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企为系列电影《人类清除计划》衍生的《国定杀戮日》系列同人企划第五期
企划将以借用背景设定为主,与电影内剧情无直接关联,即使没有看过原作亦可自由参与
基于原作背景设定,企划内将包含且不限于角色战斗、死亡、残疾、人性考验、血腥与恐怖要素,请酌情考虑能否接受再参与企划
企划已经正式完结,感谢大家支持!
孩子是无罪的,那么有罪的便是————?
紫咲在面对孩子时,总是会想这个问题,哪怕是面临现在这个不得不停留在工业区,去面对一群去自主充当诱饵的,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大人的孩子也是一样。
“思想还没完全成熟的孩子,总该有一条幸福美好的道路可以走。”哪怕已经被克莱恩告知这些孩子们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被告知了背后可能有其他的势力,紫咲还是在出发去面对那群孩子之前这么对克莱恩说道。
“你怎么连不是你带大的小孩儿都这么关心啊?”克莱恩开玩笑地回复了一下,显得他酸溜溜的,又不得不耸了耸肩膀才把表情调整了一下,好把自己接下来相对严肃一些的话语吐露出来,“正好兰道尔和怪盗先生已经出发先去抓捕孩子们了,预防万一,紫咲先生,我得给你下一道命令。”
现在还没有开始行动的只剩下负责帮忙待在新找到的卡车里的克莱恩,还有刚刚做好热身的紫咲,所以这倒是又方便了他们两个人下达命令。后者听到前者这么说,自然得投射过去一道目光,甚至在看到那副严肃的表情时,还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后背。
“我【命令】你,这次行动不要受伤,特别是不要被那些孩子们伤害到。”
“………………?”
“总之,不要做肉身接子弹或者刀刃这种事!命令就这样!”
“………………”
或许是没想到克莱恩说出来的命令是这种事,紫咲才挺直的后背,又慢慢放松了下去,他停顿了好一阵子,才忽然抬手摸在了克莱恩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个害怕长辈突然离自己而去的孩子一般,慢慢,又轻轻地抚摸着克莱恩的头顶。
说起来这孩子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
紫咲想着,看到克莱恩呆愣地表情后,才把刚才以为对方是有什么关系到那些孩子们的幕后势力的情报的想法,给彻底从脑子里抖露了出去。毕竟平时都是紫咲去担心这些后辈,确实没想过会有被后辈这么直接担心的一天。
“我还没那么老。”紫咲说出这么一句话,试图打消克莱恩的担忧。
“这不是老不老的问题吧?虽然紫咲先生确实很强很硬朗,但是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我可是很担心你出事的!!其他人也会是一样的情况!所以就听我的吧?好吗?嗯??”克莱恩回过神以后立马开始叽叽喳喳,却根本没想过把摸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给挪开,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用头顶了顶,搞得紫咲都没忍住轻轻哼出一声笑。
“你不是还要联络那个杀手和进行定位?就这么在卡车里待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紫咲说完这句话,就一转身踩着各种货物轻松地攀爬跳跃到屋顶上,只是在克莱恩眨眼之间就离开了视线地范围内。
大神组的二把手可不是空穴来风,何况又一直都是追捕“怪盗”的猎手,要是连那样的速度都没有的话,要怎么才能追上一直在用着不同手段试图逃离自己追捕的“怪盗”呢?
所以当他锁定了那些身上印着蛇的标记的孩子作为猎物时,在月下轻松飞跃过屋顶的他,感受着风不断因为跑动而划过脸面,将血与各种气味吹进他的鼻腔,这一瞬间,他重新变回了那只捕猎的【狼】(おおかみ)。
啊。说不定,其他人反而会认为是自己追杀得这些孩子呢。
狼如此想到,很快就锁定到了第一个目标。伴随着沉重地落地声,正敲着门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而刚才还试图给女孩打开门的人也立马重新关上了门。只是一瞬间,悲伤转换为了杀意,又重新变回虚假的央求,如同蛰伏的蛇,在面对猎物时只把自己装作是环境中的一部分,“不,不要杀我!!我还想活下去!!求求你了!不要杀我!!”她想要下跪,却在彻底跪下之前就被狼一把抓住了胳膊。
“真的吗?”面对这个问话,女孩也是一愣。狼那副既没有要杀死自己,也没有想救助自己的语气,让很少面对这种情况的女孩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如果是真的话,那,你以后都没必要做这种事了,孩子。”狼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在女孩意识到危险,想要抽出她的毒牙来攻击时,率先就出拳击打在女孩的后颈,致使对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晕了过去。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虽然紫咲这样的行动明显吓到了房子里面的人,甚至都能听见里面的人已经开枪上膛的声音,恐怕这扇门的背后,正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隔着门对准了他。现在,就只是对方究竟只是打算自保,还是打算为了救下这个女孩主动攻击他了。想法只在一念之间,紫咲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所以他很快就将昏到的女孩抱了起来,远离了那个门口,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想救这个女孩的话,在自己刚落地的那个瞬间就应该是把女孩拉进去,而不是重新关紧自己的门,对吧?
于是,紫咲抱着这个女孩,重新出现在了刚找到一堆绳子的克莱恩,看到他以后,克莱恩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诶,这么快??”
紫咲没回答,只是接过了克莱恩手中的绳子,熟练地将女孩绑好,塞进了卡车的后车厢内部,再摸了摸自己的兜里,勉强翻出来一小包幸运曲奇塞进女孩的兜里,替换掉了放在里面的匕首。
“附近还有很多。”紫咲这么和克莱恩说,把那把匕首也交给克莱恩,连同一小包幸运曲奇,“匕首你留着或者处理了吧,光靠电击枪不行。”克莱恩也没拒绝,干脆都接了下来,那包曲奇也被克莱恩拆开当做夜宵的零嘴儿。
“我还以为兰道尔会是第一个回来的,结果没想到是紫咲先生,该不会紫咲先生和兰道尔打起来的话,紫咲先生会更胜一筹吧?”克莱恩小声嘀嘀咕咕,紫咲自己也掰开一个幸运曲奇,把里面的纸拿出来,吃掉了饼干垫垫肚子。
“……不重要,定位怎么样?”
“已经知道我姥姥派来的杀手的位置了。无人机也已经就位,我刚把发现的女孩们的位置都发送到你们手机上了。”
“辛苦,我继续去抓。”
说完,紫咲又一次消失在克莱恩的视线里,毕竟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女孩还有很多,放任孩子不管并不是他的作风。
就像那个幸运曲奇里写的一样:
“有时候,治愈伤口的唯一方法,就是与创造它们的恶魔谈和。”
“嘿…嘿!!”
”醒来了,现在是审讯时间!”
“随着员警的叫嚣还有审讯室冷白的灯光,吉祥如意慢慢睁开了眼,他想说些什么,可胶带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伴随着嘶啦一声,胶带被警官粗暴的撕下,这下吉祥如意也完全清醒了,脸颊也带着几分火辣的痛。
转头打探周围逼仄的空间,铁桌早已锈得表面翘起,而自己正被两付手铐囚在桌上的特制铁杆上。
两名员警分站在桌子的左右,而对面和自己同款的黑色铁椅空空如也,这让吉祥如意知晓了现在情况,至少他确定,两名员警并不是主角。
“…两位警官,我能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
“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我会被怎么对待这类的问题…”
“囚犯不用管这么多,你只要准备好招供就好了!”
年轻的那名警官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像是逆鳞被拔下一般,而旁边的中年就显得冷静许多
“嘿,马可,冷静一点,你不会想逼急这些人的。”
“而且他看起来能沟通,也许我们可以操作一下。”
他挡住那名年轻人示意其冷静,随后两手一撑向前凑到长桌右侧,露出了友善的表情准备讲述案情,虽然他藏在桌沿的警棍早已被吉祥如意发现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至少涉及了十四起重大抢案,并且还是十大通缉要犯之一?”
“对的,档案上说你的代号叫做吉祥如意…”
“所以…呃…吉先生?”
“我现在连我本名都不知道,叫我如意就行了。”
“好的如意,对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不过有个好消息,鉴于你在十四起案件中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你的律师和我们达成了认罪协议,只要认罪并偿还金额,刑期便会缩水至30年以内。 ”
“我能请问一下,有什么直接性的证据表明我就是案件的主谋之类的吗?”
“毕竟我完全没概念…”
听到此言论,中年员警和菜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交头接耳,最后由菜鸟从证物室取来证据向吉祥如意证明。
望着面前至少三大箱的证据,吉祥如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便是这些案件的主谋,他要了根烟,抽了几口之后就将其熄灭,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的思绪也逐渐清明。
“这就是你们老大向我传达的说词吗?”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我选择接受。 ”
吉祥如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听到吉祥如意的认罪声明,老白男员警喜出望外,他拍了拍吉祥如意的背,把什么正确选择之类的说词塞进吉祥的脑里,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耳边风,直到其中一句。
“唉,其实挺为你可惜的,等等就到杀戮夜了,到时候你也能多逍遥个…可能12小时左右吧。”
说到这句时中年员警还看了看手表。
“不过你已经认罪了,没办法。”
“祝你在监狱混得开吧。”
“等等,杀戮日是什么我从没听过,能告诉我吗? ”
“反正都要入狱了,就当睡前故事嘛。”
“好吧如意,这是政府政策,以3/21为期,每年一次的放风时间,在这期间内,根本没有法律,律师就跟游民一样,你随便杀都行,杀人都行了,抢个14间银行应该也是无罪的。”
“但你是在前几天被抓的,不适用啊,乖乖穿上条纹制服吧。”
“警官啊,也许现在我不会进监狱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 ”
两名训练有素的警官同时打算拔出手枪,可老白男离的太近,让吉祥如意有了可趁之机。
吉祥右手扭离手铐随后抓住中年的头撞向证物箱,速度之快甚至让其手枪还卡在枪套内,而另一边的菜鸟却已经准备好射击,左手仍受束缚的吉祥只好掀起铁桌,并把员警连证物箱一起甩过去,且趁漫天白纸遮蔽弹道的瞬间挣脱,随后逃出审讯室。
离开了审讯室,吉祥如意跌跌撞撞地在警局间穿梭,期间一直有员警要抓他,可都被他灵活的躲过或被一脚放倒,直到老白男醒来之时,整个警局早已只剩他和菜鸟两人。
逃出警局的吉祥如意,随手捡了一根棍子,并用其当作拐杖,杵在路边大口喘气。
“等等…我快不行了…我体力有这么差吗?”
说到这吉祥如意还开始咳了起来,咳完之后望向自己沾血的右手,吉祥如意已经基本确定自己绝对不对劲了。
“中毒了吗?看来我今晚可有事做了。 ”
“任务一…咳咳,在这存活到明天早上…”
“任务二,找到这个陌生城市里的医疗机构。
“最後…應該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跟找到真名吧…”
“这代号可怪难听的,到底有没有取名品味啊! ”
“反正现在要先找个地休息…”
“剩下就…听天由命吧…”
傍晚的瑟柏林大街上,一道和游行浪潮截然相反的红色人影便这么摇曳的在大街上蛇行着。
字数共3K5.
“你拍一,我拍一——”女人的声音,回荡,难以抗拒。她问:“你杀过多少人?”
“不知道。”休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它们伸不直。他用力伸展,仍然伸不直。手指在发抖。他随着女人唱歌的韵律移动手臂,伸出,与她拍手,收回。这动作很熟悉。
“你拍二,我拍二——你参加过多少任务?”
“不记得了。”她看上去不满。休张张嘴,没找到应该说的话。
“你拍三,我拍三——”她笑了,休反而有些紧张。长官并不喜欢笑——不,她不是长官,他不认识这女人。她是谁?
但她先说话了。女人听上去很温和,休不想让她失望。她问:“你杀过自己人吗?”
他不想回答。
女人强调了一遍:“我命令你回答我。”
“有。”
休想闭上嘴。但他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手指。他又想继续回答:那是迫不得已的,当然是迫不得已的。但他还是没法控制喉咙和嘴唇。脑子失效的时候,训练就会控制身体。所以新兵要被严苛地打磨。如何开枪,如何隐蔽,如何投掷,如何在无法呼吸的时候奔跑,如何背负几十磅负重生活。现在这被打进他身体里的第二幅骨架发挥作用,他无能为力。士兵的第一天职是服从命令。
女人兴奋地睁大眼睛,将某种仪器放在眼前,正对着他。她下令:“说说你怎么杀的?”
“XXXX斯坦,XXX郡,XXXX村,20XX。任务是突袭疑似当地反抗组织据点。”休注视着那设备的圆环中心——那是简报的要求之一——开始回忆。
被风暴卷走进入魔法世界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爱丽丝还是桃乐丝?
休实在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姑娘穿着红鞋子,带了三个跟班,打败了绿色的坏女巫,而且还是同性恋友好象征。
他哪个都不是,但确实快被飓风卷走了。比喻上的和事实上的。
加州从来没好事,十四年前他就是在这儿参的军。难道是命运指引一定要让他一生中最错误的两个决定都在这儿发生?一个毁了他的下半生,一个马上就要弄死他。
工业区绝对不是躲避风暴的好地方,但休得运气就这样。狂风携着它所有的刀刃扑进城市的时候,他就在工业区。金属相互撞击的巨大声响在自然伟力中渺不可闻。风中有树叶和海报,也有碎裂的铁皮。这里就像是个搅拌机的内部。金属、木头和塑料都凌空飞旋,撕扯着人随之舞动,裂解成片片肉泥。墙壁并不安全。金属室外楼梯被整片撕下,根部却好像卡在了哪里动弹不得,只有上半部分随风乱甩,好像商场的气球人。这太超现实了,休觉得自己应该睡一觉,就像南部农民那样,把门窗都用木板钉好然后在地下室蜷缩起来睡上一整天,再打开门时一切就都好了。
可惜今晚不该睡觉。风刮得太利,他的同伴是个傻逼——这女人发现断网后坚持拍了一会儿气窗外的恐怖景象和他的反应,然后就放弃了,正在用地下室里的杂物试图给自己絮窝。而且她的声音听上去可疑地耳熟。休觉得自己可能跟她接触过,又实在想不起来。
他只能听到暴风,呼啸声穿透水泥,如同子弹。
善感螳螂刚刚撞到了墙,正试图补妆。她有化妆品——希望别是从哪具尸体上捡来的,就差一面镜子。她不肯用自己的设备当镜子用,于是要求休献出自己的那台手机:“反正你也没在认真直播。”她这样说,但也没干直接抢。即使是她这样装疯卖傻的家伙也能理解体型差距。休姑且找了个离她远的地方坐着以示尊敬,闭目养神。
那女人稍稍安静下来,她在试图继续录像,但没有信号。休也没有,这是唯一的好事,他不用再听到那些被机械音一字一句读出的隐私了。也是坏事,这样的直播事故要是一直继续,他不仅拿不到报酬,恐怕还得赔违约金。
休通常不花时间在这种没法解决的事情上,但现在实在太有时间了。在风暴,撞击和女人的自言自语中他得保持清醒。现在他什么都愿意想一会儿,只要不是跟杀人有关。
现在可不能发疯啊,这是最不应该发疯的时候。天,要是他在那个远在中西部荒野深处远离人类的家里发疯,最多也就去荒野里屠两头野猪,然后狼狈地独自荒野行军回家。要是在这儿——满地疯子,武器和尸体随处可见,直播摄像头紧盯着法律临时允许的每一项疯狂举动的杀戮日中——那他就彻底他妈的完蛋了。
深呼吸。呼——,吸——。呼——,吸——。呼——,吸——。沉稳,缓慢,坚定。就像一只老乌龟,或者公园里打太极的中国老头。呼,吸。呼,吸。他很安全,外面的风暴保护着他,没人能穿越这卷满了刀片的飓风来到这个地下室。呼吸,呼吸。他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独处,即使有什么万一也只会是他杀了她而不会是反方向。呼吸。他不会动手。呼吸。所以没事。呼吸。呼吸。呼吸。
“你害怕了?”女人问。
她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可能是职业病,她是那些出卖自己丑态为业的家伙之一,他们说话总是疯疯癫癫的。现在不是她该说话的时候。风暴,它在渗透。冰冷的腥臭的空气沿窗缝流入舔舐他的脖颈。金属的声音,它撞在某种厚实的东西上。匕首撞上防弹插板就是这种声音。那次很惨,他差点被杀,但最后还是把对方推下了楼。防弹插板和头盔抵挡了子弹和钢筋,但那人后脑勺着地,整个颈椎都断开了。休在阳台上看着他。那颗头。它在惨叫,下面的身体在开枪。它们感觉不到彼此,但还在各自工作。
那女人好像完全不会读空气:“哦,是那个吗,PTSD?”
“跟你没关系。”休回答:“躲好,别作死。”
“不作死我来这儿干什么?”女人嗤笑他的天真:“诶,你从哪得的?战场?”
休不想说是,所以只能闭着嘴。声音还在继续。烈风飞旋,如同直升机翼撞上水泥柱,片片碎裂,扑散大片灰砾,裹挟断裂的机翼陨落如雪。滚烫的金属的味道。机油被加热到极限。蛋白质烧焦时像烤肉。轮胎和人一同尖叫。
“我猜是战场。你一看就是退役兵。你去的哪里?非洲?中东?东欧?”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停下?疯子永远都不肯停下。他们像要用语言的重量证明自己一样永远不肯停下。那些宣言,口号,代替尖叫的辱骂,大段大段背诵的经文。
“喂,说点什么——你不说那就只能我说了!你不喜欢这样吧?让你头疼?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不喜欢噪音。”
是的,但让她闭嘴要轻松多了。
休想着,没有动。
风暴还在继续。火舌舔舐枪管,热度延伸到手心。他从没被这温度吓到过。黄铜子弹落在水泥地上叮当作响。它们还烫着,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捡走,打孔做成装饰品,送给谁好?他没有父亲,母亲被毒品烧坏了脑子。姐姐不承认他,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宠物。他谁也没有。
“——游戏怎么样,你们喜欢游戏吧?可以舒缓神经,减少压力,之类之类的。我是说,谁不喜欢呢?那可是游戏!”她转头朝着自己的设备说:“比如,我的赞助商黑暗传说,这是一款……”
休不喜欢游戏。他是个异类。与其在电脑屏幕上开枪还不如在现实中开枪——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边的女人完成了口播:“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就我们俩。简单的,拍手游戏。”
“过来坐下。”
她说。他的长官,那个永远冷硬,永远没有破绽的疯子说。那家伙说话不需要用什么高压的语气,没人敢在他面前坚持己见。他的眼睛里能射出刀子。休站起来,朝长官指示的方向前进。轰隆作响。履带声,引擎像鳄鱼一样低吼,风沙。风沙钻进他的鞋子里,卡在皮肤缝隙,钻进去,永远洗不干净。他的脚趾很痛。军医给了他止痛药。他需要它们来保持清醒。
他在那里盘腿坐下,眼前是一片浑浊的黑。
“现在,跟着我做。”女人说。她听上去很陌生,但他顾不得了。
女人唱起简单的曲调,他花几秒想起应当如何动作,然后去拍她的手。慢了一拍,她没有介意。
然后她问:“你杀过自己人吗?”
“有。”休回答。
然后一切决堤。
碎肉落在身上时与石子不同,有一种异样的温柔。就好像它们并不愿意伤害谁。
它是温的,好像还是人的一部分,在皮肤上慢慢干涸。剩下的要等回到营地脱下装备的时候才能看到。有的部分挂在枪套上,因为休没有换枪而始终没有被蹭下来。有的在护具上,好像还愿意再保护他一次。有的在背包角落深处——这是他在海关才发现的。那只可怜的工作犬,对着他的背包指示出尸体。休清空背包,最后翻出那一小块肉干。只有大拇指那么点儿大。驻地极度的干燥将它保存下来,成了一枚最稀有和怪异的纪念物,并被海关收缴。
就和那些掩藏在厚重装备角落里的碎肉一样,休是直到休假后才缓缓找回那次任务全部记忆的。一切开始的很寻常。接受任务,打包,出勤。他们那时驻扎的位置不好,去哪都得路过一处很容易被埋伏的谷地,后来干脆把那片地彻底炸平,留下一大片只有履带车才能跨越的废墟。所以就算只是买点零食也得开全封闭运兵卡车。他们都习惯了。车轮超过六尺,每个人挨个爬进车厢,这金属巨棺。休总是喜欢这里头的氛围。黑暗,温暖,安静。机油和金属。有人在黑暗中保养枪械,摩擦声。装备撞上车厢。只要三次深呼吸他就能彻底平静下来,手指兴奋得发抖。
车程通常都不长。这里的人缺乏快速的交通手段,村落之间不会超过一日步行的距离,对巨大的运兵车来说天涯咫尺。下车后进攻那个据点花了几分钟,枪战,清搜整个建筑,回报等待指令。他们曾经在各种无辜的角落里发现炸弹,通常线索都是死了的队友,所以没人愿意太精细地搜查。
好吧,没几个人。
休没拉住他队里那个。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他刚入队,急于立功,认真搜查。他检查装备的习惯不够好,休提醒过他应该更经常确认自己的防弹衣完整度,他总是不记得。棕色头发——要是金色,休会记得的。他讨厌金发。那个年轻人,他喜欢吃军队的饭(天啊!),他的床铺上有个旧平板塞满了盗版漫画,他的枪被保养的很好。他的眼睛是榛子色的。
它们被鲜血浸透。
他的脸被面罩遮着,休扯开它,确认下面的脸。他不记得它的形状了,只是惨白。其实根本不用确认,那孩子的半边身体都碎了,一半在地上,一半在休的身上。内脏在枪火洗过的地上流淌,心脏裸露在外,肺碎了。他发出不成型的嘶叫,他还能叫好几分钟。
休把一匣子弹放进他的脑子里。
没人找他的麻烦。
“……哇哦,老套。”女人说。
休猜那是不满意的意思。好吧,士兵。你得再努力点。他逼自己张开嘴,继续报告。
他满口都是风沙。
拖家带口的短序章,内含一些阴湿父子
“叔叔,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呃……杀戮日的事你不应该问你爹吗?他才是‘专业人士’啊。”
“不要。”
“哇,这么快就被否决了。”
在前往瑟伯林的私人飞机上,金发的青年闷闷地喝了口冷却的红茶,看向屏幕上的短发中年男性。
“所以你接下来在瑟伯林的行动方针是?”
“看到乌鸦面具的时候扭头就跑。”
“不对,虽然遇到戴乌鸦面具的人是你爹的可能性不等于0,但是你应该先从第一步……”
“……”兰道尔已经满脸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先……跟克莱恩集合,然后确保物资、据点、移动手段……”
“那够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情看着办呗。”
兰道尔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无知即是幸福——尤其是当自己知道自己的父亲近乎有95%的可能性是杀戮日中的杀人魔的情况下。
如果自己没有看到几年前日本杀戮日的转播现场的话,如果自己没有擅自跟着父亲走进他的衣帽间的话,如果自己没有因为过高的身高,恰好直勾勾地和架子顶端的乌鸦面具对上视线的话……
不,已经不可能了。已经不可能自我洗脑、假装认为父亲只是去日本出了趟差了;也不可能再把那副面具从自己的梦里甩开,更不可能认为父亲对自己的训练只是单纯希望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一切的严苛和冷淡,都在与那只渡鸦对视的瞬间化作了梦魇,时刻提醒着自己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父亲实际上,在教自己如何杀人?
临近杀戮日时,兰道尔的噩梦也更加频繁。他总是能在梦中看到一只两眼猩红的渡鸦站在树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但是当天空中高悬的月亮从云中现身之后,他才看清了它所站的那棵树——它的枝桠是人的手指,枝条是畸形的手臂,与树干的连接处像是被强行缝合了起来一般,而仔细一看,树干也都像是无数只断掉的人手与内脏纠缠在一起,血顺着肌理与缝隙留下,红色的痕迹绘出了树皮的纹样。与此同时,那棵“树”竟然还有些微的收缩与舒张,就像是在诉说着它作为生命的鼓动。
渡鸦微微张开翅膀,让青年想起了那名留着黑瀑长发的中年男人,这只鸟的动作像极了他炫耀自己的作品的样子。它(他)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展示着身下的这棵“树”,爽朗地笑道:
“看啊,兰道尔,这就是我的杰作。”
“你也会成为像我这样的人。”
——你升得越高,摔下去的时候就有多惨。
在兰道尔眼中,此时此刻这行字的意思是:你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么你就会造成更惨烈的伤亡。
……
“克莱恩,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这个专业人士。”兰道尔推了一下眼镜,“你说到底是平日死命维护秩序制裁罪犯的公务员轻松点,还是杀戮日之后收拾残局的公务员轻松点?”
“哈哈,当然是后者~”蓝发的青年甩了甩手,“平日的话虽然每天多多少少都有点事情,但至少你处理起来也是循序渐进。杀戮日以后就是突然把所有平时的事情全都堆积到短短几天内去处理,你以为这12小时内的不用遵守法律责任,能让多少混蛋造出来多少具尸体——
“他们愿意一把火帮忙给烧了都是给公务员减压了。”这位前公务员就这样一股脑地抱怨起之前的工作,“更不用说事后还得请清扫人员和建筑队。要是碰到一家子死完的,还得清点财产权利。要是不幸碰到只有一个小孩儿活下来,我们还得帮忙送到孤儿院去……”
“好的,那我可以说了。”金发青年则是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天,“发明这种制度的人一开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家祖坟都已经在杀戮日被人给刨了。”
“所以呢?你确定你那位亲戚在这?”兰道尔俯身向街道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举着牌子,抗议着这个失序的节日的存在。
“嗯,这附近有他的气息。”克莱恩搓了搓鼻子,“我小时候有被紫咲先生照顾过一段时间,还挺担心他的。”
“噢……”金发青年环视着四周,突然,视线捕捉到了播放着新闻的广告牌。下一秒,显示着新闻报道的荧幕开始闪烁,变成了一个被东方云彩包裹的,六边形鳞片的纹样。
“Ladies and gentlemen!”
好吵,但是有点眼熟。兰道尔一眼认出了那是日本风格的标志,在嘈杂的宣告声中,克莱恩还颇有兴致地看着那怪盗的“表演”,而兰道尔则是转过身去,恰好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印着蛇鳞标志的卡片。
“‘昼影’,潜伏在日本黑社会的义贼。”兰道尔闭上眼回想道,“我曾经协助土御门先生追踪过怪盗‘昼影’的消息,不过经过观察,他似乎只会对恶人出手。传闻他性格乖戾又叛逆,不过……他好像和大神组的关系不错。”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追踪他可能能够把握紫咲先生的行动路线?”克莱恩转过头来。
“大概吧,但是如果不行动的话,就算你要我优先保护大神紫咲,我也无计可施。”兰道尔扛起防护箱,叹了口气,“好了,开始行动了,去准备车吧。反正这段时间内借用一下也不犯法,不是吗?”
*中之人一口气写完的感觉像便秘了一个月然后突然用了开塞露,不擅长写文没有抓虫前后语序不搭是正常的。
*如果您有去其他角色的视角看过,那么我要提醒您一点:以下内容遵循大小姐的单一视角进行叙事。因此,所有事件均源于她的主观认知,事情之所以这样诠释是因为在她眼里就是这样发生的,并非客观全貌。
贝拉坐在车上,车子很颠簸,身体总是被抛起,然后又砸回到座位上,目视前方却无法聚焦——那是当然的,她们现在像是在一堆石头上蹦,视线抖得无法看清。我坐上的到底是车,还是某种刑具?贝拉想,抬眼望向后视镜,从中瞥见自己的脸,她发觉自己的神色有些疲惫,整体都因这层疲惫好似被蒙了一层灰,但是既然没有观众,自己也不用时刻保持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爸爸最喜欢的、我的模样。
唉,爸爸也不在。贝拉想起来。
说到观众,现在贝拉的身边就有两个外人。一个叫米特•博伊尔,不熟,莫名其妙出现了。现在好像睡着了,也可能没在睡。自见面以来,博伊尔从未睁过眼,因此,博伊尔是否在睡觉这一点暂且存疑。而另一个:莱卡•道格拉斯,不熟,以一种比博伊尔更加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了。现在正在开车,对那个后视镜好像不是很在意,贝拉为了梳头发把它掰向自己的方向之后没有要求再掰回去。贝拉虽然没有学过开车,但是她也知道人们开车的时候需要后视镜,所以,道格拉斯是否在安全驾驶这一点也暂且存疑。
放在往日,这两人的存在或许还能让贝拉有所收敛。但是考虑到当前处境与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有多么狼狈啊!
她们看到了,贝拉意识到,既然她们看到了,那她们不会再因为我而欣赏我了,如果她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欣赏我,那我也没必要再给她们好脸色看。
嘴里似乎有一丝甜味,但是平淡得又感受不到,她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吃过巧克力了,应该是博伊尔给的,准确来说应该是硬塞的——这种廉价的、几乎连味道都尝不出来的巧克力!紧接着贝拉的思绪突然就顿了一下,“道格拉斯。”
“嗯?”
“博伊尔刚刚给的巧克力,你吃了吗?”
“她吃了。”博伊尔突然出声,吓了贝拉一跳,道格拉斯应和着。
贝拉斟酌着发言,“你们平时就吃这样的巧克力?我爸爸给我带过很多巧克力,但是我从未尝过这样的……口味。”
“什么意思?哎呀!你吃都吃了,别不满了,小姑娘二号。”博伊尔看起来有些郁闷,看来贝拉斟酌得还是不太到位。
“为什么是小姑娘二号。”道格拉斯疑惑着,“难道我还是小姑娘一号??”
“…………我知道你叫城之内啦…”
“我现在百分百确定你是故意的,完全的,肯定,你是,故,意,的。”
开车的时候能不能别聊天?贝拉也相当肯定决对地百分百地确定自己不想和这段对话扯上关系,她看着道格拉斯,道格拉斯似乎肢体语言相当多,每次开口都要忍着不把手从方向盘挪开,而作为替代,她总是在座位上动来动去。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树欲静而风不止,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而贝拉也一直知道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唉。”道格拉斯发问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下次想得知他人姓名的时候就照你这么说。”贝拉再次斟酌着发言,“劳拉。”
“哈哈哈,你肯定不叫这个吧!”道格拉斯爽朗地笑了,“你都不愿意叫我们的名字!”
看来贝拉还是斟酌得不怎么样。
“不愿意吗?”博伊尔插嘴道。
“我一开始对‘劳拉’说叫我莱卡就行,但是她紧接着就问我的全名,真是让人不知所措。”
贝拉忍不住反驳,“什么人会一上来就让对方以名字相称?你爸爸没有教过你待人之道吗?”
“我爸教过我如何待人热情。”道格拉斯皱着眉瞥了贝拉一眼,其中蕴含的许些怒意让贝拉内心某块地方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又如何?贝拉想,我爸爸是最好的,如果你爸爸和我爸爸不一样,那一定是你爸爸出了问题。
出于待人之道,贝拉并没有将这些说出口。
可是道格拉斯又开口了,“你总是我爸爸、我爸爸的,你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博伊尔也显得有些好奇,贝拉确信她是没话找话,两个人都是,“你妈妈呢?”
呵呵,如果你要坚持谈论这一点的话,“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会满足我所有的物质上与情感上的愿望,他总是能做到最好。”贝拉看向后视镜,确定自己的发型一丝不苟,“至于我妈妈,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根本没有必要谈论她。”
博伊尔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是她不再说话了,转过身去看窗外的黑不隆冬的城市夜景。而道格拉斯再次皱起了眉,再次瞥了贝拉一眼,但这回的神色更多像是疑惑而非愤怒,搞得贝拉都有些疑惑了,因为对方居然不嫉妒。“你爸……没问题吗?”
听了这句话,再怎么没反应,贝拉都要反应一下了,“你什么意思?我爸爸可是世界上最好、最强大、最完美的人。”贝拉再次强调,“同时也是我最好的爸爸。”
“我知道……”道格拉斯目视前方,“但是……”
道格拉斯没再往下说,贝拉则是分析了这句话可能存在的潜藏消息,“呵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其实就是在嫉妒我有这么好的爸爸。”
道格拉斯喷了,“什么?!”道格拉斯不看路了,“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我可没有!你怎么会觉得全世界都想要你爸一样的爸爸!”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道格拉斯否认,“不。”
贝拉否认了道格拉斯的否认,“不可能。”
道格拉斯否认了贝拉否认的道格拉斯的否认,“真的。”
贝拉冷笑,“你现在说这些就是为了遮掩你的真实意图。”
道格拉斯再三否认,“是真的,我真的不想要,我会觉得有点吓人。”
贝拉突然爆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在否定我爸爸吗!我爸爸可是辛克莱!而我也是!我是阿拉贝拉•辛克莱!我爸爸是州长!我是州长的女儿!一直以来唯一的女儿!你怎么敢否定我的爸爸!”
“……啊。”
“啊。”
道格拉斯惊呆了,“……你爸爸是州长。”
“……什么。”
有人恍然大悟似的,但是贝拉已经有点听不出那是谁了,“哦,所以你的名字是阿拉贝拉•辛克莱?”
道格拉斯轻轻地将重量移到右侧,撞了一下,“贝拉?”
“大胆的尝试。”贝拉反应过来,她真的没力气了,“但是不准,别叫我贝拉,那个昵称只有我爸爸能叫。”
“贝拉。”
“我发誓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从驾驶位上推下去然后我们全在这辆棺材一样的车里同归于尽在这之后我爸爸看到我的尸体就会去骚扰你的家人然后让他们全部因你的过失付出惨痛的代价。”
博伊尔也跟着闹,“贝拉。”
贝拉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博伊尔,请叫我辛克莱吧。”
道格拉斯诶了一声,“我总感觉你和我聊天态度会变得很恶劣,错觉?”
“多谢提醒?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正在进行愉快的聊天。”贝拉用力地撇了一下嘴,天,道格拉斯又不看路了,她装作可怜地看向贝拉,将手伸向这边,看起来好像是妄图握手言和,“别这样嘛,我们和解吧?”
沿着袖口看上去,皮衣沾染了许多深色的血垢,贝拉觉得自己知道是因为什么沾上去的。她在道格拉斯的手上拍了一下,开车就好好开车!“看到你就让人觉得很烦躁。”
“怎么这样……”道格拉斯去好好开车了,一时间内没有人再说话。
终于安静了,贝拉感到满意,完全忘记了这场对话是她挑起来的。这不能怪她,在愤怒卷席着其他情绪退潮之后,她的大脑就再也挤不出一滴东西了,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将来,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愤怒流逝了。现在,贝拉将视线从道格拉斯的皮衣上转移到博伊尔头上,而博伊尔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动了一下,像个毛绒玩具,贝拉不再看了。贝拉目视前方,她们现在去的地方是避难所还是教堂?她小时候的暑假经常会去瑞士那边度假,具体的位置不记得了,不过她因此学过短暂时间的意大利语,她曾经在那个地方种过一颗番茄,第二年回去发现它从一颗番茄变成了一片横向的番茄田,爸爸对此解释说因为番茄自我繁衍了,番茄就是会一生二二生三然后三生万物的,贝拉对于过往的记忆总是很模糊,通常人们会管它叫健忘,但是贝拉根本就不用记住任何事,而且关于爸爸的事,她总是能记得很清楚,所以管他呢!爸爸的朋友在那边有一个私人射击场,因此在小的时候贝拉常去射击玩,成绩相当好。可是爸爸自从贝拉某次去度假、从家里坐直升机出发到机场的时候不小心坠机了——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贝拉就是如此,运气极差又不至于置她死地——就再也没让贝拉自己去过瑞士了。那么那些番茄怎么办呢?一夜之间,家宅外原本种植的玫瑰变成了横向的番茄田,爸爸说他把在瑞士的番茄移植回来,那么那些玫瑰怎么办呢?变成番茄不会不雅观吗?爸爸哈哈大笑,说番茄曾经在两百年里,一直作为一种观赏植物被种在庭院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更何况我这么做是为了你,那更没必要担心了。于是贝拉安心了,说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是否可以食用它们,爸爸说可以,于是至今为止,贝拉仍然在食用着那些番茄。
贝拉再也没回过瑞士,再也没见过瑞士的番茄,也再也没有对着靶子进行射击了。她开始学习法语、小提琴还有如何更优雅地喝茶。快乐无忧的时间似乎一去不复返了,只有番茄仍然在庭院里,并不是说现在的贝拉就不快乐无忧了,爸爸总是会保证她会得到最好的,15岁的生日礼物,爸爸正是给了她一个惊喜,看着它,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候,再看看那些番茄,贝拉就知道只要留在爸爸的身边自己就能够得到无上的幸福。但是现实总是不及童话那般美好,爸爸带回来了“哥哥”和“妹妹”,贝拉确信一定是谁勾引了爸爸,就像在过去两百年里,番茄曾经是有毒的,画师因为太爱自己画中的番茄,最后在深情中不得不食用了有毒的观赏植物,但是——不!这回真是有毒的了!番茄里面居然千疮百孔,那些害虫们早已蜗居在此,就等着这一口呢!您的五脏六腑也会被进入您食道中的害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贝拉总是担心着父亲的内脏,担心哪一天就能通过上面的孔洞看到另一个自己,就像她举起枪就能看到子弹最终去往何方。
对了,枪。贝拉恍如从梦中醒来,我爸爸给我的枪呢?
她翻找自己的包,却哪里也找不到,她知道知道掉在哪里,却再也不敢回去了。突然一阵羞耻感席卷而来,直往脑门冲去,贝拉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大而又难以控制,嘴巴里的甜味愈发明显、以至于她感到自己渴得不得了,胸口像是突然从什么束缚当中挣出去不住地上下起伏着,连带着肺用力地收缩,为了回应肺部可怜的需求,她只能大口地呼吸。贝拉注意到道格拉斯已经不住地在用担忧的目光撇向这边了,博伊尔则是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外,贝拉有些哽咽了。看什么看,不关你事!她恶毒地在心里想着,开始诅咒代替爸爸来拯救了自己的道格拉斯、让自己吃下廉价巧克力的看起来一直在睡的博伊尔,害自己来到瑟伯林的那个试图吸引爸爸注意力的害虫、世界上所有试图勾引爸爸的害虫、信号不好的手机、留在那辆烂车上的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保镖以及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她低头看,看见了混沌的、不同明暗的轮廓,她抬头看,才注意到黑暗浓重的夜空中那唯一一颗星星。贝拉没有回应道格拉斯那愈发频繁的目光,在道格拉斯开口的前一刻,贝拉终于做出反应,她抬起腿,然后用尽所有力气,那股愤怒——恨不得把这辆车抡穿那样,将自己的脚用力地砸在了地板上。
脚麻了。手也麻了,浑身都麻了。还有随之而来的疼痛。
博伊尔很惊讶,“辛克莱,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我在做什么?!没什么!”辛克莱愤怒地尖叫,然后突然感觉陷入了疲惫,“我只是……渴了。”
博伊尔叹了口气,辛克莱内心对此产生了一点微微的愧疚,即使她不会承认。而道格拉斯则是殷勤地递上了不久前从后面翻出来的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