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
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尖叫。
他抽出手枪,放慢脚步,贴着墙壁靠近转角。
映入眼中的景象让他胃部抽紧。血沿着石板路流淌,在石板碎裂处形成一滩水洼,看上去几近黑色。剥皮尸块四处散落,肌肉和脂肪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那个披着血污外衣的身影正将邦维奇按在墙边,手握一柄剥皮刀,刀刃已经切入他的锁骨上方,正慢慢挑起皮肤。
格雷希亚拉波斯,西佩托堤克,杀戮者,剥皮之主。
“嘘,别动,也别再叫了。”西佩托堤克低声说道,带着艺术家面对作品的专注。“这是唯一有价值的部分,必须完整取下……”
两人距离太近,现在没法开枪。哈维尔没有出声,将意志投向西佩托堤克。
——停下
剥皮者的动作忽然停滞,刀刃依旧停留在邦维奇的喉咙上。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哈维尔已经冲上前,用力撞开了他,同时拽起邦维奇,推向通往大路的支巷。
“跑!”
邦维奇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中。
西佩托堤克全身一震,他转过头,长发和鲜血之下,野兽般明亮的眼睛彻底锁定了哈维尔。
哈维尔毫不犹豫地开了枪,西佩托堤克猛然向前突进,本该射进胸口的子弹击中了肩头,血雾溅开,对方却恍若毫无所觉,以野兽般的速度扑来,剥皮刀划出一道寒光。哈维尔只来得及凭本能侧身翻滚,刀刃擦过左臂,留下浅浅的伤口。他撑起身体,扑向最近的一条侧巷,顺势推倒堆积的空油桶和铁皮,障碍物随着刺耳的噪音倒下,哈维尔没有回头,继续冲向小巷深处,一路掀翻堆满杂物的手推车,踢倒半塌的锈铁架,身后传来障碍被撞开的沉闷声响,以及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哈维尔转了个弯,在下一个转角前停下。他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枪,将精神集中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上。
不祥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停——
“别动。”西佩托堤克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哈维尔的动作僵住了,就像停滞被反过来作用在他自己身上。他的枪口对准了西佩托堤克,击锤已然扳下,手指却无法扣动扳机。
西佩托堤克一步步走近,剥皮刀在手指间旋转。直到这时,哈维尔才真正看清了“剥皮之主”的样子:那张染血的脸上缝合着不同颜色的皮肤,犹如某种骇人的拼布玩偶;外套敞开着,颈部以下的胸膛没有皮肤覆盖,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哈维尔骇然地意识到,这个疯子剥去了自己的皮肤,将躯体作为画布。
西佩托堤克抓住了他持枪的手,一股可怕的寒意传来,汲取着体温和生命。剥皮之主肩头的弹孔逐渐愈合,另一只手举起了剥皮刀。
刀刃触及哈维尔之前,无数纤细蛛丝忽然浮现在他身边,迅速交织成轻纱般的帷幕,将他笼罩在其中。
限制行动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消失,哈维尔强压下战栗,再次发动停滞,时间短得刚够他从西佩托堤克手中挣脱。
暗巷中闪过火光,哈维尔接连扣下扳机,终于逼退了西佩托堤克,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剥皮之主发出嘶哑的笑声,舔去手上的鲜血。
“啊,很好,很好,比刚才那个残次品有趣多了。”
接下来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消耗。
哈维尔以错综复杂的巷弄为掩护,用子弹和障碍物牵制对方的行动,依靠短暂的停滞争取喘息之机。想靠手枪造成致命伤几乎是奢望,他根本没法赢得足够的时间瞄准,停滞时效在体力和精神双重消耗下被压缩至极限。而西佩托堤克远比看上去更强悍,甚至连枪伤都无法减缓他的速度。如果没能对被原罪之力强化过的躯体打出致命一击,下一秒剥皮刀就近在眼前。更致命的是西佩托堤克还拥有抽取他人生命,以及支配他人行动的异能,哈维尔不得不拉开距离,否则就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与之对抗。
他只能继续跑下去。
“跑吧。”剥皮之主轻声说道,语气近乎温柔,“让我看看你能跑多远。”
夜色已然降临,垂落到眼前的帷幔并没有阻碍视线,反而比透过眼镜看到的更加清晰,就像颤动的蛛丝正将周遭的一切直接传递给他。
他们经过时灯火纷纷熄灭,连无家可归的流民也蜷缩在楼道和窝棚里,无人敢于介入剥皮之主的狩猎,唯有狂热的颂歌在夜风里回荡。
剥皮之主,重生之主,愿你的丰收到来——
黑暗中似乎有人透过高处的窗户俯视。
屏幕另一端,Local666的观众是否正期待着另一场血腥的表演?
四周越来越空旷,幸好哈维尔的目标也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城区外围,位于河畔的一座旧仓库。多年前锈河帮曾利用这地方存放走私物资,但后来哈维尔发现了地基进水的问题,提醒了他们几次,地陷之后这地方终于被彻底废弃。现在仓库外墙出现了巨大的裂纹,墙体变形让大门无法关上。哈维尔没有犹豫,直接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他印象中更加破败,墙壁四处开裂,地面返潮发黑,盐霜无声无息地沿着墙脚蔓延。这里并没有被完全清空,成排的空货架分割了空间,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货架之间堆着被遗弃的货箱和空油桶,被遗弃的工具,还有几台早已报废的手推车。
哈维尔站在货架之间的空地上。经过战斗,地狱的礼物已经清晰显现,像犹太教徒的祈祷披巾般从头顶垂落,自肩头向下蔓延,在他身边起伏飘动。
“不错的地方。”
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直接拉开,西佩托堤克踏了进来。
“这是在邀请我吗,蜘蛛?别急,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素材,不如看着自己的皮被慢慢揭下来,怎么样?”
“我是在告诉你,”哈维尔说,“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来拿,别像条野狗一样跟在后面。”
这句话奏效了。
那副自命不凡的从容姿态如同蜕皮般从西佩托堤克身上褪去,强化后的速度几乎瞬间爆发,剥皮刀划破黑暗。
停下
哈维尔竭尽全力才避开这一击,闪身钻入货架通道深处,像之前在小巷中一样,追逐再度开始。
西佩托堤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金属在非人的力量下发出凄厉哀嚎,货架轰然倒塌,地面由于冲击而震动,尘土满天飞扬,混凝土碎屑不断从上方落下,巨大的轰鸣掩盖了建筑结构的抗议声。
六发子弹早已打空,哈维尔现在真正意义上手无寸铁,只能凭直觉在货架与障碍物间穿梭,躲避着剥皮刀的锋刃。每一次近身,刀刃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新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仓库的支撑结构早已被严重侵蚀,只要对方用这种力量横冲直撞,塌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西佩托堤克速度太快,而他已经精疲力尽,没法把这场捉迷藏坚持多久。
“站住!”剥皮之主的命令声传来。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涌了上来。
哈维尔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走来,看着透过屋顶裂缝洒下的微光反射在刀刃上。
他已经发动过太多次停滞,现在那股力量变得稀薄、迟钝,难以抓住。
他闭上眼睛,在极度的压力与疲惫中,第一次真正将意识沉入那片一直被他所拒绝的黑暗。那就像一口漆黑深井,以前他只是从井中舀水,此刻却在其中下坠,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边界,瞬间被拉伸为永恒。
他在黑暗中牢牢抓住了一缕蛛丝。
“停下。”他听到自己说。
周围的世界静止了。
尘埃悬于半空,西佩托堤克的表情凝固在兴奋与贪婪之间,剥皮刀的寒光近在咫尺。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除了他胸膛中轰鸣的心跳。
只是一个被拉长的瞬间,却足够他摆脱支配,再一次甩开西佩托堤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仓库中央最脆弱的区域。
脚下地面传来空洞的回响,裂缝清晰可见。
现在只要——
“够了。”嘶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同一头彻底失去耐心,不再玩弄猎物的猛兽,西佩托堤克从货架顶端猛扑而下。哈维尔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就被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剧痛让眼前一阵发黑。西佩托堤克压在他身上,手指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把这层东西剥下来,在那下面的……”剥皮之主用刀尖拨开他面前仍在颤动的苍白帷幕,向他露出凶残的微笑。“又会是什么呢?”
自他们下方,传来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裂纹在混凝土上迅速蔓延,锈蚀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哈维尔紧紧抓住西佩托堤克,最后一次发动了停滞能力。
“一起下去吧。”他用气声说道。
然后,一切都被崩落的钢筋混凝土与冰冷的黑水吞没。
“哈维尔·莫拉雷斯,勉强及格。”
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调平静,听起来就像一位严格的老教授,正在点评学生的表现。
“开头还算不错。以自身为诱饵,利用对手的力量完成陷阱,作为即兴发挥,构思尚可,但执行过于笨拙。你本可以用更少的代价达成目的,却选择了同归于尽,这让我有些失望。”
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传来。
“你总在被逼入绝境后才愿意使用你获得的礼物,否则也不至于用生命去交换一个毫无价值的赌徒——这是纯粹的浪费。”
声音忽然近了一些,仿佛有人从书桌后微微倾身。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缓慢而清晰。
“正因如此,我才给了你我的名字。但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下一次,若你仍以如此拙劣的方式挥霍我的礼物,我可能会重新考虑是否继续观看。”
那声音停顿片刻,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在那之后……
有什么温暖而粗糙的东西一下下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哈维尔睁开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中,看见了老教堂的天花板,破旧的长椅,旁边还有一只戴着护目镜的黑色大型犬在舔他的脸。
“……是你啊。”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狗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摇摇尾巴,又拱了拱他的手。这回哈维尔终于看清了它的项圈名牌上写着“波鲁”,以及“Local666”。
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啊,欢迎回来,哈维尔。你没事就好。”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至于这个毛绒绒小子好像是来送货的,不过等一会儿再签收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狗发出呜呜声以示认同。
“斯塔谢科?”在朋友的搀扶下,哈维尔从长椅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在这时候过来?盖比呢?”
“说来话长。”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带着一丝苦笑,在旁边坐了下来,“呃,我有些麻烦,目前不能回家,所以我告诉盖比要出差……但现在谁都没法离开墨多斯了,我能来的地方只有这里。”
“谁都没法离开墨多斯?”
“有些去核电站的拾荒者回来了,他们说城外现在只有一片荒漠,不管走多久,最后都会回到墨多斯。陆路,海路,就连天空也一样,一旦抵达了墨多斯,就再也没法离开了。”
斯塔谢科发出疲惫的叹息,伸手扯了扯从哈维尔头发上垂落的一缕蛛丝。
“我本来想把盖比交给你照顾,但你不接我的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吗?”
“斯塔谢科,”哈维尔也同样叹了口气,“你的‘麻烦’,该不会跟Local666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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