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6617字,文中包括:
主线:+2
支线A:+2
支线B:+2
PVP(vs 安德森·希尔 胜):+3
合计得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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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数使用:
傲慢:7+0=7
贪婪:7+0=7
第一章剩余:2
第二章剩余:9
第三章剩余:9
共计剩余: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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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倾倒七碗之灾
Dump the seven bowls filled with god’s wrath
Felctere si nequeo superos,
Acheronta noveno.
若我不能搅动诸天万界,我将唤醒地狱深渊。
阿斯摩太从垂死的坐骑口中抽出剑,对准躲藏在幔帐之后的身影劈下。幕帘在剑光闪过后一分为二,露出另一侧那位重新出现的主持人。
“你我本可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异教的神祇身后新生的节肢将几乎要触碰到祂鼻尖的利刃抵住,伴随着话语在一瞬间刺向利剑的主人,“请你认清自己的地位,做好你的分内之事,毕竟向那率领三分之一星辰坠落的家伙低头,和向万神之神的我俯首都是一样的,为何不选择令自己更轻松一些的方式呢,丧家犬?”
烈焰像流动的熔岩,顺着刺入躯体的螯肢一路滴落下来。点燃了绣着繁杂图案的帷幔,在这间专为堕天者准备的牢笼燃起滔天大火,足以吞噬一切的火舌却唯独触不到异教神。猩红的主持人施施然地靠近它,脸上的微笑满是嘲讽,蠕动的漆黑物质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漏下,组成了一行行亵渎的铭文,在地面汇聚成扭曲的法阵。随后主持人将被节肢夺来的剑插进对方在先前的斗争中已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将它送出了这方只属于巴力的演播厅。
“不管怎样,我都诚挚感谢你之前的‘天使’投资,但现在,去跟那些丑角们共舞吧,阿斯莫代尔。”
艾伦·约翰是不该出现在这座城里的人。
为羔羊而背负罪愆,因虔信而堕落深渊。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如此矛盾的存在。甚至此时此刻,摆在塞拉芬面前的此情此景也是如此。
受他庇护的孩童和那三只显露乖巧的地狱犬一同出现,眼中带着警惕,口中捎来那位神父的邀请:“约翰神父想……邀你一同给个死掉的人做安魂弥撒。”
罪人在面对到来的审判时可以溃逃,可以挣扎,可以反抗。唯有这个充斥着矛盾的艾伦·约翰在塞拉芬之前安静如一潭死水。承蒙感召的义人莫非也能在丛生的罪恶之中寻到可容身之地吗?在这一切都染上罪恶气息的墨多斯里也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吗?又或者……眼前这个面容逐渐朝狮形畸变,正在一步步缓慢行入幽谷的神父,得到今在昔在,永永远远存在的祂的宽赦?
有着初生羊羔般纯白的孩子躺在被临时清扫出来的祭台上,已死的她双眼紧闭,躯体冰冷,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两人面前。
“阿莫跟我说这女孩儿是被这三只狗儿带来的,”约翰神父用仅剩下来的一只手轮流摸了摸三只地狱犬,“虽然我这里不是墓园,而且也已经……变成废墟了,但我想替她做一些应尽之事。”
神父在说到废墟时把目光从幼小的尸身上抽回,转而投向了塞拉芬身上,已经和狮子差不多的脸上露出平和的微笑。与他不同,塞拉芬早已经恢复了自己往时的身姿,只是在他身后多出了一对低垂着的虚幻羽翼。审判者侧过头迎上神父的目光,问道:“我能嗅到她身上罪人的气味,你难道闻不出来?”
“是否为魔人与我即行之事无关,牧人应该为所有活着的,死去的羊羔引向应走的道,哪怕那是一只有着和魔鬼无异的横瞳的山羊,”约翰偏过头,尽量不去看自己在塞拉芬那对碧蓝瞳仁里的倒影,“黄金般的兄弟,我深信你我同在主行的道里,我会做的事你也会有相同的意愿,这应当是对的。”
“哪怕她和我们一样,会在死去之后再归来?”塞拉芬也同样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祭台上小小的白色女孩身上。他稍微思索,蹲下身从旁边碎块堆里寻到一截断裂的钢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把钢筋尖锐的一头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左手掌心。
“艾伦·约翰,你是有罪的,”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将从掌心里汨汨流出的鲜血沾在右手指尖,在约翰神父的胸前划出十字。“哪怕你背负的是其他人的罪,但也仍是罪愆,有罪者为另一个有罪者送行,也不会免除你们未能赎清的罪责……”
审判之人的眼神从三头犬只身上掠过,在那个叫阿莫的瘦弱女孩身上稍作停留,化成两柄利剑刺穿神父和自己对视的目光,最后落到祭台上的白色女孩。他走到祭台边上,将仍在流着血的左手伸到女孩毫无血色的唇边,让出于自身体内的一缕赤红缓缓流入她微微张开的嘴中。口中低声吟诵起只言片语。
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但若我如此行之,她即便再度回到这片充满邪淫和外道的大城里,也符合你期冀的道路,”塞拉芬把手收回,他掌心的伤口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半,于是他便重新戴上手套,回身走到神父面前,“我为审判众人之罪而来,这你是知晓的,但……艾伦·约翰,你的罪无需我来审判,主自会在应到来的时间对你宣告祂的裁决。你的惩罚也无需我来施行,让你继续以这副身躯注视着这大城的一切沦入地狱,便是最深的惩戒。”
看着眼前逐一发生的事,约翰神父一如往常,虔诚地低下头,在身前划出十字:“诚然,这我都是知晓的,我的兄弟,我无时无刻为我的罪而深感愧疚,而你不必为此忧虑。”
“我必不会因诸人背离祂的道所获罪愆而忧虑,祂的旨意将以凭我手中刀兵将行。”
“你眼中所视,便是我未能行的,而你即将行的道,愿主仍能为你降下祂已赐予你之福。”
“我必将祂的国带来,而你我今后不会再见,阿门。”
“这样便好,阿门。”
阿斯摩太就是如此在烈日西沉时降临到墨多斯,人们习以为常的最后一丝暮光悄然被昏黑的地平线吞没,然后又在夜幕笼罩时遥望一颗火流星自地底升起,在空中划出灼烧的轨迹砸向地面。
街灯熄灭,电网停摆,若隐若现的朦胧鬼影和那些游荡在街头巷尾的狂徒日复一日的厮杀。无法逃出这座城的人们早已经不再惊恐,对于这些麻木的凡人而言,这颗诡异的火流星不过又是另外一个无法解释的诡谲异象罢了。在现在的墨多斯里,难道还缺少这样的事吗?
然而凡人总是会在事后才猛然回首,发现他们当时的认知尽是错的。
自那缕最后的天光被掐灭,地平线上再也没有出现一丝光芒。于是在足以包藏一切的黑暗中,纵火、掠夺、行凶、暴乱……乃至最恶的邪行纷纷开始朝所有人露出獠牙。有人此时此刻终于回过味来,认为最初的那颗流星才是真正的凶兆。所以……濒临崩溃的愚者们咀嚼着内心无端的怀疑,抓起手边一切能够作为武器的东西,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或许还有更疯狂、更不可言明的欲望夹带其中,向着那个口含烈焰的天外来客挥舞刀兵。
何等愚蠢不堪,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纵使自身力量已被巴力褫夺大半,但堕天者仍旧是凡人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重回这片世间,再度感受凡俗万物的它褪去曾经魔神的外壳,展开更古老的身形,以自己的双脚跨过被它亲手斩杀而堆积的尸山血海,重新在大地上行走。
阿斯莫代尔会穿越这群魔乱舞的城,亲自找到它所选定之人。而届时,那疯癫的异教神终要面对自己的死局。
安德森·希尔是不该出现在这座城里的人。
青年为心中仅存的一丝丝正义选择堕入深渊,一如那个庇护有罪羔羊的神父般,阻拦在审判之人的道路之上。
陷入黑暗的墨多斯里,幸存的人们躲藏起来,把自己锁在家中,尽可能压低呼吸声。因为他们害怕下一刻就会有游荡的魔人向自己举起屠刀。而更不幸的是,这座他们栖身的城已是地狱,除了那些癫狂的恶魔玩物,来自极深幽暗之地的混沌之物也一样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狂欢之中,只为取乐肆意行使残暴之事。事到如今,还会有谁对这片土地降下怜悯?
祈求怜悯已不足以赎罪,唯有清算一切方可净化这满是恶的大城。
塞拉芬伸开右臂拦下又一个扑向自己的魔人,一把拧断他的脖颈终止了对方的呼号。在下一刻又抽出腰间的霰弹枪朝身后扣动扳机,迸裂的子弹轰开逼近的身影,令偷袭者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带着满身血污倒伏在地。下一个呼吸还未到来,便已有尖利的刀片破开风声直取审判之人的头颅而来。塞拉芬把头微微歪到一边,躲开致命的刀刃。随后抬枪对准楼上灰白色的狂人射出子弹还以颜色。再次出现的狂人本想躲到石柱后,却在霰弹激起的烟灰中被突然逼近的斧头砍入后颈,伴着喷射四溅的血液软绵绵地从廊道缺口处掉落在了塞拉芬面前不远处,再没动静。
灼热的弹壳从枪膛中蹦出,在黑暗里划出几道细碎的猩红火线,滚落在满是污血的地砖缝里,最终彻底熄灭了余温。塞拉芬垂着还沾着血的枪口,碧蓝的眼瞳在一片漆黑里泛着冷光。他越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抬着头静静望着已经站在狂人原先位置的年轻身影。
“让开,你尚有生还的机会。”塞拉芬的声音裹着手中枪支飘出的硝烟味,他闻得出来青年身上的罪尚且稚嫩,他应该才刚刚接替某些彻底死亡的魔人遗落的入场券没多久。“一个刚沾染污秽的迷途之人,不应借我手死在这里。”
青年沾着灰的脸看不出多余表情,握斧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消防斧再度高举过头,一把斩断身旁紧绷着整个临时工棚的钢索。整个楼层应声倒塌,堆叠的石料和钢筋呼啸着压向塞拉芬。金色的审判者以常人无法企及的反应速度避开了从头顶上落下的倾塌之势,趁着烟尘仍在弥漫,轻巧地踏在歪斜的支撑柱上一跃而起,试图追上已经逃远的那个披着深蓝围巾的身影。
这就是你想要庇护的人,羔羊的外皮下藏着却是狼一般的尖牙利爪,还有多少人像他,像你身边那个女孩?审判并非屠戮,而是救赎。我会代你行祂对这座城宣告的道,好好看着,被良善蒙蔽的约翰神父。
狭窄崎岖的廊道无法阻拦已经逼近青年的塞拉芬,在数次呼吸间他已经可以伸手触到那在黑暗中不断翻卷的深蓝色布料。就在塞拉芬刚刚抓住围巾的那一刻,青年立马扭回身把消防斧朝他的脸上投出。审判之人机敏地反应过来,压低身子堪堪躲过飞旋的斧头,手上甫一发力便将厚重的围巾撕裂成一段段破布。另一只手举起蓄势待发的霰弹枪,瞄准前方只等待塞拉芬扣下扳机。
不停流动的时间就在这个刹那忽然停滞了一瞬。
青年趁着静止的瞬间掏出手枪射击,震开直勾勾对准自己的双发枪管,也在雄狮般凶悍的审判者身上射出几个血洞。
就在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时,青年只看到了那头蓬松的金发已经掠过鼻尖,没能等到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力高举到半空。直到这时青年才反应过来,近距离中弹这样对于常人而言足以夺取性命的伤害,却并不能阻挡这头专注于捕猎的怪物。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扭曲的嘶吼,震得墙面簌簌往下掉墙皮,越来越多的地狱恶物被枪声吸引,正循着声音朝这边涌来。青年趁着塞拉芬分神的时机伸出双臂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上,以扭曲的姿势做着挣扎。塞拉芬抬了抬眼对上青年混杂着惊异和愤恨的眼神,背后那对低垂的虚幻羽翼微微舒展,淡金色的微光从羽翼边缘漫出来,一点点撕开了浓稠的黑暗:“你行错道路,自己选择了这般下场。”
塞拉芬若无其事地把青年的臂膀缓缓扯开,随后猛地将他整个人摔到地面上,一只脚踩在青年胸前压制得他无法动弹。“只是我告诉你们这听见的人,要爱你们的仇敌,善待恨你们的人。”塞拉芬在逐渐靠近的嘶吼声中好整以暇地给霰弹枪上弹,低声开始念诵福音,“要为那诅咒你们的祝福,为那凌辱你们的祷告,就是罪人也这样行。”
这痛苦不会太久,因你的罪尚浅。
漆黑之中,从枪口处爆出的火舌一闪而过。
阿斯莫代尔能够清晰地体会自己身体中的伟力一再消退,待到力量消失殆尽,它自身也将不复存在。但它不能就此退场,堕天者能感应得到,它所选定的那人近在咫尺。古老的堕天使收拢起身后的所有翅膀,以坠星般的姿态冲破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阻隔,闯入枪弹横飞和血液四溅的激斗场中。
它选定的塞拉芬又如浑身血迹的雕像,矗立在一众身影的包围阵中,脚踏倒毙在他还冒着烟的枪下的尸体,占据高处睥睨着周围。一簇簇从尸体身上伸展的黄金荆棘如同活物,已经蔓生到了审判之人的小腿上,越缠越紧,试图侵蚀这尊圣像。
“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被罪孽束缚,被地狱欺骗……然而承蒙祂的感召,我已将自身罪孽洗净,他们也已踏上与我相同的归途……”头戴着和黄金荆棘相同物质环绕的冠冕的菲尼克斯——不,已经没有什么菲尼克斯了,占据着这副躯体的不过是名为奥蕾莉亚的傀儡——神情虔诚,眼眸中却有着与狂人完全一致的狂热。她隔着站在她和塞拉芬中间,脸庞如同被熔化的黄金浇筑的“净化者”们,向那发出微光的审判之人作出邀请。
“圣哉,圣哉……以炽天使为名之人哪,你从一开始便是承祂之威光而来,理应同我们一齐重归——”
没有等奥蕾莉亚说完,从塞拉芬手中枪械响起的声音和他本人的嘲讽同时作出了回答。
“我不会与作假的傀儡相谈。”话音刚落,他却突然咳出鲜血。四周的净化者趁机纷纷涌过去,塞拉芬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枪扣动扳机,子弹带着审判的力道直接轰碎了冲在最前几个身形的金色头颅,温热的血溅了奥蕾莉亚半边身子,和从她额头上流下的猩红混成一块。
“看来是因为你的存在……”奥蕾莉亚这时才发现闯入的堕天使,指挥起更多的净化者向它扑来。已经成为猎杀地狱眷属工具的傀儡大潮涌向阿斯莫代尔,却在羽翼扇动起的罡风中被撕碎成四分五裂的残肢,裹着腐臭腥气掉落到更深的黑暗之下。堕天使旋转着在傀儡群中清扫出直通向奥蕾莉亚的一条通路,眨眼之间便已落在罪孽被洗净的魔人面前,伸出手向她的心口处掏去,还在一片殷红中不停跳动的心脏就已脱离奥蕾莉亚躯体的束缚,在阿斯莫代尔五指合拢的手中变成一滩肉泥。
堕天使把手抽回,将刚刚命丧于它手的尸体甩到一旁:“冒名的虚假人偶,你碍着我和受资助者交谈了。”
满地倒伏的尸体之上,仍然站着的仅有古老的堕天者和已被侵蚀更深的审判者。
“如果你不是沃斯口中所谓的‘尊贵客人’,那就是我在死之前照上镜子了。”塞拉芬少见地露出虚弱疲态,连带着话语里都多了不曾有过的凡人俗味。
荆棘已经爬上塞拉芬的胸口,他干脆原地跪坐下来,仍凭自己的资助者处置,安静地等待自己的终结。但阿斯莫代尔却未如他所想取走他的性命或者其他应拿走的代价。被堕天使用来砍杀的长剑自虚空中应召而显,被它握在手里。跳动的烈焰忽地从尸体堆上被点燃,从四周向长剑流泄而去,缠绕在剑刃之上。照亮了阿斯莫代尔的侧脸,也一同映在了塞拉芬身上。
炎剑挥过,仍在缠绕在塞拉芬身上不停向上攀爬的荆棘被灼烧,黄金在一瞬间变得焦黑。堕天使扭动手腕,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那股被倾注在尸堆体内的净化从焦臭的飞灰中凝聚成了七只漂浮在半空中的金碗。按它的意志倾倒出奔腾的液体浇在烈焰之上,令火势更盛。
“若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恐怕你也不会相信,”阿斯莫代尔低声轻语,已接近极限的它也不得不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反握住有火焰跳动的剑刃,将剑柄递到塞拉芬的手里,“所有事情的走向都事与愿违,若不是我已经束手无策,也不会把未竟之事交予你这样一个受那位永在的祂蒙恩的狂信徒的手里。”
它展开所有的翅膀,将自己和塞拉芬围拢在羽翼之内。堕天使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塞拉芬持剑的手,一点点地刺入自己胸口的正中央。
“于阿斯莫代尔而言,堕入地狱的古旧仇恨无法平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向抛却祂三分之一使者的主再低下头。”
炎剑的剑刃缓缓没入堕天使身躯之内,而塞拉芬也逐渐感受到失去的生气正在回到自己四肢和躯体之中。
“但于阿斯摩太来说,无耻的异教神祇织罗的阴谋更令我痛恨至极,这般的仇恨无法报复,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的。”
烈焰开始从堕天使体内腾起,从根部灼烧起它身后巨大的羽翼,在它说话时从满布全身的裂缝中漏下。塞拉芬感应到更多的无形之力在通过炎剑传进自己的身体中,原本身后低垂的虚幻翅膀已有力地高高展开,形状相较之前,也已更加明显且庞大。腾空的火焰更是在他头顶之上组成了足以照亮自身的光环,塞拉芬身上散发出的微光已不再黯淡,反而在这焰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圈将黑暗阻隔在外的光层。
塞拉芬站起身,低头看向在烈炎中烧成无数炽白光点的阿斯莫代尔,倾听它遗留下来最后的话。
“所以我将座与剑都交给你,也将曾属于我的权柄赐予你,此后无论你继续蒙受上天恩泽,或者甘愿沉沦与群魔为伍,都即是你自己的选择。”
火焰在堕天使的遗言结束后腾起更盛的势头,将周围包裹一切的黑暗和尸山血海皆尽烧成飞灰,在已接过权能的塞拉芬脚下自行划出法阵,随着一阵刺目得无法视物的纯净白光亮起,审判之人的身影迅速消失无踪。
Local666频道演播厅内的众多荧幕仍在不停转播厮杀的画面。就在张扬的主持人正准备发表另一番激昂高亢的演讲词时,演播厅那扇雕刻着各式繁复花纹的大门突然间被一股巨力从外破开。变形的复古门板落在聚光灯之下,因阿斯摩太先前干扰而消失了好一阵的金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主持人和狂热的观众面前,踱着步走进这处神秘之室。
观众席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欢呼和雷声般的喝彩,猩红的沃斯也不得不再三让他们冷静才终于腾出足够对话的空间。
“噢,瞧瞧这是谁,我们真人秀的大明星!不知你是以什么方式才大驾光临我等栖身之所……不过我猜,跟您的资助人,那条被我驱离的丧家犬阿斯摩太脱不开关系。”在沃斯的操控下,所有的摄像头一齐对准了独自抵达演播厅的塞拉芬。
塞拉芬将身后六对炽热无比的巨大羽翼尽数展开,举起手里紧握的炎之剑。脸上绽出残忍的笑容。
“你等皆是有福的,因为祂要光照你们,使你们为牧羊,而祂赐我为牧人,在你们之中作王,直到永永远远。”
+展开
阿斯摩太所见
In the sight of Asmoday
-看哪,我必快来,凡遵守这书上预言的有福了。-
哭喊和哀嚎盘桓在眼前这一小股流民的头上。即使用破烂的衣物遮掩,畸形的肢体和溃烂的皮肤也令旁人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就连那以废弃厂房为殿,向贫民敞开怀抱的晨光会也对他们紧闭大门。他们不得不在比棚屋区更外围的荒地上建起临时营地,此时却又被锈河帮找上门,在他们多舛的命运上挥下重锤。墨多斯的东区,毫无他们立足之地。
流民们根本算不上房屋的住所被拆毁,他们从核电站废墟中一点点搜集以供维生的物资被盘剥。而哪怕是这样,锈河帮派来的这支队伍仍不满足。他们贪婪的眼神在人们身上来回扫过,像拣选货品一样,熟练地抓住被挑中的孩童扔进货车后厢里。
畸形?没有关系;患辐射病?那些穿白大褂的家伙自有办法。这些游民的贱命哪里值钱,能为那些西湾的大人物提供一些器官就算他们口中祈祷的存在降下仁慈了。多亏了给晨光会运货时多听了一句蒂亚戈那个冒牌牧师的抱怨,不然怎么能偷偷背着红凯尔出来捞点好处。年轻力壮的混混们全然不顾周围止不住的哭声,心里只盘算着这趟自己能多赚到多少油水。
求主保佑,我求您保佑我……他说过我们的苦已尽了,这城的门路应向我们打开。
老何塞像段枯木一样伏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心中不断祈祷。在那群混蛋经过自己身边时,他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来,抓住为首的那人,用手里被磨尖的锈铁紧紧抵在对方脖颈处。
“放了,把孩子放了,”老何塞实在太过紧张,威胁连带着手都在颤抖,“带上所有……带上你们能搜刮到的东西,离开,别,别再来烦我们。”
从索诺拉这座何塞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被废弃开始,命运于他而言就逐渐变得面目可憎。丢掉了工作,日渐增多的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懂事的儿子为他无能为力的父亲向北偷渡寻找机会。然而那片土地回报他的,只是从天边腾起,接连不断的蘑菇云。他唯一的儿子自此失去消息,妻子发疯一般闯进那片废土,此后再无音讯。最后,何塞只能抛却曾经拥有的一切,栖身在已成废墟的索诺拉1号之内。枯瘦的老人在这几十年里,困顿的命运一步步逼迫着他低下头,而他只能忍耐。
老何塞只是牢牢抓着铁片,仿佛在抓着他们这群流民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本想就此吓退这群混帮派的家伙,但下一刻,腹部传来的剧痛无言地昭示了他的抗争,是如此微弱,如此徒劳。
主啊,为何您从未施舍慈悲予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难道那晚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并非您的使者?
老人倒在地上蜷缩,虚弱的身躯不停承受着拳脚相加的暴力。恍惚中突然记起在地陷震毁索诺拉前,穿过漫天风沙出现的高大身影。
“你们受苦当到尽头了,去往那城里,躲避即将到来的灾祸。”
风尘仆仆的流浪者看了一眼涂抹在墙壁上的圣像,在间断的地震间隙里警告即将到来的危险,伸出手向他们指示西边的墨多斯。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就凭你几句话?”当时的何塞有一肚子的疑问,甚至怀疑流浪者不过是又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但当他和对方的双眼对上视线时,一切疑虑都消失无踪。那片碧蓝色中,闪着不可置疑的亮光。
“不需要问我是谁,你们只需要快点动身。那城外纵使有犬类,你们也能得权柄从门进城。不过,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
“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何塞断断续续地念诵着流浪者当时的话,一声枪响随即盖下了所有声音。老人只感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竟逐渐减弱下来,而来自那些混蛋的谩骂和殴打也不再侵蚀他的精神与躯体。
“……你为我的话苦劳,这般忍耐当得赞美,”熟悉的声音带着启示传进老何塞的耳内,流浪者再次出现在流民身边,“都抬起头来,看这些不悔改的人是如何遭灾的。”
锈河帮众从短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踩过被击毙的同伙,扯着嘶哑的嗓子叫喊着扑向那高大的身影。流浪之人迅猛地握住挥向自己的拳头,在袭击者因吃痛而发出的叫嚷声中捏碎了他们的手骨。又抬起腿猛地一脚将第三人踹到远处货车后厢上,受到重击的厢门在巨响中凹陷脱落,砸落在倒在地上已断了气的混蛋身上。场面瞬间成为了流浪之人单方面的施暴,帮众中剩下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慑住,立刻拔腿往货车的方向落荒而逃。
“别吠了。”流浪者嫌恶地把其中一人扭曲变形的手塞到另外一个那不停哀嚎的嘴里,顺手把他们身上的金属义体一把扯下,朝已经打开车门的那人掷去,尖端死死地插进他的后背,从心窝处贯穿而出。仅剩下来的最后一人被飞溅四射的鲜血沾满半边身子,惊恐的他两腿发软趴在原地,再也不敢多动一步。
“我知道你的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恶人,这也是我所恨恶的。”流浪者掀开了遮住面容的破烂斗篷,他俯下身捡起那把被磨利的锈铁,交到老何塞手里。他向所有流民指着那名已经丧失了心神的恶徒:“用你手中的剑,攻击这行邪淫的人。”
当佝偻瘦弱的人们将最后的身影重重围住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哪,我必快来,赏罚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
【噢,看看他的样子……以神圣之名行恶毒之事吗,这位远涉而来的朋友,你实在令我和另外一位尊贵的观众感到有趣。】
“无聊的把戏。”
将醒未醒时,蒂亚戈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随后一记爆响,立刻将还未来得及展开的话头掐断,同时也彻底将他叫醒了过来。
去他妈的……这是哪,我又是怎么了?
隐秘而昏暗的世界在他的眼中颠倒,脑袋充血的蒂亚戈既无法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理解不了现下自己身处何种状况。只能在缓慢的来回摇晃中看清地板上四分五裂,电线断口处还闪着火花的显示屏。不远处有个人坐在他最爱的真皮沙发上,将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黑暗中只有一双蓝眼在无言地盯着他。
对,对,这里还是我的“祭具室”……这狗娘养的是怎么闯进来的?
随着蒂亚戈的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一股如同被钝刀切割的疼痛也迅速贯彻全身,从脚底一路爬到他的后脑,痛得他破口大骂:“操!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闻言保持沉默,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朝蒂亚戈靠近。此时被铁链束缚着倒吊在十字架上的蒂亚戈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金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照射下如同雄狮的鬃毛,柔和的五官显出与圣像无异的怜悯。但那慈悲的神情却令他不寒而栗。
“你仰赖祂的名,借主的光来建起你虚假的殿,吃祭偶像之物,引诱众人行奸淫,”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蒂亚戈那套办所谓的圣礼,用来骗取资金的衣装,漫不经心地把一罐空药瓶扔在他的脸上,“若我不来,还有多少羔羊要受你这晨光会的哄骗,入炼狱遭磨难?”
长靴从侧方猛踢蒂亚戈的胸口,浑身赤裸的牧师还想继续叫嚷,吃了这一记的当下满嘴的污秽言语便全换成了混着血的痰。
又是一脚踢来,蒂亚戈只感觉自己有几根肋骨被踢断了。男人抓起他的头用膝盖猛击,用缓慢沉重的语调替他开解疑虑:“那些信众我都遣走了,你的党类我皆已割去,便是要叫你知道我来是察看人肺腑心肠的。看看你这地方,藏着多少从他人身上夺来之物,又有多少无知者在这里受过你的玷污?”
蒂亚戈因疼痛而开始痉挛,但他的下身仍不合时宜地挺立着。那只被砸到他脸上的药瓶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标签上印着的“西地那非”在蒂亚戈再度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扭曲的符号。“是谁派你来……圣心、姐妹,还是……莫拉雷斯?”蒂亚戈的口鼻里都是血,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他呛咳几声,气息微弱却尽力地向眼前的男人求饶:“不,不,不管是谁都、不重要!我可以、把这些全给你!只要、只要你能……放过我……”
男人在蒂亚戈的话里捕捉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因此停下了动作。就在此时,被堆在角落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忽然亮起,雪花闪耀过后迅速切到了之前那古怪的频道。
【如此傲慢,如此无礼,我的朋友。换作别人,他早就失去资格了,但你确实与众不同……以至于我那位尊贵的观众对你青睐有加。】
虹膜泛白的主持人在失真的画面中对男人张开手。
【你很敏锐,朋友。嗅到了墨多斯众多潜藏秘密中你最感兴趣的那个。没错,异端,更多的异端,不止眼前的这一个!与他人同受苦难的圣心姐妹,老城里那个抛却权柄的神父,还有将你打造成如今这副超凡身躯的人们。噢……我手握审判之槌的朋友,姑且就把这些当是在我权力范围内为你开的小小特例吧。】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边缘扭曲得极不自然的演播厅,圣像上被雕刻出的慈悲忽然一转成了喜悦的微笑。他朝穿着血红礼服的主持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耍出这伎俩的,但那不妨碍表达我的感谢……”
主持人立刻补上自己的称呼,熟稔地把控住节奏,没有让这来之不易的交谈温度降低些许。
【沃斯,请在后面加上‘先生’称谓。】
“感谢你,沃斯先生,还有你那位神秘的尊贵客人。”
演播厅中登时掌声如雷,欢呼不断。沃斯先生示意那些男人看不到的观众安静下来后,站在画面正中央向男人伸出死一般苍白的手,但那只手在此时此刻,无疑代表着一份邀约。
【那么,我可否视为你已接下了这份邀请——】
就在男人同样伸出手即将与之触碰的时刻,蒂亚戈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们。
【哦抱歉,忘记你手头上还有亟需处理的事情。】
“不碍事。”男人侧过身,从快速枪套里抽出左轮对准蒂亚戈的眉心,扣下了扳机。血液在狭小的祭具室里飞溅,陈列在震耳欲聋的枪响中纷纷沾上属罪者的污秽。
“这样就行了,”收起枪支的男人拭去电视屏幕上的血点,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他只是在随手关上一盏灯,“至于那份邀请,我自然不会推脱。”
【哈!实在太过精彩,这样的情节唯有你才能上演!哦……抱歉,我该如何称呼你,自往昔遗留至今的人啊?】
“凡有耳的,就应当听,”男人从衣架上取走洁白圣带挂在风衣的翻领下,向电视的那端无数注视着他的存在展开双臂,“我的名你们当知晓,这城当知晓,塞拉芬。”
安德森趁天光还未展露,披着残留的夜色赶往那座废弃的厂房。他知道晨光会是红凯尔默许下建立的小教派,也清楚那个蒂亚戈实际上不过就是满口污言秽语,脑子里全是生意的假冒牧师。所以在打听到自己照顾过的几个贫民孩子被掠走交给蒂亚戈时,他几乎要疯掉。
虽然只有自己一人,但年轻人还是打定了主意要从那头流口水的恶犬嘴里把人带走。
……或许希格娜是幸运的,至少她不在东区,不会日复一日地看到这些恶心的玩意,还要与之为伍。
安德森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厂房,握紧了手里的枪。在踏出脚步的前一刻,年轻人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富人收养的妹妹。
而当他靠近半开的厂房大门时,却只看到了让他难以在脑中抹去的画面。即便安德森在锈河帮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也从未见过暴力以如此直白纯粹的形式展现在他眼前。
通向讲经台的道路两旁矗立着被当做处刑架的祷告长椅,平常在晨光会这个该死邪教里混迹在一块的人们肢体被人为拧断,以扭曲的姿势被钉死在其上。而那个众恶之首的蒂亚戈也无法逃脱噩运。他一如往常占据着传播邪祟靡音的高台,但已垂下他不可一世,此时却开着巨大空洞的脑袋。邪教的首领全身赤裸地被钉在十字架上,满身凝结干涸血迹。蒂亚戈不知吞噬了多少迷途之人对明日希望的胸腹上,被某人用利器刻出文字,代替了口舌昭示着他的罪孽——异端。
“希格娜,你不在这真是太好了。”安德森眯起眼,默默关上厂房的铁门。
-证明这事的说,是了,我必快来。-
沃斯先生关闭和塞拉芬的视讯画面,无比惬意地仰倒在沙发上。他偏过头,朝着被幕帘遮蔽的阴影处询问:“看,这便是你所垂青的家伙,如你所愿,他确实承了你的蒙恩。”
尊贵客人那山羊头向流民投下一瞥,竖瞳闪过光泽:“的确仁慈,为了他的私欲。”
另一侧的小牛头眨了眨眼,虹膜中映出被处死之人的倒影:“的确残暴,为了他的高傲。”
“不论善恶与否,他的灵魂确实足够吸引所有观众。”以阿斯摩太之名烙下印记的男人口中含着烈焰,低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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