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异世界,但现代》
你过去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冒险者、吟游诗人,骑士,还是村民?
人类,精灵,矮人,还是人鱼或龙?
……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对吧?
请享受平和的现代社会吧,亲爱的。
本企为文画企,请确保自己至少拥有绘画或写文中的一项能力
已圆满结企,感谢大家的陪伴!
*看到第一章的要求以后,想了想赫尔恪斯会做什么,觉得有点太缺德了,于是没有抓其他企友互动,捏了一个很惨的工具人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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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超自然事件出现在游乐园……?”赫尔恪斯点掉论坛的帖子,在卧室里大笑不止。这算什么,好不容易有隔着世界施加影响的机会,居然不选政府大楼或者银行这种关键的地方,反而是选了游乐场?到底是谁施加的影响啊,这是哪里来的贪玩鬼?
不过她可没有资格说别人,就在昨天晚上,喝醉的她竟然头脑一热,答应了一位男性客人的邀请,要去游乐园共度情人节。哈,什么共度节日,说得好听,反正不管怎么玩,最后都要拐进情趣酒店的。对此赫尔恪斯没什么不乐意的,只向男人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晚上八点之前结束,不要耽误她晚上开店赚钱。开玩笑,这可是情人节的夜晚,酒吧生意最好的几天之一!
至于床伴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么……哎,算了,都人类了,跟她甚至隔着一整个物种呢。人类把小猫咪摸得“呼噜呼噜”叫的时候,也不会在乎猫的公母,对吧?那龙和人类的性别差异也可以忽略不计——赫尔恪斯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的身体也算是人类的事实,固执地坚持自己仍是龙族的己见。
大概是情人节有打折活动的缘故,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比往日还要拥挤。赫尔恪斯排了几个常规游玩项目的队,就明显开始不耐烦起来。直接队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之类的人气项目失去了兴趣。她左看右看,发现鬼屋外围了一圈人,人们窸窸窣窣低语着,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这儿怎么了吗?”发现有热闹可看,赫尔恪斯拽着工具人男伴挤入人堆,找了个打扮漂亮的女孩打听。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呢……说是鬼屋里面有幽灵,真的幽灵哦!”女孩朝她眨眨眼,似乎因为自己掌握着独特的情报而自喜。赫尔恪斯便也朝她眨眨眼,送上礼貌的微笑。
虽然情绪价值给到了,但赫尔恪斯在得知是幽灵的瞬间,还是觉得索然无味。区区幽灵嘛,前世她见过许多了。
不对?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幽灵。这是超自然事件吧!
那事情就有趣起来了!
赫尔恪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男伴。唔,这男人文质彬彬的,也很秀气,看着养眼,所以昨晚自己才答应跟他约会的。如果他被幽灵吓到,会不会躲进自己怀里呢……
嘿!真期待!
“我们去里面看看,好吗,好吗?”她回身抓住了男伴的手。还没等那男人回答,赫尔恪斯就已经遵循“没说不行就是行”的原则当他默认了。
“各位,让一让!”她高高举起自己男伴的手,牵着他就朝着鬼屋的入口走,“我和我男友想进去玩。”
高调的交往宣称让男人不知所措了一瞬,正是这一瞬的迟疑,让他顺利被赫尔恪斯拖进了黑漆漆的鬼屋。
鬼屋里只提供了必要的光线,昏暗得让人看不清前路。赫尔恪斯在心里抱怨了一下人类糟糕的黑暗视觉,心情重新雀跃起来,抓着男伴往里走。策划将鬼屋内部设置得相当精巧,总是在人们松一口气时忽然跳出什么道具来吓人一跳。主要是那位秀气的男人有些害怕,每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他都会抓紧赫尔恪斯的手,一副要把赫尔恪斯好好护在身后的模样。那家伙明明害怕得手都在发抖,却还是要坚持挡在前面。龙看见人类这努力的样子,简直乐不可支,她趁着鬼屋内部漆黑一盘的氛围,干脆一把将男人揽在怀里,再“吧唧”一下于男人脸上留下鲜艳的口红印。
“喂,注意形象!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果然,有不满的声音幽幽传来。说话的是一团纯白的雾气,十分淡薄,已经看不清是男是女了,看起来几乎随时有可能消散。
“可算是把你给钓出来了,幽灵。”赫尔恪斯伸了个懒腰,不再刻意佯装柔弱,反而把面露震惊的男人护到身后,“你是超自然的存在吧,待会儿可要记得把他的记忆给消除啊。”
“别拿我当工具用!我是来寻求能实现我愿望之人的!”幽灵嚷嚷着。
赫尔恪斯不以为意:“寻求?你应该已经来到这里有一会儿了吧,鬼屋里有真正幽灵的事儿都在外面传得满天飞了,怎么没见你从这鬼屋里出去?麻烦你告诉我什么叫寻,什么叫求?”
“你该不会是出不去吧?”赫尔恪斯双手抱臂,“如今,没有大喊大叫的逃跑,而是站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说话的,似乎只有我一个而已哦?来吧,说说看,你的愿望是什么。”
虽然赫尔恪斯原本没打算解决什么问题的,但事已至此,好像不听听他的愿望,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我的愿望是,呃,那个……我想要一幅画像。”
“哦,啥样的啊?”
“……不知道。”
“不知道!?”
“对!就是,嗯,忘掉了嘛!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残缺到连啊!我会忘记生前的愿望也很正常,对吧!”
“所以你压根就不是被困在这里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忘记了具体的愿望,还没想好到底要去哪里!?”赫尔恪斯大跌眼镜,随后又觉得十分有趣,“什么嘛,既然是想要画像的话,给你照片行不行啊?”
“照……片?那是什么?”
“在现代社会,如果你想夸奖一个人画画功夫了得,就会说‘你画得真像是照片呢!’……所以说,照片本质上就是一种非常高级的画像哦。”赫尔恪斯强忍住内心想笑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忽悠道,“不过你是幽灵,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到你啊……对了!你要不要附身在这家伙身上啊,跟我出去拍照吧。走之前把他的记忆消除掉就行了。没关系,反正我最后都要跟他睡觉的,相当于他是有偿劳动了。”
于是……幽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附在男人身上,跟着赫尔恪斯离开了。
随后,他们排队玩了各种项目,在假山、花园和人造海滩边都留了影——用的还是男人的手机。用赫尔恪斯的话来说,就是男人都要被消除记忆了,倒不如给他留点纪念吧。可怜的小人类。
看着时间差不多来到下午,赫尔恪斯便离开游乐园,找了一家自印店,将手机里存入的照片一口气全部打印了出来:“喏,都给你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画像,但这里有山有水,有路边的猫狗,有吃的,还有小情侣……应该可以了吧?”
幽灵顿了顿,身体竟然真的奇妙地开始消散了。
“嗯,如果你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无从下手,那就全选吧。”赫尔恪斯得意叉腰,“这就是我们龙的人生,哦不,龙生哲学。”
“……真烂。”这就是幽灵最后的遗言了。
至于那个见到幽灵又不幸被附身的男人,则是由于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在幽灵还没来得及用什么大记忆清除术之类的玩意之前,就保护性地丧失了相关的记忆,被赫尔恪斯带到酒店里,拿着之前拍的照片好一顿忽悠和安抚,差点错过了酒吧的开业时间么……那就是不那么重要的后话了。
“落下一张银色的卡片”“酒保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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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秘密在酒保心里转了三个弯。
但不凑巧,有人也是。
埃芬市入夜后天黑了下来,但晚霞还留在那座叫做“卡尔希”的酒吧里。青年男女在劲爆音乐和斑斓的光球里狂舞,从他们身边那几乎没饮几口、盛满光泽液体的酒杯来看,其实年轻生命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卡尔希开放舞区,那个叫“菲利斯·普尔特”的新DJ很给力,一下子把几月前抠搜租地盘斗舞集团的人气拉走大半。现在只有喝酒的懒骨头把头转向集团那边:也是些青年学生,喜欢用肢体语言上网红头条且声称文明作风。
“唉,真好。”
酒客人把手中的酒杯放在吧台,视线落在斗舞家的腰上——他发出如斗舞者那般义正言辞的声明:此乃纯洁的欣赏。
吧台后面的红发酒保一言不发地收走了杯子。除了倒酒,他不搭理任何客人,刚来的时候就和人起冲突,然后沙包大的拳头令他得到了威名。熟客都说他该去守卡尔希后门,等喊到他名字再进来收拾闹事的醉鬼;生客则同酒保一样不爱玩笑,双方都觉得扫兴。
好在酒客人是个缺心眼的懒货,他只在乎青春美艳,以及今日自己的下注。
“唉,他们又去找尼尼了,一周三次雷打不动。嘿嘿,他们擂台打三次,我就多三把酒钱。”酒吧时不时有新客人光顾,人们听见老醉客毫不客气的大笑,也把视线落在脸色一阵青绿的舞团学生上。然后他们就都知道了:卡尔希老板是个掉钱眼的,其声称这不是赌博,而是资助学生——怪不得从舞团到客人到老板全都一路货色。
红发酒保依旧一言不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的玻璃杯刚刚被磕破了底座。
没人在意这个插曲。
他们在意那个制霸擂台的尼尼。
尼尼在哪儿?
这问题很好回答:就在那个舞团特意留出来的空地上,嘿别盯着地板,向上看、看见那个威亚吊起来的铁圈了吗?哦,灯光跟着上去了……
客人们在打灯里瞧见一只飞起来叮当响的金色耳环。然后耳环的主人只是从灯光外的某处、反正是二楼的地方跳到铁圈上,纤细的身形下以核心与爆发力单手转了一圈——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灯光只捉到那只耳环,再追过去就见一个紫发绿眼睛的年轻姑娘轻飘飘地落在先前一边嘶吼一边跳脚的舞团成员身旁,手指轻佻地勾住对方的下巴。
一气呵成,还在劲舞的人群没有反应,倒是DJ愣了一下,滑出手指在热闹的音乐里按下一声滑稽青蛙的呱呱叫。
青蛙号角刺激到了下注的人,场面顿时沸腾起来。
红发酒保头也没回,他掏出一块抹布,只顾着清理自己手上溅到的柠檬汁。他不在乎自己对面又坐了谁,但下一刻对方的欣然赞美还是让他失神,然后那块刚摔碎的透明玻璃就割伤了他的拇指。
“噢……她真可爱,就像一朵紫色的鸢尾花。”来者是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七枚星星耳钉在她那滑落肩头的长耳发后若隐若现,“德尔,你不这样想吗?”说罢她给面子地看了眼酒保的手指:“这个打碎的杯子扣在你的工资上。”
酒保终于放下了他的工作。
“你根本看不懂她,莉莉安。”
“我?我对你们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
“……”
“她爱跳舞,我喜欢钱,我们两个一拍即合。然后你是个不请自来的保护偏执狂。”
啧。莉莉安的话就算倒过来说那也是没错的。意识到这一点,德尔报复般伸手把那块洒出来的半只柠檬丢进老板娘的杯子里。
“拜托!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三个懂她的人了,你看不懂就只能去问休伯特,你们兄弟才和她是青梅竹马!”莉莉安顽劣地把杯子里的水和柠檬重新倒回德尔的手里,酒精刺得这倒反天罡的男青年新伤口发烫,“而且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样呢,你希望你们绑一辈子?”
酒保没有说话。他的视线终于落入舞池,他的青梅正给DJ一个眼神,随后对方默契地换了曲风,让节奏的鼓点每一下都落在她裸足的舞步上。
她看那些斗舞的家伙时总是很自信,那是她的本事、专业,还有老板娘给她的底气。等下注人喝彩,她又会笑着看向他们,那双薄绿的眼睛透着一种叫做“明媚”的光亮。
“唉,菲利斯这小子上道死了。”
莉莉安不忘给自家员工们喝彩。
“你们都是我的财富——德尔你勉强是,但我不会支付保镖的钱,因为你说过你是自愿的。”
德尔低下头,心想,那是你们从没和她对视那么久。
酒保叹了口气,在这个放飞心情的场所里只有他心事重重,这多么不公平。但就像莉莉安所说,他心甘情愿,自讨苦吃。
他对调酒不感兴趣,对招待客人也不感兴趣。每一次学校放假他跑到这里来,强迫自己不看舞台上的热闹,不去理会老板娘的冷嘲热讽……除了手上尝试做点什么外,他只会去瞧酒吧墙上的钟。
现在?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四分。
等到午夜十二点,那个喜欢跳舞的家伙就不得不下班,然后他也可以结束这难熬的夜晚。
“一杯马提尼。”
客人点单,他调酒。只需要想象自己是一台机器,其余地都等十二点后再说……
不对。
在莉莉安的热笑里,陷入思索的酒保放下三角杯抬头,那个舞池的中心赫然坐在了他的对面,正一只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映出他错愕的影子。
德尔把橄榄的盒子塞回冰柜:“尼提娅,你来瞎凑什么热闹。”
深得酒客们喜爱的尼尼,舞蹈学院的学生,莉莉安老板娘的自动零花钱机器——尼提娅·阿诺,一个酒量是负的兼职舞者。
“我想喝就喝、哎,拿一个。”说着,尼提娅手快用牙签挑走一颗泡了酒精的橄榄果实,她塞进嘴里咀嚼,而她边上的老板娘几近溺爱般看着,丝毫不提这玩意儿乱吃扣不扣工资的事情。
可见还是有人双标了。
“……你这么快就口渴了?”德尔看了眼舞团的方向,那边的年轻人们还在嚷嚷再战,通常这种不甘心的情绪会维持到十二点以后——那是“枪手”尼提娅和“奸商”莉莉安商量好的真正宰客时间。
所以他不相信。
“快别了吧德尔,你一个学医的怎么好质疑人的生理本能。”尼提娅笑他,然后又挑了一个,“除非这玩意儿算你账上。”
德尔不想搭理她。
“好了不逗你了。”
尼提娅笑弯了眼,她看上去心情很好:“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流星雨晚宴吗?去吗?”
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是某次十二点后他们一起回家的路上,精力根本用不完的尼提娅翻着手机,然后把那个什么阿拉斯加先生发布的消息帖子举给他看的时候。
“德尔你也没有见过流星雨吧,真是可怜啊,有些人活了二十多年了有机会也抓不住呢……”那家伙的原话就是这样的。
如果她真的……那很气人了。
某种秘密在酒保心里转了三个弯。
“哼,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德尔听见自己冷笑然后答话,“反正我是个抓不住机会的人。”然后他再没开口,无力正抓着他的脑子拼命摇晃,一是为他自己又口是心非,二是为那个又用眼泪在他面前装可怜的舞者。
莉莉安窃笑:“我可以给你们放假。”
尼提娅从德尔皱眉开始就酝酿好了情绪,和对方相处二十多年她在这方面早已炉火纯青。她总有说辞:“你看,我活到二十几岁,还没看过流星雨呢。我今天还特地早点完事哦?”等她看见酒保因紧张与顾虑的耸肩落下去,她便知道今日又是自己的胜利。
“……”
“呜呜呜。”这完全在棒读了吧。
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德尔举手投降:“真是服了,我去收拾一下。”他转身后的下一秒、他当然没瞧见、不过有预料,尼提娅的嘴角上扬起来。
不过有一点德尔大底是想错了。
就像他觉得其他人看不懂尼提娅、他也看不懂她那样。尼提娅·阿诺从不为弱势换来的胜利而欣喜,这个年轻的姑娘透过他瞧着他的心,嘴里无声着一丝怀念的呢喃。
“……还是这么傻。”
白大褂传奇之好白的白大褂
1.
菲尤利正在上课。普通的教室,介于高中和大学之间。课桌是高中的样貌,黑板却是大学大讲堂里常见的、可以上下推移轮换的那种。
每当这时,她就心生疑惑,为什么这里有着这样惊人的层高?却也很快被教师的提问打断。她打了个粉红色的哈欠,老师的身影愈发模糊。
这节课是生物课。老师说她请了博物馆的研究员来做一场小型演讲。这才让菲尤利回神,她突然感觉整个教室都为之一振。清晰得不可思议: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穿越过某些建筑结构,把黑板划分成了深浅不一的多个区域。
研究员讲师站定。她个子高挑,黑色的头发扎得很高,发尾在身后晃动着。棕褐色皮肤,不知道是哪里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转身写起板书来,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讲讲无脊椎动物吧。”
她语调轻松,上推黑板。出乎意料地,板后是一条纵深的通道。巨大的玻璃阻隔着,透明的水在后面涌动,因为光的折射才显现出体积来。菲尤利注意到她身穿着的事一件白大褂,衬得她精神极了。
她的手轻轻抚摸玻璃,引导视线,便可注意到那飘动的水母、海绵之类的生物。
她又走到另一侧的黑板去书写,白色的粉笔字在手下流淌。蜿蜒的足迹,像是沙虫在爬。
菲尤利做笔记了,她试着描绘眼前的一切,幻想黑板之后的秘密。或许那里曾是密道,直通海洋。或者是直通过去的,顺着进化树的根爬动,研究员讲师画出分叉。手在空中比划,海星卷起,化作球形的海胆,又拉长成海参。生物在海里上下浮动着,争抢着食物丰富的位置,那或许又算不上争抢。
“它们只是在运转。作为一种可能性的造物,不断地演变,填充食物链和生态层的每一处。”
讲师微笑,她好像很满意似的。把梳理清晰的进化树划烂,擦掉。
“那么,简单了解这里的无脊椎动物之后,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奥毘沙的生物。关于魔法和魔力,它们在生物演化中的角色可是很有趣的。”
2.
尼罗正在上课。她穿着白大褂,正在上实验课。她和同桌共享一个操作台,面前是各种试剂和操作用器械。
同学靠到她身侧,眼神很陌生:“哦,是你。”
那是一个蓝色粉色交杂的发顶,尼罗分出神来笑。“怎么了?数据怎么样?”
对方只是摇头,又叹息。四根小小的辫子甩来甩甩去。手里的玻璃棒一刻也不停地搅拌。精确地汲取溶液,滴答!瓶中液体变了色。
“我只是觉得很怪。我不应该选这一门课。这太不自然了,我看到硫酸都觉得渴,喉咙里像是要喷火。”
“比起这个,更关键的,难道不是年龄吗?”
“哦,对。酸碱滴定?这是高中。”
“对,你不是大学生吗?你跟我组乐队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你是青少年的时候已经这么高了吗?你看起来简直像是这里的老师。”
菲尤利确定了什么似的跳起来,她把桌上器具推到一边去,嘴里咀嚼起什么来了,像是口香糖,很快就要在这里吹一个大泡泡。
粉红色的气球在眼前膨胀开,不管不顾地变得更透明,粘在了尼罗的胳膊上。白色布料上沾了一层粉红。她也说不出什么抱怨,一切都被粉红色的魔咒吞噬,口鼻沉浸在一种火烧火燎的气味里,像是硝烟和成熟水果的混合。意外得并不难闻。
3.
上班时刻,尼罗有点抗拒白大褂。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她已经经历过了和白大褂相互纠缠的冒险故事。她和菲尤利半夜潜入学校,本该轻而易举。她的魔力足够让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爬墙,又或者是从那条横穿学校的河流里漂入。只不过,人类有人类的玩法,很多电影里人类凭借智慧能解决太多事,也因此,二人打算作为纯人类进行冒险。
她应该警惕的。翻窗进去,正是医务室。和窗帘一同飞扬的白色幽魂,正是校医的制服。颇具灵气地在空中舞动,在月光下仿佛怀抱着什么人在跳舞。
“这也太俗了。像奶酪一样。”
菲尤利感叹一声,眼睛却很闪亮。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不出那种鲜亮,声音一处,尼罗却能听出粉红色。像是一笔泼出去的染料,落在医务室的地面上。
她走过去,踩出一串粉红色的脚印。把白大褂的两根袖子打上结。
“好了,它可以歇歇了。”
像是生气了。风把白大褂吹得鼓起来,在空中飘,如同水母,如同塑料袋。
“也像是做实验的时候的塑料手套。”菲尤利喃喃自语。
褪去手套之后,如果要重新戴上,便可以往手套里吹气,再一捋,气体会把手指顶出形状。也难为她这般联想了,也多亏尼罗工作中还总是要戴手套作业,才能这么快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
“要把它烧掉吗?感觉是蕴含了魔法的怪东西。”
尼罗的话似乎惊动了白大褂。看似没有脑子的中空的布料竟然从窗户飞走,二人只能追它直到天明。以至于第二天来上班的尼罗,看到白大褂就浑身酸疼。
“你脾气还挺大的?”
尼罗轻轻抚摸自己的好伙伴,名牌上的字她并不熟悉,却能看懂。
奥毘沙的写法,上辈子的姓名。索贝克。这里很自由,她的同事还叫自己哈迪斯呢。冥界之王,掌管生物的遗产,地下埋藏的化石,包含了DNA的湖泊或者是死去的卵。
她心怀疑虑地归正自己桌前的镜子,白大褂顺从地挂在身上,看不出生气,大概确实心情尚可。她随意拍打几下,当成安抚。
今天的工作是保养巨型标本,她不得不离开座位,走到非常巨大的地库里。这和她办公桌边上和冰箱差不多大小的蟒蛇棺材并不一样。身高接近两米的她,试着给比她高太多的门输入密码——
她拉开门,没有拽动。
非常罕见。要知道她还是一位鼓手,她身上的肌肉没有一块是白长的。
她不得不深呼吸:“有人在吗?你卡住了吗?我的朋友?”
巨大的蜥蜴在门里笑出声,很愉快似的。或许是尾巴的鳞片卡住了。里面也在使劲,尼罗能听到那一阵阵鲜亮的声响。
“好了,我卸门下来看看。你别乱动。”
她取来工具,顺着门缝把橡胶层剪断拆掉。锁已经开了,她试着撬动缝隙。
伴随放气声,门被她掀开,柜子里的东西扑了出来,一条可怜的蜷缩的尾巴压在身上。她不得不想办法把她推开。
任凭她呵斥,那样巨大的生物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那滑落而出的,用肚皮碾过她。尼罗还以为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因为她看不到龙的头。那是一只只能在博物馆被称之为蜥蜴的龙,如此古老而陈旧,倘若说是来自上辈子也不为过。
谁能想到这条龙的颜色?明媚的色彩,鲜艳得像是海绵。
海绵压在身上,索贝克陷落进去。仍然能通过鳞片的缝隙呼吸。
她被海绵一样的鳞片洗刷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孵化着。
她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
4.
“快醒醒!”
室友在叫,尼罗翻身,晒背。
“醒来又有什么用?”
“总之,你不能就这样睡着!你不是有事要解决吗?”
“本来,夜晚就该是睡觉的时候。虽然遇到了一些意外,我不应该在这里,但睡觉的话,怎么样都行吧。”
她打着哈欠,从医务室的床上爬起来。
室友没有脸,白色的衣服上有粉红的痕迹。陌生的声音从空洞的领口传来。
“你把我绑了起来,我该怎么办?你知道袖子对于白大褂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尼罗当然不明白。但她可以猜。
“生殖腕?”
“你是不是变态?”
“你的嘴和直肠?”
“停下,停下,你不要再猜了。”
尼罗从善如流地给白大褂松绑,牵着白大褂的手,走出了校医务室的门。
5.
“你确定白大褂生气是因为你给它做了个绝育手术吗?”
菲尤利和尼罗在黑暗的校园里行走,她俩都能夜视,因此不需要打手电。
“谁知道呢。它飞来飞去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像乌贼。”
二人在解决医务室的麻烦之后,还去看望了美术教室的雕塑和音乐室的钢琴,那些故事也很有趣,只不过因为篇幅原因没能讲述。作者更愿意花时间去描述她俩的夜宵:
炸鱿鱼,炸鱼薯条,炸杏鲍菇,炸鸡。一堆金黄的炸物和各色酱料。白大褂白衣服最害怕的食物之一,她俩吃得非常满足。
纯骨科含量,还有一些属于这俩自己的地狱笑话,任何喜剧在伊蒙手里都会变得没品.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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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现在觉得压力很大。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论文死线和文献参考的问题,只是这个周末的茶会多了一个麻烦的人。
本来吃着饼干看书的时候有个伊蒙在旁边监督自己就已经很尴尬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和自己兄长外表如出一辙,却有着微妙区别的另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他仅仅是和自己所知道的伊蒙多扎了个辫子,表情看起来更镇定一点,但是比那双躁狂的眼神更平和的态度又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克里斯虽然眼睛还在盯着手里的科普读物,但实际上脑子里的思维已经飞到了泡沫宇宙之外,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算试图得出结论——这个人大概就是书里写的“平行世界”的他哥。
嗯,一定是这样的,那么既然都是自己的便宜哥哥的话,问话应该也不在话下……
“所以……哥——”
“怎么了?”两位伊蒙异口同声地问道,仅有微妙的语气区别。
“我问的不是你!”克里斯放下书指向散着头发的音乐家,然后再指向扎着马尾的学者,“我问的是你,你,如果我的推断没有出错的话,想必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吧……?”
“是啊。”这位看起来更加沉静的伊蒙眨了眨眼,“看来不管是哪个克里斯都挺怂的,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也要谨慎确认吗?”
克里斯不禁面部抽搐一下——至少在嘴欠这方面,两个哥哥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哪个克里斯都’吗?那我可就要好奇一下了,”散发的伊蒙坏笑起来,“这位先生,我想听听您的故事。”
“我的故事如果是您的话,或许只要我说一句你就能明白了吧。”即便是冷静的学者,这位伊蒙的笑容也是那种熟悉的邪魅气息,“如果当年继承家主、继承王位的不是你,而是‘我们’亲爱的弟弟?”
“……啊?”
在两个哥哥这番话后无言对视地笑着的时候,夹在中间的克里斯直接低头开始头脑风暴,“我?我当皇帝?啊?真的假的?我……我能行吗?”
“啊,嗯,也没那么不行吧?至少我觉得你的想法……怎么说呢——”平行世界的伊蒙思索着措辞,“挺乌托邦的。”
“是不是不给你整理措辞的时间你就会说我幼稚?”弟弟直接揭穿了对方的想法。
“我管你幼不幼稚?再幼稚也有我兜着,不然我做军师干什么吃的?”自称军师的伊蒙轻哼一声,托着腮啃了口巧克力饼干,“毕竟谁都知道我弟是那种脑子里奇思妙想又多又美好的书呆子,但是他缺把这些想法变现的人,于是我就是咱们的大将军兼军师了。”
感觉自己被说到了痛处,克里斯想,完全无言以对。
“那么问题来了,我家的克里斯自己都不说自己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国家?”前世是君王的伊蒙好奇地歪了歪头。
“哈,简单,他戴上王冠后他自然就有想法了,也就敢说了。”
因为只有自己是领导者的时候才应该担负起领导者的责任,克里斯对军师哥哥的回答自行解释了一遍。
“果然还是要把他推到这个位置才能看到他的野心啊……具体都有什么样的方针呢?肯定很麻烦吧。”
“是啊,非常麻烦呢,不过也可以说得上是富有挑战性了。”军师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那家伙明明都已经是国王了,让部下替他做事却仍然毕恭毕敬。”
有求于人当然要放低态度,否则他们不答应或者对我怀恨在心怎么办?
“很多事情都由他亲自操办或者提出相当丰厚的条件完成,要不是我帮忙算账怎么分配资源,真怕他自己累死了。”
我宁愿自己累死也不想被人说败家玩意儿。
“比起有效推进技术或者领土,他更优先倡导人拥有换位思考的客观性,批判这点起来连我都骂。”
那毕竟我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哥哥确实很难做到在客观的同时带点人性。
“人倒是一如既往特别坦诚,说不会就是不会,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怂这方面还是老样子。”
比起逞强我更想直接承认我不行就是不行。
“——但说真的,虽然嘴上说自己不行,实际上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规划方向了,”军师伊蒙笑道,“但他就是经常在自己的知识盲区里死抠,不确认一遍他根本放心不下来,还是得有人帮他。”
“那不然呢?”克里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吐出这句话,“我可不像你们两个自恋狂那样想到什么直接冲上去什么都不顾,为了保证事情顺利我可是会从数学方面保证胜率的!”
两个伊蒙完全没管自己有没有被骂,只是对着克里斯耸了耸肩。
“你看,就像这样,强得离谱但是过度谨慎。”
“他这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这样,你让让他。”
克里斯两手拍了下桌子,“你俩才是!万一一个致命的失败让所有事情都不能挽回了呢?!知不知道我为你那些发癫一样的规划找补了多少才把风险压到能轻松承担的地步啊!!”
“难道不是因为你给自己设定的目标和要求太多了吗?”
“就是啊,怎么会有人既当皇帝又想温柔又想强大又想实诚又想闭门造车的?我刚刚说的几个词有好几个都是互相冲突的。”
“那是因为你自己觉得冲突而已,这几个词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克里斯辩解道。
“所以才说你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累死。”军师叹了口气,“干嘛不让自己好过一点,那么大个人了还要哥伺候?”
“你这话跟那边的我说去,跟我说有屁用。”克里斯无情地拒绝了指责。
“有用啊,毕竟一看就都是同样的倔脾气,你委屈一下当我的吵架练习对象。”
“滚。”弟弟对另一个世界的哥哥不客气地送上了一个中指。
有着暴君的灵魂的伊蒙看着弟弟和另一个自己吵架,思索了片刻,在两人争吵告一段落后转移话题:“那么从结果上,克里斯统治出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啊哈,彻头彻尾的学术帝国。”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军师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其他方面的不足全靠教育和外交补,更神奇的是——因为他在教育里提倡客观理性和温柔的美德,所以……还不赖,这种环境下的人性格也都挺好玩,跟谁都聊得来。”
“完全是因为这家伙单纯怕被人讨厌才这么经营的吧?”身为暴君的伊蒙评价道,“不过……嗯……每个人都能足够聪慧、足够和睦地交流撇清信息差和认知误差,这可是不得了的丰功伟绩。我都做不到这点呢。”
“毕竟要这么耐心地去沟通可太麻烦了,考虑到还要处理外界那么多一团糟的事情,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执着于这种完美也就克里斯才做得到了。”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骂我。”克里斯板着张脸回应两人的评价。
“没啊,夸你呢。”军师笑着喝了口红茶,“脑子里只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每个人都有权利坚持己见。更何况你——不管是我那边的还是这里的,你的想法确实让其他人受到了很多的恩惠,可以说得上是双赢了。”
“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骂你自闭自私的人自己才自私,因为他们希望你的脑子里只有他们自己。”暴君也嗤之以鼻,“我可太懂他们的这种心理了,没有自知之明的自恋就这样。”
“那你是想我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克里斯皱了皱眉。
“我自恋一点那是我应得的,我得跟别人讨点奖励。”
“人为自己天经地义,会为了别人的家伙不是被人控制的傀儡就是通过造福他人来获取快感的变态。”
当这两个伊蒙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安慰克里斯时,本该有效的安慰瞬间在两人过于独特又缺德的理解之下变得微妙,留给克里斯的只剩下对这两位的质疑和嫌弃。
“那可坏了,你们俩就算不是一个世界的都一样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