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春】
春满园 三青衔钗送花来
巧手巧心将恩裁
比翼双飞徘徊
勿失勿忘天色明暧
【春蚕】
红泪滴 树上青桑未曾摘
怎甘情愿命如苔
春蚕丝尽筑台
化蛹破茧舍弃往骸
【黄金稻穗】
微风拂 金黄谷稻自摇摆
怀抱希冀望瑶台
拂去肩上尘埃
但迎灿霞携故人来
【合】
煮酒论道痛饮开怀
残阳似火试剑登台
回首千秋多少年载
凝聚江湖小小感慨
寄蜉蝣 渺沧海
少年莫以此须臾哀
我与你共见这天地万代
【权毋之】
悠闲事 此心惟愿意自在
闯天入地性如孩
无非此身事外
铜板几串乐得开怀
【窦狸】
艇载远 稚童奔走天际白
百家喂养得关怀
见识药石百态
天生地养踏浪入海
【福不福】
道且长 岂料拦路遭无赖
俗世皆为利益霾
不愿善意掩埋
但将此心向明月抬
【合】
煮酒论道痛饮开怀
残阳似火试剑登台
回首千秋多少年载
凝聚江湖小小感慨
寄蜉蝣 渺沧海
少年莫以此须臾哀
我与你共见这天地万代
-假作真时真亦假-
店家设施陈旧却称不上破败,一行人到地方后车夫牵马去喂草,张竹之要了两间房,自己带阿伽利叶住一间。稍晚些时候店里送来热水,装在大桶中供人洗浴,张竹之按着阿伽利叶泡了全身后被这人一头卷毛甩得半个身子湿淋淋的,好一出闹腾才歇住,喊人换了桶水自己慢慢清洗。发辫解散后弯曲着到腿边,湿水后沉得发坠,捧在怀中一段一段打上皂角清洁,待洗完头发水也温凉了,喊人再来换,彻底洗净擦干身子出去、就已过了一个时辰。小厮进来时没看见阿伽利叶,心里有些困惑,但这号人的事情一看便不能多问,换完水就出去。剩下房中只身孤影在床边擦头发,盘起来放在大腿上、下面垫一叠布,从发根一段段把水沥干。
这本是件麻烦事,但想到师父也是长发如瀑、在及腰上方扎起来,舞剑时如流云腾龙环绕周身,张竹之怀着微妙的念头把头发留到这般长度。擦得长发不再滴水,就等它干透,再一缕缕编成发辫。离了伺候的仆役,这些事是不太好做,张竹之也是外在漂泊已久,不看镜子只用木梳拨几次,便分成差不多的三股。烛火映得人这模样多出些秀气,倒影窗纸上摇曳。似乎收拾好后就该放松下来歇一晚,也正在这时、一道锋芒自背后袭来,张竹之欲闪身躲开,那人刺得又快又狠硬是把肩头划出片极深的血痕。
任谁在生死一线时见过的脸都不可能忘,何况张竹之这样血债血偿的人。自东临州的村子一无所获出来,他不愿再去想那小孩的处境如何,只顾着闷头往回赶,路上遇江湖杀手索命被逼得跳下山崖,险些摔出个好歹。仓皇逃命前最后一照面便是那杀手单薄的细长眼睛、遮了半张脸的鬼面具,燎到眼角的烧伤和自双手朝上两段花臂。杀手名“良冬”,早些年以杀人追命千里不停闻名江湖,主家的姓名也响亮,看样子宁愿要他命也不愿夜长梦多。
“小总账的功夫还是同以前一样,”良冬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到一处,神色却显得慈悲,“调虎离山得突然,今夜只有我能赶上这儿了。”
张竹之开口,把舌尖抵上颚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音,登时从他身后劲风袭来将窗户窗纸和烛台都给扫了一地,迫使良冬也退去几步。再侧耳听那人说了个“跑”字,倒挂进窗口的黑影揽着腰把张竹之整个提了上去,楼下不知发生何事乱作一团,竟没人顾着上面这么大动静。夜黑风高的,良冬看朝上去不是什么好路数便出门下楼,店中小厮端着碗盆四处乱窜,听意思是马棚起火,将粮草和最里面的马匹都给烧了。
可细看去店中最着急还不止小厮,有几位客人也直往外跑,良冬观他们身形像是同行,可手脚毛糙得厉害,不再多想腾身出门去找张竹之的影子。门口这时就有马车踏足来,他不是做劫道回府的事,上头死令要张竹之的命,叫人跑了交差时可难办,想都没想丢去两枚毒镖,却在半途中被一节木头凌空打掉。看来车上的也不是等闲之辈,见追杀无果良冬转头去马棚牵了自己的马,而张竹之早被阿伽利叶扛着上了马车跑出几里去。
驿站后院浓烟滚滚,那放火的人显然没什么分寸,一把火点着了草料眼看就要烧到前院,车夫直喊倒霉、本来在轿子里睡得好好的,睁眼一看火都烧到屁股上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做派不像追杀,倒像生怕有人不知道危险似的,乱打一气,张竹之心里纳闷也无从解释,叫车夫往下个地方赶。
“其实到白天了再睡也行,人多杀头的事就少,”车夫抹了把脸上的草灰道,“主家您实在不行进城住个店也能歇歇。”
“晚上睡了吗?”张竹之问。
“啊?睡了有一会。”车夫不明所以。
“白天接着赶路,到别春州你就回去告诉大当家,路上三伙人,一伙是倪项倪总管的,一伙是东临州秦家的,最后一伙和这事没关系,叫他去查倪项下面的几房妾室。”
“不是……”车夫插不上话,“大当家那边我也——”
张竹之在车轿里按着伤口,听到这儿似是有气性上头,往外涌了一大股血,疼得他呻吟一声又暗自冷笑:“他派人监看我也不是一天两天,这回能不能到别春州都不一定,您老少和我犟这话。”
“……你别动气,我听着就是。”车夫怕人在车上昏过去,也不再佯装,话里带着忧心,“起码把伤处置了,再慢慢说这些,路还长着呢。”
土路颠簸得厉害,张竹之的情况说不上好,仅到能忍的程度,血污染红了大片的衣衫,脸上涔涔冒着冷汗。车里另一位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看到张竹之肩上冒血,沾了些往嘴里舔,又想着把人脸上的水擦干。但阿伽利叶手上都是攀外墙上蹭的积灰,张竹之拿他没法,又气又好笑地推拒回去,想想叫阿伽利叶伸出手,自己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套到那人手腕上。“不准摘,保命的。”张竹之只交代一句,果真阿伽利叶不再拨弄那串东西,就这么和身上挂着的红链子噼里啪啦缠在一起。
他又给车夫往下交代,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商行还一切如常时,天南海北的人都来,周辞爱广交好友、每逢聊得投机就互相称兄道弟,常人做这些多半是表面文章,但大当家多少有些心诚在其中,就算是一面之缘、日后携信物有事相求也会出手相助。那段时间商行来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兄弟,在江湖上有几分名气,是个义贼,偷了东西偶尔拿来销赃,一来二去和年龄相仿的张竹之也熟络上,无事摸走他的钱袋逗人玩。此人多年天南海北游走,大半年见不到人实属平常,张竹之闲了便猜他遇见什么事、几时回来,等人到了商行一一核对来,猜中了心里也莫名欢喜。后来商行变故,义贼小兄弟也许久没登门,张竹之猜人凶多吉少同大当家提了一次,大当家叫他不必深究、说不定那人是贪玩或被家中逮回去才久久不来。
再过就是三五年,张竹之先前不得下文是没到时候,可待商行一切平复后,大当家却让他不用去找了,找也十死无生、又白担因果。那话听得张竹之登时冒火,那周大当家结交四海从来不为图利,这时讲什么白费力气?横竖不过是看自己前有结怨后有血仇,不叫他再去抛头露面。当时张竹之几乎要把多年怨怼都骂出口,可抬眼看见周辞隐而不露的怆然几欲踊跃面上,忍了忍又把气话咽回去,摔门走了。
这回临出发前,他对大当家说我去别春州再问问,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告知,大当家笑着对他说,找也无用、江湖里有血有肉落了个杳无踪影的人多了,自己见过的也多了。
“他们派这么多人,图你什么啊?”车夫问道。
张竹之说:“要账和要命。”
“呃、有区别?”
“字面意思。”他被思绪折腾得疲累,身体又虚弱,语调缓了下去,“…西南商会听着俗套,实则里面各个都算龙盘虎踞,就这么一个地方当年居然入了一家毫不知名的商户,自称宁府后人。”
“所谓宁府是个渊源颇久的书香世家,历代为官为政或为侠。书酒剑花落三州,其中书和剑都是讲宁家弟子,而酒与花则是早销匿在史书里的林姓将门……原本宁家三起三落,中途早改名换姓,现在打着招牌出来的非奸即盗,且别有用心。偏巧那倪项娶的妾室里…真就有一个姓宁,而云舫那有意买下矿场的新贵,姐夫家也姓宁。”
车夫只顾着赶路记事,没留心分析,念叨着假宁府、几房老婆,忽然住了嘴,犹豫着问:“这也得和大当家说?”
“嗯。”
“您……您要不自个儿回去讲吧。”
“他要是怕被气死当初就该斩草除根,”张竹之语气显得愈发疲累,“而不是叫我师父一个人去什么世家大宴。”
车夫没辙了,只能应下。
张竹之又接着说:“要账的是倪项,我把商行的账簿都烧了,要是我回不去、叫他周辞自己看着办吧;要命的还是老样子,不敢在明面上杀,天天求神拜佛指望我暴毙。假账册我给写好了放典当铺里,到别春州大概有段时间不能回去,有事书信联系。”
接下来的长夜里张竹之不再发话,车夫反而时不时宽慰几句,没听见回答,仔细倾听里头呼吸平缓,看样子又睡着了,便专心赶路。天色破晓时马车一路到了东临州小城边上,车夫张罗二位先去城里吃点饭,把伤病包了,带点路上的干粮再接着赶路。这一次张竹之没意见,依车夫的照办,显然精神不济眼底泛着乌青。早饭在沿街的摊子解决,一碗肉汤几个饼,赶来的时候早,肉汤是头回热的十分鲜美,阿伽利叶胡吃海喝几大碗,看张竹之还是恹恹不乐地缓缓捞肉片塞嘴里,伸手要替他喝了。张竹之挪着碗转了个身,缓缓咽下半碗,拿着麻布袋装的饼叫上车夫一同去赶路。
车夫抓耳挠腮地想问张竹之去别春州后干什么,见人别的话都应答,唯独问到这几句就开始装聋,没了办法只得跟着走。马车停靠在城外关卡边,车夫先过去牵马出来,张竹之和阿伽利叶在路边等。正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不晓得哪来的飞刀削断绳子半截,连马都一起受了惊,车夫忙按住马头翻到马身上,偷袭来的暗自骂老东西蠢,把一整个后背都给他当靶子。谁知刀还没动马先昂首踏来,差点把这耍飞刀的跺成肉泥,蹲在门后梁上的几人也不再遮掩径直朝张竹之扑过去,被一双西域弯刀挡在面前。
方才搏倒几人,车夫扯着马奔走过来,挥刀挡去些刀枪等张竹之上轿,几人又故技重施扬长而去。临时换路的调虎离山确实管用,恐怕派去水路的人这时也只能装作商行内一派和谐,帮人把货送到底,而派来陆路的几位乃临时安排,实力不堪入目。张竹之本以为人要在山中布置一阵再动手,可几人急得舍命,多半其中还有变故。难不成昨夜放的火另有蹊跷?第三伙来人不是追他,而是追别家?想到这时车夫一拍脑袋,说这几位昨天见过的,都去马棚里救火,说最里面还有辆车马。
合着赶早不赶巧了,想让良冬察觉这群草包是哪派来的人实属不易,本想引两派相残再趁机脱身,现在看来临时工不堪大用,还得另做打算。肩上的伤口包扎过后疼痛消减不少,张竹之心急赶路叫车夫再走快些,只怕等秦家的人布置齐全,自己才是插翅难逃。却总有天不遂人愿,傍晚到驿站旅店一看大门紧锁,敲门无人应答想来兴许有人捷足先登,若是就此赶路去别春州,天蒙蒙亮就能到,可身负伤病两夜没睡的状态不是开玩笑,末了张竹之一咬牙,令车夫直接奔去别春。尽早到别春州自有他的打算,三窟山里的矿场定有倪项内外勾结的证据,账册也应另有一份对外的交易,他往日只听周辞说过,做大当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他现在就需要那本账册推断接下来掐掉哪边的货源。倪项这时正忙于和豪族交涉,矿场一时无人打理,就算不谈账册还有另一桩迫在眉睫的事——毕竟倪项想要的是取而代之,非屈身他人之下,反不可能与秦姓联手,更有可能是西南商会里平民出身的沈家。若让秦家的人捷足先登,搅了二者联手的局面,刀口会一齐转向商行压下来,仅凭目前的商行难以承受。
楠栝州赶到别春州共走三天两夜,张竹之和阿伽利叶都能在轿子中歇些时候,可车夫是熬着赶路,临到目的地前极易意识松懈,忽视了眼前杀机。车夫自认经验丰富可难免被趁虚而入,提着口气到别春州城池前,看见高墙那一刻这口气松下来,就见眼前万千箭矢如急雨骤降,忙护住眼睛和要害,紧接着被几支箭扣着扎到身上。很快还有下一轮箭矢,车夫一脚蹬在马屁股上令轿子往前跑了好一阵,自己拔了刀挑着箭头拔下,跳下车马去看张竹之的情况。好在车轿用的板材厚实,二人都没受什么大伤。
正城边的地方这么大张旗鼓的招数用不了第二次,再来的只怕都是精兵,张竹之一行三人被包围其中,难以脱身。恰是朝阳初升,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秦家派的人不比寻常江湖,从来话少杀性重,打了照面后还未有几息便短兵相接,车夫独拦一面,阿伽利叶执刀护在张竹之身边。先前来人只有良冬,如今黑压压一片约摸二十来人,看来别春州确有关紧要物不敢让他看见。自从洗了商行的账,西南商会对年仅二十的总账看法不一,而为首的秦姓咬定此人断不可留,起初逼得紧,后来迟迟不见结果、行会内又渐生微词,才住了手再等时机。良冬不是好杀之人,总对人抱着死也得死个明白的态度,话便多了不少。
“其实总账不插手这些,大人也不会追究。”良冬叹息道,“周大人替您洗脱数年,您终究还是回了浮沉海里。”
“不插手哪些?”张竹之反问,“假书生和倪老儿孙暗中勾结?别春商道半数货物都在秦大人手中调换?还是——所谓世家豪宴,险些成了几位暗结私兵、效仿改朝换代意图起义的高堂?”
“…您铺中有人盯着,”良冬不答话,说起另一件事,“知您行事谨慎,可您…又复写了一套账册,这实在是……太像当年。”
仿佛谁都想揭过当年的账,可谁都不愿自己赔得似覆水难收,各自索要来些给出去些,又成了笔新仇旧账。有了新账想翻旧账时就想起来,当年似是有个算账算得极明白的,宛如一块石碑悉数列下十年来桩桩件件,他们想要翻篇,就要先砸了这块碑。张竹之听罢放声大笑,说世上哪有因为人人手上沾血就当人人没了过错处置,各位自己不都记得明明白白、何苦为难他这个有心无力的?一方阿伽利叶舞刀如腾蛇,四处血花纷飞,一方车夫苦战数人难以顾上张竹之的情况。眨眼间良冬近了张竹之身边,听过刚才那话眉头皱到一起,说你这人要是糊涂些,也不至于有如今杀身之祸。
“我做不了你这样愚忠,”张竹之拔刀挡那袖剑,“况且看下来,你心里也不痛快。”
二人你来我往数回,竟一时僵持下来,张竹之的身上挂了些彩却始终刺不中要害,看来功夫还是见长。以多对少,不论是人数还是消耗良冬他们都占上风,按理来说不急这一时,可正当局面肃杀时后面又来一队人马,良冬心下惊骇以为半途叫周辞收到了消息,连夜派来援手,忙让人上前去抵挡。这一分神时张竹之的刀擦着他脸颊刺过去,场中牵制人数下去大半,而阿伽利叶杀上了头一般愈战愈猛,转瞬间砍去几人手脚。雪地浸没了黑红的血,在场之人无一不显疲态,都是连夜奔来的哪有那么好的精神,张竹之反而觉得自己像是熬透了气,居然有些亢奋,叫阿伽利叶直奔那乱作一团的几人中间,不必顾忌只管杀出重围。
那新来的几人还没懂发生何事便拿刀对上,混战之后良冬看再打只怕要折损人手,呼哨着令队伍散去。而方才刚来那队人见了张竹之和旁边状死恶鬼的护卫就要跑,被车夫一把按在地上挨个绑起来问话。临别春州城内,天高且晴朗,寒风呼啸如飞鸟过林,敞亮得张竹之心情极好,没顾上身上有伤,俯身下来问几人是什么来历。
这几人吞吞吐吐不像宁死不屈的模样,张竹之笑道:“讲了送你们去城里的医馆,不讲就丢山里等着喂狼。”
恐吓一下几位忙不迭把事情前后都倒出来,铁蒺藜是他们撤的、马棚是他们烧的、旅店是他们占的,原因是老板说让张竹之吃点苦头,可跟了一路发现不动弹他也自有苦吃,又不好意思干坐着不做事,干脆想着设下几处埋伏绊住人脚步。谁曾想到张竹之的车夫喂饱了马就牵着去旁边睡在轿子里,火烧了马棚却没烧到车,而那车夫脚程又实在很快,原以为要被清早寻仇的人绊住、结果还没布置好埋伏张竹之就到了旅店。等到夜色深了还没看见人就知道早走了去别处,无奈只能想到先来别春州再做打算。几个糊涂蛋倒豆子说了半晌,张竹之越听越不是滋味,按着为首那人问:
“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蒋?”
几人支吾不语,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就低下头,仿佛尽在不言中。
张竹之气得好笑,又问:“撤那铁蒺藜干什么?”
“…怕你不去驿站了。”其中一人回答。
“那驿站关着门不开什么意思?”
“……还没布置好。”
似是刚混战时算他回光返照,这会张竹之的脸色有些铁青,一时间觉得心中堵了口气,吓得车夫忙过来拍他后背。良久之后张竹之拍给车夫一袋碎银,叫他领着这群傻帽去城里随便哪个医馆、治完滚蛋,自己带阿伽利叶先去三窟山露面顺路把衣服换了。别春州的天色蓝如浩海,空气冷得发干,人走在路上呼出一口气便像烟云渺渺,让张竹之说不出感受如何。他还有不少事要做,去矿场找账册、查人,拿信物出来寄回去,再写封信告诉大当家这一路遭遇,找找里面有没有通风报信探子视情况放消息,总之不得安生,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然后想办法把这一路的堵给蒋一添回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