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舞台位于1888年的欧洲。
由农业改革拉响了工业革命的第一篇章,此后的数十年,文明的曙光敲响了民智的门。
灯火点亮了伦敦的长夜,铁路如血管般布满大地,在蒸气轰鸣的城市里——
魔女与人类间隐秘的战争开始了。
本企为参考了现实国家、历史、人物的半架空企划,存在对真实事件的轻微魔改,可当做现实世界的平行时空看待,考据党切莫较真,介意勿参,感谢理解。
感谢大家半年以来的陪伴与付出,红月之下企划至此顺利完结!感谢每一位参与了红月之下企划的玩家。
无责任后记罢辽
OC还是大家的OC,我还是那个人尽皆知的O。
问怎么知道斗地主的就是奇迹赫莉环游世界和老不死狮鹫知识储备充分。
和我一起喊,史莱姆就是坠好的!
亚历山大:我总有一天烤了你
史莱姆其实并不怎么会打牌,但是彼特不一样,他是一只读过书的史莱姆,所以他认得规则书和牌面。
绿色的眼睛漂浮着,从坐在床沿的自家魔女扫视到一旁的狮鹫。
“需要介绍一下吗。”赫莉撑着脸,手上的绷带有点渗血,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
“是朋友吗赫莉?”
“是使魔,小家伙。”狮鹫随手扔出一张黑桃三,嘴里叼着还没用完的药草,“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等我可以下地走路。”赫莉扔了一张红心五。
在狮鹫开口之前彼特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规则书,扔了一张Q,“可是赫莉不好好看病,这是不行的。”
“你看,这家伙都知道你在拖时间。”狮鹫啧了一声。
“亚历山大。”魔女毫不在意,用红色的眼睛睨着他,“你和猎魔人之间想要产生什么联系我不管,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介意——”
“停,小丫头,我不想听你讲。”
“哦,老头子不愿意跟着时代变化走,现在还不愿意听小辈的建议了。”
彼特陷入了迷茫,他不清楚自己手里拿着的牌应该怎么扔,规则书上似乎写着可以出连着的数字组合,绿色的眼睛来回转了两圈,上下沉浮,像是有人在抛投骰子一般,最后噗的一声,‘闭眼’扔出一沓牌。
“不要。”亚历山大对这只史莱姆似乎很感兴趣,对手上的牌局倒是很无所谓,于他而言这只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比较新鲜的玩牌方式,“你给他写的规则书?”
“训狗总要让狗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不是啊老狮子。”赫莉从手里抽出四张8盖在了彼特的牌面上。
亚历山大并不接受挑衅,比较不明显地龇了龇牙,又去看彼特认真的神情,“你就这么被她骗?”
“骗?”彼特一回‘头’“赫莉在骗我吗。”
魔女挠了挠刚愈合没多久的擦伤,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没有。”她又指了指地上的规则书,“今天也给你看书了。”
“对。”史莱姆点了点眼睛,转回去看亚历山大,“赫莉是好人,不会欺负我的,所以也不会欺负你。”
亚历山大看着那四张8和规则书,一时说不出话。
赫莉换了个坐姿,“猎魔人也在调查杰克。”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彼特扔了一对K在赫莉的10上。
“呵,人类。”
“亚当的子嗣,没必要。”亚历山大抽了两张牌又放了回去。
“他们要是有亚当一半的胆量尝尝禁果,也不至于被看不起。终究是靠着吸别的生物的血生存的东西。”
亚历山大舔了舔齿尖,没有答话。
彼特拿出两张怪轻轻放在了赫莉的牌上。
一时之间三人无话。
“你是不是从自己口袋里掏过牌。”
“你的规则书为什么要写的那么详尽。”
“我还要问你你手里怎么这么多2!”
“你如果没有从彼特那里拿过牌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输?!”
“你不想接受出去给我采药的惩罚就给我回猎魔人怀里去哭!”
“那个陷阱连麻雀都不会踩中!你比麻雀还不如!”
彼特看着赫莉和亚历山大吵起来的样子缓慢蠕动着,将那座牌山吞了回去。
——END
梅兰莎待在药剂室里,研究着药剂。
“人类的魔法毕竟不像魔女,没办法使用空间口袋携带更多的药剂,也只能想办法加强药效了。”梅兰莎叹气。
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药剂室门前。
“梅兰莎,这次的急救药剂做好了吗?”梅兰莎看向来人,是加罗弗瑞·马修。
“马修神父,药剂好了呦。”走到药剂柜旁,梅兰莎拿下来一个墨水瓶。
“这次有做更改,里面新加入了乌贼墨汁,具有书写功能,而且不会影响药效。我有进行浓缩,因此药剂比较稠,你用作书写的时候最好加水稀释一下。嗯……先在墨囊里加入半管清水应该就可以。这样你就不需要随身带两个墨水瓶了。”
“谢谢。”马修接过墨水瓶。“这样确实更加方便。”
“有了节省的空间你可以多带点普通的药剂。”梅兰莎拿起另外两个小瓶子:“这是普通的治疗药剂,嗯,放心,只是普通的药剂,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算是赠送吧。”
“那就多谢了。”马修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梅兰莎药剂的效果确实好,但是味道……希望这两瓶药剂如她所说只是普通药剂吧。回去试一下新的墨水药剂的味道,希望不要太糟糕。目前似乎只有杰森在她那里拿到过味道很好的药剂……刚想到这里,药剂室门口出现了两个人,是杰森跟威尔斯。
“梅兰莎!需要治疗药剂,两瓶,给威尔斯。”杰森道。
“唔,治疗药剂没有了,需要重新配置,稍等。”梅兰莎走向一口空着的坩埚。
很快,药剂配置好了,梅兰莎将两瓶治疗药剂递给了威尔斯。
“要乖乖喝下去呦~”她看着威尔斯:“不过威尔斯先生是不需要操心的类型呢,我就不用麻药了。”
她又将剩下的三瓶药剂给了杰森:“这些备用吧,我相信这些很快就会用上的。”
“好。”杰森道:“药消耗很大,有时间多做一些吧。”
“好的。”
见杰森收好了这些物品,梅兰莎露出微笑,看向脸色不大好的威尔斯:“威尔斯先生,请尽快喝下这些药剂,这样你的伤在今天就可以全部恢复,不要想着让它自然恢复,我知道你们很快就要出外勤了,你也不想因为小伤的影响出现什么失误吧。”
威尔斯嘴角抽了抽,认命的将两瓶药剂喝了下去。
肩膀上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很快,麻痒的感觉消失,之前未好全的伤口处隐隐传来的痛感也消失不见,但这些并没有让威尔斯的脸色好转,他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差。
良好的礼仪修养不允许威尔斯在人前做出很不体面的事情,他面色难看,忍了一会儿,最终捂着嘴飞快的离开。
梅兰莎的笑容未变,她笑起来很可爱,但马修只觉后背发冷,想要验证魔药味道的想法更加强烈。
“我先走了,回见。”马修带着药剂匆匆离开。
看着威尔斯跟马修离开,杰森也回到了医疗室,梅丽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要加快研究药剂的速度,沃克先生预定的药剂还没做好,药效这个问题好难解决,啊,我如果会空间魔法就好了,效果不够,剂量来凑!”
梅兰莎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身回到药剂室。
“沃克先生想要麻醉或者胶水之类可以限制敌人行动的药剂,嗯,都配置出来了,但是效果都不怎么好,一管麻醉剂持续作用太短,这还是在室内,考虑到室外与手枪子弹内药剂容量问题,还会更短,提高浓度挥发效果会减弱,总体没什么改变。这个方法行不通。”
“胶水剂范围攻击效果好,但是制作的胶水弹的效果……不过按照沃克先生的枪法……它会把胶水弹打到最需要的位置的。还好沃克先生跟威尔斯不一样,等下先把胶水弹做出来吧。”
“最后,跟给马修神父的墨水药剂一同制作出来的墨水剂,这个好修改,加入可以产生刺激性气味的材料,再有一定的粘性,这样可以。”
想到这里,梅兰莎拿出一瓶漆黑的药剂,倒入坩埚,开始往里面加入奇奇怪怪的物品。
随着材料的加入,黑漆漆的药剂变得粘稠了些,并散发出一些不太强烈的味道。手中拿着最后一种材料,梅兰莎犹豫了下,最终没有放入坩埚,在她的印象中,这会让墨水剂的味道让鼻子疼痛眼睛流泪,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就要追溯到梅兰莎养母的一次药剂失误,当时足足晾了三天才让这股味道从屋子里消失。
将最后一种材料加工成小块状,未完成的墨水剂倒入可密封的细口瓶中,趁药剂温度还在,飞快将最后一种材料放入瓶中,盖好盖子,看着瓶子里出现的灰色烟雾,梅兰莎放下心,墨水剂很成功。
“胶水剂先不急,麻醉剂还有提升空间,让我想想……反正没头绪,要不先做点治疗药剂屯着?”梅兰莎边想边走到存放材料的地方。
看着空空的箱子,梅兰莎扶额:“治疗药剂的消耗有点超出预料,战斗部那群不要命的疯子,看来需要去森林采点药材了。唔……听说近期森林里有闹鬼的传闻,我的战斗力也不强……”
“要不要找战斗部的人一起去呢?是错觉吗?总感觉那些家伙会躲着我。”
正纠结于要不要找战斗部成员一起去森林的梅兰莎听到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来人是杰夫·厄尔斯·沃克。
“梅兰莎小姐,请问我之前定的魔药子弹做好了吗?”
“还没,估计要再一两天。”
“再一两天...那就头疼了。我两天后要跟着威尔斯前辈出任务,还想带着特制子弹试试手。”
“啊,放心,你出任务的时候应该就做好了。那么,是什么样的任务?”
“嗯......具体我还不知道,说是要去郊区森林来着...”
“郊区森林...沃克先生,我能一起去吗?那边说不定有我需要的草药,跟着你们我也放心。”
两天后。工会门口。
约好在工会门口集合的几人全到,梅兰莎将做好的三种子弹交给了杰夫,至于在将墨水剂倒入特制子弹外壳时散发的味道害的附近的几个猎魔人鼻涕眼泪直流甚至以为魔女入侵这件事,嗯,只是小事,就不提了。
森林
组队的有4人,兰卡·莫尔斯是队伍中的新人,威尔斯跟杰夫是战斗部成员,这次带领新人任务的主力。梅兰莎是医疗部成员,主要是打算跑来采药,作为医疗人员的辅助能力……无视掉魔药可怕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都跟紧点!”威尔斯出任务时一向认真。
“这会不会有难度?没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我们要怎么搜寻目标?而且可能有遇到魔女的风险。”杰夫观察这四周。
“这就是派我们来的原因,杰夫。”威尔斯提高嗓音:“握紧你们的武器,不要到了关键时刻反应赶不上。大家尽可能不要分散了。梅兰莎不要光寻找药材,注意四周,如果有发现什么第一时间报告我们。”
“明白!”梅兰莎将手放在腰间挂着的药剂瓶处:“你们不用太在意我,要是有危险我也是有反击能力的。”
众人继续前进,杰夫跟威尔斯在说着有关魔女的话题,兰卡紧紧跟着威尔斯,梅兰莎搜索草药。
一株生长在树根处的蓝色小草出现在梅兰莎视野中,她眼睛一亮,有了,能增强药效的应兰草,梅兰莎跑过去开始挖草药。将草药放入手提箱中,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梅兰莎望过去,是一个黑影。
“人类很难察觉出魔女,所以这种时候能依靠的只有指魔针了”威尔斯的声音传来。
“大家!这边有黑影!”梅兰莎喊道。
杰夫听到梅兰莎的喊声转头看了过来,然后握枪冲向了黑影。同时,看到指魔针出现反应的威尔斯向着指魔针指向的位置跑了过去,兰卡紧跟威尔斯。梅兰莎匆忙提起箱子跟着杰夫跑向黑影方向。
黑影似乎是在追着什么人,两边距离在拉近,杰夫有些焦急,他怕黑影伤到前面的人,没有多想,直接射击。
杰夫的枪法不是吹的,哪怕是在森林中他打出的子弹依旧精准的命中了前方的黑影,几发胶水弹下去,黑影的腿粘在了一起,倒了下去,杰夫冲了过去,拉开了险些被黑影砸到的那人。
“还好是跟沃克先生一起,如果是威尔斯先生,在他开枪的时候我就要考虑怎么自救或者怎么就前面那位了。”梅兰莎不由在内心吐槽着。
倒地的黑影没了动静,被杰夫救下来的是个姑娘。
“希芙尔!”杰夫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居然认识吗?”梅兰莎意外。
被杰夫称作希芙尔的姑娘很是淡定:
“杰夫,还有这位女士,要一起享用下午茶吗?”
“好啊!”杰夫很是开心。
梅兰莎走到了两人希芙尔面前,杰夫这才想起两人并不认识,忙向两边介绍着:
“希芙尔,这位是梅兰莎·克莉斯多,我的同事,一位治疗人员。”
杰夫转头看向梅兰莎,用一种异常自豪的语气道:
“这是我发小,希芙尔,希芙尔超厉害的!她会做超多好吃的!”
无视兴奋过头的杰夫,梅兰莎看向明显脸红的希芙尔:
“你好,希芙尔小姐,你真是一位美丽的小姐。不过你知道这个黑影是什么吗?它为什么要追你?”
三人边走边说,眼前豁然开朗,一地的残肢断臂。
梅兰莎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希芙尔不止从哪里掏出一个餐篮:
“一起来吃下午茶吧,边吃边说好了。”
“希芙尔的下午茶!好期待!”杰夫很高兴。
“在这样的场景里享用下午茶,怎么想都不对劲吧,沃克先生居然没有发现,这就是恋爱脑吗?”梅兰莎一边在内心吐槽着一边跟了过去。杰夫是值得信任的,他的发小想必也不会害他们就是了。
两人坐下,被无视的管家大叔给两人倒上了茶水。
“我们正在这里拍摄鬼片。”希芙尔抿了口红茶。“这些都是道具,那些黑影也是,能动起来是运用了机械。刚刚是在调试道具。还有一个黑影在周围来回跑动,以便吓走那些接近这里的人,毕竟这里的场景更吓人。”
“道具……额……刚刚沃克先生在打坏的黑影……”梅兰莎感到有些尴尬。
希芙尔有些无奈,看向了准备取一块糕点的杰夫。
“他只是想要救人,没有恶意,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了。”
看看希芙尔,在看看杰夫,梅兰莎突然感觉自己在发光发热。
“来点意外事件结束我的发光发热吧!”
或许是听到了梅兰莎的心声,意外出现。森林中传出声音,随后两个大汉出现在空地中。希芙尔看过去。
(小女孩,仰头,森林光影,看肌肉猛男)
两个正警惕周边会有危险的肌肉猛男加罗弗瑞·马修跟加拉哈德看到坐在一堆残肢断臂中享用下午茶的人时也不由愣了一下。
“杰夫,这是你认识的人吗?”马修看向杰夫。
“她是我的发小!”杰夫提到希芙尔的语气依旧自豪。
(一旁的梅兰莎:总感觉吃到了狗粮……之前一起的新人,那位叫兰卡的姑娘跟威尔斯前辈也有喂人狗粮的感觉,这次出来似乎很不妙……)
“发小啊!”马修没有继续怀疑希芙尔跟容易被无视的管家大叔。
“我们听到了枪声,于是赶来了这边,你们有注意到枪声吗?还有,这里发生了什么?”马修解释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众人向新出现的两人解释了枪声的来源跟这一地恐怖场景的原因。
得知这一切的由来后,马修走到杰夫的身后,一把向着杰夫的头搓了过去,杰夫吓一跳,手还差一点拿到糕点。
“要好好完成任务,不可以放松警惕的!还有,下次约会挑正常点的地方。”马修一边揉着杰夫的头一边一本正经的说道。
杰夫疯狂挣扎。
“我不是小孩子!放手啊!”
没有理会杰夫的挣扎,马修看向希芙尔:“森林里并不安全,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好不要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哦。”
终于逃脱马修魔爪的杰夫:“希芙尔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了,希芙尔,管家叔叔,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这样更安全。”
“既然杰夫都说了……那么各位,为了早些出发,来帮我收拾道具吧。”
众猎魔人看着满地的道具陷入沉默。
一行人往城区方向行去,途中遇上了没有找到魔女回来寻找他们的威尔斯跟兰卡,威尔斯似乎对希芙尔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因为杰夫的存在,终究没有说什么。队伍壮大,继续返回。
“跟希芙尔小姐在一起的沃克先生像个小孩子,两人在说着什么,嗯,有粉红泡泡的样子!管家先生力气好大,一个人拿着那么多道具都看不出吃力的样子。兰卡一直跟着威尔斯前辈,啊,搭话了!嗯……武器,战斗,好认真的新人,但感觉她跟威尔斯前辈的关系不一般,有狗粮的味道。马修神父跟加拉哈德,晚上回去吃什么,嗯,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总有一种吃了很多的狗粮需要美食安慰的感觉……话说我是忘了什么吗?……杰森说治疗药剂不够了,治疗药剂…………我是来采药的呀!为什么药材没采到,狗粮吃了这么多??”
梅兰莎只觉得头上满是怨念凝成的乌云。
回到城区,希芙尔跟管家先生返回庄园,众猎魔人返回公会交任务,小队任务完成,没有人员伤亡,至于药剂变得更难喝这件事……错觉,只是错觉而已。
医疗室
梅兰莎:“杰森,送你点饼干。”
杰森:“好吃,怎么突然想到做饼干?”
梅兰莎:“狗粮吃多了,做点饼干压一压狗粮味。”
杰森:???
(1)
奥斯卡·盖曼的信仰并没有那么虔诚。
这话说来也许奇怪,他从属猎魔人公会,依圣灵之名行事;他们找寻人群中藏匿的斯忒律基并将其曝晒于白日;古老的沿袭流传至今,猎人们分食饱含寓意的餐饼……
瞳色相异的黑发男人只站在阴影里,看他们行早已被废弃多年的典仪。
——他也曾在夜晚呼喊狄安娜之名。
(2)
现在是夜晚,浓雾遮蔽了月亮。
玛丽戈尔德·沃伊德独自站在泰晤士河边。路上行人不多,女性更少,新近发生的案件引发恐慌,对魔女影响甚过常人。
可她仍站在这里。
有脚步声传来,伴随手杖点地的响动。
自称文员的奥斯卡低头走路,他心里想着事,并未对外界投入过多注意。煤气灯将女人的影子递到跟前,他这才抬起头,看见灯下的玛丽。
文员抿一下嘴,打算转身就走。
“奥斯卡先生……”玛丽喊他。
“奥斯卡先生。”
“奥斯卡!”
奥斯卡·盖曼停下。他先转一下鞋,接着才不情不愿地将身子拧过来。文员脸上还带着一点疑惑,可能在疑惑自己为何没有拔腿就跑,而是听从了对方的吩咐,好似被训斥的孩童(他忘了自己跑不快)。奥斯卡注意到曾在拉杰的小屋中见过的女性并未戴上眼镜,而她没了那两个圆片也能如常行动;身旁流经的河水经过治理也不如往年那般泞烂发臭,女性身上与吉普赛人不同的药草味道混进雾气,由微风送至鼻尖。他感到熟悉。
“晚上好,女士。”他勉强地说。
“晚上好。”玛丽回到。
然后是一片沉默。
片刻后,玛丽戈尔德开口:“你在散步吗?”
“……我从咖啡馆回来。”
“喜欢喝咖啡?”
“不……”奥斯卡有些冷淡地回答,“我去听戏。”
玛丽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个说法。奥斯卡在这一点上倒真没遮掩,他去相熟的咖啡馆,同几个还算面熟的常客一起听留声机。事实上,他怀里还揣着一份抄录的曲谱。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些分享给玛丽。他准备开口道别。
“你喜欢听戏?”玛丽看出他的打算,抢在他之前提出新的问题。
“喜欢听什么?蝴蝶夫人,阿依达,茶花女?”
“……瓦格纳,也听一点法语。”
玛丽再次点点头。
他们又陷入沉默。奥斯卡想起什么似的,他装模作样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做作地看一眼时间。
玛丽戈尔德第二次抢在他前面,说:“你的家……你过去住在朗伯斯吗?”
“听起来带点那边的口音。”她飞快补充。
“……”
文员深吸一口气,说:“是的,曾经。”
就在这时。
月亮从乌云中挣脱,狄安娜举起弓与箭,一片银色短暂地投在玛丽戈尔德·沃伊德脸上,照亮她沙褐色的头发与天蓝色的眼睛。
这两种颜色出现在了青年的梦里。
(3)
他在阳台上看见“她”,于是转身穿过走廊,咚咚咚跳下木质楼梯,柔软的手织地毯消弥急切的足音——织物有着复杂的花纹,来自传闻中流着蜂蜜与黄金的东方。奥斯卡打开门,尚且年幼的儿童冲向庭院里的女人,他直接撞向对方后背,两人一齐跌进春的绿意。他将脸埋进她丰沛的沙褐色头发,深吸一口气。是药草的香味。
女人转过脸,露出盈满笑意的天蓝色眼睛。
他们笑起来。
他喊她——
(4)
他也曾在夜晚呼喊狄安娜之名。
那时他正是少年,腿还没有恶化到如今的地步。奥斯卡成长得很急,无论是个子还是心灵,年轻的身体飞快抽条,四肢细瘦如柳枝,没什么力气。他反击不过老猎人。他对他教的一切感到厌烦。
启蒙时代的奥古斯特称巫师审判为“司法谋杀”,浪漫主义又提出新的解读,一个全新的范式代替过去邪恶的内涵。奥斯卡曾把疑惑对老猎人诉说。
“既然人是有限的……神灵为什么允许邪恶存在呢?”
在少年奥斯卡的幻想中,魔女说不定是什么天外来客,就像拖着长尾巴的陨石,她们——他们最初的模样是古怪的,身躯肿胀如虫卵,细纹叶脉一般攀附在柔软却结实的外壁上,利齿包裹的口器或许就藏在那圈环状肌肉组成的有力触须中。这些东西,这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生物将现在被称为魔法的元素带入地上的血脉,魔女的血滴入河流,污泥涌动中生出长着人牙齿的鱼;魔女的血滴入土地,荆棘睁开无数眼睛,柔软灵动如活物;魔女的血洒向天空,鸟生三足三眼,始食生肉。也可能,魔女吃了人的肉,于是有了类人的形体;而人吃了魔女的肉,于是有了魔力。
这在他看来是合理的解释。
否则,魔女为何与人无异,能与人结合,却要夺去人的性命?
更何况,此时奥斯卡已产生动摇。
细微处的切片如同墙壁裂缝,一旦察觉便固执地占据了注意力,一眼扫去,你总会看向那里。换生灵们就是这样察觉自己的出身,现在奥斯卡也遭遇类似境遇。他是在哪里学的法语?又是从何处得知月亮之名?
裂缝逐渐扩大,露出墙后不曾闭阖的眼睛。
为什么猎人会在抽打他后又抱住他?为什么猎人在知道自己毫无魔力后露出片刻放松的神情?偶尔几次,在他刚被救出来、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猛然惊醒。猎人会看着他。他以为他睡着了,就拿眼神盯着这个被他从毁塌的废墟中扒拉出来的孩子。男孩会因为注视醒来。他不敢睁眼。
——那是仇恨的眼神。
“听好了,那是异教的神,是striga unholda!”
老猎人果然大为光火。他听到过少年偶尔吐露的名字,那是与正统不同的传承。
“可是……”奥斯卡注意到老猎人握紧的拳头,他瑟缩一下。
“可是,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公会不也是秘密结社吗?!那同样是异端……因行魔法而从属邪恶,所有人都得上绞架!”
那时正是满月,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随着月光投向大地。老猎人背着光,眼睛却发亮,像树林深处桀桀怪笑的鸟枭。
“所有人,所有人……”老猎人重复着奥斯卡的话,“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又猛地咳嗽,眼泪从他已有皱纹的眼角流出,划过皮肤上苍白的伤疤。奥斯卡看着猎人,他心中生出一种恐惧。他推开猎人,拖着腿跑向门外。
第二天,猎人坐在家里,没多久就等到他回来。
他不再有别的去处。
老猎人将恨的毒液强行哺进他嘴里。
他吞下了。
(5)
玛丽坐在窗边。
她并不常沉浸在回忆里。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何况她做出了选择。只是这趟旅行让那些沉在心底的思绪上浮,她不可控地看着那些注定不存在的幻想,如阳光下易破的气泡:如果那时没有离开;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如果……
如果我之后有好好搜寻。
她叹一口气,习惯性地将手伸向书桌的某个方向,又在摸空时想起这里并不是她的家,而她此行也并未将相框带上。
那么这次相遇是错误吗?
玛丽戈尔德想起黑发的文员,苍白、瘦削,阴郁如无人打理的古宅。他们又见了几次面,开始是她制造的巧遇,接下来几次如同无言的约定。奥斯卡·盖曼(她在心中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姓)似乎从他们的相遇中发现了什么,他不再拒绝,也不急着离开,反而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疑问继而变为肯定。
或许她待得太久了。
魔女站起身,她不愿再过多地浸入人类世界,那会让她大意,大意招致灾祸,她又将失去重要的东西。
一阵翅膀的扇动声,是查理。
黑色的乌鸦官进入屋内,待魔女关好窗,它才嘎嘎叫起来。这次,它如真正的报丧鸟一般带来不幸的消息:
“那小子受伤了,倒了,白布盖在身上。”
玛丽戈尔德·沃伊德立在原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燃烧过后的废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