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12月就写好了但没及时放过来
※9102年了,搬过来,假装自己真的填完了这个坑(……)
※就不艾特小百合和高桥了,我还要脸.jpg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奇怪的是,她并未产生过多感想。来时路上,她绕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花。店员问她是要送给谁,她愣了愣,看着店员熟练的包装手法,语气如常:
“参加葬礼。”
店员更是一愣,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请节哀”,便不再多问。
于是她拿着花走向会场,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一颗两颗汗水从她脸旁滑下。她没有选择捷径——坐公交或赶地铁,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吧。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海边寻见正在小憩的他,却偏偏不叫醒,只是看树阴在海风中洒落一地,斑斓光点在他不曾蹙眉的脸上摇曳。
心血来潮而已。
弥生小百合走进会场。
会场不大,似乎是葬礼专用的房间。门口有接待,她便签上自己的名字,并附上早已备好的奠仪,这才落在人群后,在门口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耳旁不时传来几句交谈,大抵是原来学校的领导和同事寒暄与安慰。她恍惚想起初见时他写满了不高兴的脸,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这样的人际关系的。
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是应当的。
而她自始至终未曾上前去问候,因为她不知该以怎样的身份介绍自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的交集仅限于那块不大的孤岛和那噩梦般的十几天。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一段振动将她拉回现实。弥生小百合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消息栏上写着“龙以棠”,问她葬礼是不是开始了。
她回了一个“嗯”。
随即,做法事的和尚从她身旁经过,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她便收起手机,抬眼望去,也恰好望见了那抹醒目的红色,在整个坐席的最前排。
高桥九歌。
小百合想起不久前她们两人的单独见面,在一家小酒馆里。起初九歌还很拘谨,客套话说了许多,小百合便也一一应过去。不一会儿,啤酒端上来,高桥九歌拿起酒杯就直往嘴里灌,一仰头半扎就没了。弥生小百合有些惊惑,正想问她喝这么急不怕胃疼吗,就见红发女孩用手指迅速擦了擦眼角,哑声说:
“……我们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吃饭,这儿离学校近。”
“记得是他大三我大四的时候吧,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但是好景不长,分了。我就拉着他来这儿吃饭,答应他下次打工发工资了,就请他吃这里的大阪烧。”
“可我这么多年老是忘。后来我去当了记者,他留校读研读博,交情渐渐也就淡了不少。”
高桥九歌又喝了一口酒。灯光温暾,在她脸上投落些许阴影。像树阴。像日食。像她眼角的微红化作晶莹。
小百合看着这样的她,呛人的油烟在肺里积郁。只是积郁。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我问他,如果我们能活着逃出去,他最想做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想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个好觉。”
她沙哑地笑了两声。
“是不是很像他会说的话?所以我也说,我说……”
“‘到时候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阪烧’。”
暖黄色的灯光混着油烟刺激干涩的眼球。
“我他妈真是个混账……”
高桥九歌低下头去。
隔着低矮的装饰木板,隔壁桌掺杂酒精的欢闹漫了过来。像一阵海潮,迅疾淹没了红发女孩隐忍的呜咽。
弥生小百合未曾出声,咽下了一口酒。微苦。
这一次,她自然也没有和高桥九歌打招呼。这个会场不大,但终究是有一个圈子的。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因此也不能贸然踏入。
况且,无论她踏入与否,葬礼都会顺利进行下去的。
再后来,弥生小百合独自踏出了会场大门。
她身后的会场里关着那样一群人:眼眶红肿的中年男性,数度失声痛哭的中年女性,背过身去不停擦拭眼泪的红发女孩,以及满面悲伤的学校同事。
而她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无关人士,平静地等待,轮到自己了,便缓步上前,依照礼数,在骨灰盒前献上纯白的花束。
四四方方的盒子前摆有一张黑白照片。
男人舒展眉眼,笑意浅淡。
她却没能多看一眼。
他们确实没有关系,她心想。
于是,弥生小百合再度掏出手机。一条未读消息挂在消息栏上:二十分钟前,龙以棠回了她一个表情,是一个可爱的拥抱。
她笑了笑。九月的日光毫不留情,转瞬便蒸发了仅有的一痕温热。
夏天结束了。
拖了很久,而且疑似没写到结局。dbq,有时间我再补补……
今年这个只能说省略号的角色憋死我了,明年坚决不了。
祖传神经病小姑娘,脑子很有问题,需要治疗。辛苦高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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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起点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在古老而积弊丛生的家庭中出生的婴儿,首次被放入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怀抱的主人用一双臂膀将她托起,与她胸脯同样大的手掌轻柔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那温度令婴儿舒展四肢,那柔和的力量令她不由去依赖,她感到微小的触动,在天生冰冷的心房上敲击,在母胎中便已注定残缺不全的婴儿挥动双手,妄想抓住那些能够填补自己残缺部分的温柔的力量。
婴儿能够清楚地看到,在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自己。那张和她相同的脸面上浮现出和她不同的神情,那具比她要更完整的躯体里潜藏着和她不同的完整的灵魂。
另一个自己发出她学不会的那种笑声,那样甜蜜,引人注目,她同她一样伸出双手,向周遭所求。于是婴儿感到托住她的手臂便放松了力道,抵在她背心的手抽离开来,她被放回自己的小摇床中,手中空无一物。
她的双手还过于细弱,她的挣扎还过于微小。
最初的温度离她远去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深沢实琴在她之后不算很长的生命中,一直在反复回忆、不断寻找对于她来说过于遥远的记忆中的那种温度。
她本想象,那温度或许会像是温热的血液自人的胸腔中喷洒而出,能够带来一瞬间滚烫的热意,转眼便又消散。
这想法终止于照料她的女佣带着兴奋的神色迎向她的刀锋,那些喷溅出的血液弄湿了她身上的道场服。可那些血液并不让实琴感到一丝暖意,她蹲下身,去看不会再动的女佣的面容,对方双目圆睁,眼珠向外凸起,死去时的容貌可说丑陋,实琴心中滑过失望,但这毕竟也不算什么。
又几年过去,同样的场景似乎不论在哪里上演都不会有太多改变。那时她站在父亲的身前,将刀刃送入对方胸膛,一切似乎都是这样简单,无防备的男人胸前血流如注,神情错愕之后变为了一种苦涩与无奈。他费力的呼吸,刀刃的位置稍稍偏离了要害,这或许只是一个意外,或许没有多少可以过多解读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死亡来得这样慢,慢到她们的父亲还有余力拥抱凶手,小声说些什么告别的话,可实琴没有听清。
在这时,她终于再度找到了记忆中那种熟悉的温度,来自父亲的臂膀和胸膛,不再那样有力,不再令人安心。
却同样脆弱,同样易逝。
再度找到的那温度永远的离她远去了。
她在父亲的房间中呆了一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一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只漂亮的生日蛋糕,不过实琴知道这并不是带给自己的,因为她并不喜欢蛋糕。又或者父亲不清楚这一点,他总会给美琴买昂贵的糖果,或许他一直认为她们拥有相同的口味。
她又看了看满是血迹的地板,一张照片从父亲的手中落在,落在一旁,实琴有些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将之捡起,收了起来。
她忽然想:其实自己很不必白费这样的功夫。既然已经决定在酒水中放入毒药,自己的确很不必再多此一举,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有必要的事情呢?
死亡没有多少神圣可言。
实琴一直理解这样一件事:死亡没有任何意义。死就是死本身,于死者本人是这样,于旁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不再动的人类躯体只不过是一件大型的待处分杂物,和路边石子唯一的不同在于,她可以轻松将石子踢至别处,却要大费周章将女佣的尸体扔进池子里。
而父亲的遗体则无需处理,她将尸体摆正,想了一想,又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花,摆在了一旁。
很快……很快她们就可以从这里逃离。
“我得保护みこと才行。”
她低声自语,“人心头的血也是冰冷的。怀抱的温度也转瞬即逝。只有みこと是不同的……我得要保护她才行。”
みこと是她的半身。
那是另一个比她更好、比她更完整的她自己。
她会牵着她的手,那是一种与实琴记忆中不同的温度,不那样脆弱,不那样转瞬即逝,更像是燃烧的线香断裂后落在手上,在留下深深印记之后,灼烧的感觉强烈而又绵延,将她们两人连成一个整体。
美琴和实琴是一个整体。
在过去的十四年中,这曾经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在这样一个夏天,在令曾在此生活过的她都感到诡异而陌生的小岛上,却突然有人同她说:
“不是这样的。”
“实琴就是实琴啊。”
女人有一头古怪惹眼的红发,总用口罩遮掩住大半张脸。她的言行并不叫人感到真诚,眉宇间总带着精明的神色,眼中闪烁着一种直白不遮掩的别有所图的光。
可唯独在说这些话时,女人握着实琴的手,直视着她,目光坚定而不容人逃脱。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让你活下去的方法。”
高桥九歌朝她露出一点笑容,“说实话,这听上去很难。但我会一直找。”
她的这个笑看上去一点也不甜蜜,和实琴曾在书上看过的笑容完全不同,夹杂着自嘲与苦涩,松松散散地挂在女人的唇角,显得很疲惫,却又很坚决。
她说:
“因为我想看你活下来。比想看我自己活着还要想。”
实琴无法回答这样古怪而难以理解的话。她忽地生出一种恐慌,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手还被对方握住,牢牢攥在掌心。然后她忽然意识到:
对方的手也是有温度的。
活下去吧。
她在心中悄悄地说,自己是个早该死去的人,可你不同呀,离开这儿吧,赶紧离开,趁一切还没有正式开始,离开吧,忘了这里的事吧……活下去吧。
她仍然并不太懂得复杂的情感,分不清善恶对错,道德廉耻,就连喜怒哀乐都极淡薄,只能以美琴的态度来判断,将美琴的事当作判断利害的标尺。这样的自己,也能称作人吗?可真奇怪啊,为什么会想要看她活下去,她活着又能做什么呢?
“高桥小姐,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她时常要同高桥九歌说的话。
“好吧,或许我的确是个怪人。”
对方通常会这样回答,“但是我就是要救你!实琴,外面的世界还很宽广,我想要带你出去。”
实琴再度无言。她无法回答这样的话,却忽地生出一种古怪的冲动,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面前红发女人的面颊。
……是温热的。
丝丝缕缕的温度自指尖缠绕,她很快收回手,却觉得仍有些许暖意顽固的残留。
心中泛起些许陌生的痒意,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却看到面前的人惊讶的睁大双眼,带着欣喜注视着自己。
“哎呀,实琴!”对方带着喜意惊呼,“你笑了……你看,你不也是会笑的吗!”
实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开始令她感到陌生,一些祭祀的事萦绕在她的胸中,可心中古怪的跃动并未因此而停下。
她不清楚自己将怀刀交给对方时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情,只是有那么一刻,当高桥九歌握住她的手,专注地注视她的眼睛,认真地同她说她也会笑,也有感情的时候——
只是有那么一刻,或许她是想要相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