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纵欲】【原持卡人:晁承祐】【折卡人:柯郁乔】
和花魁享受x被花魁享受了√
没有那种纵欲只有一碗苦涩的胃药刀子(鞠躬)
柯大人变成了忙来忙去的柯尔鸭。
(还有一半密会没写完但是先容我进行一个折卡的滑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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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宴定在小满之后,午后暑气蒸腾,筵席也才摆完了第一轮。寒日里存的冰不要钱似的拉上来,装进鼎一般大的冰鉴里。陛下喊我起来,说着什么今日的筵席也多亏了爱卿,我忙作推辞。眼见着陛下又不高兴,我一边捧着,一边把自己从里面摘出去——不成想陛下又太高兴了,非要给我个宰相做。
要命了。
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便是成了。明明屋里放满了冰鉴,我仍是汗流浃背地在席间敬酒。密密麻麻的视线让我浑身不适,更何况这场宴就开在那棵被复活的桃树前。
我佯装不胜酒力,先一步离席。园子里七拐八弯,我找了间远离了那些诡异桃树僻静小屋,终于松下口气。此处已算是宴席之外,我差遣侍女,从侍卫那里取来了今天该吃的药。拔开皮囊的塞子,我的鼻尖先一步感受到药汁的热度,以及那股苦涩的味道
还好,没凉透。
眼不见心不乱,我闭着眼,将囊中的药汁一饮而尽,又捏起方才用帕子包走的点心塞入口中。
刑部尚书梅瑛倚着门,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柯大人,这可算是您的庆功宴啊,怎么跑到这里躲清净了?”
五脏六腑还在和药争个你高我低,我皱着眉摆摆手,“有什么事还请梅大人直言。”
梅瑛收敛了笑容,他也不客气,径直坐到另一张胡椅上,“柯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
“坊间传闻接触了桃树的工匠尸解化虹,从我那牢里提出去做苦力的犯人也少回来几个,陛下对桃树一事也颇感兴趣。如若此事与蓬莱仙人有关,我想那仙人......”
听了这话,我胃里的药汁险些没翻出来。这刚逃过第一枚灵牌的劫难,第二枚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有人开始打起了罪魁祸首的主意,还是那少说也是借了天道的“仙人”。
我连忙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可言说,梅瑛大人倒也识趣,不再言语。我缓了片刻,斟酌着言语,“梅大人,你应该知晓你我揣测圣意是多大的罪名。如若我去动用术法直接窥视那位仙人,便如同强行窥探了天道。轻则大病一场,折损寿数,重则雷从天降,灰飞烟灭都不为过。”
梅瑛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不清楚他的底气从哪里来的。陛下遣人寻找蓬莱仙岛一事虽有下文,但那蓬莱仙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也许,他拿到了关键的东西。
屋里正沉寂的时候,梅瑛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我面前,“柯大人用心良苦,必是见不得这牌继续为祸朝堂,那么,梅某请您再做思量。”
梅尚书离开了,我展开那封信,其中记载着种种关于桃树的实情,街头巷尾的传言,遗骨的惨状,乃至桃枝吸人血肉而生根的验证——不巧的是,这些事物家族传承中同样记载一二。
我叹了口气,这入世究竟是我的决定还是命运使然,已经说不清了。
我迈步走向主殿,却听着侍卫喊着失火的声音。大殿上似是发生了意外,我借混乱的人流靠过去看了几眼,火光中隐约可见刀剑与血泊,以及数名倒在地上的侍从,估计着是陛下出了事。我混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借着失控的火销毁了方才的信件,随着疏散的百官队伍离去。
行至半途,一个小侍卫截住了我,来者头戴帷帽,身量不高,估摸着不过弱冠,腰间的佩刀却印着皇家的纹样。我不敢声张,只得跟随对方来到一处无人的假山。
“您......”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客气地拱了拱手,“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
“大人的玄灵铭牌应该已经拿到手了。”那小侍卫冷笑着伸出手,“请大人拿出来吧?”
我取出悬挂着腰间的灵牌,恭恭敬敬地递到那人手上,又往后退了两步——至少给自己留出一个逃跑的余地。
“嗯,岩石品级的奢靡,不错。”小侍卫点点头,手掌翻飞间,那张岩石品级的“奢靡”已经变成了岩石品级的“纵欲”。我把那张牌接到手里,心中已满是苦涩。
“既然你忠于圣上,便把这张卡折了吧。”
我不怎么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多半是随着指引回了车驾。那几日暑气重得很,我天不亮便赶去尚书省,天擦黑才回府。一个唐突上任的尚书令,手中的权力能有多大,下属的心思又有多少?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帝王心思给的鸡毛令箭里咬牙苦撑罢了。
端阳后,我难得休沐,贪凉时丫头小子们都在闲聊,说城里的楼正在办花魁大赛,今夜就是选出最后的花魁的日子。我听着丫头们嬉笑,想到了那枚还封存在匣子里的纵欲牌。
人总得自救,我这样说服自己。我喊丫头来,换上了套蜀锦裁的青色衣裳,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进了醉竹楼。醉竹楼的老板很是上道,引我去了楼上一等的雅间,又叫来几位姑娘作陪。
温香软玉里的等待说不上是舒服,主台灯火通明,美人舞乐一茬一茬地换,我却还在犹豫——直到我看到了骨璇。他穿着一身绫罗,跳着极为时兴的胡舞。那西域传来的舞蹈本就动作繁复,舞步极快,他身上的配饰随着音乐叮当作响,实在是炫目。
很快,我察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在咽下自己种的苦果而已,我握着那枚岩石品级的纵欲,这样对自己说。
推门而入时,花魁骨璇...不,房尧还是那身显得华贵的装束,矮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小菜,以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酒壶酒杯。
“柯大人?为何......”他正坐在矮桌旁边,看上去有些困惑。
“怎么,庆祝一下升迁,来凑热闹点个花魁,不行吗?”我干笑着,试着胡乱搪塞过去。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在看着我,像是在引诱着什么东西心甘情愿地溺入其中。我浑浑噩噩地走过去,当啷一声,那张材质粗糙的玄冥灵牌就落在桌面上,一如我本应在那日的大殿上一并抛却的自由。
他仍只是看着,我干脆坐了下来,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不是我的灵牌,”我一边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这还只是开始,不过上位者一场作弄,一个警告,一个......”
我说不下去,上好的佳酿在喉间徘徊,回味却仅余苦涩。“是,我来这里找个出路...于是看到了花魁骨璇。”
“奈何君可以把这张牌给我,此后的事无需再过问。”房尧同样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却只是轻抿一口。我看了他一眼,转而继续把玩着杯子,“不再过问?房先生,这是我应当承担的后果,把它交到别人手里,而我自己作壁上观?我做不到。更何况,我这张牌是被皇家的人换走的。”
“可是,此刻,此处,天时地利人和,哈哈。”我自嘲地笑着,“一个靠谄媚圣上得来高位的官员,在升迁不久来青楼花销,任谁看了都是唾弃,但陛下不会;骨璇的身份仅行于暗处,我可以不知情,但大家心知肚明,最多暗处记我一笔。”银质的空酒杯抛到空中,又闪着细碎的光,落回我手里。“我是在利用你,房先生,你可以拒绝,我...就此别过。”
“选择我......也为你自己,再留一条后路。”我听见他说。
“说不定是条死路。”我笑着,最后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抬手越过半个桌案与房尧手里的酒杯相碰,“敬...良宵一刻!”
我喝得烂醉如泥,后面的事却记得清晰。没有痛,只有让人酥了骨头的抚触和侵入。他拆不开我的发饰,我握着他的手腕咯咯地笑;我摸到了那些盘虬的疤痕,也看见自己隐约的肋骨。
没有选择的选择,值得吗?
没来由的,我心中的疑惑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悲哀。有人在擦拭着什么,从我的脸颊到眼尾;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是那枚灵牌,还是已经不能再低贱的自己?
忘了,都忘了吧,春宵一刻的滋味终是把这一切都冲散了,恍惚间记得的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翌日,日上三竿。我起身换衣,整理衣物的时候却落下一封轻飘飘的信。
“三日后戌时,大理寺密阁商讨要事,阅后即焚,梅瑛。”
我折起这张劣质的信纸,连同信封一起用残烛上仅余的火苗点燃。我看着它一点点燃烧,直到火焰即将触碰到我的手,我才借水熄了火,将余烬掷入渣斗。
房尧也加入了?
我思索着,动手自己更衣。外面人声嘈杂,我趁着开张的功夫从侧门混了出去。半路上我找一家书局借了纸笔,没头没尾写了一张便笺——“借一套仵作青衣。”
折好便笺,我三两步拐进小巷,从荷包里抖出一串钱,丁零当啷的声音里,乞儿们也不藏了,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大孩子与我相熟,也不客气,脏兮兮的手抓过钱串,“瘦豆芽,今天又有什么事要找小爷办啊?”
“小事,帮我把这张纸条送到月渡居的竹老板手里,跟她说,这张纸条给乌鸦,老规矩。”我变戏法似的又翻出一包松子糖,“你们自己分,我走了。”
“哎!晓得了!”
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巷口,孩童嬉闹的声音缀在我的身后,渐渐远去。
一辆马车碌碌地滚过夯土的地面。黄土地上早就有的车辙印被压得更深,扬起一阵细碎的黄色灰土起来。长安的街巷大多没有铺青石板——那是三公九卿之列的门前才有的殊荣,平常的街道不过是一层略比路边高的黄土夯土,一年中任由来来往往的车马在上面留下越来越深的车辙印,直到每三年一次的冬至大祀之时,为了让天子的车架顺畅地从皇宫驶向祈天坛,才会在冬日组织民夫将大街上的黄土夯过一遍又一遍。然而陛下这些年来对国事不甚上心,连三年一次的大祀也不愿参加,那辆缀着轻薄丝帘的车架也许久没有启用过了。也是因此,长安城里的街道也许久没有翻新,不下雨还好,若是下了雨,那便是一地黄汤的腌臜场面。所幸秋雨还没有下,这一道马车的车辙只是给长安城里多留了一道痕迹罢了。
驾车人拉起缰绳,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路口。周拂桢下了车,一手笼着一张绢花纸写的挺括礼单,另一手局促地抓着一张灰石色的卡牌。又看了两眼前方小巷里的府邸,周拂桢将手里的礼单与卡牌统统收进了袖子里。
“劳驾,只能送到这嘞。”车夫举起草帽给自己扇了扇风,“里头太窄,进去了就不得出来哩。”
“无事,你在此等着我便是。一会有人来与你接洽,这马车上的东西便让他们搬走就是。”
街上的人相比以往少了不少。这也难怪,自圣上倾举国之力欲与赤梁血战的消息传来,长安的百姓似是闻到了这风声里的危险,纷纷躲进了家门里。这倒不怪他们,打仗首一个最紧要的便是士卒,更何况这样一场大战了:虽说打仗时倚重的是老兵,可只靠老兵可能独自打完已整场战役么?新兵是用之即退的马前卒,既然是马前卒,那么更没有训练一个月或训练一整年的区分了。被临时征召的二郎们就这样扛着淘汰下来的旧刀,往西一步一步走上了战场。但那些被征为士卒的良家子们还算好命的,若是出身更低,则是被征为民夫。若是征为士卒,在打仗时得了几处功绩也能得到些许提拔,但若是征为民夫,那就得背负辎重、修灶做饭、修补兵器、修葺城墙。民夫的工作更为辛苦,且少有补偿。因此一时间长安街头反倒萧条起来。
“后生!您平安……”街角的一处声音叫住了周拂桢。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老花子,披着破烂衣衫,摇着有几个烂铅钱的碗朝着周拂桢看:“大人才高八斗,平步青云……”
周拂桢皱了皱眉,从腰间掏出一枚铜板扔在了老花子的碗里。
“哎哟!”老花子心喜,拾起铜钱擦了擦,宝贝似的将其藏进了腰带里,又抬起头,对着周拂桢拜了又拜:“您真正是星宿下凡……”
周拂桢不耐地皱了皱眉:“老丈,这些闲话旧莫要说了。”
“那俺也没有不闲的话可以讲么!”
“老丈就不怕被抓去做民夫么,竟也不躲上一躲?”
“躲,躲去哪里么!老头子没得地方住,每日还得吃饭哩。”老花子呵呵一笑,“大人予我这一枚铜钱,倒使我今日的饭食有处去了。”
周拂桢叹了口气,也不与这老花子纠缠,径直地向前走了。那老花子倒也不恼,嘻嘻地端着碗对着往来的人说上两句吉祥话,等着下一个愿意往他那破碗里丢下铜钱的人。
王府的门柱半新不旧地立着,周拂桢连忙向门童递了名剌。按照此时的礼节,连衡已在昨日便递上一天后派人前来的拜帖,而这位王大人也回了相应的回帖。门童带着自己的名剌往内走去,不多时便出来喊道:“我家都尉请你进去。”
折冲都尉王焕荼是一位魁梧女子,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周拂桢见之便心生敬意,低下头去双手递出礼单。
王焕荼“嗯”了一声,接过礼单。礼单上无外乎一些白银、丝绸之类,王焕荼只扫了一眼便失了兴致,将纸条递给一旁的下人,吩咐了两三句话,下人便识趣地走开,唤人去接收礼物。
周拂桢小心翼翼地探手摸了摸袖管里的卡牌——还没碎,难道只递出礼单还不够?思绪转动间,便听到王都尉豪爽地一挥手:“请坐,为先生看茶!”
一杯清茶于是被端上了周拂桢桌前。照着礼节,周拂桢微抿一口茶水,随即开口道:“我家主人问王都尉安。”
“好么,就是忙了些。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的桃树灾搞得长安乱七八糟的,这些日子醒来刚喘口气就得考虑怎么处理了。”王焕荼吹一口茶水上的浮沫,饮了一口,“倒是连大人,可还好?听闻你家大人有意建功立业……”
“是,这次陛下西征,连大人说可断赤梁一臂,可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事。”
“是打算随军出征么?这一道路途遥远,战场可不比长安,还得多加小心哪。”
“多谢大人挂念。”周拂桢拱一拱手,“行伍之人,哪个不是将脑袋挂在腰上来的呢?更何况陛下又有扫清寰宇之意,此次出征,必然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倒是我多嘴了。”王焕荼一笑,“既然连大人心意已决,我也祝他前路顺遂。——倒是你,也与子仪一道去么?”
“既入官场,为上官分忧便是我的本分。”
“好么,一个两个的,倒使我劝不住了。”王焕荼饮尽了杯中的茶水,“路途艰险,若是有什么我好相助的,及时与我说了最好。”
“倒确实有一件事,非得王大人您首肯了才行。”
“哦?竟有此事?某还有能帮得上兵部尚书的地方?”
“数月前,大人为防霜原南下,曾购了一批好马——”
“噢哟,我想起来了。那马如今在……”
“正在朔方的马场上。”
王焕荼点了点头,“本想着练一批骑兵抵御霜原的,不过骑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霜原也未能南下,这批马儿因而就耽搁了。”
“正是那一批马。只是如今将要西征,打的虽不是霜原,倒也是西北的蛮夷……”
“这有何难,借了你便是。”王焕荼一挥手,未等周拂桢开口便敲定了借马的事宜。见着周拂桢愕然的眼神,又飒爽一笑:“既是为了保家卫国,打的是霜原、是赤梁又有什么区别呢?”
周拂桢连忙道谢。王都尉转而又问起周拂桢的境况,周拂桢不敢托大,一五一十地详细告知。一番宾主尽欢后,王焕荼点茶送客,周拂桢这才退出了王府。
走过小巷的拐角,周拂桢突然皱眉,闻得一股尿骚味,只见原先那老花子坐着的地上落了一滩臭烘烘的水迹,又歪歪扭扭地拖向了远处。周拂桢心下不免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出来:那老花子多半是被抓民壮的人抓走了,吓得失禁,只是那老汉拗不过抓壮丁的人,挣扎着被拖走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见王府派出的下人正在将马车上的丝绢搬回去,周拂桢忍不住又摸了摸袖中的卡片。
“还不成么?——是送礼不行,还是送的礼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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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道,和州,历阳郡。
张三扯了扯号坎,这鬼热的天!这月头到现在未下过一场雨,秋老虎正呼着热气对众人虎视眈眈。日头晒得他头发痒痒,伸手挠了却不得劲,只得作罢,听着操场上主官嗡嗡地叫。
主官说到哪了?前不久还说到忠君报国,不知现在又在说些什么?大军要开往西边和赤梁人打是人尽皆知的话题,这次想来便是开拨前的动员了。只是发粮饷的环节怎得还未到?上一轮欠饷已有三个月未发了,饿得自己只能喝些米糊汤过日子。只是那主官的亲兵自己有些印象,前几日执勤时见着他们浑身酒气、互相搀扶着进得军营来,嘴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油花!张三恨恨地盯着主官身后挺胸叠肚立着的几位亲兵,只觉他们肥头大耳、面目可憎。
主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说到“为了圣上的恩典奋勇杀敌”什么的。发饷环节呢?怎得还未到。大军开拨前,不都是要补齐拖欠的饷钱,再添置一笔赏钱么?这狗入的主官,竟是连这都要吞么?
主官催着开拨,士卒却未拿到钱粮,与张三一同在太阳下晒得头昏的士卒便鼓噪起来。这个说“不发钱粮,这个兵当得还有什么用处?”,那个说“入你娘贼,兄弟们的钱全是给你吞干净了!”,又有一个再说“再不发钱,咱兄弟就投了黑刀会,让这狗官与赵大头领讲道理去!”
眼见操场上的喧闹声浪越发响亮,主官竟一声呵斥:“为国效力可是尔等殊荣,竟为了一些阿堵物在此鼓噪么?”说罢,主官身后的亲兵便自腰间拔出刀来。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阳光,使得吵闹的声浪安静了不少。“不想挨军棍的,即刻出发!”
张三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想象着那口痰便是主官的脸,狠狠用脚后跟碾平了那块泥土。待得军队在主官亲兵的刀光底下磨磨蹭蹭地列完队,向外走出不到二里地,队伍前方便又喧嚷起来。这喧闹仿佛传染一般,顺着队伍传到了后边。
“三哥,你评评理,哪有这样的事呢?这样大的调动,怎得一文钱也不给我们花呢?”又有人这样喊着,似是很不服气。张三摇了摇头:“这狗入的主官!我看,他这是明知我们要送死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年头,当兵可不是冲着为国捐躯、保家卫国来的。他们只是被征兵选中的良家子,期待着当兵挣来的军饷能在服役结束后带回去。谁可曾当真想过打仗——乃至于战死呢?
“那狗官自己有七八个亲兵服侍,倒让我们走在前面替他挨刀子……”
“我早说咱们逃了,莫要受这鸟气……”
众人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前方的队伍突然分开,几个着甲的年轻人摸了过来:“三哥,你是这一块的什长,我们长官差我们来与你商量件事。”
见两人愤愤不平的面容,张三心下一凛。今天这趟开拨,怕是怎么着也完不成了。
“我们什长说了,与其在这营里受那狗官的鸟气,不如我们杀个回马枪,斩了那狗官,再去三公山上投了那甚么黑刀会……”
“好啊,好啊,我早看那鸟官不爽了……”二人话音未落,人群里就有了附和的声音:“那狗官屋里定藏着金银宝贝,我们砍了他之后再将宝贝分了……”
见这局势再弹压不住,张三当机立断:“好,就算我一个。挨了这么多年军棍,怎么着也得找回点场子……”
懒懒散散的队伍乱了套,过了好一会,才整得利落起来。只是这一次非是向着县外,而是冲着军营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奔将而去。
当日晚些时候,三公山上。
三公山上原本有一处道观,据说是大烨还未建立时,有几位道人在此处修道,然这山不够高,也未有甚么灵气,在这道观中的道士越走越少之后,这道观便被废弃了。直到五六年前,一队响马自北边来,鸠占鹊巢地占了这处还算宽广的道观,自称一个“黑刀会”,便以此为基地做些打家劫舍、压榨百姓,偶尔也能称上除暴安良的活——山间匪患众多,一处村落往往要挨上三四个土匪窝子的压榨。然这黑刀会装备精良,竟然主动进剿了这群袭扰无度的土匪,至于官府,他们也乐得将土匪袭扰减少这件事当作自己的政绩上报上去,自此这历阳郡的百姓便只需受官府和黑刀会的压迫了。
张三领着一群披甲执锐的士卒战战兢兢地站在三清殿前。那三清殿没有三清像,那木偶外的一层金箔早被兵油子刮了卖钱,内里的木头被砍作柴烧。不多时,又一位半披着圆领袍的士卒从大殿后面转了过来:“可是名唤张三的?赵大人要见你。”
张三赶忙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散碎铜钱递给了那士卒。那士卒掂量着铜钱,看来颇为满意,开口说到:“我名唤李四,是大人的亲兵。”
“赵大人可有意收编我们?”
“近日里来投的不止你们一家。”李四只说了这一句话。这话使得张三一下子揪起了心,虽然自知是那亲兵拿捏自己的手段,此时却仍为自己这一营军士的未来担忧起来。
后殿坐着一人,身披黑袍,身材魁梧,脸色阴沉。
“来人便是张三?”那人声音低沉,却叫张三听了不由得膝盖一抖,跪了下来:“回大人的话,小的正是张三,早知赵大人威名,今日特地领兄弟们来投……”
那赵老大——赵百成并不出声,屋内一时间仅有张三紧张的呼吸声回荡着。又过了许久,张三脸上的冷汗涔涔地落着,才听到了赵百成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嗯……我看你也是个好汉。起来吧,带弟兄去长青殿歇息。”
“谢大人恩典!”张三磕头不止,强撑着站起来,点头哈腰地随李四退出后殿。又过了许久,那名唤李四的亲兵这才回来,恭敬地垂头立在赵百成身侧。赵百成一挑眉,李四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都还安分,像是被您镇住了。”
“没见过血的小兵娃娃。”赵百成嘟囔一句,闭着眼,手指在膝上一点一点地敲着,不多时又睁了眼:“昨日来投的那帮人呢?他们可是不安分的。”
“照您的吩咐,将他们的主官与士卒分开安置了。那主官还有些不满,士卒们倒还安分。”李四回答。
“嗯……”赵百成摇了摇头。“看来,咱们在这三公山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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