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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盐
有些神是跟着船来的。
三千年前的地中海,有一片像丝带般窄小的海岸。那儿有一群人把雪松砍倒,造成船,然后把他们的神装进船舱,运往世界各地。这些腓尼基人顺路做点生意。最出名的货物是一种紫色——从海螺的鳃下腺里挤出来一滴又一滴金黄色的粘液制作成的染料。一万只海螺晒干、碾碎、发臭,才能染一袭王袍的滚边。国王和祭司们喜爱那种紫色,因为它足够昂贵;而它昂贵,是因为它是一万次微小的死亡。
没有人会为骨螺立碑哀悼。紫色很美,就足够够了。
后来腓尼基人自己也散了,像盐撒进水里。他们的城被烧过很多次,他们的神换了很多名字,但有一件事他们教会了所有后来的人,刻在每一个离开故土的行李箱底:美丽的东西下面总有一层贝壳的尸体,别去数到底有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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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娃的外曾祖母来自同一片丝带般海岸。如今那儿叫黎巴嫩山。战争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教堂的钟还在响,但钟声里已经没有面包了。因此这位可敬的女士带着一只行李箱上了船。
箱子里有一小包故乡的泥土、一张圣夏贝尔的圣像和缝在衣服夹层里的金币。泥土是留给死的时候用的,圣像是活着的时候就能用上,金币则用作两者之间的一切。
她在维拉克鲁斯下船。说西班牙语的海关官员看不懂她的姓,但是能看清夹在护照里的金币。就这样,黎巴嫩的山民变成了墨西哥人,她开杂货铺,卖布料,在另一片水域飘荡。
外曾祖母临死前只交代了一句话,用两种语言各说了一遍,怕孙女已经忘记阿拉伯语婉转的声调。
“钱不是钱。钱是下一班船的船票。”
萨尔娃的父母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在炸弹还没落下来的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又上路了。他们往北,翻过墙,去那个当时还叫美国的地方。纳贾尔夫妇在那里生下萨尔娃,教她英语,教她体面,教她把卷舌音藏好。他们以为这次是终点站。
没有终点站。
从来没有,停下脚步的地方只是下一班船的码头。
北方也烧起来了,萨尔娃一个人往南走,沿着她祖辈来时的路倒着走回去,像一条被抽回去的线。她出发的时候是完整的。她到达的时候,双膝以下留在了半路上——路上发生了什么,她不对任何人讲,连对神父告解,也只是说到某一段就停下,然后告诉他:后面的都一样,神父,后面的都一样。
她现在用的义肢是很好的东西。萨尔娃的职级足够高,能够用上康博睿员工医疗计划的顶配:仿生皮肤、步态算法——穿裙子都让人看不出来。它足够昂贵,昂贵到可以让人合上眼睛。
这一点她的祖先三千年前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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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娃的教名是索莱达。Soledad,来自孤独圣母的名字——可怜的夫人穿着哀悼的黑色长袍,站在十字架底下。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只剩她一个人留在原地。这样的孤独也当得上一个属于她的瞻礼。给女儿起这种名字的家族,对世界是有属于他们的观点的。
但没人叫她全名。东区的孩子叫她 Doc,同事叫她 Sal。
Sal,在西班牙语里,是盐。
她自己有时候会想,这名字取对了。盐是好东西:盐让伤口发疼,证明伤口还活着;盐让尸体不腐,证明有些东西死了也得体面。罗马人用盐发军饷,所以工资这个词的骨头里至今埋着盐。盐还进了福音书,她从小背的:你们是世上的盐————
她一般不会背诵那段经文的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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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娃会挤出时间去东区,和其他志愿者架起义诊帐篷。一个发烧的男孩会坐在她面前,而她已经讲了四分钟的话。
“——所以抗体就像是你身体里的通缉令,懂吗?”
她在废纸片上画了一个丑丑的警察火柴人,继续说,“你的身体是个警察局,它见过一次这个病毒,就画了它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下次它再敢进来——你在听吗?”
男孩眨眨眼,对她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 于是她也笑了,手指戳在男孩的胸前。
“下次它再敢进来,砰,当场拿下。所以发烧不是坏事,发烧是警察局在加班。当然啦,加班太狠了警察局自己会烧起来,所以我们要吃这个小药片,这个小药片的作用呢,说出来你不信,一八九七年就有了,那时候连这座城都还……”
男孩听不懂一半,但他喜欢听。生病的人都喜欢听,因为一个讲个不停的医生,听起来就恰恰像一个什么都懂的医生,而什么都懂的医生不会让你死。这是萨尔娃的天赋:她的话像麻醉剂,按体重给药,从不过量。孩子们得到卡通版,母亲们得到希望版,同事们得到学术版,他们会对她翻白眼,但很少人会打断她。
男孩的母亲临走时用蹩脚的英语混着西语感谢她,说 ,Doc,你是个好人。
她说不用谢,下周带他来复查,到时他应该也差不多好啦。
她是真心的。
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因为它很容易被误会:她的关心不是装出来,也不为了做给谁看,当然也不是赎罪。她是真的喜欢这些孩子,真的记得他们的名字,真的会为一张退烧的小脸高兴一整个下午。
这个故事里没有任何一个部分比这个部分更重要,也没有任何一个部分比这个部分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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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有一个比十字架更老的神。
祂的名字很难念,祭司们叫祂“我们的主、被剥皮者”。祂是春天的神,更新的神,金匠的守护者。萨尔娃听说过,在很久以前,也许是三千年前开始,每年春分,祭司会剥下祭品的皮,把整张湿润的皮穿在自己身上,穿二十天。他们会跳舞,祝福田地,直到那张皮在他们身上发黑绷紧,开始腐烂。然后他把它脱下来——像剥开一颗种子的壳——露出底下自己的皮肤,干净的,新的。
人们欣喜赞叹:看,这就是重生。旧的皮要烂掉,新的肉才能长出来。
后来西班牙人的船带来了十字架,这位神就搬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但祂没有失业。这种神从不失业,祂只是换了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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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座城最白的一栋楼属于康博睿生物医药,萨尔娃有时候觉得它白得像煮过的骨头。大厅里刻着标语:始于生命黎明,创启治愈之源。他们做的是重生的生意——新的器官,新的皮肤,新的春天。城市在复苏,报纸都这么说。墨多斯的春天一年比一年好。
萨尔娃在这栋楼的三十七楼工作。她设计方案,优化参数,审核数据。她的职位描述里没有一个字提到皮,她的手比祭司干净得多——这正是这个时代对古老仪式的全部改进:祭司再也不必把皮穿在身上。
她签字的时候不爱说话。认识她的人若看见那一幕会觉得反常,因为萨尔娃总是在说话。可是每个月有那么几份文件,落到她桌上时,帐篷里的话痨会突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一支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短短的,像手术刀轻轻划开皮肤。
签完那种文件的日子,她会把外曾祖母传下来的戒指摘下来,攥在掌心,直到指节发白,掌心印出一个红圈。她们家没有苦行的传统,但有些祷告的方式是身体自己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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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曾祖母箱子里那副圣夏贝尔的圣象,现在在萨尔娃的工位上,沉默地注视着她签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萨尔娃停下正在打字的手。
圣夏贝尔,故乡山里的隐修士。他几乎医生都保持沉默,睡石板,吃残羹剩饭,把自己打磨成一片薄薄的玻璃片,甚至能透出灯光。而他死后坟墓果然连续45天都在发出强光,旁人打开坟墓,都发现他的身体不腐,还在渗出油来,就像一盏从未熄灭熄的灯。教会说:这是神迹,身体不会说谎,这位圣人把自己完完全全交托给上帝,所以连腐烂都对他失去了权柄。
康博睿的地下楼层也有不腐的身体。罐子里,蓝色的液体中,安静得像还没做过梦。
从外面看,这两种身体几乎一样:都不会烂,都被安放在圣所里——一个在教堂的玻璃棺里,一个在三十七层楼底下——都有人细心维护,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腐烂可以被打败。神迹和科学有时长得一模一样。
差别只在一个动词。
圣人的身体不腐,因为他把自己奉献了出去。他睡石板、吃残羹、一生不说话,一点一点把自己耗尽,没给自己留下什么。那是他的身体,是他自己决定的。
罐子里的身体不腐,是因为有人把别人拿了过来。那不是谁的奉献,那是东区某个没有名字的人,被装进车厢运到这里,拆开,保存好。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甚至没有机会拒绝。
一个是给,一个是拿。圣髑和标本从外表上分不出来。
萨尔娃的键盘声重新响起。
她最后决定不想了。不想,是她所有技能里最炉火纯青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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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晚上圣夏贝尔会回来。
从正门到睡房有三道门,萨尔娃会把每一道都锁上。房间有十二盏灯,她只开一盏。
萨尔娃最近几年都在独居。
她坐在床沿,卷起裤脚,找到义肢的接口,按下释放阀。义肢脱开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气密解除的叹息,像什么东西松了口气——她一直没搞清楚是义肢松了口气,还是她。
两条独立的小腿站在墙边,直挺挺的,姿态良好,像两个下了班还不肯松懈的士兵。仿生皮肤在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它们比她身上任何部分都更像广告里健康的人。
然后她从床沿下来,跪下。
她不能用自己的双膝跪下,膝盖以下她已经没有了,因此她跪在自己剩下的部分上——两截残肢的断面直接触到地板。地板是水泥的,敷了层薄漆,夜里很冷,冷从断面的疤痕组织那里爬上来,顺着大腿,一直爬到某个很深的地方。她可以买地毯的。她买得起全城最厚的地毯。她没有买。
这是她的守夜。禁食在周五,守夜在签字的日子。她跪在冷上面,把冷当成献仪,一点一点呈上去,像数念珠:这一分钟的冷,主啊,替东区那个咳嗽的老人;这一分钟,替编号我没有去查的那个人;这一分钟,替雷蒙和他的女儿;这一分钟,替我自己——
不。不替她自己。她的祷告词里最少出现的,就是乞求主的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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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是跟着人来的。
跟着船,跟着铁路,跟着核辐射之后徒步往南的人流,混在行李里过境——恶魔的行李从来不用申报。祂们比神耐旅行,因为神需要祭坛,而恶魔只需要缝隙。
这座城如今缝隙遍地,所以生意很好。祂们在挑代行人,像老练的珠宝商挑原石:会崩溃的不要,崩溃是废品。会自首的不要,自首是次品。作恶而不自知的也不要——那种货色太脆,一敲就碎,而且,说实话,有点寡淡。
祂们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很稀有的一种:一个什么都看见了的人,一个为看见的一切真心难过的人,一个难过完了以后、能把整件事讲成一个可以睡着的故事、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班的人。一个跪在冷地板上把痛献给神、再把神的沉默理解为懂得的人。一个稳定的容器。一撮永远不会失味的——
盐。
那个夜里,有什么东西隔着三道门锁看着她跪在冷上面,看了很久,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欣赏,像品鉴一万只海螺才染出的那一寸紫。
祂不着急。祂已经挑好了。
祂只是在等她祷告完。祂受过很好的教养,而且,恶魔都熟读圣经——
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
祂特别喜欢后半句。
+展开
【观众朋友,我们现在紧急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新闻:就在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前,位于西湾的地标性建筑——天际塔,突遭一架小型飞机撞击。目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切勿前往天际塔附近围观,为后续救援留出生命通道。本台前方记者正在赶往——】
回退15秒。
【——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请勿前往天际塔——】
回退。
【——撞击。目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请勿——】
"……还没看够?"
青衣的手按下锁屏键,阻止了再一次重播。格雷迪亚撇撇嘴,往后一仰靠在了栏杆上。比起上次见面,她似乎矮了一些,肤色也变深了,旁边还有个什么东西,一个几乎透明的红发影子。青衣沉默地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自己离地狱太近,连真正的幽灵都能窥见了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次复活留下的伤口尚未合拢,裂口旁的皮肉向两边微微翻开。
他们位于中城一个三层楼的小酒吧里。大小姐用一张名片清场了整个露台,然后摆弄起她那些神秘学道具。一阵眼花缭乱的洗牌、抽牌之后,她扫了一眼直播间得出最终结论:西佩托提克已经在附近的广场上布置好了下一个装置,只等明天某个好奇心强的路人来为他的新作品揭幕剪彩。
"广场附近那么多条路,在这守株待兔不是浪费时间。"青衣抱着他那把唐刀,倚在露台边眺望着广场的方向。
"哎哎,别着急——"格雷迪亚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百面骰,往桌上一滚。那骰子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最后卡在桌沿,啪地落在“1”上。“——这不就有了?”
广场那边,一个金发的身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装置旁站起来,毫无理由地,朝着他们埋伏的方向走来。
"……"青衣看向格雷迪亚。
"巧合,都是巧合。"格雷迪亚笑嘻嘻地从脚边拎起那把十字弩——还是今天早上青衣刚从地狱犬手上签收的——在露台的小花坛后面蹲下,十字弩架在栏杆缝隙间,瞄着广场方向。青衣沿着外墙排水管滑下,一个轻巧的翻身滚进巷口的阴影里。他靠在墙边,手紧握着刀柄,细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死亡已经不再是生命的终点。当清算的时间被无限延后,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疯狂与厮杀。没有停歇,没有退场,只有见牌就抓、见人就打的冗余回合。赌注越垒越高,筹码不够了就压上别的——一些血液,一颗心脏,灵魂深处仅剩的那点善意。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脚步声近了,还有断断续续哼着的小曲,西班牙语的调子,轻快得像是刚结束一场派对。
他没听到十字弩发射的声音,但西佩托提克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青衣从巷口冲出去时,金发的杀人魔正立在街道中间,手臂上插着一根弩箭。他没有躲避,反而任自己暴露在射程之中,歪头打量着自己手臂上的那根箭,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见青衣冲过来,他一把抓住箭尾,将整根弩箭硬生生拽了出来。
停滞便是这时候发动的。
这次与之前不同。整个世界都停了——杀人魔的手停在半空中,连被带出来的血液也保持着飞溅的弧度悬浮着,唯一能动的只有青衣和他的刀。他在这个被静止的沉默中向前突刺,刀尖精准地刺入西佩托提克左胸。
时间恢复流动。楼顶的格雷迪亚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角落里冲出来的黑影就已经把金发的杀人魔钉在了墙上。
西佩托提克垂下了头。血从他嘴里呛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衣的手背上,热乎乎的,和胸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然后他握住了青衣的手,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但那不是濒死的挣扎,是兴奋的颤抖。
"……多谢款待。"他忽然开口。
青衣还没来得及抽手,西佩托提克就抬起头来,那张布满交错缝线的脸上扭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愉快的表情。刀刃被什么力量推了出来,本应致命的创口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不如说,暴食的西佩托提克正迫不及待地吞噬着自己的伤。
"美味,美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饱食过后的意犹未尽,"还有你的,也给我尝尝——”
青衣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刀尖抵上了自己的喉咙。他左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右手腕,像是握住某个陌生人的手一样使力往外掰,刀锋在拉锯中上下晃动,划出几道细长的血痕。
"来,"西佩托提克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发疯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个新奇的玩具,"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让你杀了——"
“放手!”格雷迪亚的怒喝覆盖了上一个指令,红发的魔人从三楼翻越而下,镰刀展开,劈向杀人魔的后背,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青衣手上一松,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后撤两步,重新摆起防备的架势。
“你好,小同伙。”西佩托提克舔了舔嘴唇,背上的伤口又在缓慢的消失。他抽出别在腰带上的两把剥皮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正义的群殴也是节目效果的一环。"格雷迪亚的语速比平时更快,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镰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金发男人用小刀格挡。金属相撞,他后退半步,避开镰刀横斩的尾端,却故意没有完全躲开——刀尖在肋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转瞬间就愈合了。
第二刀擦破了他的肩膀,第三刀在小臂上划出血口——每一次被击中之后,他的动作都比之前更快,力道更沉。青衣在几步之外看出来了,西佩托提克有意地创造着那些小伤,然后像进食一样吞咽它们,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在享用格雷迪亚的攻势。
【但他还在躲,在躲就有弱点。】——青衣感受到了格雷迪亚投射在他脑海中的想法,这也是她的异能?那边读到他的疑惑,又传来一丝得意的情绪。【给他来点躲不开,修不了的!】
自然。
格雷迪亚变了招,她那只机械手控制着镰刀,接连划出几个满月,最后一击横向狠狠扫过,带起巨大的动能,但也正因为这一击去势甚老,西佩托提克往后一仰轻松躲开,如法炮制地制造了一道擦伤。
还没完。格雷迪亚扬起了嘴角,她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如触碰跳板一般轻轻点过镰刀宽大的刃面,跃起,化作纯黑的飓风席卷而下。停滞再次发动,下坠的重力全部压在刀刃上。唐刀切开了杀人魔挥起的手,切开了肩胛,切开了胸腔——从锁骨处切入,从右肋穿出。
完整的。彻底的。一刀到底。
青衣收刀起身时,杀人魔的身体还静止着,然后上半截缓缓地向后滑落,内脏和血液一起涌出来。西佩托提克脸上疯狂的表情还没褪去,断口处的血肉涌动着,想要吞噬这个伤口,但是这次的创口太大了,他无能为力。
“干的...不错——”他的眼睛转动着,在视野的下坠中锁定了眼前二人的脸。“我期待着,品尝你们的那一刻——”声音越来越弱,彻底消失了。
格雷迪亚拄着镰刀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被斩断的残躯。“安全局的可有得折腾咯——哎你说,过劳死能复活吗?”
青衣没应声,他盯着自己的手。虎口崩裂的伤势不见了,脖颈上的划伤也已经复原,从西佩托提克身上夺取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如果是现在的话,吞噬伤口这种事,他也能做到了。
他弯腰捡起失去主人的那两把剥皮刀,掂了掂,别在腰后。
该开始狩猎了。
二章支线b+支线c+地狱犬支线,积分6,全文约2700字
当前点数19(怠惰7,暴食7,暴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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