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连衡交换了银奢靡与铜奢靡
*构史内容:
1 大烨与赤梁的战争,大烨居上峰
2 皇陵吸纳着龙脉,才使得太玄子与桃枝融合时维持着人的意识
3 如今皇陵已被破坏,皇陵的龙脉喷薄而出,以太玄子为跳板对桃花发动ddos攻击
4 太玄子作为两种气运相争的战场,变成了植物人
号角嗡嗡地响了起来。战鼓擂动,大烨与赤梁的战争也终于是拉开了帷幕。
此处是西线战场的最前线,士卒披挂齐整,甲片反射着阳光,使这前线几乎成了一片整整齐齐的银色海洋。士卒身披重甲,形成一个个略有间隔的方阵。这方阵的间隔之后,又是重甲的骑兵方阵,数量上虽比不上赤梁几乎人人有马——赤梁是游牧民,那里的孩子几乎从五六岁便开始爬在马背上。也正是因此,赤梁的骑兵储备,几乎等同于全国的丁口数量——当然还要抛去老弱与孩童。与之相对的,大烨则长于冶炼、步卒,大烨的部队里,由数百甲片连接的明光铠可以下发到每一名步卒身上,然而赤梁的骑兵身上有皮甲都算是防御力高的。大烨的士卒人人握持着精良笔直、泛着冷色光亮的横刀,赤梁的军队却少有这般武器——打造一柄横刀要的钢铁,可以铸造百余枚箭头了。然而由于缺少冶炼设施,与来自大烨的常年盐铁禁运,就连金属箭头也不能够配发到每一位赤梁兵马手里:游牧民的特性决定了他们的武器得自备,因此石箭头、甚至于骨箭头才是这几万赤梁骑兵最常用的武器。
至于士卒方阵往后,一处稍高些的台地上,则是垒了一处方正的高台,一柄两层楼高的大伞被束着立在台上。那大伞的伞盖由金赤的丝绢织成,上边又以金线织着金龙、日月等贵不可言的图案,下方又缀着金线流苏,无一处不展示着这柄大伞的贵重身份——乃是指示皇帝行在之位的龙纛,其下垒土的高台上自然端坐着一处人树间杂的白色身影,正是大烨皇帝,太玄子。此时他未曾披甲,身上的树枝肆意向周围伸展着,好一派轻松的模样。他的视线向前延伸,直至这一处宽广平原的对面。
那烟尘滚滚处,正是赤梁骑兵的方向。此时双方已对着鸣了一次鼓,战事已经拉开。赤梁的骑兵驾着战马,卷着烟尘向战阵中扑来。战鼓又擂了二通,于是大烨的重甲骑兵也驭着战马,自士卒方阵间留下的几处通道,自战阵的右侧向前冲去了。远远望去,那赤梁的先锋骑兵也从自家战阵的右手边冲出,好似两柄尖刀相撞,于战场的中心碰撞在了一起,好似一道冲击波横扫战场,竟震得双方主力为之一凝。
骑兵交锋向来是右侧接敌为先,自古以来凡众皆是右利手最多,骑兵也不例外。在高速冲锋中,需得一手握持缰绳,以免自己控不住马摔下鞍去,另一只手紧握兵器,对着接近的敌人发出许是仅有一次机会的攻击。自然,骑兵是左手握绳,右手持戈:若是手持横刀,或是环柄大刀的军士,便是高举武器,自右上狠狠劈下;若是手持长枪,便是将枪柄夹在腋下,由长枪的韧性将敌方挑下马去。如今,这一道身披重甲的潮水便将自己的右侧与敌方狠狠相撞了!
接敌的一瞬间,双方便在战场的中央留下了不少再也起不来的尸体。受伤的人、跌落的人,伤马、无主的马,明光铠与皮甲的队伍乱作一团,然而终究有许多骑兵依然坐在马上,持着兵器。背着令旗的骑兵舞着令旗,收拢起略显混乱的队伍,双方又驱着战马绕上一圈,再次用右手边的武器撞在了一起!
然而此番接敌后,双方却不再撞,却是收拢队伍,抛下那些留在战场中的伤亡士卒,往自家战阵左手边预留下的通道去了。
“这番接战,你看赤梁如何?”
为首之人身背令旗,还未从马上下来,只“邦邦”地敲了两下自己的硬甲,那甲上还留着几处崭新的刀痕:“也是个硬茬子,比往年的赤梁崽子硬上不少!只是再如何也破不了俺这一身好甲,也叫他们吃了些苦头!”
“如此说来,也是精兵了。”
“只可惜了那些丢在战场上的儿郎们!”
然而丢在战场的那些士兵们也是回不了话的。骑兵这边歇了下来,另一边的步卒却循着前压的令旗上了前去。
赤梁的先锋回转了去,乌泱泱的大军终究是逼近了。烟尘滚滚,尚不能看清那些赤梁骑兵的面目,兵线还远在一里之外,士官便号令起己方战线后侧的弓箭手来:于是数万弓箭手齐整排列,将弓箭的准心斜仰着朝向天空——“放!”
一声令下,数万弓箭被抛向天空,在这个距离,弓箭只有抛射才能接近敌人。箭矢在天上划过一条、几条、数万条抛物线,闪着冷冽的日光从天而降,扎入赤梁军中。有眼尖的军官见着逼近的赤梁军阵中不时有人落下马来,于是知道这阵抛射是起了作用,连忙组织起第二波箭雨。
此时,赤梁的骑兵已从三百步近到了一百五十步,此时便不可再进行大角度的抛射了。弓箭手架起弓箭,准心微微偏上,随着一声“放!”,又一片箭雨腾空而起,只作一个些微的弧线,自正面撼动了急冲而来的战阵。骑兵的冲锋自然需要领头,然而这些领头之人被当面而来的箭雨冲撞,滚落马下,使得冲锋的速度为之一滞。此时骑兵的冲锋已然到了五十步处,大烨的士卒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敌方骑兵略带黄色的眼白与森森的牙齿。一阵恐惧掠过,弓箭手再度抽出箭簇,弯弓搭箭,对准了皮甲未曾覆盖到的、那一个个狰狞的面容齐射。
转眼间,赤梁的骑兵已撞上了大烨的阵列。那些个面部中箭的士卒还来不及滚落下马,就被身后的骑兵推着作为肉盾撞上了大烨步卒的长枪阵列,被捅了几个对穿。这一阵冲撞好似一柄尖刀撞上了一面盾牌,唰地血雾腾飞,丢下双方的众多尸体,却使得这柄尖刀再也凿不进一分。
只是……奇怪,骑兵对阵之处向来是平旷的原野,这扎在尸首血泊之处、蜿蜒生长的桃树根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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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他们顶不住了,咱再去冲上一冲!”
濠州西南处,黑刀会的响马与皇陵的陵卫撞到了一起。皇陵未有什么城池,只是几座陵卫的军营守护——此时不比前汉,不再有迁徙世家贵族守陵的规矩,皇陵周围自然也不必如汉时一般结成城镇。许是未曾想过会有人胆敢进攻皇陵,又许是大部队已经调往西北与赤梁开战,此时的陵卫仅剩数百人,与黑刀会结营扎寨,对峙起来。
敌方结寨固守,黑刀会便先遣了先锋冲上一冲。那些个黑甲的好汉在马上弯弓搭箭,高高地抛向陵卫的寨中。从寨中亦是径直向前抛出一簇簇箭矢,往黑刀会先锋的阵中射去。然而这袭扰的队伍竟从中分作两半,士卒如臂使指一般引着自己的马向左右两侧分开,陵卫射来的箭矢便只能扎在地上。
陵卫集合了兵力,使这百人的军列结成了一个个方阵,长枪向前、向外举着,好似一个个方形的海胆。点子着实扎手,战马通人性,见了这些长枪的尖端便不敢再向前了,因此这般长了刺的阵列向来是对付骑兵的好方法——若是在战场上,战马自然是戴着遮住双眼的布带,如此面对敌人的锐器便无从恐惧,然而响马常日里却需马的视线识途,定不会遮住战马的双眼,此时看来,这一阵仗还是颇为棘手的。
然而赵百成披着全甲,坐上跟着自己多年的那匹老马,只看了看陵卫结成的刺猬阵,转头向副官李四道:“我们将他们向外引上一引。——再传令给那些射箭的,让他们每次袭扰都分出几个人来……”
黑刀会又分出几股骑兵,径直冲向了陵卫的刺猬阵。然而在战马接近枪尖时,却靠着精妙的驾驭能力,如一尾游鱼一般拐了个弯,打横着自枪尖前游走了。——这是挑衅。陵卫的长官当机立断,眼看着那队骑兵再要冲上前来,长官便叫士卒们放平了长矛,要给这些战马一记重击。然而两侧袭扰的部队又转了一圈,自刺猬阵两侧放平了长矛、防卫不当的队伍一阵抛射,当即便有几个倒下的倒霉蛋。
长官恨恨地看了一眼两侧:“莫要放松阵型——只是袭扰!”
这般进攻性的阵型倒使得冲阵的骑兵犯了难。这样下来,自己在冲阵时便会被向前刺出的长矛捅穿,然而长官既下了命令,便也不好放过敌人,于是这一次冲阵,便精明地离了远些,使战马不至于冲撞到突然此处的矛尖。这情景长官自然是知道,这群绿林汉字卖命不如士卒,是畏死的,如今是见己方准备了刺猬阵,怕自己身家性命也交代在此,于是失了锐气。长官当机立断,命令士卒做好准备,在这群骑兵再次冲撞来的时候向前刺去。
决断间,两侧的袭扰部队又抛射了几轮。好在抛来的箭矢越来越少,想必这一边的敌军也不再如最初一般勇猛,于是下令与前方的骑兵冲将上去。然而这一回,那队骑兵便早早地停了马,乱哄哄地散落着向回跑窜。敌人退却,便是己方进攻的好时机!士卒们平举着长矛向前冲去,追击着逃跑的敌兵,然而战阵的后方,却猛地受了一击——
原来那溃逃的士兵竟是诱敌深入之计!那些士卒见了敌军退却,自然是要追击的,然而两轮抛射间,袭扰的部队也在敌方长官不注意时分了一圈出来——他们远远地缀在后方,收起了弓箭,拔出了腰间的砍刀,正等着陵卫被诱敌深入之策引过去时,从后方对着战阵薄弱之处一阵猛击!
眼看着战阵终于落向了对响马有利的混战,李四兴奋地催促着赵百成行动。赵百成也不废话,拔出了腰间被火焰燎得漆黑的长刀:“儿郎们,随我冲阵!”于是驾着马举到上前,一刀结果了那长官的性命。
这是大烨立国百年来,第一次有外人攻进了皇陵。
陵中气氛诡异,然而闯进来的黑刀会却兴奋异常:莫要说那些珍贵的金银陪葬了,就是散落的首饰、丝绢之类,皆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被自己夺了去,岂不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皆有了么?
若是粗粗望去,这皇陵就仿佛一片寻常山林,只是上边种满了碗口粗的松树、柏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陵墓边也确实是种松树与柏树的地方,只是常人不过种下一、二棵,哪怕是世家高官,也不过往祖坟周围种下一片小林子,哪像皇陵这般,将松柏种遍了周围的两座山头呢?只是越看这松柏,赵百成就越发烦闷起来,召集了多少民夫,花费了多少力气,种下的这松柏,却只护佑他一家一姓之人?赵百成不语,依然走在这条通向墓穴的路上。
“大、大人,我们当真是要劫了这皇陵……”李四环顾四周,迟疑地拉了拉赵百成的衣摆。赵百成瞥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软了蛋了?”
“不是,不是啊大人,只是那皇帝老儿有气运护身,我们这么做,岂不是……”
“那又如何呢?”赵百成说道。此时他被一处树根拦腰拦住去路,恨恨地抽出刀来,一刀劈了这根碍事的桃枝:“皇帝建得,我砍不得?”
“大人说得是……”李四嗫喏地点头称是。有一瞬间,他似乎觉着这一处陵墓引纳了百千土地、吞吐着万条龙脉,又在更高处与一处桃枝相连,只是那幻象迅速地消失了,于是也不做过多言语,跨步跟上了赵百成的步子。“只是大人回头记得寻个法师来驱驱邪,此事颇为不吉……”
“不吉?说得好像咱什么时候吉过一样。”赵百成抽了抽刀,垂下眸子紧盯着墓室大门:“当年我当了主官,为了巴结那劳什子校尉,为他受了二十计军棍的时候,便吉了么?当年我们戍卫燕云,粮草断绝,只能与游猎部族抢夺食物的时候,便吉了么?当年上官拖欠粮饷,只能由我自掏腰包贴补士卒,便吉了么?”这位曾经的振威校尉语气平淡,只是握着那柄黑色长刀的手越发地颤抖起来:“我为他老晁家戍边四十年,可他又待我如何呢?——难道只有他老晁家是人,我们便不是了么?”
说罢,一道被烟火燎的漆黑的横刀,便自上而下,往皇陵的门栓处劈下。
半日后,黑刀会的劫掠完毕,一道山火便从皇陵边染了起来——陵墓、松柏,一切都被吞没在那场大火里。只是赵百成不曾知晓,那耗费了数万民夫几十年的劳作建成的皇陵,在冥冥之中将国家的气运与皇帝一人相连,这才维持着太玄子身中桃枝却依旧保有意识的奥秘。随着皇陵的风水被打破,那受限了上百年的龙气竟是呼啸而出,要以太玄子为跳板与那妖气袭人的桃花相争!只是作为二者相争棋盘的太玄子,怕是在这两种气焰冲刷下,再难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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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此时的西侧战场依然是一座血雾横飞的绞肉机。周拂桢急急忙忙地安排着后勤的事宜,却见到连衡驾着马飞驰前来。他此时的面色很不好看,下了马,一把握住周拂桢的双手:“之前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好了么?——我们得尽快走了!”
周拂桢愕然地抬头往着连衡,许久,又将视线转向那被风吹得猎猎地响的龙纛:那龙纛依然伫立,陛下依然掌握着这处战场的每一分,为何突然就要逃跑了呢?这场仗,因是有许多胜算才对呀。
然而下一秒,没有一点征兆,周拂桢眼中的那处龙纛,便拦腰折断,如大厦将倾,折在了地上!
石奢靡,持卡人:连衡
省流版
1,冥虚子的阵法是以符咒+法阵组成的。二者都是通用的,符咒用处就是汇聚生机,法阵用处是吞噬炼化。效果就是法阵把人吃了之后,能量会被符咒吞掉。
2,冥虚子通过自己的分身桃木作为阵点来保证符咒吸收的生气可以作为祂的补给,桃木是灵气转接口
3,哥舒凌决定学习冥虚子用符咒来定位献祭,用皇帝的桃木来做转接口,制作了针对皇帝的献祭法阵。
4,阵法采用的是星星之火政策,规划了非常多小阵法。主要针对赤梁贵族聚居地以及军营,不包括贫民百姓,实施这个阵法的人是上个赛季从河东借来的兵将。
5,阵法已成,有半数(虚指)赤梁营地被献祭,我方士兵有死伤情况,哥舒凌以抚恤金来折奢靡卡。
感谢连大人的启迪我彻底悟了,诗歌才是最好的体裁。
乐府诗版/
哥舒领兵三万骑,未战霜原转赤梁。
河东父将拒归营,无功难对众儿郎。
连衡授牌石奢靡,暂借兵声赴边疆。
秋野忽见妖桃艳,朔方何得春花扬?
忆起京中噬人木,挥剑斩断符咒藏。
遍寻得此桃木剑,妖枝散如化尘光。
朔方归来急叙旧,长安玄都访白翊。
古籍残卷解符章,方知仙阵布四方。
聚灵阵法噬生气,妖木借此日益强。
三符已现缺其二,赤梁岭南各一方。
都尉笑献奇谋计,师夷长技以制夷。
“何不另布桃木阵,化彼杀机为我强?”
哥舒初闻心震骇,恐伤百姓罪难偿。
妻点额前笑夫痴:“阵缩营垒有何妨?
只取敌军贵胄命,不害平民自无殃。”
三万精骑化零伍,潜入赤梁隐行藏。
百金为誓折灵牌,敢以血肉饲桃华。
半城营垒插枝后,黄沙千顷绽芬芳。
翻译:
哥舒凌从河东借了三万骑,但是与霜原的仗没能打起来,与赤梁的仗倒是打得轰轰烈烈。
哥舒凌想把这支队伍带回河东,但是他的父亲也拒绝了这个提议。河东如今没有战事,防范霜原是用不上那么多人的,何况这军队出征却什么战功都没能拿下,平白无故绕了两圈,他要怎么和将士们交代呢?
哥舒凌知道父亲的意思,父亲想让他继承家业进入军队很久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想着把这支军队交给连大人吧,毕竟自己不是行伍出身,就连混江湖的时候也没有当过什么长老客卿,何谈管理这三万人,毕竟哪个江湖门派会有那么多人呢?
但是连衡没有答应,连大人说不久之后我就要随陛下出征赤梁,主将是武安公主。这三万骑留着做侧翼应对就浪费了,若是加入战场,又该听从谁的命令呢?
似乎最后只留下叫哥舒凌临时领将去赤梁蹭一份军功这条路可以走了。但是他并没有官身,怎么好做这种事情呢?但是连衡似乎早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他交给了哥舒凌自己的玄铭灵牌,那是一张石奢靡,凭着连衡如今兵部尚书的名号并不难折断,只是借给哥舒凌换一份宣称罢了。
哥舒凌谢过连衡,拿走了玄铭灵牌,打算去赤梁一探。然而在路过一片荒地之时,他竟然在早已秋色笼罩的原野中见到一棵花开极盛的桃树。桃花自然不是秋天会开的花儿,更不是朔方会有的植物。哥舒凌想到自己的京中见到的那株桃树——那是用人的血肉灌溉的妖木。他心中一凛,立刻挥兵策马上前。凑近一看,他们才发现,这棵桃树中还有一枚被吞噬了一半的黄符,哥舒凌听闻这桃木分支亦可生根,唯有人间桃木能勉强克制一二,于是与众将在附近寻找数日,终于是找到了一棵桃树,他们将桃枝砍下锻成木剑,随后回返那片荒原,用木剑斩断了妖桃。
妖桃被斩断之后就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存活于世,正如同那些被妖桃寄生的桃树人一般无二。哥舒凌若有所思,捡起飘落在地的符咒,决心并分两路,自己率领几只小队去长安一探究竟,而剩下的部队赶往赤梁,若见有类似的桃木则将其斩杀。
哥舒凌回到长安,紧急与王焕荼一叙,才知晓长安已经发生了那样多的变化。原来自己斩断的妖桃正是蓬莱仙人要炼化大烨所做的阵法之一,而听说长安附近也曾有类似的符文出世,只是已经被柯大人销毁了。而当时在场的还有长安城外玄都观的道士,哥舒凌曾经为道士所抚养长大,与玄都观的道长亦是熟识。于是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上符咒去了玄都观。
接待他的是一位年轻的道长白翊,这位道长曾经旁观过柯郁乔柯大人斩断妖桃的事迹,对那符咒上的咒文记忆深厚,在见过哥舒凌拿出的符咒之后,他当即表示这与他当日所见符咒一模一样,几乎毫无差别。
二人就此展开了讨论,最后他们在一册古籍中发现了关于符文的只言片语。此符咒的作用是汇聚生机,听起来并非什么邪恶的咒术,然而符咒贴在了那妖桃之上,汇聚的生机自然是由那冥虚子享用了,可见其心之恶毒。
除此之外,白翊与前太子有些私交,早已知悉其在江南撕去了一张符咒,甚至那张符咒还送到了玄都观来祛晦辟邪呢。结合了目前收集的三张符咒,他推断出这些符咒要构造的多半是一种四方阵法,四方的阵点固定范围,再由中间的阵眼增强连接,便可万无一失。
而既然这阵法是冥虚子准备的,那最有可能的法阵作用便是吞噬生命之灵气,这恰与那妖桃相符。因此这一套阵法具体有何作用也十分明显了——由法阵吞噬生灵之后,能量再被符咒吞掉。
只是,冥虚子要怎么才能用上这些灵气呢?哥舒凌提到自己所见的画面。这符咒的贴在妖桃上的,如今在长安,冥虚子吞噬妖桃来增强己身已不是秘闻,那这符咒增强妖桃,岂不是与增幅冥虚子没什么区别吗?妖桃也不过是她可以随时取用的储备粮罢了。
在解出此阵之后,两人猜度必然还有一棵用作阵眼的桃木在赤梁方位,而另一棵多半是在岭南。哥舒凌手下河东军将正是往赤梁去,说不定在路上便能有所察觉,而岭南的妖桃阵点,大家就鞭长莫及。
回到家中,哥舒凌与王焕荼说了此事,王焕荼语出惊人:“既然冥虚子可以用阵法来计划吞噬大烨百姓,我等何不师夷长技以制夷呢?”
哥舒凌大惊,忙问这应当如何去做呢?王焕荼解释说,“如今陛下亦有桃木化身,只要我们重新布下阵法,将阵点的桃木转为陛下的桃木,岂不是可以将这阵法化为我用?”
哥舒凌面色肃然,断然不允,“你怎可如此糊涂,冥虚子这妖道不顾大烨百姓,难道你也不顾了吗?王都尉所食米粮皆为百姓供养,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焕荼已经明白他是误会了,于是笑着解释道,“在你心中我竟是那样荒唐的人吗?这阵法难道不可以换个地方用吗,将这法阵刻于赤梁土地,既可以助力陛下征伐,又能减去兵将的折损,岂不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哥舒凌又问,“那些贵族皇室便罢了,赤梁的百姓又该如何呢?陛下也曾说过不以平民为俘,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我如此做,岂不是抗旨。更遑论此等不慈之事,哪怕此战胜了,也是千载骂名。”
王焕荼笑着点他的额头,“你虽不曾科举,我却觉得你读书读傻了,四方阵难道非要横跨千万公里的四方吗?难道一城一池一营一所,便不能设下阵法了吗?我们只要盯着那赤梁的军队与贵族官员布下阵法,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又可不伤平民百姓,难道不是万全之策吗?”
哥舒凌若有所思,此事他来做最为合适,他并没有军衔,却有三万可自由指挥的兵将,这河东三万骑加入战场无法取得什么战功,但若让他们分散潜入赤梁边境,甚至不需要进入城中营中,便可布下杀阵了。
只是——冥虚子的阵法需以妖桃为阵眼,此阵若要助力陛下,岂不是只能以陛下为阵眼?难道陛下还能分为四节来布阵吗?王焕荼只是示意他不必担心,于翌日送来了一捆尤带花苞的桃木,她笑着说,“陛下定当不会为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加罪于我,你便安心启程吧,或许我们再见之时,你的官职便要比我还高了呢。”
哥舒凌收下桃枝,快马加鞭追上了前往赤梁的队伍,得知他们在路上已然销毁了一枚符咒,自是喜不自胜。随即他与众位兵将说了自己的想法,便是要将众军化整为零,藏身与赤梁诸地,以一奇招致胜,从开拨的大军中抢下军功来。
虽说潜入之策十分危险,但是怎么会有将士不想要军功呢?于是众人纷纷赞同这个计策,只是互相约定,如果最后无法回来,便当厚待他们的父母妻儿,哥舒凌掏出那张石奢靡,以此为誓,若有人于此战中死去,便由他负责抚恤之事,同时奉出三百金以证其诺,石奢靡果然应声而折。
军中士气大振,纷纷表示不惧为朝廷效死,遂以十人为伍携桃枝潜入赤梁,若被发现则以血肉饲育桃花,如此接力传递。最终赤梁城池营垒共有半数被插桃献祭,霎时,黄沙土中开出千顷桃花。
dlc的扩展包,里面包括了赤仙会清君侧内容。
省流版:连衡与赤仙会和黑刀会结盟合作,牵线人是前宰相林以重。在联军包围长安和洛阳之后,闻人俟孤身入长安于桃树前宣读檄文说服太玄子支持新生的朝廷(君主立宪但是君主是牌位版)
闻人俟脱下身上厚重的披风,室内燃着的炉火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有如春至,让刚刚从边塞一路奔袭而来的少年额头冒出薄薄汗意。她有些潦草地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和沾染了污渍的长衫,才在房间里唯二的那把椅子坐下。
遮着面的大贤师递给她一杯已经放温的茶水,“圣女此行辛苦,不知阵法那边情况如何呢?”
闻人双手捧起茶杯,先是浅浅啜饮了一口,然后才牛嚼牡丹地将杯中茶水灌进嘴里,如此往复三次之后,才终于开口说话。此前被冥虚子分身弄出的伤还没好,声音还是哑着的,“一切都好,西南两方的布置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我想其他地方的阵法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纰漏才对,怎么大贤师这样急着叫我回来呢?”
大贤师只是笑,干脆取了个海碗来装茶水,顺手把已经剥好的句子递给她,“确实有事,而且是要紧事。你可知黑刀会已然取了洛阳,河南道已然半数尽在掌握之中,关内是连尚书的兵马,若我们真要起事,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闻人俟有消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往嘴里塞的橘子都忘了吃,“连尚书竟然还没拿下长安吗?”
大贤师摇了摇头,“包围长安容易,要打入长安却很难,圣女此行以桃木诛杀冥虚子,觉得这桃枝威力如何呢?”
闻人懂了,她还是有些不解,“那桃枝若是敌人的话,确实十分可怖,我听闻哥舒将军曾以桃花为阵屠戮千军,长安为烨灵帝禁脔,恐怕比那赤梁战场上的分支要更加厉害。不过连尚书都奈何不了这个,难道大贤师觉得我可以吗?我不明白。”
“我自然不是让你去打长安。”大贤师将身边一封信递给闻人俟,“武斗不成,自当智取。如今我等已经打出了清君侧旗号,若是连长安也进不去,岂不是平白叫人笑话?何况太玄子视我等为仇寇,我们才需防范长安的桃花,但若是太玄子视吾等为友呢?”
闻人俟愣住,这话说的当然没错,但是太玄子难道真的会答应吗?他有子嗣有兄弟,哪里有必要与起义军商量皇位的。不过大贤师既然这样说,总不能是特意把她从赤梁叫回来耍的,所以她姑且半信半疑地打开信封。这是林以重写来的信——林以重虽说明面上只是书院院长,但是赤仙会中许多事务都是他在处理,闻人曾经腹诽,大贤师聚民为兵说不得也是他的主意。
信上说了细说了这几月来他的布置和手段。赤仙会和黑刀会合流本就是林以重大力促成的,早在黑刀会起事之前,赤仙会便将信众渗透淮南道,如今想要合流,竟然并未遇到多大的阻力。他又转道长安,原本只为劝服应渡,却有了意外之喜——连衡包围了长安城,这让他抓到了可乘之机。林以重不愧是多年的官场老油条,竟然说服连衡与两会合盟,原本只算是匪兵的赤仙会与黑刀会,现在倒是官匪勾结了,倘若连衡愿意,兵部尚书诏安一下匪兵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最为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了一个新的朝廷——
或许那并不是新的,毕竟这朝中仍尊太玄子为皇帝,庶务百官自处,具体细则由诸位丞相统领,大决议便当以一腔热血为祭,听取太玄子天音决议。这与如今的朝廷并无什么区别,但是——太玄子会是永远的皇帝,一道能让人信任的天音,一位不存在的神。太玄子今朝过后或许升仙,也或许自此消弭,但百姓如何知晓此事呢?他当然可以做永远的皇帝,就像那在庙宇中接受跪拜的神像,不言不语,却寄托着千万人期望。太玄子今岁过后就不会再有言语了,但是那有如何呢?本来百姓就不能得见天子,只要收拢权势,将天音的解释权垄断在几位大臣手里,那和如今自是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而林以重拉拢连衡和赵百成的,便是这可垄断天音解释权的宰相之位,只要太玄新朝的构思能成立,那么大烨本就十分富余的宰相之位,再多几个又有何妨呢?遇事难断,那便投票决议就是了,烨灵帝此前荒废朝政的时候,几位宰相们不也是如此过来的吗?这样的新朝对皇室以外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坏处,毕竟除了这皇子龙孙,也没有想过要登基的事情。但若是有机会成了宰相,头上还没有皇帝压着,哪个官员不愿意呢?或许世家会舍不下这个从龙之功,那便是这起义军“清君侧”要做的事情了。闻人已经彻底明了了,她要做的就是说服皇帝,只要长安桃树不反对,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长安依旧在太玄子掌控之中,所以闻人入城之事第一时间就被他察觉了。不过闻人并不担心这件事,这位荒唐的皇帝,在成为仙人之后仿佛真有了仙人的心肠,看在她曾经浇灌那么多桃树的份上,不真的在长安作乱,便不必惶恐会为桃花斩杀。她徒步到了那桃花树下,这棵桃树被照顾得很好,比之当初闻人俟离开长安之时要更为粗壮了,宫苑的废墟已经彻底被吞没,有些干脆嵌进了树身之中,盛开的桃花将半个长安城笼罩于树影之下,凛冽的寒风被桃花一绕,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闻人伏跪在地,利刃撕扯开腕上的皮肉,让殷红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她能听见桃树根茎凑近带来的窸窸窣窣,最后一根细枝甚至是珍惜得吞掉伤口渗出的最后一点血色才缓缓褪去。太玄子确实克制极了,她想起曾经自己在桃源斩断的那节手臂,妖桃不吸进最后一滴血是不会罢休的,但是……他们不一样。闻人俟空茫的眼中倒映着繁盛的桃花,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某有一事启奏陛下。”
“今观朝堂之弊,莫甚于壅塞;天下之苦,莫深于不平。大烨之危,非在边患,而在萧墙之内;非因天灾,实为人祸所致!”
“观彼朱门贵胄,身居华堂,心同朽木。父子相继,把持清要之职;姻党勾连,垄断进取之途。或倚祖宗余荫,平步青云;或仗金银开路,窃居高位。问其农桑,不知五谷;询其兵事,未识六韬。终日唯知宴饮酬唱,竞相奢靡;彼此包庇徇私,共结网罗。”
“致使寒门才子空怀济世之志,终老林泉;布衣英杰纵有安邦之策,难叩天阙。如今大烨民生沸腾,众生犹如鼎中焚蚁,岂不痛哉!”
“尤令人发指者,帝归长安,天音尚存,彼辈竟生裂土分疆之念,暗怀觊觎大宝之心。武安所持御诏真伪未明,二皇子身负弑父疑云,豫王虽居摄政之位,实为傀儡之身。满朝公卿,竟无一人为天下计!”
“我乃山野布衣,于世家眼中不过草芥,本欲独善其身,偏逢乱世难全。幸得天下义士相扶,方能存续至今。然见陛下以万金之躯,宁损己身而不伤百姓;以天子之尊,甘受污名而护佑黎民。古语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如此明君,怎不令天下豪杰倾心相随?”
“今感于陛下浩荡天威,遂奉天举义,非为犯上,实为:清君侧之奸佞、开寒门之通途、解百姓之倒悬、扶社稷之将倾。愿天下有识之士,共鉴此心,同举义旗,再造清明!”
闻人俟并不清楚太玄子究竟会不会同意他们的想法,将太玄作为国号,永生永世供奉太玄子为皇帝,这件事对他来说会有吸引力吗?但是她清楚,太玄子在乎国运,在乎民心,若是起义军掀起战火,那他在与冥虚子的争夺中就会少一分胜算,但若是起义军皈依新朝呢?若是起义军以太玄为号,千千万万百姓尊太玄子为永世的帝王,天下归心,自是于国运有益。
“这是在威胁朕吗?”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玄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是语气却很冷淡,她无法分辨其中的情绪,只是强自镇定,“非也,是为助力陛下登仙。”
太玄子嗤笑一声,他自幼长在皇室,林以重也曾教过他,他怎么会不懂这折檄文里写的到底是什么?但——苍生危如累卵,民生有倒悬之急,这话没有说错。哪怕他知道这就是他们的计谋——把天下苍生和大烨皇室放在天平上要他做抉择,无非是要看他是太玄子还是晁玄曦,但太玄子已经被困长安,既然无法走出去解决这群逆贼,那收下这份糖衣炮弹也无不可。毕竟不论飞升或是自此身死道消,子嗣后裔的意义便是为身后供奉,为了“先帝”的祭祀香火,但若这些都有了呢?若是太玄一朝真千万年尊太玄子为皇,那晁氏血脉能否得帝皇之位,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允。”桃花簌簌,太玄子轻叹,“不可伤我晁氏儿女性命。”
闻人俟再三叩拜后告退,当夜,连衡军入长安。
*打洛阳了
且说到了十月中旬,黑刀会所占的亳州也渐渐地开了张,虽比不上往日的繁华,也好在那一路兵油子不常常滋扰事端,只每日唤了酒水鱼肉往城边的庄子上送。至于亳州之外,又有一架马车往鸠占鹊巢的亳州府送了信件,那信件未曾落下官印,只留有一个“辛”字私印,便是淮南节度使辛愈明的手笔了。这信上只说各位豪杰在这淮南颇有几分勇武之名,只是四处辗转征战颇有几分疲惫,可有考虑定居一处,也好方便补给?
可是书信到了赵百成的手里,便明白了这辛节度使的意思。这书信虽只作为父母官拉了几分关系,然而赵百成却知道,这书信便是招抚的前奏。不用官印、只用私印便是为了在落下官方文书前与自己商量好口径与赏格,若是自己有受抚的意愿,此时便该回信诉一诉苦,讲一讲自己带着弟兄们讨生活的不易,再说说对哪些官位有意,如此几番来信拉扯,便是招抚的一般流程了。
当日晚些时候,一架载着回信的车马便从门中送了出去。写信的是今日刚从城中抓来的年轻文人,赵百成许了他一些银钱,便将这恼人的笔墨官司交给了他。至于回到后堂,却是见到了那赤仙会的使者求见。
“大人与我赤仙会盟约在前,又怎能抛却盟友,与那官府谈什么就抚?”使者急着进门,只行一个礼,便急匆匆开口道:“大人也是行伍出身,又怎会不知道官府之狡诈?怕是前脚刚受了抚,后脚便要逮了大人去问罪!”
“使者莫要急着问罪!”赵百成回了个礼,“官府是怎样心思,俺岂会不晓得?只是这一时须得借官府之势罢了!使者也不必急于一时,且等着吧!”
于是这番交流下去,载着辛节度信件的车马来往了好几次,先是敲定了抚军的犒劳,又为底下的诸位把头许下了校尉的职称,最后,赵百成又说,既然今后将要就抚,便担忧官府从汴州出兵要攻打自己,请辛节度将汴州的守军移走——这也是谈招抚常用的手段,眼见这招抚即将谈成,辛节度也心知这些草莽人士的疑心病,便将汴州的守军打散移往郑州、许昌等城。
然而近了招抚的日子,黑刀会却似个滑不溜秋的黑泥鳅,打了个转便从亳州城里撤出来了。亳州城中的百姓、以及辛节度都以为这是要领兵往淮南节度使之所在就抚,然而出了城没多久,却转身疾驰围住了撤出城内守军、城防空虚的汴州,却不攻打。郑州、许昌的驻兵见汴州被围,纷纷前来驰援,黑刀会却在半途守着,将那陆续前来的小股军队吞了下去。至此内无守军,外无驰援,汴州围困近一月,终于在十一月中改换了旗帜,引得黑刀会入了城来。
至于汴州城破,郑州、许昌也随之落败,由着黑刀会在此处收集兵马、休养生息。 只是说来也怪,那黑刀会除了搜罗汴州金银外,竟还派了人马在这汴州种起树来。那树也生得好生奇怪,竟无需浇水施肥,借一根树枝往那伏击的战场上一立,竟立刻在那浸满了血的地上抽条起来。至于汴州城内,生的是一副凋敝模样,就连城狐社鼠里挂了名的风水先生也被黑刀会抓了去,要他们使风水堪舆,往这汴州的龙脉核心过上一遭——将那号称仙树的桃花枝往地穴上一插,顺手砍了一个在龙脉处奇装异服、不知做些什么的女道,也草草往那桃花枝的根部埋了。
至于洛阳一侧,自然是早早地收紧了钱粮军队,要往虎牢关处拦下这一伙势大的狂徒。然而大军正向西阻拦烈戎入寇,早已为这事吵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没了那份对敌的锐气,如今只能再三勒逼,又打了不知多少个口水仗后,拼凑出五千军队,又有民夫八百,便号称是一万大军陆续开拨去了。
至于黑刀会,早在围困汴州时便令赤仙会的使者领着一队人马向西去了。一路上除却催促赤仙会出兵外,还使几个识字的下属四处交通绿林匪类,甚至四处宣告一份半文不白的檄文:
诸位道上好汉、绿林兄弟听着:如今这世道,俺们种田的缴不完苛捐杂税,做工的领不到半分工钱,街上尽是卖儿卖女的苦命人,路边多见冻死饿死的无名尸!那起子高高在上的官爷们,何曾把俺们百姓当人看?尽是些紫金官印的大家子,吃的是百姓血肉、喝的是民脂民膏,更可恨这些奸佞小人,整日欺瞒圣上,把忠良之言尽数阻塞,将祸国勾当瞒得铁桶一般!今日俺黑刀会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除奸佞!众兄弟随俺杀上洛阳,砍翻那些祸国殃民的狗官,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教这大烨朝换个清明世道!
至于这些个绿林豪杰收到檄文后又是怎么想、怎么做的,赵百成倒是不甚关注。只要这中原地界亦有官府鞭长莫及的草莽英雄,闻得有机会作乱,便是无论如何也会趁机捞上一把的。而那些个势力能不能成倒不重要,只要他们如田垄里的蝗虫孵化,嗡嗡地露了头,将这中原地界搅得如沸水一般,便能拖住因互相推诿而分批进军的官兵队伍,如此就大大削减虎牢关的守军势力了。
然而即便有赤仙会自西南掀起乱军、又有众多绿林在道上袭扰,这虎牢关依然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硬茬。黑刀会带着万把人的响马、匪徒、裹挟的民壮,号称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往虎牢关东边结了寨,又唤民壮砍了周围的树,做了云梯、撞车,便要攻上城去:然而守关的官军早就准备了滚木礌石及烧开的金汁,如此折了不少民壮下来。这般硬啃着,竟是在这虎牢关上捱了近一个月。
竟是在这几乎无望的攻势下,赤仙会的使者竟冒着弓矢回来了:原来赤仙会自西南起兵,因着洛阳出的重兵被黑刀会聚在了虎牢关处,洛阳南方的伊阙关却是防卫疏忽,被赤仙会舍下力气攻了十天半月,如此便将伊阙关夺下了。伊阙关已夺,虎牢关的守军便失了战意,黑刀会大力攻城,又有来自背后的赤仙会袭扰,竟花了两日便被夺下了此处城关。打下这个城关花费了那样多的力气,赵百成便许了黑刀会在虎牢关中三日不封刀,如此一番劫掠后,终于与赤仙会的军队会合,包围了门户大开的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