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异世界,但现代》
你过去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冒险者、吟游诗人,骑士,还是村民?
人类,精灵,矮人,还是人鱼或龙?
……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对吧?
请享受平和的现代社会吧,亲爱的。
本企为文画企,请确保自己至少拥有绘画或写文中的一项能力
已圆满结企,感谢大家的陪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兹拉塔站在鬼屋里,不知所措。
兹拉塔所在的剧场先前承接了游乐园在节日举办的花车游行的化妆工作,那次工作中,兹拉塔对于游乐园赞叹不已。只可惜是工作时间,她不能离岗,只能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好好玩一玩。
而今天一早,兹拉塔就兴冲冲地收拾好东西,前往游乐园。但刚刚抵达游乐园门口,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洛先生?”正在录像的章鱼主播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你好哦!又见面啦!”
是的,兹拉塔小姐在游乐园的门口,又一次遇到了先前在海滩上遇到的她的偶像。
真的吗?真的吗?直到走到售票处,兹拉塔小姐仍然被惊喜冲击得不知所措。 她手里握着一只冰激淋筒,是米洛塞给她的。
“上次在海边谢谢你喔!给你尝尝新口味的冰激凌!”米洛这样说的,“让全世界品尝到如此美妙的味道是我的责任!”
“您好,两位吗?可以六折喔!”售票员小姐看了看两个人,笑眯眯地打印了票。
“哎?六折?双人套装有优惠吗?”米洛疑惑地掏出钱包,“这样的话,多谢上次兹拉塔小姐的帮忙!兹拉塔小姐还是我的粉丝!我请客,不客气!”
兹拉塔还在被“再次偶遇偶像”的喜悦冲得晕头转向,结结巴巴地表达了感谢。她转过头,想冷静一下,却看到了另一边的牌子:
“情人节购票两张六折优惠”。
兹拉塔呆呆地伸手摸摸头,摸到了头上的装饰品。那是她之前买的应援头饰,小章鱼冰激淋队长的造型。
等一下,售票员小姐是不是误会了!
兹拉塔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脑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她立刻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辩解,“您好,那个……呃……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她突然卡住了。
只是朋友?熟人?上帝呀,为什么英文里没有一个单词可以用来形容“对方是和我认识的我的偶像”这样的关系呢!这句描述本身又太长了,兹拉塔现在的舌头不支持她流利吐出这么多单词。
在兹拉塔混乱而急切的辩解中,小章鱼和小鱿鱼迈进了游乐园的大门。
“六折的票!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米洛还是那么可爱地笑着,看起来阳光开朗。
“啊……啊,嗯……”兹拉塔红着脸,小声地试图遮掩过去。
——就这样,两个联合买了六折票的家伙,进了游乐园。
“那么,我先去录素材咯!”米洛朝兹拉塔挥挥手。
“啊……今天谢谢你!我请你……”米洛跑的好快哦……
兹拉塔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几个小时后,兹拉塔玩了几个项目后,决定去鬼屋看看。
鬼屋也算得上是游乐园的经典必备项目了。想想看,进入未知而充满恐怖元素的幽闭房间,面临未知的风险与死掉的假象,肾上腺素急剧飙升,逃出房间后又久久回味带来的刺激感……简直不要太棒!
于是,化妆师兹拉塔,握着背包带子,走进了鬼屋。虽然她也算得上超自然侧,但是这种原始恐惧感也不是超能力就能抵消掉的。
“鬼屋里会有真的鬼吗?”兹拉塔抓紧包带,嘀嘀咕咕,因为自己算得上超自然侧,她开始怀疑周围有没有其余的超自然现象了,“呃,我不怕……对,我不怕……”
吸血鬼,掉下来的眼球,残肢,血浆……时不时突然跳出来的东西充满惊吓。
“你好。”一只手突然拍上她的肩膀。
兹拉塔顿了一下。
兹拉塔放声尖叫。
兹拉塔东躲西藏。
绕过一道道门,闯进一个房间。
“咔哒”一声,门被锁了。
“这个……也是游戏的一环……吗?”兹拉塔尝试推了推门,没有开。“等一下,外面有人吗?工作人员?”
“是不是被锁住了?”她尝试寻找锁孔,却发现根本没有锁孔。明明是上了锁的感觉,但是却没有上锁的器械。
“呃,你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兹拉塔小姐?”
兹拉塔一转头。
“米洛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拍素材嘛,走到鬼屋,然后走到这里就出不去了。刚看你从那边飞进来,门就关上了。我还在想原来那里有门……”
“你们好。”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背后飘出。
“哇啊啊啊啊啊——!”兹拉塔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米洛则举起手机,对准背后,但没有转头。
“手机拍不到我啦。”背后的声音叹了口气。
兹拉塔转过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飘在空中。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前额的碎发都被梳理得服服帖帖,露出额头,即使现在是半透明的,也能分辨出对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像一尊古罗马的大理石雕像。幽灵穿着一身西装,光穿过他的身体,兹拉塔好像看见上面洒着银色的暗纹。
“很抱歉把你们锁在这里,这是我的不对。”幽灵举起手来,语气略带歉意,“但是我只能寻求你们的帮助了。只是一个小忙。”
“为什么?”兹拉塔害怕地抓住背包带,米洛看着屏幕,又看看幽灵,“真的拍不到你。”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是的,我已经测试过了。”对方点点头,“至于为什么找你们……你们都是,或者曾经,是奥庇沙的一员,不是吗?”
……嗯?
什么叫“都是”?
“什么叫都是?”米洛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和她,都是。”幽灵指了指米洛,又指了指兹拉塔,“我在奥庇沙的灵薄狱呆着,我能闻得到。”
兹拉塔看着米洛,对方也看着她。
“呃,你也……?”米洛问了出来。
“你也是……?”兹拉塔吞了口口水。
“你们两个不熟吗?”鬼魂发出了会心一问,“那我正好帮你们熟络一下。”
不需要,谢谢。
“你为什么在灵薄狱?”兹拉塔有点不明白,“我听说灵薄狱是……”
“啊,流放之地,无法转生的地方,是啊。”鬼魂举起手,“但我还是可以到处跑的,只是不能被毫无魔法经历的人见到,比如现在。所以,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要一副画像。你看,我死了差不多三百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帮你画一副画像?就这么简单?”米洛歪了歪头。
“但是我这里没有画材……算我欠你们各自一个人情。”幽灵将右手按到自己左肩上,鞠了个躬。“拜托了,画好了我就会打开门。”
“欠两个。”兹拉塔鼓起勇气,“一个帮你画画,一个吓唬我们。”
鬼魂眯起眼睛,看着她。兹拉塔又吞了口口水,“不行吗?那……”
“成交。我欠你们一人两个人情。”鬼魂突然笑了一下,“我亏大了。以前从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
“谈好了那就动手吧!”米洛拍拍手,“快点解决快点出去!”
兹拉塔点点头。鬼魂飘在空中,摆了个看起来很舒服的姿势。
“我的能力是把手指变成触手和冰冻。你呢?”既然已经被点破了,米洛干脆开诚布公。
“我可以喷墨,从喉咙里。”兹拉塔眨眨眼,从包里掏出几支刷子,“画笔。”
“好!那就——开始!”米洛使用能力,将左手变成了触须,一片墙壁立刻贴上了一层冰壳。兹拉塔转过去,找到一只瓶子,张开嘴,从喉咙里喷出墨汁。她将画笔伸进瓶子,蘸了蘸,在冰面上作起画。
米洛和鬼魂都看着她画画。兹拉塔一阵紧张,手心沁出汗水。
“看起来画的不错嘛。”鬼魂突然发表意见。
“你会画画?”米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活着的时候也算个小少爷什么的。略懂。”鬼魂仍看着兹拉塔画画。
“你很喜欢画画吗?”米洛看着兹拉塔挥洒墨水。
“嗯。”兹拉塔用另一只手擦擦汗,“我……很喜欢画画。我想以后能去真的学画画。”
“加油喔!”米洛双手握拳,“加油!”
“嗯!”兹拉塔笑了起来,“谢谢你,米洛。”
“我来帮你?”墙壁渗出了一点水珠,米洛立刻再次使用能力,冻住墙面。触须在空中伸展。兹拉塔道了声谢谢,递给米洛两支画笔。
鬼魂在背后看他们画画。
“完成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画在冰壳上的画像虽然能看出是非专业人士的手笔,但是形象和神态抓的还算不错。
“原来我现在长这个样子吗。”鬼魂飘过来,仔细端详。“说话算话。门在那边——如果需要我的话,对着镜子喊三声瓦基里乌斯。我就会出现。”说完,鬼魂就消失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房门,猝不及防地被阳光晃了眼睛。一转头,他们已经站在鬼屋的外面了。
“被一个鬼魂摆了一道呢。”“是啊。” “说起来……原来你也是超能力者!”“是的!”“那……接下来要不要一起组队?”“怎么了?”“嗯……就是……你今天还请我了……人情不能不还……鬼魂先生也这么说?”“受了鬼魂先生的影响啊。那就临时组队咯?”“谢谢……!太感谢了……!”
比较短的黑历史概括,是关于一些暴君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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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见山地说,我讨厌那些毫无意义的权力追求。」
「塑造我、控制我,追求虚假的顺从和虚假的安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吗?那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笑,里桑德,无论你适合做什么人,你都不适合做一名君王、一名父亲。」
伊蒙杀死先王的那一天,他为自己的成人礼倒了一杯红酒,借着醉翁之意,抬头看着那板块分裂成数十个贵族领自治的费里斯塔尼亚地图。他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就举起酒杯谋算着什么:“一群不干正事的废物……老头子是废物不等于我是,接下来得想办法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了。”
“嗯……该把我的作品搬出来给领主们听听了,你觉得怎么样啊,克里斯?”
伊蒙都没有回头,就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看着祭坛上父王母后的头颅,有些面露难色的双胞胎弟弟——尽管双子二人无论从仪表和性格来说都可以说得上南辕北辙。
“……把他们杀了的话你要怎么保证国内有充足的兵力对付邻国?”
“拜托,我们这里还内战呢,不统一一下他们要打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伊蒙有些不甘地转过头来,“现在首要问题是那群挥霍资源的贵族领,至于其他事情,你现在许愿吧?我都会考虑进去的。”
克里斯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敢假定你能做到?”
“你又为什么假定我做不到?”少年一步一步走过去,将手中的酒杯抵在弟弟的嘴边——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弟弟酒量很差,“快点,许个愿吧?对着我许愿,你想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想要子民们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克里斯表面上不为所动,但实际上只是他十分擅长掩盖自己的恐惧。他仅仅是以与对方相似的红眼睛看着陶醉的兄长,“……不要。”
“为什么?再怎么不切实际的梦想都可以,不要担心,我总会有办法的。”
不是这个意思。克里斯流着冷汗摇摇头,他当然不会担心自己这个心狠手辣的兄长是否能做到,相反,是因为对方说什么都能做到,因此才会害怕——害怕他能将自己的话语变成束缚他自己甚至是整个国家的魔咒,于是年轻的军师捂住了自己的嘴。
见克里斯不开口,伊蒙只是遗憾地后退两步,他捧着酒杯的样子既像是天真的孩童,又像是某种不知残忍为何物的存在。他轻快地哼着歌,一边思考着将来的事:
“富足?我会号召人们听从我的指挥。”
“和平?我会让与我们开战的人后悔与我为敌。”
“幸福?幸福……克里斯,可以告诉我吗?”
“人们还需要什么,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
传说中,费里斯塔尼亚帝国的君王战无不胜。
但是传说又在羡慕他的什么呢?他那犹如起舞般利落而又绚丽的剑术?将杀意与艺术结合的头脑?百毒不侵的身躯?
传说中,费里斯塔尼亚帝国的君王十恶不赦。
但是传说又在憎恨他的什么呢?他那容不下一丝感情的决策?通过自己写下的歌曲与诗文传遍全国植入自己的思想的手段?对反抗者格杀勿论的残忍?
逐渐地,除了他身边的那名身为军师的血亲以外,奥庇沙已无人知晓那名暴君羡煞旁人的武艺和体质来源于幼年非人道的训练和培养,受人唾弃的无情和反常来源于深思熟虑的理性和责任——这些正是克里斯所害怕的,他害怕自己说出的那每一句话都传进了伊蒙的耳中,然后像是诅咒一般将兄长推向名为王座的深渊。
但这一切早已无法挽回,包括他见证的一切——走投无路的暴君吞下了他最后的诅咒,化为似人非人的怪物与王子的军队鏖战于王城上空。在王子击败了暴君的时候,君王也因为自己所接受的诅咒沦为行尸走肉,最终在断头台下,军师也没有再向他伸手。
军师知道他做错了事——他不该无视所有人的想法,由自己来定义人们的思想;他不该草菅人命,使得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他不该摈弃一切情感……不,军师想,他自己也没资格这么说他。
于是克里斯又想了想,他也确实做到了先王做不到的事情——他蛮横地解决掉了那十几个贵族领的领主,还那些被领主迫害的子民一份自由;他清晰地规划出了生产、军事与教育的蓝图,让大家选择自己希望前往的道路;他以无情和恶趣味自居,威胁他人不该与自己的国家为敌……正因为这个男人说过的事情,他全都做到了,因此令人恐惧,就好像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恐惧、逃避或是迷茫的字样。
时至今朝,装着一个令人生畏的灵魂的指挥家用指挥棒敲了敲乐谱架,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番肃穆的乐团。
「有人问我,我为什么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君王?」
「答案很简单——“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
「我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做到此等的觉悟,但我可以,仅此而已。」
“我找到了一本……不知道应该说是日记还是炼金笔记呢……?总之看内容像你的。”露琪亚从冰柜中取出一袋冰块,用纱布包住递给拉斐斯让她冷敷一下红肿的额角,顺口提到。
“炼金笔记?封面上有L.F.签名的、装有两排狼牙的羊皮书,里面写了很多推导数式和草图?”拉斐斯一愣,没想到露琪亚会提到这个。
“对。里面还有一些记小本本一样的东西,比如说什么‘刨尸体被村民发现追了三条街’啊,‘家里的东西又擅自长腿躲起来了’啊,‘老鼠作为储备粮味道似乎好点’啊,‘做实验好难快没钱了为什么不能炼出点金子我可是炼金术师啊’之类的……”露琪亚在拿到后出于好奇简单翻阅了一下那本笔记,因为看不懂炼金方面的东西,所以此时回忆起来的都是里面那些琐碎的抱怨。
“……可以了,确实是我写的没错。”拉斐斯尴尬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原来你是那种会写‘dear diary’的人吗……”露琪亚意味深长地看着拉斐斯。
“毕竟那个时候在猎巫啊,我在他们眼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巫师,我可没有朋友。”拉斐斯平淡地说,“和我作伴的只有地里的虫豸和梁上的老鼠,不说点什么可能会疯掉。”
“那你找到了什么?”露琪亚决定适当地转移话题。
“一个烛台。”拉斐斯指指自己额上的肿块,“就是这个烛台把我害了,虽然也有我自己的问题。”
“听起来有点熟悉……该不会是古铜色,把手是龙形,点燃之后会一片漆黑的……”露琪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烛台。
“你的啊?”
“是的。”
“你的这个烛台它怎么是着火不是照明而是关灯啊?”拉斐斯郁闷地嘟哝,“那个时候,我在一片漆黑的室内凭借自然光找到了那个烛台,然后在下楼的时候,它扭动了几下,然后因为我的活化能力,它着了。”
“然后你就一脚踩空了?”
“对。然后我滚下去……那个烛台还想跑,被我一把抓住,掰成两截了。”
“没有关系,你的日记……不是,我是说笔记,在我打开箱子之后追着我咬了三圈。”露琪亚安慰式地拍拍拉斐斯的肩膀,递给她新出炉的石榴司康以示安慰,“不过那个烛台早坏了,现在提到,还蛮怀念的。”
“怎么坏的?”拉斐斯啃起了司康,“请说出你的故事。”
“也……没什么。”露琪亚斟酌了一下词语,“只是和家人理念不和,所以在和他们的冲突里面被砸碎了。”
“看起来……大家都有点不甚美好的回忆啊。”
“是啊,不然为什么在这里,而不在那座倒影之城呢?”
骨科大手默默又排出了三千八前日谈,简要地补全了奥庇沙的世界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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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黑夜的乌鸦散尽了羽翼,向王城的花园坠去。用青红的左眼遥望已久的军师焦急地赶往草丛中心,寻找兄长的身影。
君王固然是做错了事——他发明了一个名为“擢升”的魔法,篡改自远古的强化魔法阵,只要积蓄大量的魔力,然后魔法阵会压缩这份魔力注入一个人的体内,那个人便会得到相当于神魔的力量。因此,暴君在中年指使人民兴建地标建筑、规划城市路线,只因为他测算出了能够更大限度积攒魔力的法阵范围并设计出来相应的法阵纹路,即覆盖大半个国境的巨型法阵——但他这么设计的目的是吸收国民的生命力作为魔力储存。
一开始,一些国民身上出现了显著的衰弱症状,这也因此受到了作为炼金术士的军师克里斯和跟随叔叔行医的王子兰道尔的关注。克里斯依借自己能够观测到魔力流动的左眼判断出有魔法阵正在吸收人们的魔力。因此两人四处转了转——这倒不是找不到魔法阵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这里全都是魔法阵的影子,却没法分辨阵眼在哪。
叔侄俩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带上士兵顺着全城进行排查,最终在王城郊外的一座高塔前找到了魔法阵的线索。只是这里被严格看守,即便是身份显贵的军师和王子都不得入内。军师询问一番,只得出了这是来自国王本人的禁令。
兰道尔看向克里斯,试图征求一个答案。但在他看到克里斯自己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时,他也只能得出结论——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更麻烦。
回去后首先是克里斯对伊蒙的质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向自己透露擢升魔法的研究。但即便是双子,伊蒙也只是对自己的弟弟笑了笑,他根本不指望厌恶战争、厌恶政治的亲人理解自己。
“克里斯,听好了。”君王如是说,“你能帮到我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不要干涉我,把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
“如果我说‘不’呢?”
“想背叛我吗?倒也无所谓。”中年男人的语气比以往更为轻佻,却也格外冷漠,“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就是了,不过我也没那么看好。”
伊蒙一眼就看穿了克里斯的想法,但也只是嗤之以鼻,“事到如今又有谁敢顶替我的位置?哈,但凡任何人动动脑子想一想,接替我的位置就要面对那几个邻国的交战问题、国内的黑市问题、刑罚、资源分配、兵力等各种事情,这些事情我不处理谁来处理?”
然而,克里斯也如同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那般,沉默了片刻才发话:“你累了,所以你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是吗。”
“那还能怎么办?至少我比任何人都能更好地利用这些魔力。”
“那些衰弱的人对你来说只是魔力的计量单位吗?”
“按现在的形势只能说把力量凝聚起来是有必要的。”
克里斯固然可以理解兄长的想法——他不放心别人,也不想强迫别人担负自己的责任,因此他承担了一切,但也正因如此,他一天比一天自负,一天比一天失去了待人的耐心。军师亦是如此,为了不添麻烦、不造成多余的破坏,比任何人都表现得十分热衷于调解和决策。但谁还不是藏着一颗疲惫的心在为费里斯塔尼亚操劳呢?
他又开始厌恶自己的良心。但凡他也能有兄长的果断和无情,此时此刻就是他站在兄长的身边,成为他最强的后盾。
“……我就知道,你就这副不怕被所有人讨厌的样子做你自己的事情呗。”
“哈,我倒是想问问克里斯多弗教授,被人喜欢有什么用吗?”君王苦笑到,“就连你都不会站在我这里。”
“我会怎么选你不是很清楚吗?谁对我就帮谁。”
“是啊,你很怕被人讨厌,所以你必然会顺着大众认为的正确去选择。但是——你为什么这么怕被人讨厌呢?”
克里斯沉默了片刻,“……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人帮我。再被人讨厌的话,我周围就没人了。”
“你太高估他们了。”伊蒙摇摇头,“你是这个国家顶尖的军师、医师、名师……你分明一个人就能做到许多人聚在一起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却还是希望博得他们的喜爱。”
“要是我周围没人的话,我又上哪去问什么是对的?又怎么告诉你,你该怎么做?”
“很简单,由我来定义什么叫正确就行了。”身着军礼服的王耸了耸肩,“但在这之前,你想去追求你的真理,甚至因此背叛我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的。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行,我们在这方面必然是会有所分歧的。”
“——正是因为我们各自会为自己的信念献身,我们的灵魂才尤为可贵。”
这即是这场政变不为人知的幕后。王子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叔叔早已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这不仅仅是旧时代的独裁与新时代的团结之间的一场战役,更是不信任民众的君王和希望凝聚人心的军师之间的一场博弈。
背水一战的暴君在与王子带领的革命军的对峙之下,提前启动了擢升魔法的魔法阵。但为了填补其中不足的魔力,为了这份绝对的力量,君王最终选择献上了自己的灵魂。察觉到了这个计划的军师急中生智,在法阵启动的瞬间瞄准君王的心脏,扣下火枪的扳机。
但提前的击杀并没有阻止擢升仪式,相反,积蓄的魔力占据了君王的躯壳,化为怪物将王城笼罩在黑夜之中。王子率领军队、祭司庇护伤员,王城内部多方的鏖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随着王子挥剑斩断了人形怪物的羽翼,王城也迎来了数天内的第一次拂晓。
……
万籁俱寂。
对于跪在地上检查君王的伤势的克里斯,和献上自己的灵魂的伊蒙皆是如此。因此在兰道尔和卡梅莉娅吩咐好善后工作赶来现场时,他们也不忍打破这片寂静。
君王只有部分恢复了原形,脸上仍然残留着被吞噬的痕迹,胸口的致命伤流淌着漆黑的火焰。更重要的是,先前克里斯再三确认,都没法通过呼唤名字得到兄长的言语回应。
晚了,一切都晚了。克里斯立刻意识到了献祭灵魂的不可逆性,自己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而,对他来说更绝望的是——对于被触怒的民众来说,这还不够。
人们在知道自己悄无声息地被这名暴君压榨的时候,往往会随着人们的聚集产生更为剧烈的愤怒。即使君王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仍然会诉求一场公开的死刑,标志一个时代的终结。
人就是这样令人生厌,克里斯这么想到。
即便如此,在准备好的处刑台前,军师仍然领着战败的国王俯瞰着众生。
失去了自我的兄长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无法理解周围沸腾的呼声,无法组织出他昔日巧妙的言语,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眼前的白衣散发着令他怀念的气息,他应该跟着他。跟着他,就能解明一切答案,本能如是告诉自己。
人们甚至无法察觉到克里斯轻微的皱眉、怜悯。他们认为这个国家的宰相应该为民着想,斩杀这名可恶的暴君。而军师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即使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份过度理智时,他的记忆和感性也在他的内心深处咆哮。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告诉他,他应当舍弃一切希望,将自己的兄长推上处刑台。
厌世的弟弟只是一如既往叹了口气,得益于他的沉默寡言,没有敌人看得出他的心思,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叹气已经意味着他正在亲临最为沉重的绝望。
于是他轻轻牵起哥哥的手,就像数十年前他牵着哥哥走在前面带他去看星星那样,一步一步走向断头台。
他祈祷兄长能意识到自己在背叛他,但是迫近的未来并没有唤醒他的灵魂。
军师最终也未能如愿以偿。
于是,克里斯终于在人头落地时察觉到了一件事——即便他再怎样忠于他的真理,即使他博得众人的爱戴,他们也不理解自己渴望的事物,也更无法成为自己身后的援手。
他一直以来的孤独并没有因为自己对知识和真理的虔诚而改变,相反,他甚至失去了一名支持他追逐真理的亲人。
于是军师终于放弃了。在确定了新的政策,将国家正式交给兰道尔后,克里斯也罢免了自己的宰相职位销声匿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目的地,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炼金工具,将自己的实验室托付给自己的学生,随后独自离开了王城。
直到最后都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这却也在克里斯的计算之内。只是在他的记忆里,他当时静静地躺着,细数着他对人们无数次失望的情景,感叹着死到临头的解脱,还有一点点……对未来的希冀——没错,对于克里斯来说,他和伊蒙一样几乎不会后悔,因为他同样认为后悔没有任何用处,但是他往往比许多人都有那么一点天马行空又贪婪的小巧思。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能世界和平就好了。
……
“……且慢,所以理论上,你在被我枪毙时就算死了,但你为什么还有被处刑的记忆?”时间回到现代,克里斯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猛地抬头询问伊蒙。
“嗯——不知道呢?或许我的灵魂和奥弗伦混在一起了?”奥弗伦——是暴君给擢升后的自己,或者说自己化作的怪物取的名字,“你就当是打个压缩包就给我一起送过来转生了吧。”
“……*粗口*,白杀了。”克里斯低头抱怨了一句。
“也不能说是白杀了吧,说不定就是因为你那一枪,我现在还能是‘我’呢。”伊蒙歪歪头,伸手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看我啥时候计较你做的这些事了?你背叛,你开枪,我是一点都没在讨厌你的,毕竟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总会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那你都知道什么叫正确了,为什么……”
“正确很重要吗?对你来说或许是的,但对我来说不一定。”兄长百无聊赖地翻了一页书,“人们说‘合乎道德’是正确的,但是世界上为生存逾越道德的人多了去了。”
“……但就算这点确实是事实,如果要我去选择错误,那还不如把我杀了。”
“所以我不会强迫你去违背自己的本能,但同样的,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标准。”伊蒙如是劝慰道,“人们也说公平、均等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你、玛莉,还有丹妮卡需要的话,我的天秤随时可以为你们倾斜。”
“说到底,只要能够遵循自己的天性和真心,不符合我的信条的东西我完全可以无视。但……我好像确实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伊蒙想了想,手里捻了捻书页,“其他人会因为你的错误抛弃你,但我不会。”
“首先一个,正确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毕竟它有时候反而只是我的绊脚石而已;第二……”
“——无论到底是否正确,你专注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样子本身更重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