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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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如有疑问可以私信企划主或者在提问箱留言
“你其实不姓‘罗西’,对吧?雷纳托·‘罗西’士兵。”
安娜·玛利亚·利亚里欧中尉突然这么说。
对雷纳托来说,这句话出现在一个非常坏的时机——利亚里欧中尉的精神还抓着他的脑子,约等于抓着他的身家性命,叫他很难反抗;与此同时,发生在他脑海里的一切迹象对利亚里欧中尉来讲都无所遁形,哪怕雷纳托已经在“面对和自己链接的牧羊人时,主动隐瞒具体的想法”这点上略有建树,也并没有什么用。
对安娜·利亚里欧来讲,一瞬间的情绪反应就已经足够她做出判断了。这不是他推论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
与牧羊人在精神上相互链接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雷纳托感觉得到,利亚里欧肯定捕捉到了他听见这问题那一瞬间的慌乱一样,他也感觉得到对方在确认了结果后升起的轻微愉快,不多,但足以混在雷纳托意识到事情败露后的恐慌、不知所措,以及懊丧当中,让整件事莫名变得荒诞。
“你想要做什么?”他警惕地问,并且立即试图从利亚里欧的精神掌控之下撤离。
这也是一件感受很奇妙的事:雷纳托不知道其他牧羊人在精神链接时是怎么做的,会令自己的羔羊有什么样的感觉,但利亚里欧带给他的感受像是“雾蒙蒙的”。她没有特别明显的存在感,不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形体,就像是晨光熹微时海潮边翻涌的雾气一样,轻柔地遮在四周,隔断了更远处传来的杂音,把刺眼的日光变得柔和。但同时,她也湿润地压在行人的口鼻之间,皮肤之上——针对这一部分的感受,恐怕就要因人而异了。至少,目前的雷纳托还没有适应这一点,老是想要从茫茫雾气当中逃走。
事实上,他也还不是很清楚,该怎么以一个羔羊的身份正确地拒绝牧羊人的链接。他在精神中假想的图景里胡乱挥动着自己假想的手臂,试图吹散来自利亚里欧的雾气,紧接着就意识到,这其实没有什么用。链接里的利亚里欧快乐得更明显了,这情绪混在雷纳托的尴尬与愤怒里,不免令他更加恼火。幸运的是,利亚里欧并没有要进一步为难这个年轻人的意思:很快,氤氲的水汽退去了,那些不合时宜、不属于雷纳托自己的情绪也跟着一并抽离了。他的世界重新又变得嘈杂但宁静了起来。
就在这个瞬间,利亚里欧中尉办公室的房门突然无风自动,自己“嘭”的一声关上了。雷纳托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憋着一口气重新往前踏了一步,办公桌上的笔筒和水杯也跟着这一步凭空飘浮了起来——这年轻人在用他成为羔羊后得来的超能力威胁自己的牧羊人了。
“我的身份应该没有破绽才对——你怎么猜出来的?”他压低了声音,用措辞粗糙的翡泠翠话飞快地问。
利亚里欧点了点头: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时,能有这份意识是好的,可惜,策略上还是太过稚嫩了。
“你的身份在档案和文件上确实没有破绽。”轮椅上的女人微笑着说,“但……怎么说呢?你本人身上的破绽太多了。”
雷纳托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少在那里故弄玄虚,我真的会用你的东西打爆你的头!”
“你不会那么做的。”利亚里欧笑得更开了一点,“你还太年轻了,还没彻底分清楚‘心慈手软’和‘优柔寡断’分别是怎么回事呢——”
一枚亮闪闪的银币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翻到了她的指尖上。比帝国目前通行的货币更大,更厚实,弹起来有悦耳的金属嗡鸣铮铮作响,银币正面的头像和翡泠翠语的铭文清晰可辨。
这枚银币的出现令雷纳托如遭雷击,但首先遭难的却是利亚里欧的笔筒和水杯——在失去了念动力的控制之后,它们叮铃咣啷地重新砸回到办公桌上,各自把各自的内容物撒了一桌面。办公室的主人优雅地把轮椅往后倒了几寸,完美地避开了这一片狼藉,与此同时,雷纳托则在自己身上的各个口袋胡乱地翻找——直到他也掏出了一枚与前者大差不差的银币。
同样的,纯度为0.965的闪亮金属光泽;同样的,沉重的4.89克大面值;银币正面同样的旧日商会会长头像,同样的铭文,同样的翡泠翠纪年法上的同一个年份,同样的外圈阴刻防剪锯齿——同一个版别,来自同一个铸币厂的翡泠翠“大里拉”。
四十六年前,在小弗洛林银币翻砂造假的情势愈演愈烈的当口,翡泠翠联合商会经研究后,确定要废弃旧版的银币,改为铸造面值更大、更容易与金杜卡特进行换算的“大里拉”银币。
对商业繁荣的翡泠翠来讲,没有什么比保证货币币值稳定更加重要的事情了:金属工匠们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为新的银币打造压铸模型,新的铸币厂只花了五天六夜就在河边迅速地伫立了起来,冲压用的水轮机咣当咣当地转动,白花花的银锭流进去,亮闪闪的银币跟着淌出来。
那是顶顶好的年头——雷纳托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他依然能在第十区里听见翡泠翠旧日的故事——那是顶顶好的年头,所有在商会中有一席之地的家族都为了新币投入使用而庆贺,并且率先兑换了第一批出厂的铸币留作纪念。那个年头里,金银珠宝,羊毛乳酪,披风挂毯,枪炮火药,港口的大船来了又走,今日汇率的牌子底下永远人头攒动。在钱币叮当作响的悦耳声音之下,你什么东西都能在翡泠翠找到。
然后就是战争。一场失败的海战不仅令翡泠翠失去了她所有的舰队,还输掉了大笔的财富。没有钱财就没有武装,没有武装就会输掉战争,输掉战争就会失去更多钱财——事情就这样一路坏下去,最后帝国来了,翡泠翠变成了第十区。
雷纳托出生在第十区而非翡泠翠,但他的家族中还留存有那顶顶好年头里的,仿佛刚从崭新的铸币厂里、崭新的冲压机中被压制而出的,崭新的大里拉银币。他从这银币中知道第十区的过去,知道翡泠翠的繁荣,知道家族与帝国之间的宿怨,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又应该努力夺回什么。
昔日商会中的大家族当然是最想让那个繁荣的翡泠翠回来的人。这象征着繁荣银币会成为翡泠翠复国阵线的标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就像你想的那样。”同样拿着大里拉银币的利亚里欧中尉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说,“我没有第一时间就向帝国举报你,可不是单纯因为我心善。”
“这不公平!”大起大落之间,雷纳托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倒也不是,至少我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你并不真姓‘罗西’的——这姓氏太大路了。”利亚里欧又一翻手,那枚银币便立刻从她指尖消失了,雷纳托以自己被增强过的感官都没能捕捉到它的去向,“我是观察了一阵才确信的:你真正的姓是‘帕齐’,对吧?”
“……帕齐家已经没有活人了。”雷纳托面无表情,“整个家族都已经在十八年前因为‘叛国罪’被帝国的‘回音室’处决了。”
“但如果你不是帕齐家的人,就不会对这场秘密处决知道得这么详细。”利亚里欧说,“你可能来自家族预先分流出去以保存火种的旁支,也可能是曾经不会被承认的私生子。重要的是,你应该确实得到了帕齐家炼制毒药的传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关注天然草药、矿物,以及人工精制出化学品的频率是远高于平均值的。”
“……”雷纳托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又挤出一句:“那也不一定是帕齐——谁家还没有一两份毒药配方的秘传呢?利亚里欧家难道没有吗?”
“但帕齐家前不久恰巧来过一封信,说要给‘鸢尾’送一个帮手。”利亚里欧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你就出现在‘鸢尾’的面前了。你说巧不巧?”
雷纳托不说话了。利亚里欧桌面上散落着的几支铅笔跟着年轻人不高兴的情绪,开始朝着地面乱砸。这让办公室的主人也有点不高兴了:“士兵,你要记得,最后还得是你帮我这个残疾人来收拾房间。”
“这不公平。”列兵依旧哼哼唧唧地嘟囔着。
“非要我用我的能力停掉你的能力吗?”
铅笔们“啪”的一声齐刷刷地摔回了地上,蔫答答地不动了。就像垂头丧气的雷纳托本人一样。伽勒利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利亚里欧轮椅椅背上的黑色皮革烤得滚热。
“别这么耍小脾气——如果你还希望我把你看做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合格士兵的话。”中尉施施然地调整着轮椅的角度,好躲回到窗帘背后的阴影下,“感谢你没有乱丢我的钢笔,但你还是得先把你造成的这一片狼藉给收拾好,然后我们再来谈谈接下来的问题。”
雷纳托依旧气鼓鼓的:“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课程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是的,课程已经可以结束了。你表现得不错——比最开始时进步很大。”利亚里欧如此鼓励,可惜,雷纳托从来都不怎么相信这些“客套话”,“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有决定性的进展,但我不是以你的牧羊人搭档的身份这样说的。”
“翡泠翠复国阵线”当中,代号“鸢尾”的特工坐在轮椅上,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浅笑着提问:
“我记得帕齐家有一种非致命性的毒药,喝下这种毒药的人毒发时的症状与中风几乎一般无二——你有把握在帝国的军营里配置这种药品吗?”
“可以。”雷纳托心不在焉地立刻回答,就好像他的注意力从来不在“某种毒药的配置流程”上——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可以配。”他盯着利亚里欧,试图从对方的神色当中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蛛丝马迹,“但是,你要把它用在什么地方呢?”
因为接下来有旅游计划估计写不了,提前打卡防爆。可能回来有空会再补一段也可能就仰仗万能的朋友们接力了!(觍着脸)
这章终于把机位拿回安娜肩膀,希望不会造成上一章那种阅读事故……能有机会写到谍战部分令我醋碟大振,总之我先干了你们随意~(飞吻)
有的没的甚至没露脸的朋友都响应了,如果我下次修改再重复响应那也是你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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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结束之后你应当找个机会休息一下。有人告诉过你你看上去像只剩下半条命了吗? G”
安娜在使用翡泠翠复国阵线内部的密文体系写下最后这行透着关切的调侃语句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得到回复。那封回信第二天清早就躺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惯常的未漂白书写纸,烂大街的便宜打字机不那么均匀的墨迹,压在她常读的那份晨报底下。
代号为“亘白(Bianco)”的同志近来负责处置的是自称“共和之心”的第10区学生地下抵抗运动组织——用“处置”来形容似乎过于残忍无情了一些,毕竟从目的上来说,他们应当是不折不扣的同志。然而他们太年轻,冲动、躁进,天真地冀望于制造一些轰动的社会事件,便可以迫使庞大的帝国将视线转向他们,迫使它看见和思考他们的诉求,容许他们拥有他们本来应当享有的权利——自治。柯西莫一直在试图联系这个组织的首脑,或者至少是能在内部说得上话的人,可这些年轻人似乎欠缺一个明确的组织形式,多半只是看过私下传阅的地下刊物之后便热血上脑,将那颗火热的忠诚的心捏成粗糙的土制炸药,打算绽放在哪片帝国知名的地标上。从四月至今,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劝阻——必要的时候,也会动用稍微强硬一些的手段——劝阻了好几起这样的行动。几乎每一起背后都有帝国情报处,或者更精准些,都有艾娥尼·玛瑟森的人伸长鼻子守在那里。令人很难不怀疑“回音室”明火执仗的意图:很显然他们试图以这些有勇无谋的学生为饵,钓出些更大的鱼来。
不算最好,但至少没那么令人绝望的消息:学生们倒也不至于一意孤行到完全不带脑子的程度。在吃了几堑之后,不知是自己琢磨出了味儿不对,还是柯西莫的信件终于被传递到了正确的人手里,这些前赴后继的小恐怖分子们行动频率显著地降了下来,总算是能让焦头烂额几个月的复国阵线停下来喘口气。
“我休息。叫柯西莫自己去擦这个屁股。”
在几行简明扼要的任务进展与情报汇编下方,一行蓝墨水的手写字留在页边上,力透纸背,旁边附着熟悉的花押。字里行间那股愤懑的抱怨劲儿叫安娜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的脑子里几乎可以浮现出“亘白”——拉法耶莱·莫雷蒂——充满讥讽地挑起眉尾的样子。真是辛苦他了,可这件事除了他其他人确实也做不到那样妥帖。
安娜仍然笑着,对着那张薄纸翕动嘴唇,无声地道一句旧翡泠翠语的“谢谢”,也不知是说给谁听。随后她擦燃打火机,点着这张薄纸。火焰快速地吞没上面手写和机打的墨迹,在她桌角的白瓷咖啡碟里化作一小撮无法辨识的黑灰。安娜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拉起百叶窗,将碟中的纸灰小心地倒进窗台上的花盆。花盆里的丁香生得郁郁葱葱,这时节花期已经过去,不过繁茂的枝叶足以覆盖埋进土壤里的少量纸灰,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她留在窗子旁边待了一会儿,享受一下新鲜的空气。后勤处办公楼的背面连着个精巧的私人花园,围墙很高,有卫兵站岗,但几株树龄超过三十年的老樟树丝毫不管这些人为制造的阻碍,一昧欣欣向荣地伸展开浓密的枝叶,有几簇甚至将将要探到她窗户底下。香樟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随着枝叶的摇摆送进窗口,而恰在此时,一只小巧的纸飞机趁着微风不知打哪儿飘来,钻过窗棂,一头栽在安娜的腿上。
安娜拾起纸飞机,轻轻拉开它的翅膀。白纸中间只写着一个名字。
威廉·卡斯帕·冯·海因斯贝格。
持有这个姓名的人新近刚被调遣到第9区的某军团担任异能部作战指挥。冯·海因斯贝格这个姓氏在帝国属于如雷贯耳的老牌贵族,就连皇帝也要敬他们三分。这位公子哥儿甚至并没有加入金羊毛计划,仅以常备军官的身份来领导这些异能士兵们,显而易见地只是打算用一两年的“前线资历”来给自己快速地镀一层金,好为后续回到首都的青云直上铺条坦途。
……所以那些瓦兰吉斯尔人为什么非要赶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应当清楚他在这个位子上本就待不久。
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掠过安娜的脑海。自从两年前“柯西莫”选择在那场针对瓦兰吉斯尔人的大清洗中伸出援手之后,翡泠翠复国阵线与瓦兰吉斯尔的反抗组织之间便结成了一道隐秘的联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会出手为对方解决彼此不太方便亲自处理掉的障碍。没有必要了解更多的细节,这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更好。
她让百叶窗敞开着,放进初夏温暖的空气,然后转动轮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背后,把那张写着名字的白纸搁在咖啡碟上,拧开尚有余温的摩卡壶,将壶里的残水浇上去。温水浸润纸面,那行墨迹迅速被晕染成了难以辨识的模样。
安娜把打字机移动到自己面前,在纸夹上别上一张崭新的白纸。她没有马上开始打字,只是把交握的双手轻轻搁在桌面上。她正在思考。
瓦兰吉斯尔的要求是失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但尽量不能伤及性命。可以理解。冯·海因斯贝格这个名字会使得他的任何非自然死亡显得像是对这个古老家族的当面挑衅,从而引起这支在帝国中枢盘根错节、如同参天大树般的政治力量投来注意……太冒险了。得想个办法让他安静地、悄无声息地退出政治舞台,最好是能将责任归咎到他自己的身上。不光彩的原因会让他们比起彻查,更在意发酵的舆论对于家族名声的影响。而且这一切应当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便任何人都无法遮掩这件事实。
下周即将举行的军部迎新舞会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沉吟着,在信笺的抬头处打下“致”的引语,然后在空格后面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之后,她移动拨杆,让打字头向右移出约略三个指节的空隙,紧接着打下一个单词:斯卡皮诺(Scapino)。
这样的空隙会让收信者的名字在特定的折叠方式下露出在左下角,在翡泠翠复国阵线内部,它代表需要尽快回复。这个代表翡泠翠传统喜剧中慧黠丑角形象的名字属于阿莱西奥·法尔科内——过于贴切,以至于比起代号,它似乎更像是一个昵称。
安娜卷动纸轴,开始书写正文。在选定了书信的对象之后,她的手指便不再像之前那样耽搁,流畅地在键盘上跳跃起来,连缀成可以拼读成旧翡泠翠语言的密文。
柯西莫有个尚未完全成型的计划需要跟斯卡皮诺商量一下。
有关罗西——帕齐家送来的那个孩子带来的东西。
【注】
开篇处安娜的落款“G”是Giglio的缩写,在意大利旧翡泠翠语里的意思是鸢尾花,但并不完全是作为植物的那种鸢尾花,这个单词很大程度上特指翡泠翠徽记上的鸢尾花徽/剑百合⚜️,同时也是安娜本人(不作为“碧缇的柯西莫”这一隐藏身份时)在翡泠翠复国阵线组织中的代号。
有关这个身份的更多信息,敬请期待雷纳托与哈丹的本章创作~(甩下锅就跑.gif)
(正文共3441字,手写转文字,可能会有错字漏字的现象)
七月的太阳向地面撒下大把的光与热,挤出人们的汗水与热情。
场地上,暗灰的底色上叠着红与白的头巾与各色头发,来来往往,像微风下泛着微波的湖面。
安坐在看台上,远远望着下方场上的众人。这是落日帝国军队内部的运动会,虽然如此,这场活动本质上却更像一场联谊,因此比赛内容多为趣味活动,主要就为开心。
刚刚处理完那样的“民众叛乱”,就进行如此规模的娱乐活动,真不愧是帝国。阳光在场上闪出一片光斑,刺得安眯起眼睛。
眼前仿佛还是那片土地,灰暗破败,所见都是残骸。铜黄的子弹穿过人骨,煤窑的粉尘混合着腥气充满整个空间。
枪械,血液,泪水,呼号……
台下人流忽地涌动,聚向一角。安从思绪中惊醒,站起来,顺着看的台阶走下去,顺着看台边走到人群上方,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所有人层层叠叠像鱼群一样围着一个女孩,从上方看,女孩膝盖上一片红色极其醒目。红色已经扩散开来,沿着她的腿爬到地上,摊出一片暗红。
人群嘈杂,安看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觉得女孩的状态并不正常。
女孩的身体无规律地前后摆动,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的幅度远超正常受伤的反应,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
就算是在运动中受伤,以其呼吸也不应如此急促,安想着,无意识地扣着栏杆的绿漆。
几分钟后,军医穿过人群,纱布叠成厚垫压在伤口上,用绷带层层缠紧。白色纱布很快被渗血染红边缘,女孩的呼吸依旧急促,手上还沾着半干的血痕,被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离现场。
再次穿过人群,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着女孩离去。人群慢慢散了,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在脚步中化成凌乱的摩擦痕迹。
运动会的交响乐依旧回响着,冲去一切惊慌,留下欢乐与激情。
欢笑声响着。
安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眼前还留着未退去的黑绿色,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向上冲。她本能地感到惊恐,没有来由。
兴许是晕血症又犯了吧?但是那个女孩……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平复心跳,手轻微地抖。
她盯着杯中因此形成的阵阵波纹。
然而她不是笺室的人,甚至没上过什么学,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能否表明什么,还是什么都表示不了,只是正常的意外。
她知道的太少了,正如人类对星空与深海一样,她对于“赤疫”,“基因改造”,“奇美拉”的印象只停于一个“羔羊”能够知道的最基础的部分。虽然也曾在战争流亡中听过一二段文,可传闻就是传闻,无论如何,都早已在时间中随风而逝,只留下不名真假的碎砂。
广播在耳边模糊地响,似乎是临时增加了趣味项目。安呼出一口气,放下脑中不清晰的想法。
“新增项目,‘借物跑’,有意向者请到场地西侧了解详情或报名。”
平稳的女声响着,带轻微的回声。
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啊,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看看有什么项目吧。
想着,安就从侧面的楼梯下了看台,站在阳光下,颈后的皮肤微微刺痛。
夏天的太阳真是毒啊,安眯着眼看向场地,已经有众多红白头巾涌动。
用手遮挡着阳光,安挤到人群中,很快地就看到中央是一张浅棕色的方形木桌,桌上放着两沓纸纸。
一沓薄,上面画着表格,由桌后的俊官一只手按着。那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钢笔,人群报一个名字就写一行表格,有时人群中有两三个名字冒出来,他也不问,只是刷刷地连续变出出好几行字来。
听力很好,对手及手腕有着很强的控制能力,大概是“羔羊”。
安接着看向厚的那一沓纸,最上面那一张上面有一个大大的标题,有下是些小号的字,这沓纸旁边立了个纸牌子,写着“项目介绍 自取”。人群中不断有手探出来抓一张后又缩回去,像某种长着触手的奇美拉。
安也就着人群的缝隙摸了一张出来,退到人群外围。白纸的反光强烈,她转身用自己的影子盖住纸,才开始阅读。
看上去不像是军队活动,反倒像是学校运动会的场景。
安生长于战乱中,但也从他人口中听到过“学校”的概念。兴许是因为每日徘徊于生死之间,若无美好之事作为一种定点,恐怕不出几日,人的灵魂就会和日月星辰一道落下去,再也不会升起。总之,她听过的那些学校中的过往大多生动鲜活,并不一定是讲述技艺多么高超,只是一种与战火截然相反的生命力和自由的感觉。
想到这里,安绕到人群另一侧,穿进去,在人群的交谈、脚步、衣料的各种声音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快速而安稳地落在纸面上,如同回乡的船终于靠岸。
下午,太阳更烈了,在热空气的蒸腾下,安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发烫。
嗯,传说中能煎蛋的温度,可惜,煎蛋并不是一种好的帽子。
此时,她捏着那张用来写关键词的空白词条,攥着一根钢笔,思绪发展,气球一样上升。她不知道该写点什么。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形状?矩形三角多边形?没有新意。性格?动作?只能指人而且难以判断。还有什么……物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脑子烧熟了吗?收敛思绪,收敛思绪……
用余光扫着四周,安试着从周围的人身上找出能用的特征,高矮胖瘦中,实在都是些统一而平庸的特性,而她又不真正地了解什么人,什么事物能激起人什么样的兴趣。
随便写点什么吧……对了,那张海报中写有“借物”的“物”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那,如果是人的话,那岂不就是负重跑,不如彻底一点,写个重量上去吧。
太轻没用,太重就太为难别人,也没有游戏的趣味性了。
于是在纸条上写上“质量大于70千克”,投入箱中。
十多分钟后,这一批次的所有参与者都将纸条写好,一切准备就绪。箱子被推到一条未跑道的尽头,而参与者们则站在起点。
裁判手持一面彩色三角旗——因为只是趣味比赛,所以省去了发令枪——站在终点处,手猛得向下一压,彩旗飘动间,安看见两侧几道影子一下弹了出去。
……这么拼命?
她知道爆发力一向不是自己的长项,哪怕自己已经是“羔羊”,在短跑上也有比不过后勤部的时候。所以并没有期待过什么奖项,更何况这是个趣味项目。
她本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想,但实际看来并不是。
认命般地跟着跑到那个箱子前,只见一团粗细不同、黑白有别的胳膊卡在箱子唯一的开口处。
呵,早知道不冲那么快了。肢体接触恐惧症患者安,摸着自己的胳膊退了一步。
直到那些胳膊陆续离开,或欣喜或疑惑地飞一样跑开,安才走过去拿出最后一张箱子。
“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
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
自己好像出得太简单了,看看别人写的,一看就不是运动场内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人会把贵重的“美丽东方瓷器”拿到人多,肢体碰撞多的运动场。
很好,非常愚蠢地把自己坑了。安摸揉着纸条的折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点是她要拿到“东方的美丽瓷器”。
首先,“瓷器”并不难找,以现在帝国的经济和技术,在军队食堂里用上瓷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由于帝国并不掌握大量生产瓷器的技术,只是善于旅行和贸易,因此大部分瓷器都来自于与东方国家的经济往来。由此,第二点,“来自东方”也相当容易实现。只要找配套的瓷器餐具取其中一个就完全不会出错,但是“美丽”……
这个时候安已经向着场外跑起来,毕竟目的地除了食堂,她也想不出什么。
若是“美丽”则最好去三层的高档区,那里的瓷器具都是整套提供,上面有细腻的图案,描绘风景或贵族日常,有的还会有银或金的包边。瑞曾和她讲过这些。
可我只是列兵啊,进不去高档区啊。而且那些贵重的瓷器,保安不会让我拿的啊。更何况,一套好的瓷器至少顶我十年工资,我这个晚宴裙子都买不起的人,根本赔不起……
接近食堂楼,安停下,功走边平复呼吸。白色的头巾湿黏地贴在额头,她取下来放入兜中。
食堂门开着,方便有需要的军人进入补充能量。
进门,安本还想试试能不能从楼梯溜上去,然而看见两名高大的军官把守,只好作罢。为免让人怀疑,也不好四处察看,于是直接进了低档区。
这里的的食物相当普通,多是与平民一样的粗粮面包,好处是不限量。而像安这样的基因改造者还可以每日凭证领取一块前一天中档区剩下的白面包。
这里当然也有瓷器,只是都是纯白的,最多有几点碎花装饰。是些完全批量生产来的,价格极为低廉,就算偷出去也买不了什么钱,因此没有人看管。
拿出来倒是方便,可是,这算得上“美丽”吗?安顺手从桌子上取了一小块干硬的黑面包,丢到嘴里,有点吃力地嚼着。
不,不对,好像又被自己坑了一次,她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美丽”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人说过,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只要我说它是“美丽的”,它就是美丽的。
总不可能对成果进行投票吧……
所以这大概不是重点,别太破太脏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瓷器区,她才发现这并不容易,当自己把手放到盘子上,那盘子就布满细小的吸盘似的贴住自己手指的皮肤。
多久没认真洗了……都能再炒一盘菜了吧?
安平时不是自己做饭就是拿一块面包就走,从没发现这里盘子这么“丰盛”。
没关系,盘子本来就不好拿……
余光见侍者——或许应该说是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向这边游荡过来,安只得先勾了一把瓷勺,令其滑入兜里。勺子落入头巾中,没有声响。
她暗自祈祷自己的动作没有太明显,小时候的“手艺”没有落下。
等勺子安稳落在头巾里,安又拾起那只盘子,翻来翻去地看,回头看着来来往往,皱眉眯眼地深吸一口气,拍手摸两下下巴,再咬着嘴唇向身后的盘子,一幅考虑是否要吃点什么的样子。
余光里,那侍者已经转回去了。安摇头,假装自己放弃吃东西的想法。转身出门,顺带又拿了一块劣质的糖,丢在嘴里,一股工业添加剂的味道。
安出了食堂,拐到一边的宿舍楼下的洗手池,掏出自己的头巾。上面一块黄黑色的油污,和勺子的形状对应。
安长叹一声。
坑自己乘三,真是没救了。今天晚上还要洗头巾……
勺子摸上去倒是比盘子好了不少,安打开水笼头,凉水冲洗着勺子。水流清凉地流过手掌,汇聚入水池,不知为什么,竟有点像夏夜的银河。
洗到不粘手了,安将勺子放在台子上,“叮”的一声。头巾折叠几下,找了没有油污的一面在外带上,安拿起勺子,在阳光下奔跑。
到终点时,同一批选手都早就完成比赛了。
安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停下脚步,将自己那件“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交到裁判手中。
完成了比赛就好,其他倒也不必纠结,她是这样想的。
晚宴设在新政府大楼的宴会厅,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垂下千百簇光,照得大厅柔和朦胧。长桌靠墙排开,银盘里盛着烤得金黄的肉派,堆成小塔的泡芙,淋着稠汁的牛排,还有各色叫不出名字的点心,食物的香气混着酒香飘散在空气里。
穿燕尾服的军官和着长裙的女眷三三两两聚着,交谈声压得很低,偶尔有一两声笑,又很快被音乐盖过去。
萨菲尔站在一根廊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她换了身新礼裙,粉白的料子衬得她粉色的卷发愈发柔软,如同春日初绽的蝴蝶兰。
她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眼睛四下里转着,看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勋章和肩章,看那些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陌生面孔,看那些身着华服款款走过的年轻女子。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新鲜了,新鲜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人在最无措时往往会下意识去想最挂念的人,她这时便不受控制去想,母亲也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吗?母亲在这样的场合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那些人一样从容地说笑,还是像自己这样躲在一旁,只敢远远地看着?
乐声换了,是一支舒缓的圆舞曲。有人牵起女伴的手滑入舞池,裙摆旋开如繁花盛放。
更多的人还在观望,或者等待着什么。
“下士。”
萨菲尔转头,看见格蕾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她是一身黑色礼裙,领口扣得严严整整,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手里没拿酒杯,也没拿食物,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块礁石立在潮水中,任由那些觥筹交错从身边流过。
“中尉。”萨菲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您也来了。”
格蕾丝没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不知在看什么。
萨菲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她又转回来,看着格蕾丝的侧脸。
吊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些细小的疤痕像河床上的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却依旧留着岁月的痕迹。她想问您以前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吗。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能安静地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那些觥筹交错。
忽然,大厅前方的台子上有人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叮叮声让全场静下来。
“诸位。”一个穿礼服的中年男人扬声说,“今晚是迎新会,也是狩猎日前最后的欢聚。按老规矩,为单身士兵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环节——”
他示意助手抬上一个玻璃箱,里面堆满了折叠的纸条。
“抽签。男女分抽,抽到相同号码的,今夜便是彼此的舞伴。无论认不认识,无论来自哪支部队,今夜这支舞,是节日送给你们的礼物。”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起哄,有人推搡着往前挤。萨菲尔还愣着,已经被身边的人流推到了玻璃箱前。一只手伸过来,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心。她低头看,上面写着个数字:十七。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想看看谁会是那个十七号。
人群慢慢散开,拿着纸条的人开始互相寻找。她看见一个红发女郎举着三号纸条高声喊谁是我的三号,看见一个年轻少尉红着脸走向一个同样红着脸的姑娘,看见有人相视而笑牵起手走进舞池,也有人尴尬地耸耸肩表示号码不匹配各自转身。
她还在找,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十七号。”
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如同风吹过枯叶。萨菲尔转身,看见格蕾丝站在两步之外,垂着眼睛看着她手里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同一个数字。
萨菲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是您呀。”
格蕾丝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那只手伸在半空,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茧,掌心有纵横的旧伤。它伸在那里,就那么等着,像在等一个必然会来的答案。
萨菲尔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格蕾丝的手很凉,被她牵着时仿佛在触碰秋日流水,可握着她的力道刚刚好,萨菲尔能感觉到她的克制与温柔。她带着她走进舞池,在一对对舞伴中站定,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那扶在腰上的手也凉,隔着制服薄薄的布料,凉意透进来,便好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音乐起来了,还是那支舒缓的圆舞曲。
萨菲尔不会跳舞。她会在训练场上翻跟头会打会杀,却从没学过怎么踩着节拍旋转。她有些慌乱,脚步乱了,踩了格蕾丝一下。她慌忙要道歉,格蕾丝却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她放慢步子,一步一步,慢慢的,像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跟着我就好。”她说。
那声音还是不高,可萨菲尔听着,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不敢抬头去看格蕾丝的眼睛,只是随着她的舞步,一步一步,一圈一圈。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格蕾丝灰色的卷发上,竟也觉波光粼粼。她的眼睛垂着,看着地面,看着她们的脚步,偶尔抬起来,飞快地扫一眼萨菲尔的脸,又很快移开。
旋转的时候,萨菲尔的裙摆会轻轻扬起,擦过格蕾丝的小腿。隔着布料,那触感若有若无,像羽毛拂过。
“您跳过很多次吗?”萨菲尔问。
格蕾丝摇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跳得这么好?”
“看着就会了。”
萨菲尔笑起来。
“那你呢?”格蕾丝问,“从前跳过舞吗?”
“我以前和母亲跳过。”萨菲尔顿了顿,“那时候我还小,她把我抱起来,放在她脚上,带着我走。我踩着她的脚背,一点也不累。”
格蕾丝便不在说话,只是扶着她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跳过。”萨菲尔继续说,眼睛望着别处,望着那些旋转的裙摆和明亮的灯光,“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跳了。没想到……”
她没说下去,低下头,看着格蕾丝的靴尖和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踩着节拍。
格蕾丝还是没有说话,可她的步子更慢了,慢得像在陪着谁走一条很长的路。
一曲将尽,旋转渐渐缓下来。她们停在舞池中央,周围的人还在转,只有她们站着,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两枚贝壳。
格蕾丝松开扶着她的手,退后一步。
“谢谢。”她说。
萨菲尔抬起头,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柔和了一些的脸,笑了笑,说:“是我该谢谢您。”
格蕾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久了一点,久到萨菲尔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人群外走。
萨菲尔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灰色的背影穿过一对对舞伴,穿过灯光和阴影,走到角落的阴影里,又变成那块沉默的礁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凉意,是格蕾丝握着她的那一点凉。
有人在旁边说话,是那个抽到三号的红发女郎,正和她的舞伴笑闹着。有人说狩猎日快到了,该去买把漂亮的匕首。有人说今年的面具比往年精致,得早点去挑。
萨菲尔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身,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
格蕾丝还站在那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却没喝,只拿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中尉。”萨菲尔站在她旁边,轻声叫。
格蕾丝转过头。
“狩猎日。”萨菲尔说,脸上微微有些红,不知是跳舞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您会出门吗?”
格蕾丝看了她一会儿,那双灰眼睛在暗处也亮着。
“会。”她说。
“那……”萨菲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有人拦住您,把匕首刺向您,您会怎么办?”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问完她自己先红了脸。可她没躲,就那样看着格蕾丝,蓝眼睛里亮晶晶的,盛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格蕾丝沉默了很久。
久到萨菲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她忽然说:
“那就刺回来。”
萨菲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好,那我记住了。”
格蕾丝多看了一眼她的笑,然后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和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可萨菲尔觉得那夜色好看极了。
她就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刚好能在余光里看见她灰色的侧脸,刚好能在心里把这一刻记得很久很久。
大厅里音乐又响起来,是另一支欢快的曲子。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高喊着狩猎日快乐。热闹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她们站在这里,站在窗边,站在喧嚣与寂静的边界上,如同两棵并肩的树,任由那些热闹从身边流过。
很久以后,萨菲尔还是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自己站在她旁边时心里涌起的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分不清那是安心还是期待,只是那种感觉稍稍扎在她心间,不知何时会落下来,也不知落下来会渐开什么样的花。
可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些。
此刻她只知道,这个晚上很好,好得她想一直站在这里,一直陪她看如此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