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动世界】坎维
·沙漠世界
据说在创造世界时,兀烈卡卡将他的一团烈火遗落在了这个世界,于是坎维成了一个终年高温的世界,几乎所有的降雨都会在落下地表前蒸发,一年中难得几次能突破地表热度的豪雨会是所有居民的财富,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是荒漠,只有少数地方能够供给农业发展。
·唯一的大陆
被围绕在创世界之初留下的混沌海中的是坎维唯一的大陆佐罕,这个名字据说来源于龙语,其意味“干旱”,但几经流传大概连龙都无法听出它原本的意思,这片大陆几乎整片都被沙漠覆盖,若能从天空俯瞰,大概只能见到整片的黄与红以及少得可怜的绿色。
·匮乏的水
坎维整个世界的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其中贡献最大的要数佐罕东端的藏泽,这里海拔较高又临近海洋,因而受季风影响,虽然整体温度依然偏高,但却有足够的降水来发展农业,是坎维中为数不多的农业地。
在这个世界里,大多数的水来自于地下水(据说这些水是两次大冰期留给坎维的馈赠)及高山融雪(这些山脉足够高,高到让水不会蒸发),此外,据说在一些地方还存在着将热海的海水净化以供饮用的方法。
·幻森
在坎维中存在的一种现象,在久未落雨的沙漠中,偶尔的一场豪雨会刺激休眠的植物种子,它们会在短时间内就成长为大树,如果恰逢其生长地有地下水储备,那么这片森林可能会持续存在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直到地下水殆尽、没有新的水源补充干涸的土地,那么森林就会逐渐衰亡,整个森林存在的过程就如同一场幻梦,甚至在精灵看来,它们存在的时间不过是转瞬而已,因而被称为“幻森”。
著名幻森列表:(暂无档案)
·格贝利沙漠
位于佐罕正中的巨大沙漠,占据着佐罕大陆80%以上的面积,其腹地已经上百年时间没有任何降雨,沙漠深处荒无人烟,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生存,居住于此的人们大多倚靠着绿洲或地下水脉而生,部分地区可以进行放牧,另外虽然昂贵,但也有人利用旅阵与其它世界进行资源的交换。
格贝利沙漠东侧的城市:遗都(http://elfartworld.com/groups/669/work/60472)、拉多朗
格贝利沙漠西侧的城市:克林菲尔(http://elfartworld.com/groups/669/work/69574)、戈郎(http://elfartworld.com/groups/669/work/108268)
格贝利沙漠南侧的城市:(暂无档案)
格贝利沙漠北侧的城市:(暂无档案)
·格贝利沙漠周边
虽然格贝利沙漠艰险异常,但在格贝利沙漠周边的地区状况稍微得到了一些改善,这里比起沙漠腹地至少有植被生长, 年降水量低于300,只有一些荒漠植物能够在这里生长,不过也足以支撑当地居民的生活,发展有畜牧业及小规模沙漠农业。
格贝利沙漠以东:见格贝利草场
格贝利沙漠以西:朗吉尔王国
格贝利沙漠以南:(暂无档案)
格贝利沙漠以北:见北荒戈壁
·藏泽地区
位于佐罕东端,主体由四部分构成:最东端的无雨之地、中部的拉恩地区、南端的藏泽荒野及西侧高耸的宁古拉山脉,据一些理论,藏泽地区原本并非佐罕大陆的一部分,在尚未有人类出现的时代中,诸神让这片土地撞上了佐罕,因而形成了拉恩高原,这片土地由于高于地表而气候较为温和,加之宁古拉山脉的崛起阻挡了水汽进一步向西跨越,云朵聚集于山西侧,加之季风的临幸,这片土地因而成为了佐罕大陆上唯一的年降水超过700的地区,极端条件下降雨量甚至超过800,其中以拉恩高原腹地(既人们常说的拉恩地区)最为丰饶,足以发展农业;而随着向南及向东地势降低,地面对水的蒸发又逐渐加大,高原南端以季风性的草原气候为主,而临海的东侧则再度回归荒漠,被藏泽地区的人们称为“无雨之地”。
由于宁古拉山脉的阻断,很长一段时间藏泽地区与坎维其它地区的人们处于毫无往来的状态,这一现象直到第一次大冰期来临才被打破。
宁古拉山脉是一座海拔超过9000米的高山,几乎无法为外人通行,但正因为它的存在才有了藏泽地区的丰饶,山地居民:(暂无档案)
无雨之地:(暂无档案)
藏泽荒野:(暂无档案)
拉恩地区:(暂无档案)
·格贝利草场
由宁古拉山脉融雪形成季节性草场。
伊菲特尔王国:里兹
草场居民:(暂无档案)
·北荒戈壁
(暂无档案)
·热海
位于佐罕大陆与创世之初遗留下的混沌海间的海洋,虽然因为坎维世界整体的高温而有了热海的称呼,但正是由于它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有了季风,从而带来了些许的生机。
7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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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安利BGM拯救文章。
一·天意如刀
陆仁睁开眼,白晃晃的光直透眼底,扎得他又闭了起来。干燥滚烫的空气让鼻喉泛起熟悉的焦灼感,热浪把人都包裹起来 。
他从地上爬起,抖落一身沙子,眯着眼扫视过去,地平线上坐落着一座城市,除此之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沙漠还是沙漠。他扫视了两眼纷纷转醒的同伴,不由怀疑自己只是昏在遗都附近的荒野做了个梦。
陆仁看着吉泽尔和斯林特尔,悄悄背起手来掐了下自己,有点疼,多出来的两个人都没消失,看来不是幻觉。他有些失望,转瞬又把这个感情抛到脑后。
“怎么到哪都摆脱不了沙漠。”里德揉着嗓子。
“书里说故乡的特质会伴随人一生。”吉泽尔说,她是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半精灵女孩,还未成年,被传送到无名之城时正在借酒消愁,连手里拿着的高脚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她有点嫌弃的看了看手里脆弱的玻璃制品,忍住,揣回包里。
反正都拿了一路了,不介意再拿一会,随手乱扔垃圾不是个好习惯。
“我可不想一辈子贫穷。”里德避之不及的拒绝,陆仁心想力量和凶蛮,不是很好的特质吗。
“我们不先去北面的城市看看吗?”斯林特尔细声细气的,怀里还抱着那个老旧的鲁特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淡灰色的卷发在阳光的炙烤下似乎更卷了。
“你怎么知道,北面?”陆仁问,平日和朋友相处时他就不爱说话,鲜少交流导致他说话时有种古怪的节奏,一顿一顿的,仿佛边说边组织语言。
“太阳和手表。”斯林特尔低着头,尽力避免与别人面对面,声音很轻,“吟游诗人走过很多地方,这些东西必须会。”
“除了那儿四周都是沙子。走吧,我们过去。”里德检查了下行李,冲斯林特尔勾勾手指,“不过你先把你头上那个花样复杂看起来就很贵的饰品摘下来藏好,沙漠里的城市千奇百怪,如果是和我故乡一样的地方,这玩意会惹来麻烦。”
“要是真在遗都反而不用担心。”他絮絮叨叨说着,“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我点面子,真是人离乡贱。”
陆仁无声的咧起嘴角,目光和转身的斯林特尔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时间仿佛在他们对视时凝固了会。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微妙的不舒服,又吸引着陆仁的好奇心。
从一行人所在的南门看去,城市里的建筑都如同沙漠里常见那样低矮,倚靠绿洲而建,湖泊旁坐落着一座高大的王宫,异常突兀。
“发光了。”陆仁看着弦月碎片,靠近王宫的一端微微亮着。
“你们觉得眼熟吗?”萨米尔摸着花栗鼠“球”的脑袋,它摊着四肢,蔫巴巴的。
“很像遗都。”克鲁鲁说,“但是遗都比这里混乱多了,建筑也没有这么……漂亮,我们回到冰期前的遗都了吗?”
“想什么呢,脑洞真大。”萨米尔说,“我在坎维旅行时,听诗人说起过类似的城市。”
“坎维,真的到处都是,傻子吗 ?”陆仁忍不住插嘴。
“你才傻子,跟我念,沙——子——快把你那可笑的发音纠正下吧!”萨米尔嘲笑道,“也不全都是沙子,有很多城市,可是没有大片的森林。”
陆仁摸着刀柄,一副恍然的神情。
吉泽尔感到不可思议,没有森林的世界那是该多荒凉啊。
“跟巴赫商队到达遗都的诗人也曾说过,格贝利沙漠另一端有座叫克林菲尔的城市,倚靠着地下水形成的湖泊建立,从湖中引出水渠,商业繁荣,又是交通枢纽,商队多从那边修整。”里德指指东侧静静流淌着清水的水渠,“和这个城市像极了。”
陆仁环顾四周,寂寂的,见不到牵着骆驼的商队,也看不到行色匆匆背负各种各样古怪武器的冒险者,只有几家开张摆摊的商店,冷清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像极了?”
里德摊摊手。
从南城门往前有三处路,一条是通向王宫的主干道。萨米尔旺盛的好奇心使他决定从这里去皇宫,他走过很多地方,还从来没见过王庭是什么样子,吉泽尔和他一起。一个是唱着蹩脚歌谣行过四方的笑面狐狸,一个是几乎一生都泡在图书馆学习的法师,两人互补,大家都放心。
“有战争时,军队就是从这里出征和凯旋的吧。”陆仁说。
“向南一步是战争,迎向死亡。向北一步是欢呼,身披荣光。”斯林特尔拨弄了下琴弦,“得胜的士兵走过这条直行大道接受皇帝的赏赐和民众的欢呼。”
陆仁看了她一眼,呱唧呱唧拍拍手,称赞她作为诗人的巧舌。
“我去东面水渠看水质。”陆仁说,他们带的水不多,方才在路上已经喝了一袋,显然要在这稍作补充。遗都人对水都十分敏感,缺水的危机从他们生来就不曾散去,时时刻刻包围着,确认水安不安全能不能喝是必要的工序。
“你和我一起。”他指了指斯林特尔,女孩没有反对,低头抚弄着乐器,默认了。
“那我和克鲁鲁去西街。”里德说,“暂作分别吧,有事随时用弦月联系。”
萨米尔顺着道路边沿向前走,顺手偷了个桃子,吉泽尔皱皱眉,在毫无察觉的摊主面前放上一枚铜币,转身追上同伴。店家茫然的捏着铜币摩挲,另一个世界货币在他看来就是个做工精细的小玩意,他不懂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为什么突然送自己礼物,是个傻子吗?
吉泽尔完全没有自觉,常年泡在图书馆的她脑袋里仿佛缺根筋,常有常识缺失的现象发生,好在这个愚蠢的行为没有被萨米尔发现。
“偷盗是件不好的行为。”吉泽尔说。
“你该不会给他钱了吧……”萨米尔绕着吉泽尔转了圈,手上突然多出枚铜币,眼神惊讶,啧啧称奇,“小姑娘,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确定这个钱能在其它世界流通吗?”
“……”同为半精灵,萨米尔确实比吉泽尔大,女孩儿伸手在身上摸摸,质问道,“谁允许你偷吾的东西。”
萨米尔被逗得噗嗤一笑出来,想忍又忍不住,像漏气的皮球,一侧嘴角高高咧起,“被允许的事……还叫偷?”
“真是做工精细的货币。”萨米尔用拇指摩挲了下,对着太阳举起来,看够了就随手抛回去,转身离开,“一看就是从那些环境宜人的大城市出来的,身为一个法师让盗贼偷了东西都不自知。”吉泽尔沉默。
“这儿的人怎么都怪怪的。”萨米尔在几步远处站定,观察着一个居民,“大中午还坐在户外看天 ,眼睛不疼?你看的书多,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是什么祷告仪式吗……?喂!”
“吾的姓名是吉泽尔•斯普林,不是喂。”吉泽尔说,“吾看过的书上没有记载类似的仪式,他们都是向日葵吗?”
“……斯普林,你要上去问他们,你们是向日葵吗?”萨米尔以为这是个冷笑话。
可是吉泽尔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吾给他们浇点水?”
“……”萨米尔定定的看着吉泽尔,沉默的啃着桃子。
“你……你看着吾做什么。”
在想你智商是不是有问题。萨米尔想。
吉泽尔脸上有点发烫。平心而论,萨米尔挺帅的,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挺拔俊朗,一头金发柔顺的滑下来。陆仁和他在遗都重逢时,甚至对这幅容貌感到了丝丝嫉妒。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在发光。
同是半精灵,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有点招架不住。
“你看我帅吗?”萨米尔问。
“哈?”吉泽尔来不及收起羞涩,表情都扭曲了。
人无完人,萨米尔也一样,与帅的惊为天人这点对应,他毒舌又自恋。
特别自恋。
特别,特别,自恋。
吉泽尔显然很想吐槽,但是书上从来没有教过她这门技术,这学问太过高深莫名,非寻常道路可得,即使以吉泽尔的学习能力,没法也通过萨米尔刚刚的演示掌握。
“……挺帅的。”吉泽尔憋了半天,只能吭哧吭哧承认了。
“能看出我帅,说明智商还算合格。”萨米尔坦然地说。
……智障。吉泽尔在心里呵呵哒,不再和他说话,转身向着居民走去。
“请问,”她边靠近边发问,被喊到的男人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她,双眼无神。
“呃……”吉泽尔被盯得发毛,“你们为什么望着天?”
居民冲她喝喝笑起来,像是有东西卡在嗓子里,喘不上气。
吉泽尔清了清嗓子,“请问……”
萨米尔把桃核扔掉,“斯普林,过……”
男人突然间一跃而起 ,死死攥住她的手臂!
里德和克鲁鲁在西街徘徊着,这里看上去是片居民区,大部分人都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太阳,偶尔会传来一些痴痴的笑声。
街区深处隐约传来打斗声。
“明明都是民居却人烟稀少……”里德犹豫着不敢深入,“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克鲁鲁怀里的兔子耳朵抖了抖,突然竖起身子,街口跌跌撞撞跑来一人,撞在里德身上。里德下意识伸手护住面门,刚要松口气,手上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对方竟然狠狠咬了他一口。
里德大叫一声,用肘击狠狠把他打昏在地,急急忙忙检查伤口。
血流出来,泛着不妙的黑紫。他抽出匕首,在伤口附近比比划划,最后把刀递给克鲁鲁。
“你来!我下不了手。”
克鲁鲁惊慌的摆手,把刀放到自己的兔子面前。
兔吉很茫然,身为一个兔子魔宠它有心无力。
“算了还是我来吧……”里德呻吟一声,眼含热泪用就义的心削去了一块皮肉,草草挤去污血,疼得鼻头发红,眼眶里血丝都要瞪出来了。
没错,里德怕疼,异常害怕 。
街口又冲来一人,里德举刀指着,直到对方停下脚步,举起手。
“把药抹上!”她伸过手来,是个女性,十分心疼的注视着里德的刀伤,语气担忧。
“你别过来,他为什么没咬你!”里德声音里带点哭腔,疼得,听起来十分悲愤,好像对只有自己遭遇这飞来横祸感到不公,颇有点撒娇耍赖的意思。
“……咬人这个情况,在病人里确实属于比较少见的幻觉。”女性解释,“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先生运气……差了点。”
里德闻言吸了吸气,觉得鼻子更酸了。
“我是这个城市里的药师。”她自我介绍,“给你的药是我根据自己的设想研发的,只是苦于没有足够制药材料,完全推广不开。”
“这里发生了什么?”克鲁鲁安抚的摸着兔吉的毛。
“……城里爆发了瘟疫,大家都束手无策,连王宫也封闭了。”她声音很低,眼睛失落的盯着地面。
吉泽尔一下子懵掉了,男人的力气大到她手腕发疼,连魔法都忘记释放。
蓝里发白的电光一下弹开袭击者手臂,萨米尔欺身而上,把吉泽尔拽到自己身后,
“抱歉啊。”他笑嘻嘻挡在前面,“她还没成年。”
男人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音节,附近的几个人突然同时发难,向两人发动了攻击,动作间毫无章法,似乎全都神智不轻。
……我日 。
萨米尔一脚踢翻桌子,像很多年前阿龙索那样把来人统统撞翻在地上,没命似地向皇宫跑去。从地上爬起的人又一次扑上来,紧追不舍。
“这些人怎么这么像活死人啊!”萨米尔拽着吉泽尔,“你还真是向日葵!天都不看都来抓你了!”他大喊起来,“有没有人!谁家的病人!带回去看好了,别放弃治疗啊!”
街道两边的门窗纷纷关上,所有人都选择了装聋作哑。
吉泽尔气喘吁吁,根本顾不上回他的话。平时她都在图书馆看书、冥想或记忆魔法,锻炼的次数寥寥无几,速度明显原来越慢。
萨米尔感到向后的拉力越来越重,他咬着火折子将其点燃,拧开水壶,反手抛向人群,猛地转身发出电击。半精灵张开五指,透过指缝向外看去,像是要把所看到的一切都握在掌心,眼神冷冽如同青白色的电光。
“我死我生,我说了算。”
细小的闪电击中水囊,闪烁了下……连同甩出去的火折子一起落在地上。
吉泽尔迷醉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我……靠……”萨米尔惊呆了,声音突然高了八度,“陆仁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买个水壶都要买防电的沙鳄皮!!!鳄皮啊!!有钱烧的慌?!啊?!”他痛骂着,心想要是自己这张帅脸被后面那群疯子挠花了,全部都是那个龟毛男的锅。
“你在搞笑吗?”吉泽尔问,“这时候停下来耍帅?”
“我是想电解水控制住气流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给他们一个Boom的好吗。”萨米尔捂脸,“这下真是糗大了,别打脸别打脸别打脸。”
“你到底是盗贼还是德鲁伊?”吉泽尔微醺,“你就不能催生植物吗?”
“你倒是给我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出个能催生的植物来?”萨米尔反诘,“我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你施法?”
“快速运动中影响吟唱。”吉泽尔强壮镇定的回答,其实是她自己懵逼给忘了。
萨米尔从身到心觉得脱力。
“停!”远处忽然传来大吼,萨米尔看去,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突然在街角停步,望向他们,骑马的战士长冲着两人挥手。
“你们不要停!只管往前跑!”他举起长枪,下令,“阵 !”
士兵一字排开。
“徐!”
他们一手擎盾,将闪烁着寒芒的短枪枪头藏在盾牌后面。
“疾!”
士兵越走越快,终于全部奔跑起来,步伐整齐一致,从胸腔发出呐喊。
“我死我生!同死同生!浩歌相传,白沙作证!”
战士长终于挥平长枪,跨马向前,和战士们一起嘶吼起来。“灭!!”
“有时啊。”萨米尔突然安静下来,遥遥望着望着军人们,“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疯子。”
陆仁和斯林特尔沉默的走着,东侧水渠面上没有任何民居,水很清澈,陆仁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湖泊。
“从来没有在遗都见过,这么多清水。 ”陆仁说。
“你家乡是什么样子的?”斯林特尔问。
“告诉你,你会写到,歌里吗?”
“看情况。”斯林特尔说,“有趣就写。”
没有回答,就在斯林特尔以为对方失去了讲述的兴趣时,陆仁突然开口了。
“是个很混乱荒凉的地方,残破,残酷,周围是望不到头的沙漠,一半多的地方是废墟。水比酒贵,凶蛮和力量是说话的本钱。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学会打架,他们不停长大 ,不停争斗,像野兽一样。”他说的很流畅,仿佛在心里彩排的很多遍。
“你刚才是在组织语言吗?”斯林特尔问。
“但是夜里能看到很亮的星星,只要你还愿意抬头看一下星空,那个城市就不会放弃你,对你残忍,却不冷酷。”陆仁没有回答,“一年里会有几场暴雨,狂风像是要把一切都吹毁,铅灰色云一眼望不到头,压得很低,又仿佛抬得很高,我最喜欢那时候。”
“为什么?”
“很安静,我可以放声咆哮,然后一个人仔细倾听自己的声音,像利箭一样划破天空,划破云层,藏在雷声里,除了我谁也听不见。”
“是什么样的声音?”她拨了拨琴弦。
“……其实什么也没有。”陆仁漠然的说。他越长大越是沉默,什么感情都是一丝丝一丝丝的,刚泛起涟漪就消失了,小时候是他逼着自己克制,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激动。
他们再次变得无言,向水渠走去,直到被人喊住。
“停下!”一个侍卫打扮的女性瞪着两人,“别再接近水渠了,外来者。”
陆仁毫无反应,他看了看周围,手指抽搐一下,想要握刀,斯林特尔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陆仁默契的保持缄默,轻轻回握住女孩柔软的手掌。
从在无名之城见到第一面起,陆仁就用这种微妙的感觉,斯林特尔身上露出的感情有种莫名的亲切,可又无从诉说。女孩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星星点点沉淀在眼里小恶魔似的黑质,在陆仁面前一览无余。
“我们是冒险者,经过漫长的旅行来到这里,和同伴走散。”斯林特尔说,她拉下了防晒的兜帽,露出自己那张瓷娃娃似的脸庞,“想打点水解渴。”
看到是个小女孩,女侍卫眼里的敌意消退了些:“你们可以去街上购买,毕竟水源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钱在同伴那里。”陆仁沉声说,他耐心不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是我妹妹,她很虚弱,我很急。”他用力拍了拍身侧的长刀,发出哐哐的声音。
斯林特尔点点头,她脸色本来有点病态般的苍白,此时更成了陆仁说辞的有力证明。
“原来是兄妹……”女侍卫的敌意几乎全部褪去了,她理解的伸手,“护妹心切的感情我很理解,不过水渠不能接近是规定,把你们的水袋给我吧,我帮你装。”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侍卫问,身体挡在水渠和两人间。
“我家也是沙漠城市。”陆仁没有回答,“水源紧缺,还没有你们这里多,可是戒备比你们松多了。”
侍卫脸色有点阴沉 :“最近城中发生了许多事……也是不得已。”
“发生了什么吗?”斯林特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有意无意的露出自己的鲁特琴,表明自己诗人的身份,仿佛在说这点好奇心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女性迟疑了下,目光在陆仁身上长长停留着。
“?”陆仁不解的歪了下头。
“不,没什么。”女侍卫终于决定开口了,“最近城市里发生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瘟疫,城里的居民大多染上了疾病。”
“瘟疫是半个月前开始出现在克林菲尔城的,症状主要是出现幻觉,随着病情的加重,会逐渐浑身无力、手脚抽搐,有时会感到寒冷,最后这些人大多死于脱水。”她发现陆仁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怎么了?”
“原来这里就是克林菲尔,久仰大名,我在家乡常听诗人传颂这个名字。”陆仁咬着牙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言再次流畅起来,“怪不得这片沙漠里呛人的风有股讨厌的熟悉,又见面了,格贝利。”
斯林特尔轻轻撞了陆仁一下,他收起笑容,“传染途径,传染源,治疗方法,都知道吗。”
女侍卫摇摇头,神情沉重:“克林菲尔出现瘟疫的同时,有人在北边的废墟发现了异象,我派了一队士兵前往调查,但他们就此失去了音讯。”她看了看陆仁,把水囊还给他,“你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走过很多地方。”
我的心走过星空所及的每一处。陆仁在心底嘲讽。他一生都待在遗都,除此之外哪都没去过。
“是的。”陆仁面不改色的放屁,“我有一个走失的同伴,几乎走过了坎维的每个角落。”
女侍卫的眼神更亮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愿意帮助我调查这件事吗?如果顺利解决瘟疫,我愿意给你们足够的报酬。”
“你的身份。”陆仁说,对他来说,大部分时候沉默和不反对就代表同意。
“我是卡蒂玛。”她恍然发觉自己还没介绍,“王宫的侍卫队长。”
“真厉害。”斯林特尔诚心赞叹,至少看起来很有诚意,但是谁知道这是不是诗人的演技。
“陆仁。”陆仁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来自遗都的武僧,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那个女孩是我妹妹,义妹,斯林特尔。”陆仁在心里念着老爸你终于有个便宜闺女了,“想必你也从诗人嘴里听过我家乡的传闻,一个混乱的地方。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我们从小相依为命。”
斯林特尔的精致的脸庞颤抖了下,显然陆仁把她恶心到了。
“我们不需要报酬,只需要一个安全的住所。”陆仁补充。
“十分感谢两位的帮助。”卡蒂玛行了个礼,“那随我走吧,我领你们去皇宫暂住。”
“你还挺有正义感。”斯林特尔拉上了兜帽 ,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这样她就不用忍耐表情了。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瘟疫大概会传到遗都吧。”他回身望去,白沙大漠的尽头仍然是大漠,可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家乡,生活着他所有的亲朋。
「请拯救这个世界,冒险者。」
神袛请求他们。
仿佛命定就该是这个人来拯救他心心念念的家乡。
他撒了谎,其实在那些骤雨来临的时刻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细细的,微小的,像雨滴一样,一点一点落下,低低怂恿他离去吧离去吧,感到愤怒就毁灭一切吧。最后汇聚成无可匹敌的风暴,铺天盖地把他反噬,稍有不慎就会暴走,陆鹰很多次把突然发狂的儿子摁在地上,趴到他耳边大吼他的名字唤他回魂。
“我不走。”陆仁紧紧握着刀,喃喃自语,“我陆仁不做抛下兄弟的事。”
“我回来啦,阿龙索!”陆仁低声对自己说,“我回来啦,坎维!”
“是天意叫我来拯救你们啊。”
两万一千字,自嗨起来了……
IV的联动(图):http://elfartworld.com/works/64896/
路人角色比较多,都是当初自己和朋友捏了没用上或者用的少的孩子。
玩家角色有六人,里德、陆仁、IV、萨米尔、克鲁鲁、唐宵。
顺便交代了陆仁武器的来历。
第二节试了试用新的方法写打戏,不太顺手,所以结尾还是换回去了【……
最后几节出现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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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龙之子」
这是位于遗都某条小巷里的无主仓库,没有任何隔断,大小只有可怜的4×7,只有一个正门,没有窗口,门外堆积着空的木制集装箱,卸货后被随手丢在了此处。
里德•查尔斯和他三个小兄弟发现了这个废弃仓库,它曾经属于谁已经不可考了,不过现在,这里属于他们。陆仁在门墙右上方凿了个仅容一个小孩通过的小通气窗,用黑粗布糊住,厚实且不透光的墙壁将高温、噪音和干燥的风隔绝在室外,萨米尔用几个集装箱自制了一套不好看但结实耐用的桌椅,平日无事四人就在此打盹消磨时光。
里德把帽子罩在脸上,翘着二郎腿躺在他从废品市场低价淘回来的小折叠床,在昏暗的小房间的打着瞌睡。陆仁在角落擦拭着老爹给自己的长刀——虽然对成年人来说,这个长度还算不上长刀。
陆鹰会随着儿子的身高变化给他更换样式合适的武器,幸好陆仁个子长得慢,不会花费太多金钱。不过有时候陆老爹也挺为自己儿子愁人的身高捉急的。
仓库外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里德不满的哼了声,翻个身接着睡。
世界寂静了一瞬,接着翻了天一般嘈杂起来。堆在墙外的集装箱山坍塌了,空木箱落地在地上又弹起的声音接连传来,孩子们互相叫骂吵闹,陆仁眼皮跳了下,接续干手上的活,置若罔闻。
“发生了什么?”里德坐起来。
“阿龙索又和诺埃尔他们打起来了。”萨米尔从通气窗探进半个身子,双手抓着凸起的窗沿,借力一个翻身,整个钻到房子里面。他是个半精灵,但从小随着人类亲族生活在遗都,家庭关系不怎么和谐。话多又毒舌,总是微笑,时不时会谈着自己的破琴唱几首跑调严重的歌祸害同伴耳朵。
萨米尔是三人里面个子最矮的,不过最近身高飞窜,眼看有超过陆仁的趋势。瘦小的半精灵带着从自己精灵亲族那里继承的灵活和从人类亲族那继承的厚脸皮,加之遗都混乱的生活环境,才11岁就练成了偷瓜摸枣的好手。不过他似乎不喜欢自己那一半精灵血统,为了隐藏种族总是戴着帽子或者用布乱糟糟的扎起头,把尖耳朵藏起来。
“你怎么不走门?”里德问。
“门被集装箱堵住了。”
“哦。”里德木然的说,“那我怎么出去,你会帮我把那些箱子移走吗。”他不想知道外面为什么打起来,他在考虑现自己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虽然和萨米尔同龄,但里德却高挑匀称许多,为人圆滑,能言善辩,是几个男孩里最像男人的那个。陆仁沉默寡言性子古怪,萨米尔轻浮又不着调,克鲁鲁心太软,平时拉帮结伙捣蛋惹事,都是他组织打头。
显然里德没法从那个小小的换气窗钻出去,此刻他一头柔软微卷的金毛都有点僵硬。
“哎呀,我力气太小,不够干这么累的重活啊。”萨米尔笑嘻嘻的回答。
“我没说谎!”外面传来少年愤怒的吼叫,接着是更多人嘲笑的声音,最后 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孩子们又扭打在一起。
拳打脚踢的碰撞声虽然沉闷却更容易惊起人的警觉,越重视的东西越容易被发现,就好比嘈杂的市场你听不见人与人之间大声交谈的内容,却可以听见金币掉落的细微声响。
拳头击打的声音代表危险,发现危险是遗都所有生物的本能。
陆仁终于将手中的工具放下,抬起头。
“发生了什么?”他问,“我刚才在走神。”
“阿龙索又和他们打起来噜。”萨米尔耸耸肩。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那些话,还能有什么。”
“龙之子 ?”陆仁了然,收起刀用肩膀向门撞去。
……隆——!
一下。
外面的人不约而同停手,扭头向这边看来,压在门上的木箱啷啷震动,终于最顶端的一个滚了下来。
隆!
小山像发生了泥石流般坍塌滑落 ,陆仁推开门,把堵在门口的箱子踢到两边,径直向被几个人压在地上的阿龙索走去。制服敌人的得胜者此时才警醒过来,大声让陆仁退后,“你干什么!离远点。”
“你先从我朋友身上离开。”
“啊?”
对方瞪着眼和陆仁对视,两人僵持着,终于陆仁先不耐烦了,活动了下手腕,“你……”
阿龙索突然起身!一仰头用后脑勺顶在敌人下巴上,趁眩晕还在扭身扳倒对方,一拳又一拳雨点般密集的落在那人头脸上,棕红的眸子被额上流下的血一染,仿佛着火一般。他肆意发泄着愤怒和屈辱,全然不管背后举刀而来的偷袭。陆仁叹了口气,前踏一步拔刀,刀柄狠狠敲在来人鼻梁上,看着对方痛苦的蹲下身去捂住脸,又一刀背敲在后脑勺,把人拍倒在地。
“颜面当。”里德出来时正听到自己的小兄弟慢悠悠报上招式,正午到来,太阳移到巷道正上方,高高悬在头顶,陆仁缓缓收刀,刀镡与鞘口合拢,锋刃上映出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在皮鞘里。陆仁扯着阿龙索衣领,想把他拉开。
“这个牛皮装的好,甘拜下风。”人群里传来毫无诚意的夸赞,一个男孩拨开众人走上前,戏谑的盯着阿龙索看了会,一挥手,“没意思喔,走了走了 。”
“诺埃尔!”滚了一身土的阿龙索在陆仁的怀里奋力挣扎, “有本事你和我单挑啊!缩在后面的孬种!”
陆仁死死抱着阿龙索,他自问力气不小,小山丘般箱子堆也可以轻轻松松推开,可现在却感到力不从心,一张脸憋得通红,话都不敢分心说。
“我就不,你有本事来打我啊!”诺埃尔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肆意挑衅着。
陆仁感到自己怀中突然有股力量炸开,诺埃尔的戏弄成功激怒了阿龙索,他如同野兽般嚎叫起来,不管不顾向前冲去。
诺埃尔翘着的嘴角缓缓放平,眼神一点点变寒,凉得像他手中的折刀一样。
孩子们互相凝望着,视线死死锁住对方,阿龙索带着荡平一切的气势挥拳扑来,诺埃尔不闪不避,手臂笔直的举着,刀尖指向对方。
孩子虽小,却和这座城市一样带着一股残忍 ,互相践踏撕咬着成长,像某种年幼的野兽一样。
这是毫无技巧的死斗,以命相搏,退却的是懦夫,取巧的是小人。无论哪一种都会被人瞧不起,所有人都放下棍棒,静静看着他们。
除了被阿龙索拖着撞向刀尖的陆仁。
无妄之灾啊!他被这股蛮龙般的力量踉踉跄跄拉向前,一路松手不是不松手也不是,愁的心里发苦。松手他会被惯性扯得扑倒在地,太不体面,不松又会跟阿龙索一起撞在诺埃尔的折刀上,太不值得。眼看指向自己的刀锋越来越近,陆仁咬起牙闭眼,手臂一紧,吐故纳新,气沉丹田。
诺埃尔屏息凝神等着机会,可阿龙索的气势把所有漏洞都遮掉了,他忽然惊觉对方并没想着怎么获胜,只是凭一腔血勇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或许他真的是龙养大的孩子?凡不敬者都要付出代价。
有那么一瞬诺埃尔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就被抛开专注于战斗,耳后流下丝丝冷汗,心里有些后悔。
又一声咆哮扫过众人耳畔,比阿龙索更加高亢,远处有野鸟惊得振翅飞走。
“给——我——停——!”
陆仁咆哮着向左用力,用拗倒一头牛的劲把阿龙索掀翻在地。
诺埃尔突然动了,反握折刀捅向摔倒在地的阿龙索。他一直很安静,此刻眼里露出一丝斩草除根的阴狠。
反正是个满嘴胡话的孤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诺埃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撩翻在地,手上的刀子也不知怎么被夺去了。
“谁!”
这群小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自己背后被人靠近都没有警告,他恼怒的抬头,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凉水,目瞪口呆看着来人,安西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让他心里发毛。
“妈、妈……”妈呀亲娘嘞。
“不错啊。”安西娅揪着小鬼耳朵,“小畜牲,这点年纪就学会心狠手辣了,跟我学的还是跟你爸学的?嗯?”
诺埃尔老老实实低下头,视线来回梭巡,暗地里寻找通风报信的人。
萨米尔……只有萨米尔不在!果然又是这个半精灵!
“我叫他去的。”陆仁仿佛知道诺埃尔想什么,他狠狠瞪了陆仁一眼,后者无所谓的拍掉身上尘土,拽着阿龙索离开巷道,里德冲安西娅笑了笑,进了自己独居的小仓库,门砰的关上。
“他们不信,你又何必对他们说呢。”陆仁把阿龙索领回自己家,用药酒替他擦拭淤青和伤口,自己老爸是佣兵,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常备的。上个月陆鹰接了个出远门的单子,少说两三月才能到家。
阿龙索头偏向一边,低声哼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因为不忿还是因为疼痛。
“唉……疼不?”陆仁无奈的叹气。
其实阿龙索和他不属于一个小团伙。
阿龙索骄傲又强大,一个人足以打败所有人,里德四人众里也只有陆仁和阿龙索走的比较近。阿龙索不属于任何一个孩子的团体,他自称是龙养大的孩子,流落在此,失去了家的方向,接着零工和简单的委托,几乎所有人都嘲笑他的狂言,拉帮结伙的孩子更是喜欢戏弄他欺辱他。
大家都隐约察觉到了成长中的威胁,一个有能力又骄傲的人不愿融入现状,那他成熟后只有颠覆现状一个选择。大人不愿自降身份重视一个还翻不了天的孤儿,毕竟“龙之子”的说法太可笑,相信这笑话显得自己也仿佛是个笑话。
是以他们也都放纵孩子们野蛮的行为,如果有谁能在冲突中干掉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阿龙索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顽强生长着,形单影只游荡在遗都街头,天为盖,地为庐,足作马,不肯放下骄傲向欺辱自己的人低头,时时刻刻像紧绷神经的野兽,随时都能发起致命一击。他也时常在夜里被风声惊醒,捏着拳头茫然四顾,在心里祈求一夜安眠,又在白天倔犟的挺直脊梁,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留下的只有怒吼。
“哎不疼,不用抹这些东西,自己就好了。”阿龙索推开陆仁上药的手,“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整个世界估计也只有你觉得我婆妈。陆仁面无表情的摸了摸长刀,想。
“露露可不是对谁都婆婆妈妈,你还不领情。”萨米尔趴在窗台上,一张笑嘻嘻的脸从窗口露出来。
“不准喊我露露!”陆仁有些炸毛,“你能不能堂堂正正走门!”
“不能,露露、露露、露露。”萨米尔扮起鬼脸一叠声的逗弄陆仁,他就喜欢看对方嘴笨无法反驳、又不忍心下手打自己,只能像狗妖精一样炸毛的样子,这让他有种被重视包容的感觉。
“噫。”变态啊萨米尔,阿龙索一脸嫌弃。
可恶的半精灵……陆仁脸黑了一半,啪擦捏碎一小瓶药酒。
“今天市场的水果摊子进货喔。”萨米尔勾了勾手,“我们去弄点吃吧!”
陆仁眼睛亮了亮,遗都的水果稀缺价格又贵,经营这项生意的屈指可数,诺埃尔家就是一个,但是有他老妈安西娅在,谁也不敢去造次。有传言说安西娅是黑晶石的成员,她兄长是黑晶石的干部,算起来也算旧贵族遗民,一手细剑使得出神入化,脸上时常挂着狐狸似的笑容,诺埃尔这点深得安西娅深传。
今天是周一,正午已过,送货的车也差不多到了,购货的人多,场面混乱,四人每周都会趁机去偷上三瓜两枣。
“什么弄点吃,不就是去偷,偷不成就抢。”阿龙索嘀咕,翻身往床上一倒,“不去!”
“也没喊你去。”萨米尔嘀咕,“个蛮牛也只会坏事。”
阿龙索不屑的哼了声。
“里德呢?”陆仁问。
“在外面呢。”里德抱怨道,拎着前襟来回唿扇,“快走快走,天真热……”
“马上就到雨季了。”萨米尔的声音渐渐飘远。
“你就在这住着吧,暂时可以不用露宿了。”陆仁离开前嘱咐阿龙索,“我爸出去护镖了,这三个月都不会回来。不要弄坏东西。”
呼噜声随着尾音响起,陆仁也不知道阿龙索有没有听清,他挠了挠头,在桌上留下张纸条向外跑去。
“算了。”又转身折回来把字条扔进垃圾箱。
「二 - 獠牙」
“这段时间遗都的旅者是不是变多了?”
“有一个旅团暂时驻扎进来了。”里德回答了萨米尔的问题。
“做什么生意的?”
“表面上是做酒水生意的,不过那些酒桶里装的也不一定都是酒。”
这令人不悦的声音……萨米尔啧了一声,偏头不去看那小子,这把嗓子他听个开头就知道是诺埃尔。
“怎么啦萨米尔,你不想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吗。”诺埃尔笑嘻嘻的靠过来。
“黑晶石的小少爷还是离我这种人远点。”萨米尔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扭头对着小狐狸微笑。陆仁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啃着刚偷来桃子,眼瞅着诺埃尔的表情就有一丝崩裂。
或许是同性相斥,两个小孩都不太喜欢对方。
这家伙真讨厌……小狐狸们心里不约而同想着,努力把持住自己抽动的眼角嘴角。
里德还不满足的在水果摊奋斗,他瞄准了一家新开张的小摊,想尽力多捞几个战利品回来,克鲁鲁带着鸭舌帽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给他望风。街道斜对过诺埃尔家的店面有人被踹了出来,安西娅一脚踏在作乱者肚子上,靴跟用力捻了捻,又巧笑倩兮的折回去。
最近不长眼的人越来越多了……陆仁噗得吐掉桃核,发现能缓和气氛的人只有自己后,终于决定脱离围观状态, “他们酒桶里面还装了什么?”
“小孩子啊。”诺埃尔有点炫耀的说,比别人多知道一点,让他有种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可惜陆仁不吃这套。
“哦。”眼看小少爷已经把目标从萨米尔身上转移开,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兴趣缺缺移开视线,转去专注的注视里德,啃着第二个桃子眼巴巴等对方收工归来,再饱次口福。
说来惭愧,在偷盗这门艺术面前,陆仁一窍不通。
“人口贩子?”偏偏萨米尔还要接话,自己往嘲讽上撞。
“这么说也对,不过不太准确。”诺埃尔撇了撇嘴,四下打量一番,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人类小孩只能算附带品,他们的目标是遗落在遗都的精灵小孩。”
“贩卖人口?”陆仁不解,遗都最不缺的就是孤儿,像小畜牲一样多,“这有什么好倒腾的?”
“谁知道呢,卖到大城市给恶趣味的人,卖给想复仇的卓尔精灵,或者训练成战士,什么样的理由不行,什么样的理由没有。”诺埃尔无所谓的耸耸肩,余光瞥见萨米尔脸色发青,忍不住笑嘻嘻的凑上去嘴贱,“怎么,怕啦,也是,你这尖耳朵,小心眼神不好的人把你当成精灵卖给‘旅团’!”
诺埃尔捏了一下萨米尔藏在裹布里的耳朵,柔软的手感让他愣了下,以至于没有躲开萨米尔迎面挥来的拳头,鼻血哗的流了下来,头晕眼花,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谁准你摸我耳朵的!”萨米尔羞愤的脸色发红,扑上去把诺埃尔压在地上毫无章法一顿乱揍。
“嚯,一套黄(wang)发(ba)拳哈(da)的行云流水,有长进。”陆仁冷掉渣的幽默感适时冒出来,叼着桃子啪啪鼓掌,含糊不清的夸赞。
“你这人……你这精……半精灵!”诺埃尔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发难,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开个玩笑,毫无防备,被对方抡着拳头胖揍一时也懵了,只能举臂堪堪抵挡。
安西娅在自己店里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托腮靠在吧台上,一只腿弯起来,靴尖轻轻点着地面。除了水果,她还贩卖自酿的果酒和小量糖果,劣质果酒价格不贵,下工的人常来这买一杯。又或许安西不缺钱,开店只是她的爱好,是一种娱乐和消遣。
“那可是你儿子喔。”在店里帮忙的少女说,语气冷静平淡。
“那可是你同父同母小两岁的亲弟弟喔。”安西摸了摸女孩头顶,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阿妮塔你不去帮帮他?”
“爸什么时候回来?”阿妮塔问。
“嗯?”
“他早点回来我就不用陪性格糟糕的妈妈胡闹了。”
“阿妮塔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可不能什么事都靠你爸啊。”
“……”
“萨米尔!”阿妮塔快步朝着男孩们走来。
“你够了吧!”诺埃尔终于也被打出了火气,眼看自己姐姐过来 ,原本的心虚立刻烟消云散。
一阵锐利嘹亮的哨声从水果摊子传来,压过了市场里所有的喧嚣,陆仁突得从地上蹦起来,硬生生把缠斗成一团的二人分开,也不管他们站稳没有就拎着两人领子飞奔起来。
哨声消失了,接着是一阵一阵急促的呼哨,诺埃尔稳住身形向后看去,克鲁鲁领着人什么消失街角,里德正飞速向他们奔来,身后跟着手握刀兵的大人,男孩见自己回头,挥手就丢来一个桃子,诺埃尔下意识接住。
只听里德一声大喊。
“快跑快跑!小少爷快跑!”
靠啊!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少爷我想吃果子还用去抢?!
诺埃尔叫苦不迭,可他不敢停下,里德毫不犹豫的拉自己下水,就说明这家水果铺子的人不好应付,后面的大人穷追不舍,凶神恶煞,与其说像伙计,还不如说像打手。何况新来的人不晓得自己身份,会不会给自己面子还不说好呢。
阿妮塔也愣了下,回头看向母亲 。
安西娅一挥手:“去追你弟弟,那家店是‘旅团’开的。”
“这、这怎么回事。”诺埃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陆仁干脆把他背起来跑,阿妮塔倍感丢脸,“你们真的只是偷了水果?我遗都人民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平时不是追你们三条街就会作罢吗?”
“我也不知道。”陆仁也有些微喘。
“你放我下来。”诺埃尔说。
“放下来你跟不上,被追到会死的。”
“为什么?”
“直觉。”陆仁说,“你也说了,看他们的架势,像是为了追回果子吗?看他们手上武器,不是棍棒,而是刀,是剑,是必见血的铁器。”
“那你现在去哪?”诺埃尔问。
“随便哪,我熟悉这里,绕几圈甩掉他们就好。”
“在甩掉他们前你就该力竭了。你为什么不放下我,那样你会跑的更快,我也不是你朋友。”诺埃尔好奇的前探脑袋去瞧陆仁,对方紧紧抿着嘴唇,眉毛皱的快要竖起。
“不知道。”他说,“我不能那样做,我们天天见面,我也不讨厌你,虽然你老是欺负阿龙索、嘲讽萨米尔,可你不是坏透的人,放着不管我做、做……不好意思做,要是有一天你们中的谁不见了,我会很不习惯。”
“苍天,我都要杀了阿龙索了,你还说我不是坏人。”
“不会,我会阻止你,你不可能成功。不可能的事,不能拿来做衡量标准。”陆仁说,“我们去里德家。”
“不。”诺埃尔斩钉截铁说,“去你家。”
萨米尔离开了大部队,他在奔跑中几个腾挪勾转翻上了屋顶,和陆仁分头跑路。打架他比不过阿龙索和陆仁,偷盗比不上里德•查尔斯,逃跑技术却是几人里一等一的,他要想走,谁都留不下。
可这次不一样,后面的人也分兵死死咬住自己,架势完全不像是为了追回几个果子。
查尔斯你他妈偷了什么玩意。萨米尔在心里大骂。
又一声唿哨,这次婉转悠长,想来查尔斯和陆仁情况同样不好。萨米尔眼珠转了下,顺着唿哨方向一拐,向陆仁家跑去。
陆鹰离巢虽远,可那儿现在却睡着一条幼龙。
“阿龙索!醒醒!阿龙索!”
陆仁扑倒门边,哐的踹开锁,垃圾桶里那张揉皱写着“不要弄坏东西”的纸条晃来晃去。诺埃尔从陆仁背上跳下来,顺手抄起陆鹰打猎用的弩和箭,向另一条小道窜去。
“搞什么?”阿龙索疲惫的坐起来,揉揉眼睛。
里德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萨米尔不见踪影,紧接着是追击者,一共五人,见孩子们驻足,也慢慢围向小院。
“萨米尔呢?克鲁鲁呢?”陆仁问。
“萨米尔不知道。克鲁鲁安全。”
巷口又出现三人,阿龙索退回房子里。
“好吧,八人,追萨米尔的也回来了。”里德有点紧张。
“刀上没有血迹,他们把萨米尔跟丢了。”
“你们到底偷了什么东西?”阿妮塔问。
里德眨眨眼。
“一只小畜牲。”他说。
阿妮塔瞪大眼:“你抢了他们的货物?你知道他们是‘旅团’吗?那个店面不过是个遮掩而已!”
“我不知道呀。”里德无所谓的摊摊手,“我只知道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解决他们,要么你也要被捉去贩卖。”
有两人向阿妮塔走来。
“别再靠前!”阿妮塔拔剑,面若寒霜,二人置若罔闻。
一声怒号。
“哪个在爷爷面前造次!”
阿龙索破门而出,举着桌子冲向两人,刀砍在上面发出噗噗的闷响,两个人被拍在上面,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无胆鼠辈。”阿龙索冷哼一声,他顶着二人冲来冲去玩够了,把桌子掀翻在地,压住对方,抬脚一人太阳穴上狠狠一踢,血从里面爆开,汨汨流了一地,“打几个孩子还要拿着武器。”
大人对阿龙索的凶蛮为之一惊,交换了下眼神。
“他们把你也纳入目标喽。”阿妮塔小声说,“估计会送往城市里的角斗场一类。”
“角斗场?”阿龙索疑惑的歪歪头。
“给人带上镣铐圈养,让他们和野兽一样互相厮杀,取悦观众,获得赌资。”
“是这样吗?”阿龙索看向对面,大人们傲慢的点了点头。
“是吗。”阿龙索又好奇的歪回头,“龙你们也敢圈养?”
“有什么不敢?”对方呵呵冷笑。
“一群没有魂灵的渣滓 。”阿龙索怒极反笑,“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取悦秩序的夏神。”他一时记不得神灵名讳。
阿龙索猛跃上前,身形拔地而起,下勾拳简单直接,快的对手来不及躲开。他只有14岁,还未成年,却已经很强壮,拳势将尽,他反手掐着敌人脖子过肩一摔一扭,咔擦了结一条性命,顺手拾起砍刀向后抡去,硬生生将同样的武器从偷袭者手中磕飞。阿龙索双手握住刀柄劈斩下来,自水月一路砍到肋下,一切不过发生几息间。
他松手让尸体倒下,抹去脸上的血。
“还有谁?”他指指剩下四人,目光灼灼,眼睛里里像是要着火一般,苏醒时的疲倦一扫而空,威风凛凛。仿佛有的人生来就要战斗,不然一身本领空放,无聊寂寞。
陆仁痴呆呆的看着他。
“你刚才是怎么被诺埃尔压地上的?”里德悄声问。
“那厮骗我有话相谈,靠近了撒我满眼沙子。”阿龙索也愤愤的。
剩下四人掉头就跑。
诺埃尔在巷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上好箭的单发弩嗖的发射,正中一人心口,男孩不慌不忙上箭,第二箭射中第二人眉心,第三箭射中第三人腰腹,伏在房顶的萨米尔一跃而下,把对方压在地面。诺埃尔放下弩饶有兴趣的看戏,阿妮塔的剑技传自母亲,他的射术传自父亲,第三箭并不是他射偏了,而是孩子残忍的恶趣味。
第四人大吼着举刀冲来,不向前就没有活路,后面还有个凶神般的人物。
没有时间给诺埃尔上第四根箭了,他张开手,对最后一人露出笑容。
阿妮塔的细剑刺透对方胸膛,她穿着淡蓝与白相间的长裙,马尾垂到脊背中央,头绳扎成个蝴蝶结,腰间像安西娅一样挎着剑鞘,身材修长挺拔,一个少女该有的魅力都在她身上美好的绽放着。
她抽出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甩干血滴,收剑归鞘。
“姐姐,抱下。”阻隔在姐弟间的人缓缓倒下,诺埃尔的目光正好对上阿妮塔,她把滑落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俯身抱抱自己弟弟,露出温和的笑来。不同于安西娅和诺埃尔,阿妮塔的笑容没那么嚣张灿烂,而更随和,像她父亲一样内敛宽厚。
这一家子人笑起来都极具欺骗性,个个属狐狸。
“你们可能还没认识到遗都孩子究竟有一颗怎样的心。”唯一一个被射中腰腹趴在地面苟延残喘的人恍惚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话。
“越年轻越天真,越天真才越残忍。
“正因为过于单纯,所以才更加可怕。“
那双黝黑的眸子仿佛蕴藏悲悯注视自己。
陆仁合上他的眼,一刀送进对方心脏。
「三 • 虎狼心」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IV是‘旅团’给你烙上的代号吗?”
摇头。
“不是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那……”陆仁环视四周,把语气放温柔再温柔,生怕吓到面前年幼的半精灵,“我们兄弟四个,就喊你老五好不好?”
“好。”
“噫……”阿龙索打了个寒战,抱起胳膊,“陆仁这么说话真不习惯,好恶心。”
“你别说。”里德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这个浑身散发着慈父光辉的人是谁,这不是我们家露露。”
“什么慈父光辉,分明是母性光环。”萨米尔干巴巴的嘲笑着。
“我倒觉得挺亲切的……”克鲁鲁说。
“嗯,特别像你喂兔子时候的样。”萨米尔呵呵,“分明凶巴巴一张脸还非要装好人。”
陆仁拔刀,阿妮塔帮他把刀按了回去。
“那个长的很凶,其实热爱小动物又富有同情心的是克鲁鲁,就是他用自己天生薄弱的存在感把你领回来的。”陆仁说,“是个精灵,老四。”
“明明我年龄最大!”
“心智体型只有人类十二三岁的未成年精灵不要说话。”阿龙索往克鲁鲁嘴里塞了个桃。
“那边的半精灵,叫萨米尔,今年十一岁,老三。”
“我是陆仁,十岁,老二。”
“WTF,我才是老二!!”萨米尔抗议。
“我是。”陆仁强调,Blank看着黑发黑眼的男孩认真盯着自己,点点头。萨米尔扑上去就要和陆仁打架,被诺埃尔笑嘻嘻拦住,两人滚成一团。
“这是里德•查尔斯,十一岁,老大。”
“嗨。”黄毛冲他挥挥手。
老五愣了愣:“狗狗。”
“呃?”里德也愣了愣。
“卷发,金色,软蓬蓬的,面善,是挺像金毛犬的……”萨米尔吐槽的心终于有人懂了,这话他也憋了好久。
“憋说了,这娃留不得!”里德掀桌。
“那边那个灰蓝色头发的小少爷,叫诺埃尔,他旁边的大姐姐叫阿妮塔,他们是姐弟。”陆仁接着说下去,“红褐色眼睛的那个,叫阿龙索。”
“你都记住了吗?”
半精灵迷迷糊糊摇头。
“唉,陆仁,你罢了吧!”阿龙索说,“这娃那么小,才七八岁的样子,又有点痴呆相,怕是脑子有毛病。你突然给他介绍这么多人,他哪认得住,就是我我也认不住啊。”
“我看这孩子是惊吓过度,有点离魂,你那是真•脑子有毛病。”诺埃尔又嘴欠。
“我看你讨打。”阿龙索一瞪眼,诺埃尔往姐姐身后缩去,阿妮塔眉目含怒瞪回去,阿龙索瞥了她一眼,又是一声哼,“不和女子计较。”
“我说,他身上印着IV,你叫他老五,是不是不太对劲?”克鲁鲁问。
“那就老四。”陆仁不负责任的说,“克鲁鲁你老五。”
“我抗议啊!!!”
“抗议无效。”
“罢了,记不住就记不住。”陆仁给IV披上个带兜帽的斗篷,帮他带好帽子,藏起耳朵,蹲下身仰脸看这个小小的半精灵,“那你只需记得我,走丢了就找个当地人,说你找陆仁,要去陆鹰家,要去鹰巢。”
只有7岁的半精灵,真是好小,银白色的眼,绀色头发。
“嗯。”IV点点头,乖乖巧巧,陆仁心里生喜。
“……有人惠说二珠,绀色有光,名曰’记事珠’。”阿龙索叨叨咕咕,“或有阙忘之事,则以手持弄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说秘而至宝也……”
“说什么呢蛮牛。”诺埃尔听得头疼。
“说有个珠子,和这娃娃头发一个颜色,有啥忘了的拿着它就能想起来。”阿龙索伸手揉了揉IV脑袋,“结果他啥都不记得,真讽刺。”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静注视IV,旅团一下子少了八个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到底能糊弄多久,小鬼们心里都没底。
大家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拼力救下的货物,就这么把IV再还回去谁都不乐意,有点跌面子,可这不是足以和杀身之祸相抵的理由。再可是,他们就是不高兴轻易放手,除了孩子天性里的执拗任性,或许还有更深层一点的理由,可谁都说不清。
“给你们添麻烦了?”IV问。
“嘿他一点不傻!”阿龙索拍了把大腿。
“是,不过没关系。”陆仁握了握他手。
IV的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陆仁看着那双空洞银白色眸子,眨了眨眼。
“不会的,不丢下你。”陆仁回答对方没问出口的话,“爸教我做人要有仁有义,有始有终 ,好人做到底,你现在是我弟弟,我陆仁不做背弃兄弟的事。”
“呃。”IV视线到处乱飘,“不是……我是想说,我是女孩子。”
男孩们狂笑起来,阿妮塔咳嗽一声,别过脸去遮着表情,肩膀耸动。
“什么?”陆仁觉得有一口血堵在胸口,眼前发白,右手捏着腰上刀柄,骨节攥的发青,“好……没事,一样,都一样。”
“算咧,能瞒一天是一天,有人找上门找麻烦就打退,打不过我就带着IV离开遗都,我就不信他们能为了个娃娃追上十万八千里。”阿龙索大大咧咧躺下,头沾到枕头的那刻整个人显露出浓浓的倦劳,“没事别喊醒我。”
明明是个刺杀的好机会,可诺埃尔心里只是动了一下,就失掉了兴趣。
过命之交有时候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可泯恩仇。
“要告诉大人吗?”
“不要吧,肯定会怕麻烦就把IV送回去了。”
“那就不说。”
“嗯 ,不说。”
团团围着IV的孩子们站起身,无声的交换视线,这群曾经互相斗得不可开交的小畜牲形成了某个微妙的联盟,为了一个比他们更小的半精灵保守同一个秘密。这种气氛有点尴尬,也有点新鲜,让人心里鼓起小小的兴奋,跃跃欲试。
“回家吧。”阿妮塔对诺埃尔说,领着弟弟向外走去。
“我和萨米尔回仓库。”里德说,“太阳要落山了。”
陆仁点点头,目送朋友消失在巷口。
“饿不?”陆仁问IV,IV点头。
“有什么忌口吗?”IV摇头。
陆仁去厨房弄了点面疙瘩汤,洒上几滴香油,炒了个菜,又切上几片熏肉,就家境来说,陆家在遗都还是不错的,这都是陆鹰卖了半辈子命积攒下来的。晚饭端出来的时候,阿龙索也闻着味醒了,盘膝坐在床上打哈欠,眸子在没点灯的黑暗里熠熠生辉,像是透彻明亮的宝石,本身就是光源的一种。
“婆娘,我也饿了。”阿龙索调侃他。
“备了你那份,自己去厨房拿。”陆仁点亮灯,“再喊我婆娘就剁了你。”
“就你那小身板。”阿龙索躲开陆仁的踢击,径自去寻吃食,没多久就端着面汤回来,边走边喝,也不嚼就囫囵咽下,呼噜呼噜的几下就下去半碗。
“你……别烫着。”陆仁忍不了。
“哎呦烫不着,这婆妈的。”阿龙索把汤底喝完,碗往桌子上一拍,“小鹿,你喜欢这娃?”
“你能不能好好叫我名字了 。”
“小鹿不是挺好,你看你那双眼睛乌溜溜的,天真无邪,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有点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可不是小鹿吗。”
“依你依你都依你,你开心就好。”陆仁头大。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题呢!”
“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陆仁说,“乖巧听话,安安静静,在你们这群惯于互相撕咬争斗的小畜牲里显得讨人喜欢很正常啊,怎么了,你吃醋?”
“我吃哪门子醋。”阿龙索脸色发红,“其他理由呢?还有没有?”
“有啊。”陆仁轻声说,“他出现后,大家第一次和平共处,我很开心。”
“唔。”阿龙索含含糊糊的哼了声,“想要做一个四处逢源的好人,可是很不讨喜的。”
“?”陆仁茫然。
“也不能这么说。”阿龙索吹灭灯火,在黑暗中倾过身子去,靠近桌子另一端的陆仁,“你可能是个滥好人。”
“你人太好了。想对所有人好,想所有人都好。太无私,会把自己毁掉的,做人不能这样。”
看不清面孔,对声音的感觉就越发敏锐,阿龙索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疲惫和苦口婆心般的殷殷劝诫,呼吸声贴在耳边,清晰可闻,仿佛龙低低呃逆。
陆仁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我会注意。”
“我也喜欢IV,原本整个遗都接纳我的只有你,可现在因为他多出了更多的人。”阿龙索说,“别人是因为IV,那你呢?”
“我……”陆仁嗫嗫嚅嚅。
“直说。”
“我把你……当英雄。”陆仁豁出去了。
“哈???”阿龙索声音都变了个调。
“呃……你很强。”陆仁老老实实地说,“我很憧憬你。”
阿龙索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仁,眼睛渐渐习惯黑暗后,对方脸上的每个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好吧。”半晌他靠到椅子背上长叹口气,“我这辈子还没想过能成为英雄,你这么想也好,一个人的英雄也很拉风。”
陆仁挠挠头,尴尬的傻笑。
“你笑什么?”
“觉得藏了很久的心事被说破了,有点不好意思。”
“这点破事也尼玛值当的往心里去,还藏着掖着那么久。”阿龙索骂骂咧咧,也不知在生谁的气,“你心眼也够小的,心里装不下事,怎么活得久。”
“啊?”
“一般来说 ,人和狮子,谁厉害?”阿龙索问。
“狮子。”
“一般来说,人和狼,谁厉害?”
“狼。”
“一般来说 ,人和苍鹰,谁厉害?”
“苍鹰。”
“那为什么一般情况下,连个普通人都比它们混的好?”
“呃……”
“因为人聪明又残忍。遗都里的孩子个个想小畜牲一样,想成为狮子、苍鹰和狼,你却想成为一个人,又傻不拉几的心善成一汪水,怎么活得下来?”阿龙索伸手揉乱他头发, “人不狠,站不稳。”
“哦……那你呢?”
“我当然是龙。”阿龙索得意的仰起头,陆仁忍不住笑了下。
“你又笑什么?不相信?”
“没有,只是觉得你趾高气扬的模样很好玩。”
“好玩?!”
“诶,别为难我了,夸你很肉麻的。”
阿龙索发出他标志性的哼声,“IV呢?这么安静。”
“你去厨房的时候他就吃完睡下了。”
“吃那么点也能饱!老子的床!!”阿龙索压低声音吼,虽然听起来不悦,可降了又降的嗓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和我去挤我爸的床吧 。”陆仁说,“我去洗漱。”
陆仁入睡很快,眉头微蹙。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烦恼,只是天生的责任感让他时时有种莫名的忧虑缠身,这是源于天性的东西,不可抹平。阿龙索想伸手去揉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赶紧长大吧,小畜牲……”他喃喃自语,“自古英雄如美人,不叫世间见白头,英雄都该早早死去。”
“英雄才最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前,为你挡下刀枪剑戟,供你仰望。英雄是这个世上最大的谎言和混蛋。”
“你该踏着他的尸骨向前,直到天之尽头……赶紧长大,长大成人。”
或许是觉得为了一个货物大动干戈不值当,又或许是没找到事件的始作俑者,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人为了IV的事找上门。孩子们的警惕渐渐放松了,因此而缓和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习惯,以往过节统统化作云烟,虽然该互呛的还是互呛 ,火药味却少了不少,他们就喜欢这种交流方式,也没办法。
陆仁决定带IV上街看看,她总要在这里生活的,不可能一直躲在屋子里。
“老四,一会跟紧我。”陆仁给IV带起斗篷上的兜帽,攥紧她的手,领着她走向市场。
“哟,好久没见你啦,最近都安分了很多。忙着带孩子呢?”安西娅冲在自己店外驻足的陆仁打招呼,诺埃尔一溜烟窜过来看IV。
“嗯……嗯??”陆仁眼神一斜,犀利的倪视着诺埃尔。
“哎,瞒不住嘛。”诺埃尔摊摊手,“不过妈也不打算管。”
“无所谓,遗都只是‘旅团’的进货点之一,今晚他们就要走了。”安西娅擦着酒杯,皱了皱眉。“不过越临近离开越嚣张,区区一个外来客真是有恃无恐。”
陆仁不懂这些,只是听到旅团要走让他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唔,好像胖了点。”诺埃尔捏了捏IV的脸颊,上瘾的把对方脸蛋揉圆搓扁,“脸色手感也好多了。”
“做什么呢。”陆仁去拍诺埃尔的手,诺埃尔往回一缩,手一扬掀落了IV的兜帽,一瞬间几道视线从街道的不同角落射来,刺得陆仁如芒刺在背,下意识把IV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各种意味的目光。
安西娅眼疾手扯住兜帽,帮IV重新带起,狠狠敲了诺埃尔一拳。
斜对面旅团的铺子有人晃动下,挎着长剑向这边走来 ,IV沉默的低下头往陆仁怀里站了站,尽力把自己藏起来。安西眯起眼,打开柜台的门,把陆仁和小半精灵拽进来,手搭到剑柄上,嘴角微微翘着。男人的脚步顿了下,最终还是笔直像这边走来。
“就知道添乱。”安西瞄了诺埃尔一眼,男孩比个鬼脸,跑远自己去玩了。
“绀色头发,银白眼眸,真是少见的样貌啊,像我一个曾经走丢的弟子。”男人说。
“老四,你认识他吗?”陆仁问。IV从善如流的摇头。
“老四?”
“我们是兄弟 ,他排行老四 。”
“哦。”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IV,“兄弟。”
“也不是多罕见的外貌吧,比这更稀奇的在遗都可不少,先生可能认错了,这是我侄儿。”安西娅挡在男人和孩子之间,隔断了令人不快的视线,她声音热情洋溢,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冷冰冰的,可陆仁从未有过哪刻觉得,这个女人像现在这般可靠温暖。
“也是,”男人释然的笑了笑,“我叫安德烈,在同一条街做生意这么久,天天在心里仰慕女士的容貌气质,还不知道您姓名。”
“安西娅•格伦威尔,不好意思,她名花有主了。”有人替安西娅回答,声音含笑,从背后搭上安德烈的肩。
安德烈猛地回身,下意识挥动小臂向上一击,想拨开对方手臂。
“哎呀。”对方有些仓促的向后退了几步,斯斯文文的脸上挂着吃惊,镜片后的眼睛露出些歉意,“不、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要紧。”放屁,你根本是故意的。安德烈在心怒骂,刚才和对方手臂短短一瞬间的相碰像是撞在了铁锤上,自己右手小臂裂开般翻腾着作痛,偏偏脸上还不能露出来。
“我叫法伊尔•雷诺,安西的丈夫。”男人向他伸出右手,“要喝一杯吗?自家酿的果酒,味道不错的。”
“安德烈,你们同行。”安德烈在心里把法伊尔骂了一万遍,勉力抬起灌铅般沉重的右手,被法伊尔紧紧握住,热情洋溢的甩来甩去,抽都抽不出来,仿佛能听见自己骨头咔嚓错位的声音,“黑晶石的那个格伦威尔和雷诺是……”
“那是安西的大哥和我三哥。”法伊尔不容分说招待对方,“很高兴认识你,喝杯酒吧!”
“20金。”安西娅倒了小小一杯,笑眯眯的坐地起价。安德烈僵硬的笑了笑,法伊尔也想笑,就听见安西捏着嗓子喊了句甜腻腻的“老公~”,尾音愉悦的转了几圈。
法伊尔的笑容迅速风化崩裂,在店里帮忙的阿妮塔打了个寒颤,默默收拾好餐具退入后厨。
“好酒。”安德烈木然的说,“不打扰两位享天伦之乐了。”
抽身而退。
安西娅冷哼一声。
这家人越来越可怕了。陆仁想。
“诺埃尔呢?”法伊尔进了屋,轻轻拥抱安西娅,只有这时候女子脸上的笑容才会完全收起来,面无表情的斜眼看向一边,一副冷淡的不行的样子。
其实她不过是不晓得摆出什么表情合适,她和法伊尔打小就认识,小时候自己还缠着他哥哥哥哥的叫过,长大了也最爱欺负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法伊尔,最后理所应当的嫁给对方。结婚时他们受到各方的热烈祝福,自己兄长庆幸妹妹总算嫁出去了,法伊尔的哥哥庆幸弟弟大功告成,其他人纷纷激动的不能自抑——终于有人把这无法无天的女魔头收了,往后的日子总会好过点了吧?
安西娅也蛮喜欢法伊尔的,不过一直郁闷自己莫名其妙栽在对方手里,心里哼哼唧唧,始终有点别扭。
“出去玩了。”安西娅低声说,拍了拍法伊尔的背,后者得寸进尺亲上去,陆仁抬手捂住IV眼睛。
“怎么了?”IV好奇的去掰陆仁手指。
“别看,会长针眼的。”陆仁推开门,把钱放在桌上,拿了几颗糖和果子,想了想又带走两瓶酒,拜谢离去。
“哎!酒钱不够,下次记得带来!”奸商的心让安西挣扎着把这句话说完。
“我替他付。”法伊尔把钱拍到桌上,“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想这些了。”
陆仁走得越发快了。
陆仁去驿站把陆鹰寄养在这的烈血马领了出来,带着IV像偏僻处行去,黑马和孩子渐渐远离了遗都。
“糖好吃吗?”
“唔。”IV含着糖球点下头,“我们去哪?”
“你喜欢树林吗?精灵不是都喜欢那个。”
“还好。”
“那我们就去树林。”
陆仁让马小跑起来,人烟越来越少,最后只有一座石头房孤零零立在远处,周围星星点点的绿色在一片黄沙里格外显眼。
陆仁把马拴在院墙外,学着沙狼一声嚎叫,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IV瞪大眼看屋子里走出个比自己还显幼小的男孩,皮肤白皙,头发是深深的蓝色,瘦瘦弱弱,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生得……十分漂亮。
唐宵无声的弯了下嘴角,就算是笑着和二人打过招呼了。
“老四,这是唐宵。”陆仁介绍,“这是老四,还没名字。”
“女孩子?”IV指着唐宵问 。
“男孩子。”
“男孩子?”唐宵指着IV问。
“……女孩子。”
唐宵把IV放进来 ,任她在林间走来走去观察那些绿色,陆仁隔着院墙把分好的包裹递给他。“这些给你,水果和糖,无聊的时候吃点东西消遣,还有这个……”陆仁掏出那瓶酒,“你家有杯子吗?”
唐宵回屋给陆仁翻出两个,酒香在空气里弥散开,他耸耸鼻子,有点不适的偏偏头。
“尝尝?”
唐宵不停摇头。
“我又不会害你。”
“不好闻。”唐宵说。
“好喝就行啦。”陆仁硬塞进他手里,唐宵皱着眉抿了口,眨了下眼,“你喜欢这个吗?”
“嗯?这个叫酒,酒有很多种,你喝的是果酒。”陆仁摆摆手,他还拿了瓶白酒,给阿龙索带的,“不喜欢,爸说酒令智昏,不过我觉得你天天闷在这个石头屋里,什么都该尝尝。最好你能出来,我带你去遗都,什么都见见。”
“不了,乐行不让……外面很危险吗 ?”
“也很有趣。”陆仁坐下来,和唐宵隔着堵墙背靠背,IV扒在那口井边向里看。
“老四,别掉下去!”陆仁喊。
“里面有另一个我。”IV回过头来。
“那不废……当然吗,水有倒影啊。”
“井里那么黑,她看得清?”唐宵问。
“可能吧,精灵视力不是都很好吗?”
“喔。”唐宵就不再问,“你要是不喜欢这种饮品,可以留下给我吗?”
“可以啊,送你了。”陆仁完全没有未成年不得饮酒的观念。
天色渐渐暗下来,阴云笼罩了天空,树叶飒飒扇动起来,石子从街上滚过,马儿不安的嘶鸣一声。陆仁望向天边,极远处一道更深的灰线横亘在沙漠与浅灰的天空间。
“雨要来了。”陆仁唿哨一声,IV向他跑来,“我回去了。”
他和唐宵告别,驱马向遗都奔去,将未至的暴雨甩在身后,唐宵看着两人一马渐渐行远,最后变成天地间一个小小的点,向着风沙尽头的城市缓缓移动。
「四 - 火连城」
陆仁到家时,阿龙索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封信,阿龙索拍拍手,招呼他。
“这是?”
“萨米尔留下的信。”
陆仁展开那被揉皱过得纸,萨米尔写了好几个开头,又狂躁的划掉了,最后只留下寥寥几字。
“露露我走了,今天我姨来遗都接我,是精灵那边的亲族。
“以后再回[划掉]不知道回不回来。
“天涯海角[划掉]……在哪都是[划掉]……永远[划掉]
“哎烦死了!!!我们是兄弟!一直是!不准笑我肉麻!!
“萨米尔 留”
下面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对了,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陆仁把短短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觉得这是个恶劣的玩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堵着,不是很浓烈却又缓慢发酵。他有点茫然,不知作何反应,反倒显得很冷静。
“他们顶着暴雨去了?”陆仁问。
“嗯。”
陆仁一跃而起,推开门冲向院子里,呼啸而来的大风吹得他迷住眼,雨云已经很接近了,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走。”阿龙索拉着他跨上马,一抖缰绳。“哈!”
“老四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
烈血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鬃毛在风中烈烈甩动。
少年催马,绝尘而去。
阿龙索一路向北追踪 ,铅灰色的阴云携推山之势连城压来,人马在它下面就像随时会被碾碎的危卵,雨点开始稀稀疏疏的落下,可阿龙索不在乎,他纵马驰聘时有种无往不前的气势,仿佛单骑冲阵的大将,摧枯拉朽,无视一切。
两人一路追到无首之丘,那是沙漠中一片突兀的岩石带。
从最高处俯瞰,整片石群就如同一只俯卧在此死去的龙,血肉化沙,硬骨为石,身躯大的不可思议,脖颈高高扬起,只是没有头颅。本该有龙首望天的地方仿佛被硬生生斩断了,与地面落差足有百米。
此刻他们就正顺着龙脊向上,奔向那处突兀的断崖。阿龙索在崖前吁的收缰,烈血马不安的踢踏着,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看向远方。
“看!”雨点越来越大,击打在岩石上,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落雨声,滚雷断断续续响起,阿龙索大吼着伸出手去,指向尽头一排缓缓前行的黑点,“精灵的车队。”
陆仁跳下马,远远目送自己的小兄弟越行越远,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经历别离,熟悉的东西从生活里生生剥离的感觉只让他感到胸膛里有什么要炸开了,他大吼起来。
雷声在天边炸开,滚滚而来。
“叫吧,喊吧!让世界都听见你的声音啊!不可沉默,抵抗的姿态大于一切!”阿龙索也大吼起来,“保持愤怒,不要甘心!生日快乐,小畜牲!快长大吧!”
阿龙索趴下探出半个身去在岩石边缘摸来摸去,咔一声从石缝捞出把足有四尺的长刀来,刀柄刀锷刀镡都刻有火焰银与风纹装饰,配有皮鞘,从鞘里露出的小半截刀身在泛着暗暗的青光。
“送你的生日礼物。”阿龙索骄傲的仰起头,“这是‘风火连城’,一把附着了风和火法术的刀,不过风的力量已经快没有了,估计再用几次,或者再放几个月,就要消失了。”
“你从哪弄来的?”陆仁拾起它,挥了几下:“着不了火。”
“我爸给我的,不过我很少用。等你长大,就知道怎么让他点燃了。”阿龙索说,“回家吧。”
“你爸?”
“那条龙。”
“怎么到现在还开这种玩笑。”
阿龙索笑了笑,把陆仁拽上马,拨转马头,一夹马腹。
“驾!”
逐云而来,乘风而去。
“老四,饿了吗?”陆仁把马拴好,看向屋里。
没人应声。门开着,灯没亮,黑漆漆的。
“老四?”陆仁屋里屋外找了遍,其实不用找,如果IV在,早就吱声了。他心里发慌,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天气,又已经入夜,实在想不出IV能去哪。
“别喊了,明显不在。”阿龙索把毛巾往床上一扔,“得嘞,刚擦干身子,白忙活了。走吧,去诺埃尔那里问问。”
诺埃尔家的店面紧紧关着门,阿龙索急促的敲着门。
“诺埃尔,诺埃尔!诺……”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子里的光线搂出来,阿妮塔站在门口。
“IV不见了?”她脸色不太好看。
阿龙索愣了愣,他知道这家人消息灵通,可没想到灵通到这个地步。
“诺埃尔说的。”阿妮塔说,“他说他看见旅团的人带走了IV。”
“啊?诺埃尔呢?”
“在诊所。”
“诊所?”
“被人打了,额前被人敲了一棍子,腹部一刀,左肩一刀。”正是当日诺埃尔射中旅团三人的位置。“危险也不危险,醒不醒得来全看造化。”阿妮塔咬着牙笑起来,“还知道顾忌黑晶石,不敢痛下杀手。”
“这么说,我今天在街上晃悠的时候,也有几个人来找我麻烦。”阿龙索露出恍然的表情,一捶掌,“原来是旅团的。”
陆仁有些懵。
“你爸妈……那对雌雄双煞呢?”
“寻仇去了。”
“两个人?”
“不,黑晶石内雷诺家和格伦威尔家的所有人。”陆仁才发现阿妮塔腰间挎剑,穿着方便活动的短裤和靴子,一身要出门的样子,“虽然仓促,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筹谋已久的报复啊”
“犯我同胞,血十倍还,命百倍偿!”阿妮塔眼神发寒,“我们家的小畜牲,也是他人能碰的?!”
她关上门走进雨中,陆仁想起来狐狸这种生物,是很护短又记仇的。
“旅团在哪里!”阿龙索大声喊,“我和陆仁去找IV。”
“西面废墟,马上启程。”少女的声音渐渐消失。
遗都很大,实际住人的地方却很少,更多地方荒无人烟,比如西面成片成片的废墟。
安德烈驾车在坑洼不平的巷道间狂奔,他们分了小半人绊住身后穷追不舍黑晶石,对方的反扑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不过无所谓了,旅团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气候恶劣的城市。
“Where do we belong, where did we go wrong.”
前方传来歌声,蹩脚又走调,夹杂着哨声,歌者的嗓音在男孩与男人之间。
安德烈眯起眼,远处的黑暗里驶来一骑,黑马从夜色中剥离,上面坐着两个孩子。
“我们从属何方?我们于何处误入歧途?”小一点的那个说。
陆仁在疾驰中跃下马背,一个前滚翻站起来,紧紧追在马后。
黑曜石让两个孩子来阻拦旅团?安德烈满腹狐疑。
“If there's nothing here, why are we still here?”
“如果这里一无所有,我们为何要停留于此?”
一声唿哨从某辆车的车厢里传来,得到回应的陆仁突得加速,渐渐超过马头,几乎要在雨中冻结的血液重新流动,渐渐变暖起来。
孩子向车队奔来,越来越近,直到接近第一辆马车,安德烈拔剑,陆仁又一次发力,像影子般穿过了剑锋,扳住背道而驰的马车,借力一跃,鹞子翻身似的腾落,稳稳踩在上车顶。漆黑的眼睛在夜里映出一丝残光,像刀子一样。
“装货的车子!看好他!”安德烈吼。
“喝!”阿龙索在马背上立起,凌空一跃,如山的气势拔地而起,向安得烈压来,承受了阿龙索起跳的烈血马前膝一跪,很快又抖擞精神躲进了废墟。
安得烈举剑,阿龙索也举刀,风火连城泛着青光出鞘,马嘶刀鸣的声音压过了落雨。
“Leave it by its pain, leave it all alone.”
阿龙索仍然轻轻哼着歌,随意回应着安得烈的劈斩,他抽空挑断一处处马套,稳稳站在即将失控的马车上。陆仁拿着父亲给自己的刀,将想要爬上车顶的人一个个挑翻,落到货车车辕上。
“随着它的痛苦,离它远去,从此孤单一人。”陆仁嘴唇飞快的分合,念着阿龙索的歌,萨米尔在时,他们常常听那个五音不全的半精灵弹唱。陆仁一下又一下用刀柄敲击着铁锁,最后他用脚狂踹木门。
“老四!”他喊,“你在里面吗?”
“在!”IV回答。
安得烈忽然发出一声怒吼,陆仁回头,那架马车向前倾覆,隆隆的在地上翻滚,马套被阿龙索挨个挑断,车上的两人各自落地,安然无恙。
陆仁最后一脚把门踹开,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他头皮发麻,伸出的手哆嗦了下。
“别……别看着我。”陆仁握住IV的手,把他拉出来,两侧有人纵马赶上。
视线依然密集而沉默,那些孩子的视线压得他喘不上气,心脏越跳越快,像要爆炸。
“陆仁后面!”IV大叫一声,陆仁回头,铁刀当头劈下,他往车厢里一躲,打个呼哨,斜刺里冲出一匹黑马 ,碗口大的蹄子踏碎积水,长嘶着一头撞翻右侧的人马。
“快快快!走!”阿龙索抽身后撤,“陆仁你在干什么!赶紧走啊!”
“……那剩下这些人。”陆仁迟钝的回头。
“婆妈!”阿龙索怒骂,“你还管剩下的,你想害死我们吗!”
利箭破空而来,阿龙索往前扑倒躲开这一击,追在后面的敌人围上来,面带铁甲的人排众而出,手执长弓。他开弓搭箭,瞄准黑马,第二箭射出。
“走吧。”阿龙索挥刀斩破裂风袭来的箭矢,面无表情,“我在这,谁也过不去,谁也追不上你。有黑晶石在,他们无法留在遗都 ,过了这一夜,我们就安全了。”
铁面无言的收起了弓箭,提起长枪驱马向前,安德烈安安静静退到他身后。
陆仁抱着IV,驭马离去。
阿龙索返身挑翻两个想要追上的人,刀进刀出,干脆利落。
“谁还敢走!”他喝道。
「五 • 偏航」
萨米尔往南看去,遗都已经不见了,可他还是忍不频频回首。
“想回去?”女性精灵问他。
“没。”萨米尔摇头,靠在行李上轻轻哼歌。
他在遗都的时候常常唱这首歌,一唱阿龙索就要捂着耳朵叫他闭嘴。
“这趟旅行会很长。”精灵说,“你不一定能再回来。”
“无所谓。”萨米尔说,“我不会迷路”
“Keep the door ajar when I'm coming home.”他唱。
当我回家,请为我留半扇门。
「六 - 得仁」
今天遗都的夜晚很安静,废墟里空无一人,金铁交鸣的声音消失了,陆仁可以听见烈血马粗重的喘息声,也可以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他骑着马在暴雨狂奔,血液却一寸寸凉下来。
“吁!!!”他猛地扯住缰绳,跳下马背。
“老四你骑着先回家,回诺埃尔家!”陆仁飞快地奔跑起来,IV看着孩子不停向前,握着长刀越过那些碎石瓦砾,越过废墟,越过了残垣断壁和街口,背影消失黑夜里。
“阿龙索!”陆仁大叫。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做丢下兄弟的事!”
“来了也好,来了就好好看着。”阿龙索身前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没了呼吸的人,铁面和他的马仍静静的立在原地,“我教你成人。”
“什么?”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比你早一天。”阿龙索笑笑,“今天我十五岁,成人了。”
“心里没有火焰,刀是不会跟你一起点燃烧的。”他说,紧握住风火连城,长刀的刀尖抖动一下,簌的冒出一缕火焰,在风雨里跃动,始终不肯熄灭,顺着刀身一点一点向上蔓延,阿龙索怒喝一声,狂风平地而起,火焰嚣张的摇摆,吞噬了整个刀身,他举着刀就像举着火把,流炎逆风烧上手臂,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不可沉默,抵抗的姿态大于一切。”
阿龙索说,然后怒吼。火光映亮他的脸颊,少年浓眉怒目扫视旷野,红褐色的眸子越发明亮。骑士铁面后的眼睛红的像血,那是死的颜色,肃杀可怖。
“We never had enough, we never had enough.”他们都轻轻哼着。
我们得到的永远不够,我们总是在缺失。
“不要甘心,保持愤怒。”
铁面甩动缰绳,骑而驰突,奋疾如飞!枪颈上骷髅装饰发出尖叫般刺耳的风声。阿龙索横刀侧身,一手抵住刀背,枪锋擦着刀刃掠过,震得他牙齿科科作响。枪势过去,风火连城向后一荡,铁面甩过枪尾,拍开砍向手臂的长刀。
围成一群的敌人一拥而上,阿龙索反手一刀砍在铁面的马屁股上 ,趁坐骑受惊迎着人潮冲去!连城上的火焰熄灭,所有人眼前一暗,阿龙索在黑暗中疾走狂舞,青色的刀光明灭,像是一轮轮新月在人群间绽开。
“我高歌而来,也当猖狂而去!”阿龙索放声长笑,“还有谁,还有谁!”
铁面调转马头冲来,仅仅十二步的距离就调整好坐骑步伐,阿龙索收刀折身而返,踏碎风雨,仿佛大鹫般跃起,跃过战马,跃过铁面头顶,骑士的目光和他在空中碰撞,仿佛看到了死亡。
阿龙索凌空拔刀!连城上吹起的风托他在空中停滞更长的时间,他借着腰力扭身,斩向对方脖颈!
铁面回身一枪,枪风暴烈浑雄,尖啸声刺耳欲裂,正中少年胸膛!血液从阿龙索胸口喷薄而出,长刀上的火焰突然炸开,蒙住铁面视线,他眯开眼,看到对手咬着牙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boom!”阿龙索嘴唇轻碰。
不可视的风刃刺向铁面胸膛,阿龙索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不停咳嗽,每一声都带出一滩血液。长刀上古老的风纹消失不见,青光暗淡,星星点点的光芒碎屑在空气中无声弥散,像是有实体般片片碎裂,附着在连城上的风魔法终于完全失落了。
铁面摸摸胸口,将碎裂的护心镜扔在地上。安德烈提刀向少年刺来,阿龙索睁眼瞪向他,凶光毕露,完全看不出命将去矣。
“阿龙索……阿龙索!”陆仁怒吼着冲过来,摧枯拉朽斩断安德烈的武器,铁面长枪一甩,荡开少年索命的长刀,兵器落地,阿龙索将连城丢给他,叱声一喝!
“握紧你的刀!”
“记得!”陆仁矮身从马下穿过,探手去抓铁面扫来的长枪 ,有股暴烈的力量从掌心传来,手臂都要撕裂。他被拉着划过一个半弧,鞋子和地面擦出火花,血从指缝流下。陆仁低低咆哮,最后放声嘶吼。
他一手握刀,一手攥紧枪颈,铁面忽然舞不动枪了,有股沉稳的力量死死钳制住了他,这力道越来越躁动,最后砰然炸裂!长枪脱手而出。
“给……我……停!”陆仁扬手扔掉长枪,漆黑的眸子在磅礴大雨中猛然点亮。
连城大火冲天而起,未能点燃的火种终于在他眼底灼烧起来。
他侧身送出长刀,将半个刀身埋入铁面胸膛,长枪从空中落下,风流过骷髅的声音像尖啸像鬼哭,枪头扎在地上,嗡的颤抖着。
“声音聒噪。”陆仁抽出刀来,振血。
“眼神……可恶。”铁面终于说话了,他捂着胸口,声音嘶哑难听,血红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陆仁,最后缓缓眨了下,拨转马头消失在人群后面。
阿龙索卧在地面,陆仁不敢回头去看,他害怕自己看过去阿龙索却仍然闭着眼,他嘴唇发抖,却仍挺直脊梁。
“还有……还有谁!”他问。
一声炸雷响起!强光照在他脸上,孩子闭上眼,又睁开,长刀一抖,凛凛指着前方,厉声喝问!
“还有谁!”
“没了。”铁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湮没在雷声里,“为人成人,求仁得仁;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陆仁眼里落下泪来,他保持着抗争的姿态,直到旅团所有人消失在视线里。
小畜牲在这一天长大,燃起自己的火焰,成了一个人。
「结 - 成人」
“仿佛有的人生来就要战斗,就要反抗这世上一切,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意义何在,抗争的姿态大过一切。”
心怀不安的,四处流浪,像候鸟一样。
心怀迷茫的,寡言辣手,像野狼一样。
心怀诡计的,嬉笑无常,像狐狸一样。
心怀骄傲的,至死方休,像龙一样。
空无一物的,无词可表。
像人一样。
资料:
“风火连城。”
一柄刀,长四尺,重量不详,刀柄刀锷刀镡都刻有火焰银装饰,配有皮鞘,刀身在光下微微泛青。附着在上面的风魔法已经在岁月里失落,标识也随之消失,后更名烽火连城/连城火。
*并没有肝起来
*自嗨
*夹带私货
“灰翅之巢”是一间灰蒙蒙的小酒馆,就连招牌都被常年到来的风雨和污渍侵蚀,与民居混在一起,不引人注目的存在着。侍女终日用沾满灰尘的布将杯子擦得比酒馆的招牌还脏,石质的地面被柔软的土和灰尘掩盖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是识货的酒客都知道,这里供应着瘟疫似的李子酒和烈得能让人失明的蒸馏基酒。
事实上流连在此处的也只有酒鬼们,似乎连血管里流淌的液体都变成了这种一点就燃的危险物质。诗人一开始只是想要走进每一家酒馆,却被这里的酒绊住了脚步,在极其闲暇又稍有富余的时候,就花费整整一杯烈酒的时间在此处消磨。酽茶似的无害的酒正摆在她的面前——就着老板对于“女人喝的酒”的抱怨和酒鬼们愁苦的寂静,诗人默默的将酒流水似的倒入喉中。
诗人的灰发和眼镜让她老了整整二十岁,当她把自己心爱的鲁特琴如同行囊一般背在背后,而将鸦首的手杖靠在身边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瘦小悲伤的女人。
毕竟这里是德莫拉,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商业和最疲惫的旅人。
“那个斯什么林,今天没有带曲子来?”酒馆的老板是个声音粗哑的胖子,浑身带着老窖泥说不上像什么的气味。他把酒重重的搁到桌上,给脏兮兮的桌子又添了一层污渍,“你上次那个关于商人的故事才讲到一半。”
“是斯林特尔。”诗人细声细气的重复了遍自己的名字,发饰上羽毛的尖端摇晃了两下,“您要是想听的话,就等这一杯喝完。”
酒馆老板哼了声,把一碟小石子似的腌贝扔到了诗人面前。客人们似乎对这种状况以及习以为常——或者根本不在乎,都只是尽力想要将自己溺死在酒杯残余的一丁点儿液体里。酒馆里醉醺醺的胡话开始骚动起来,阳光只是刚刚西斜,但大部分人已经醉倒,在污黑的尘土里无声的哭泣。
诗人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似乎开始变得迟钝起来。她似乎被这种悲苦的气氛所感染,脚尖在离地几寸的位置来回晃动着。最终她还是相当艰难的解下了鲁特琴,草草的调音之后拨弄出一段回旋变低的小调。
“黑色的商人向着海妖低语
拿去吧、拿去吧
眼睛、野心和灵魂
我会离开我一生所爱的女神
我将遗忘挚友、同伴和敌人
取走我的眼睛,贪心的鬼魂
好教你永世守护着她,我的盖文”
这个故事是一名褐色皮肤的调酒师讲给她听的。当诗人辗转多次到达这片沙化严重的土地之上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被沙子由内到外的洗了个遍——但是当她喝着用某种多浆植物酿造的烈酒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回到了海上潮湿咸涩的时光。最终被取走了眼睛的商人离开了航路,永远的告别了燃尽了他前半生的海盗事业和曾经为之而战的盖文号,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平静的过完了他的余生。
“或许仅此而已
最终一切悄无声息的结束。”
那时调酒师漫漫的舒了口气,而诗人选择相信——即便她看到了调酒师颈子里干燥得如同鳞片一样的痕迹,但也不太想去那艘名为盖文的船最后何去何从。
不过这次诗人不太走运,“灰翅之巢”虽然拥有着别的地方所找不到的好酒,但却再也没有像当时调酒师所赠与她的那种故事,充满着算计、矛盾和悲苦遗憾的故事。酒馆的老板一心只扑在可以把人烧起来的烈酒和更脏的杯子上,而酒馆的客人们一心只愿把自己喝个烂醉而已。
诗人苦着脸把一粒坏掉的腌贝吐在杯边,灌了一大口酒来冲淡让人头晕的味道。她盘算着自己还没讲过的故事,将关于动物灵少女的故事留给下一个有着好酒的酒馆。
德莫拉港口是诗人的天堂,大半区域里塞满了冒险者、观光客和商人,站在路上抡起琴砸倒一片人,几乎就能包括所有的人种和职业。诗人喝干了最后几滴酒,随便拾掇了两下就离开了充斥着灰尘的酒馆。
“又来喝酒了?”
诗人叹了口气。她下意识的将手杖往自己的身边靠了靠,才愿意回过身去面对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在这样明媚阳光的日子里居然能在户外见到您,真是罕见,诺言先生。”斯林特尔此刻觉得舌头上残留的奇怪味道分外明显,“我本以为您赚的都是那些夜晚出没的女人的钱。”
“不烦劳小姐费心。”被称为诺言的男子语带讥讽,“我与您不同,没办法靠着酒精活下去,只得在这等大好的休闲时光出门觅食。”
“在您与客人们寻欢作乐的时候,我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饮食习惯的。”斯林特尔的语气干得吸走了整片地区的水汽,“还有良好的作息习惯。”
诺言罕见的没有接着茬继续讽刺下去。他向来从不放过能够嘲讽别人的机会,语言恶毒得比他粉色的发尾更加惹人生厌。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总之当两位吟游诗人碰面的时候,向来能把斯林特尔积攒了一辈子的恶毒语句用去大半,同时还嘴角带笑,眼中藏刀,不将对方剁成饲料绝不罢休。
说是同行竞争也好,相似相厌也罢,其实大部分时候只是斯林特尔单方面的在逃避这个人。害怕他每次都会问出的那个问题,和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词语。
家乡。
过来一会儿,诺言才开口,他的声音似乎从很高的地方传过来,显得格外犹豫:“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去?阿梓在家等了你四年了。”
“吟游诗人是没有家的。”斯林特尔小心的让家这个词从舌尖上含混的滚了过去,“像我这样的人更不会有家。”
“如果我当时没有教你这些就好了。流浪和诗歌只适合无家可归之人,而你有家,也有人在等。”诺言似乎有那么一秒想把斯林特尔好好打上一顿,但他最终只是拉紧了一些自己的斗篷。勾走那些无所事事的女人灵魂的桃红的淡妆在阳光下衬得他无比疲惫,他的声音也没有夜间小调时的光彩,“你会永远无知的在乡野之地活着,用他人的爱和恨磨去你灵魂里非人的部分。”
“人类信奉的不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斯林特尔抱着臂,干巴巴的回应道,“特别是未开化的地区,谁愿意养一个妖精的孩子?谁愿意自己的孩子与妖精的孩子亲近?按照他们的看法,那不就是妖精骗走更多孩子的把戏?”
“那你也就这样一走了之,给关于妖精孩子的流言蜚语添上一笔强有力的佐证?”诺言咳嗽了两声,换上了一把粗鄙的声音,“‘妖精的孩子都是白眼狼,稍微长大一点就没心没肺的跑了,真是白养活那么多年了——’这样的?”
“不,他们只会偶尔谈起这个人的失踪,就像谈论烂在田里的谷子。我离开不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么?还给他们一个存在于他们臆想当中的纯净人类的村庄。”斯林特尔的手杖更深的卡在了石子路的缝隙里,她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没有我,他们会活的更加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拒绝所有和自己不同的类人物种。”
“但有人会活的很难过,很难过。”诺言似乎一时半会找不出别的词语,使用着对于诗人来说相当平庸的词语,“阿梓等你,比护着眼睛还小心的护着你爱吃的那丛浆果。但⋯⋯你们海边的那个小据点都已经荒废了……但都还在。和你离开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您放心,她总有一天会忘记我的。”女孩儿努力的扬了扬下巴,做出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和一切正常人类一样,恋爱、结婚和生育,而不是和一个妖精换来的女孩终日厮混在一起。”
阳光似乎一下子就衰减下去,这个城市所特有的湿润的风开始刷洗整个港口。斯林特尔额发所投下的阴影变淡了,现在,诺言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
诺言默默的看着这还是个孩子的诗人,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德莫拉风从来都不冷,只是让斯林特尔头上灰黑的羽饰微微颤抖。他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那看上去像老人般的灰色短发其实还是孩子似的柔软,以为是溪流中割破人足底的砂石,其实只是篝火的余烬,在呼吸间漂泊不定。
“……您最近回去过吗?”女孩儿并未躲闪。
“那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不用回。”诺言收不住手,多揉了几下,疲惫让他显得异常温和,“好好吃饭,少喝酒,不然一辈子可就这么矮了。”
最终斯林特尔也不是很清楚诺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天色渐暗,某种假面般的傲气和魂灵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生生的撑起他的背脊和眼中的火光。
大雨如约而至,温暖的雨水沾湿了诗人沉重的衣袍。明明退两步就能回到“灰翅之巢”,但灰发的女孩只是静默的站着,毫无力道的拉扯了两下卡住的手杖之后,垂下肩膀。
退企。
留着做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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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指着门后的人。
前来应门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男人没有给对方过多的思考时间,紧张地来回瞄了走道两侧是否有其他人影、一边将掩盖在外套底下的枪支又往前送了送:「让我进去,不然的话……」
对方看着他几秒,嘴角似是而非地勾了下,侧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道,男人急不可耐地挤了进去。
属于这栋普通公寓的其中一扇,平凡无奇的门板再次关上了。
「嘁,真该死……」
挥舞手里武器逼迫着屋主将房门落锁,男人咬牙切齿地想,这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该死的那群「老虎」!还是一边儿的时候没见动作这么快,他一离开帮派就撵在后头咬得死死的……这哪里是老虎,根本就是一群疯狗!
手臂被弹壳划伤的裂口又抽痛起来,让他忍不住扭曲了表情,混「黑」这边的人多少都有点心理准备、最后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但当真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满心的不甘,就在不久以前他还是跟那票恶虎一路担任耀武扬威的角色,怎么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自己被追杀得屁滚尿流?
他只不过是,想稍微多拿那么一点而已……他做得那么多,也理应分得的多一点、就那么一点而已……
凭什么!他比其他人为这个帮派做得更多,那些个平时游手好闲的家伙都能拿得比他更多,而他只是稍微伸了下手就变成这样的情况!凭什么!
他的呼吸因为愤怒与疼痛变得粗重,而这时余光瞟见锁完门就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的屋主正静静看着他,眼里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让男人狠狠瞪圆了眼睛:「看什么看!想死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位大哥似乎除了躲在我家,还需要点别的什么。」
本想着要不要索性一枪崩了这个看起来就令人不爽的家伙,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令他打消了念头,「这边的隔音不太好,我觉得您还是不要制造太大动静的比较好……被其他人听到就不好了。」
大概只有二十出头、似乎还是个学生的青年笑眯眯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个很怕痛的人,所以不会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的。」他笑着邀请男人进屋,两人穿过玄关、进了客厅,「您可以放心,我是一个人住,这里没有外人。」
这是个普通的公寓套间,一些生活垃圾零星堆在茶几上和电视机旁,有几个书架和柜子,家庭影院是好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在音响上摆着插了几片叶子的旧宝特瓶,很有生活气息,却不像是对方这个年纪该有的陈设。
不管对大学生或是待业青年来说,条件都未免太好。
很快扫了一圈屋子的男人对青年投去满腹狐疑,后者微微一笑,坦然地向他耸耸肩:「两老刚搬去新房子,旧的说留给我娶媳妇,所以这里现在没有别人……多亏这样,现在我们可以避免一些不愉快的冲突,不是吗?」
油嘴滑舌,审时度势。
男人盯着对方半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他见多了这种家伙,惜命得要死,稍微威胁一下就会老老实实合作,看着让人心烦,但他不否认现在这小鬼的识时务对他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他不想被后面的人抓到,而这家伙不想死,那么就没有浪费子弹暴露自己行迹的必要。
随便逃进的一个门,这下看来还是个正确选择。
「……你挺有胆的,小子。」男人一屁股在小沙发上坐下,将手枪扳机拨出咯啦啦的金属声响,对面的人则毫无惧色地摊摊手,「哎呀,毕竟这附近都是黑帮地盘,我们住在这里的老看着打打杀杀的,想不习惯也得习惯啦。」
一边说着,青年一边很快翻出没开封的饼干与矿泉水递给他,男人就着水狠狠咬了一口威化,饼干屑跟吱嘎吱嘎的声音一起掉下来,让他这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暂时在这里躲一下,等外面找他的那帮人走了再……
正这么想着,另一头青年已经从茶几下面搬出个家庭医疗箱:「对了,我想你还需要这个。」
男人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身影的倒映,狼狈不堪,衣服和头发都凌乱得要命,脸上有淤青和血痕,而那些被追赶留下的擦碰枪伤全都像约好一样隐隐作痛起来,他啧了一声,劈手夺过屋主正从小箱子里往外拿的东西:「拿来!」
被抢走手里的绷带药膏,青年倒也没露出不快,笑吟吟把下巴撑在手背上看着他,脸上与其说是畏惧带来的讨好谄媚,更多是像在看什么令自己好奇的东西般饶有兴趣。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男人莫名有些烦躁,一手确保枪口仍控制着对方,另一只手拆绷带的动作却怎么都不顺利。
「……你!过来帮忙!」试了几次不得其法,男人不耐烦地晃着枪示意青年过来替他包扎,后者倒也干脆,在他旁边蹲下来拆出酒精和药棉先做了个消毒,手上动作熟练,对近在咫尺指着自己的武器倒没了反应。
被湿漉漉的棉花一贴到伤处,激痛让男人颤了下,恶狠狠地瞪过去,反而对上个淡笑。
「刚刚没机会说,其实我是学医的。」被男人审视地盯着的青年勾了勾唇。
「哼,所以胆子这么大?」
男人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还想说点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串嘈杂的脚步与说话声——
「那家伙是往这边跑了吧?」
他的脸色蓦然煞白,忍不住噌地站了起来。
咬在他后面的那群家伙找过来了。
「不,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男人一瞬有些慌乱,跟着旁边传来个噗嗤笑声,青年安稳地蹲在原处拆开了那卷绷带,朝他招招手。
「请坐。」不动如山的屋主只把两只眼睛弯成笑弧,眼角细细长长的,勾起来的时候有些女气的阴柔,「他们不会想到你在我屋里的,别紧张。」
男人咬咬牙,跌坐回原位攥紧了手里的枪。
医疗者替他包扎的双手不见丝毫颤抖,男人被对方的那份镇定蛊惑,感觉自己也多少平静了些,确实,他是误打误撞才会跑进这个小鬼家里,那些人最多在外围找找就会走了,不可能……
但越发靠近的声音硬是违逆了他的期待。在几个越发接近的粗暴乱敲跟大嗓门嚷嚷声音之后,脚步声在他们所在的这扇房门前停下了。
「喂!里面的,开门!」
是个年轻的清脆声音,不像男的,更像是个女人,但男人此时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想为什么会有个女人混在里头了。他眼珠乱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正在想该藏起来还是找个窗口翻逃出去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啊。」
微笑着的青年拉开绷带,贴在他上臂的伤口上,「还没包好呢。」
「你……!」
没等男人重新抬起他的枪口,门外那个女人又出声了,嗓音里满是不耐烦:「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闻言青年呵呵笑了两声,抬眼望着惊惶不定的男人:「怎么样,要开门吗?」
「不,不行……」
夹在女性喊话中间的棍棒敲击和鼓噪声增大起来,扰得男人一时失去主见,大脑陷入空白。
「——给老娘开门!」
大概是耐心只有三秒钟的类型,门外的女人大喝一声,门板猛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两下,三下,木板和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一个声音、砸在墙上震得整个屋子的家具都一抖。男人刚跳起来颤巍巍地握紧他的枪时,几个人已经噼里啪啦小跑进来。
带着几个看起来一脸喽啰相家伙的领头是一个年轻男人……女人,高个子,体格说不上强壮,眉眼间英气勃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胸部的线条,但张嘴就是刚才那个喊话的声音:「敲门那么多次你是听不到啊!出来帮我找个人……这谁?」
她的视线先落在青年身上后才是男人,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那几个男人先前见过的熟面孔、也是将他追赶到这里的人指着他嚷起来:「青姐,就是这家伙!」
然后女人笑了起来。
「喂,林狐狸,」她哼笑一声,像是不感兴趣地瞟了眼男人,对着屋里的另外那人比了个挑衅手势,「你在搞什么鬼,窝藏我们堂要找的人吗?是想跟我切磋一下还是怎地?」
男人僵硬地将视线移过去。手上仍抓着那卷绷带的一段、气定神闲地慢慢站起来的青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来就踢坏了我家门板的张青小姐,在质问我之前是不是该来讨论一下关于求偿的问题?」把绷带卷丢到旁边的青年眯细一对狐狸眼,像要掸去什么脏东西般拍了拍手,「虽说跟你求偿,还不如直接跟诺言要钱就是了……」
「……就是,反正他们锦鲤有钱。」女人也很自然地接下他的话头,很愉快般扬高唇角,五官软下来的时候总算是有了点属于女性的柔美感,却又无处不含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锐利。
男人愣住,好半天才在乱成一团的思维里整理出个线头:「你、你这家伙……你们是认识的?」
整个空间里安静了几秒,跟着除了男人以外的人全都笑出了声。
「就说御虎的人四肢发达,但脑子不太好使。」青年相当顺口的地图炮让女人连带几个小跟班都瞪着眼看他,他则挑起个嘲讽笑脸,在男人用愕然眼神看过来时摇了摇头。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明白吗?我们虽然不是同个堂口,但也是同门出身啊。这位……御虎堂的『王尤力』大哥。」
「——啊,现在应该加一个『前』了吧?」青年追加不确定话语的同时询问般看向女人,而后者肯定地点点头。
在像被一桶冷水迎头泼下的震颤中,男人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是扣上扳机,恐惧和被欺骗的羞怒席卷全身,在那瞬间他只想发射全部的子弹,把眼前正嘲笑他的那张嘴脸炸得粉碎——
然后那个动作被抵在脖子旁边的冰凉触感阻止了。
「哦哟,我应该说过不喜欢会痛的那些事情了吧。」青年依旧弯着眼睛,声音却冷了下来,「手术剪虽然没有那么锋利,但是一不小心插进动脉的话,喷出来的血是可以射你面前这位小姐一脸的哟。」
被拿来举例子的女人脸一黑,她的几个跟班则窃笑起来。
「……你、你到底是……」
「刚刚一直没有机会自我介绍,那么现在补上好了。」用冰冷金属抵在男人颈边的青年笑得像营业员般亲切,「赤狐堂的林虹野,下次闯进别人家以前,麻烦先做好情报工作啊,——当然也要你有『下一次』的机会才行了。」
「顺带一提年龄是二十五岁,标准的外貌欺诈。」名叫张青的女人嘟囔了一句。
在男人被拥上来的小喽啰们七手八脚扭走之前,青年——林虹野最后用剪柄拍了拍王尤力脸侧,笑容里有股残酷的愉悦。
「记得下辈子转世别混黑帮,千万加满智商点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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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话说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家用医疗箱里放手术剪啊。
林虹野:如果你也是医学院毕业的话就会,很好用啊,上剪皇亲国戚,下剪恶霸无赖,居家旅行杀人放火都适合。
张青:……呸,你说的那是青天三铡吧。
↑原文没能插进去的一个吐槽。
虽然家里没有医学院出身的但是也有好几把手术剪。
分别被拿来剪纸、剪线头、剪食物,剪各种各样能剪之物就差没剪人……「マイ ハサミ」!
车轮转动。日出的阳光被灰色的,刻刀一般的岩石切开,留下暗色的空隙。也许是灰色调的荒野的缘故,空气显得相当阴暗和干燥。
“……我还是不敢确定这么做是否正确。”
雷鸣声孤独的回荡,反倒显得不那么震耳。两只带着闪电的牛在空中奔驰,它们拉着的战车中,白发少女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别叹气。”唐宵提醒道,即使是在间断的雷鸣声中,他也能清楚地听见少女的低语,“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比起这个,我更讨厌这种早晨。”
“给人很脏的感觉吗?”
伊芙回问。相比起他们再次回到孤堡惊魂时遇见的那个清澈的黎明,现在的空气确实让人不大舒服。她一只手搭在缰绳上,一只手下意识的绕着自己垂下的鬓发,默默思考着。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冒险。”她最后说道,“我们甚至没有让喻谅跟过来……”
在卢恩地区找到了战车之后,伊芙和唐宵就一直向着西边飞行。迷雾山脉附近并没有什么人烟,数据解析护目镜也没有找到任何轮回小队的情报,只发现了奇怪的岩石碎片,像是战斗后的痕迹。
这意味着北炎队向西移动了。南炎队的登陆地点是夏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队伍差不多已经接触了才对。
“和护戒队伍汇合吗……”
即使是这种空气,从两人身后升起的太阳还是发出了有些刺眼的光。少女微微眯眼,调整了一下战车的前进方向。
南炎队的主线任务无需验证,必定属于护戒方。伊芙本来猜测北炎队会接到中立的任务,但现在来看,北炎队接到了护戒方任务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真糟糕。
荒野中裸露的岩石慢慢被青草覆盖,他们飞入了稍有生机的地区。
“……伊芙,要小心了。”
唐宵突然说道。白发少女不解地看向他,少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露出了微笑。
“我觉得他们的队伍就在前面。”他说。
事实证明唐宵的预感是对的。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边,伊芙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战车朝着那个方向驶了过去。
雷声隆隆。缠绕着闪电的巨牛停在空中,从鼻子里喷出气流。这十几个人似乎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各种武器指着空中的伊芙和唐宵。少年的微笑更加明显,伊芙只得让战车再往前挪动半米。
“能放下武器吗……?没有战斗的意思。”
白发少女这么说道。绝大多数的人依然警惕的用枪或剑指着他们,没有丝毫放松的打算。伊芙看到四个小哈比人的眼睛睁大,略显慌乱的站在轮回队员们的中间。身着黑衣的亚拉冈立在队伍之中,手在衣服下握住自己的佩剑,危险地眯起眼睛。
“是海洋队员?”
剑拔弩张的气氛维持了十几秒,轮回队员中的某个身着白衬衫的少年露出苦笑,然后开口了。他浅褐色的眼睛越过干燥的空气,直接和伊芙对视。
“……是队员。”伊芙点头,“我们希望在这次恐怖片中和平相处,是来交涉的。”
队伍里一个金发的少年发出啧声,互相刮着从自己的手中弹出的钢爪。伊芙看到银白色的半透明小猫蹲在他的肩头,发出没有人能听到的叫声。他旁边一个抱着弓箭的女孩看到他的反应,有些慌张地挪开了一点地方。
“和平共处?”另一位少年开口了。他正了正自己头上的那顶针织棉帽,笑容不明显但相当温柔,看上去有些可爱——但他声音里含着嘲讽的味道,让人觉得被微微刺伤了。
“和平共处。”
伊芙重复道。她依旧坐在战车中,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理由。”
毫不客气地插话的是刚才那位从手中伸出钢爪的少年。身着白衬衫的人则再次露出了苦笑。
“请别介意。我是南炎队长封杭。”他说,“海洋队是三队之中最后出现的,区域又是比较接近魔多的卢恩。所以——不,没什么,梅里……”
亚拉冈皱起眉头看着几人的交流,带着针织棉帽的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动起手中银色的手枪。
“给出理由吧。”最后他说道,把手枪再次扔回右手,“需要名字的话,我是九方彻。”
“……我是海洋队队员伊芙。”白发少女说道,唐宵稍微挑了下眉毛,“我们的主线任务确实不算是正义阵营的任务,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任务冲突,并不会太大。”
“这样啊,你觉得。”九方彻重复了一遍,然后笑着和她对视。“给我们个理由。”
“三个队伍的登陆时间差都是三天,说明队伍强弱程度相差不大。”伊芙毫不退缩地对上九方的视线,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除了力之外,势的差距也不大,却有两个队伍被分到了同一个阵营里面。”
“……”九方最后看了一眼白发少女,然后转向队伍里。
“请给我们一点讨论的时间。如果能和平共处,也不是坏事。”
封杭微笑着回答伊芙。在这之后,南炎和北炎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了起来。唐宵感觉到紧紧锁定在自己和伊芙身上的精神力扫描,无奈的笑了笑。
“伊芙,怎么样?”
白发少女没有做出表示,只是又玩起了自己的鬓发。
如果南炎和北炎的主线任务是一致的,那么有两种可能。
一是两个阵营的主线任务并不完全冲突,在某一个共同敌人下存在回旋的余地。
二是南炎和北炎相比起海洋来说太过弱小,主神为了保护这两个队伍而把海洋的登陆地点拉远了。
……尽管两个猜测都有明显的漏洞,但是伊芙更倾向于第一条猜测。如果主神是为了保护双炎才把海洋队的登陆地点拉到极东之地,就不会又在那里安排一个能获得神威战车的支线了。
现在两人在精神力者的监控下,也实在不方便做什么交流。伊芙只好让自己的思维止步于此。好一会后,南炎和北炎的盟内会议才宣告结束。
高大的男人最后点了下头,封杭笑着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九方彻踏前一步。
“那么,不介意告诉我们你们的主线任务吧?”
九方简单地总结刚才讨论的结果,依旧带着自然而温柔的微笑。
他是了解了心中恶魔的名字,又把它放了出来的人。伊芙终于从九方的笑容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和恶魔队的伊芙一样。伊芙想起穿着白底祭司服,用苍白的幻书火焰把大地和空气都燃尽的那个女孩,微微捏紧了自己的裙边。
“可以的话,”伊芙说,“我想先知道北炎和南炎的主线任务。”
气氛紧张起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色短发的女孩子稍微抬起头,望了一眼这边后就低下头去。让伊芙吃了一惊的是,她的眼睛也是同样的鲜红——
——环绕着眼瞳的是勾玉状的黑色标记。
“不远万里而来,向我们询问主线任务?”
九方再次出声了,这次没有微笑。
“……请不要误会,”伊芙回答,“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如果主线任务真的不幸冲突的话,安全不能得到保证。”
“……”
封杭叹了口气,大概在用精神链接交流着。片刻之后,九方的嘴角再次向上弯起。
“倒也无所谓。我们的任务是阻止索伦复活。南炎也一样。”
什……?!
没有等伊芙做出反应,南炎和北炎的队伍却突然紧张起来。武器从各个人身上取出,对准队伍的四周。
黑色的烟雾弥漫。梦魇和骑士们踏着空气前进,手中武器没有反光,漆黑的如同心中最底层的黑暗。
“……戒灵!”
梦魇踏着空气,发出尖利的嘶鸣声,它们的眼睛闪烁着不吉的红光。戒灵的黑色长袍飞舞,连同手中的剑都像是飘忽不定的怨灵,带着暗色的迷雾呼啸在荒野的天空中。他们交错排列,发出的啸声饱含诅咒,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吹出的风。
以一敌二,任务完全冲突,而海洋队既没有决定性的力,也没有决定性的势。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让海洋队不再被动,能和双炎对峙的办法?
“……糖糖。”
伊芙低声问道。她知道不管何时,身边的唐宵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
唐宵回答,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场。
“相信我吗?”
“你在说什么呢,女王大人。”
两人相视一笑,伊芙拉动了缰绳。
借由自己的血统,伊芙向着戒灵们和唐宵喊出了古人类语。少女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荒野之上,戒灵们则高举武器,用报丧一般的声音回应道——
“——抢走魔戒!”
神威车轮发出雷神的咆哮,向着下方的双炎队员放出闪电。《无尽长夜》悬浮到伊芙的身边,永夜结界展开,夜晚瞬间笼罩了战场。唐宵的战车紧随其后,和戒灵们一起冲向了佛罗多!
“梦做得未免太好了点吧!”
九方彻抬起手,枪支们对准了伊芙和唐宵,白发少女双眼一片茫然,她拉动缰绳,让战车向低空前进,掠过了那些密集的子弹。
“放弃战车!”
唐宵大喊一声,从空中翻了出去,展开背后的滑翔翼。伊芙紧随其后,残余的子弹击在战车上,激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伊斯坎德尔的神威车轮能以高速在空中行驶,还会自动保护驾驶者——除此之外,还会击发攻击下方的落雷。但这样的驾具并不适合现在的状况。
作为目标来说太大了。
风之翼在伊芙的背后如期展开,唐宵闪烁了两下便进入了隐形状态。戒灵们发出尖啸,他们的铁蹄巨响——
——将梦击入绝境!
“重华,鲁文,挡住那只戒灵!”
封杭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白发少女保持着解开基因锁的状态,在戒灵和唐宵牵制住大部分战力的情况下,向着惊慌的佛罗多飞了过去。
有什么锋利的光在另一边闪烁,伊芙条件反射的偏头。箭矢带起螺旋状的气流,割断了几根白色的头发。
她向下望去,女孩再次把箭矢搭上弓弦,没有被头发遮挡住的那只眼睛闪烁起决绝的光。
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响起,女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一片茫然,将箭矢转向和自己的队员战斗的戒灵。唐宵的身影一闪而过,妖刀罪歌却被高大的拳师挡住。
“……啧。”
他从嘴里漏出一声抱怨,向后跳去。
下方再次传来声音,伊芙将视线转回,却发现那位金发的少年凌空踏了几下,越上了空中。
“……?!”
盾之书发动,少年的钢爪击在上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伊芙瞬间向下坠去,风之翼来不及应对这变化,重新碎裂为空气。
……凌空踩踏就能冲上来?!怎么可能?!
暗影凝结成型,黑色的尖刺在空中浮现,向着伊芙的上方射去。如同往常一般,伊卡洛斯手记在伊芙即将坠地的时候发动,白发少女的双眼一片茫然。
少女纤细的手指间出现了那把名为“破邪之银”的银色匕首。她再次翻身——
——迎着坠落下来的黑色残片。
凌乱的风暴自少女的身后涌来,伊芙迅速挥动左手,黄昏色的结界横贯在她的面前,和风刃一起被击的粉碎。
“……”
金发少年重新从空中落下,随手挥动钢爪击开最后一片暗之枪的碎片。那些扎在地上的碎片再次化为暗影,回到永夜结界的黑暗中。
伊芙侧身面对着他。在少女的另一边,单凭挥手划出那道风刃的九方彻用手枪指着少女,带着比起刚才稍有些扭曲的微笑。
“一对二?”
九方彻笑道,他和金发少年以伊芙为中心,慢慢绕起了圆圈。伊芙维持着解开基因锁的状态,握紧右手那把银色的匕首。幻书们绕着她,在空中悬浮着。
如果这位少年仅凭自身的速度就能踏空而行……
如果九方彻平常状态的力量就能划出风刃……
昏黄色的刀刃顺着银色匕首延长,伊芙把黄昏之剑横到自己的眼前,深吸了一口气。
符文的图案,在她的右眼中浮现。
金发少年向着这边冲来。
一!
少年的钢爪击在伊芙的剑刃上,少女被震退几步。
二!
没有等她调整姿势,就看见人形的虚影再次用同样的动作挥爪冲来,将少女再次击飞。
原来如此!
似乎没有开启基因锁的九方彻这时才射出子弹。伊芙展开盾之书,子弹在上面激起剧烈的涟漪。
将灵魂分裂出来,顺着已经走过的动作再次进攻,那么刚才少年是踩着它冲上来才对——
伊芙向后飞去,少年丝毫不停息的向这边冲来。九方彻的子弹打在少女周围的路径上,死死的限制着她的动作。
“天仪——太阳系!”
九个球体绕着她旋转起来,伊芙的手中射出无数暗色的箭矢,于是球体中也不断发出漆黑的跟踪光束——
“……嘁!”
挥动钢爪击散少女的攻击,少年的双眼茫然,漂亮的侧身躲开跟踪光束。九方彻以圆弧的路径前进,几枪击碎了九个光球中的一个。
钢爪终于击中少女的结界。伊芙的右手突然变大,黄昏之剑高速斩向少年,但对方的手却同样膨胀了起来——
“什——?!”
地表迅速开裂,透明的结界自伊芙使用以来第一次化为无数碎片。透明的小猫窜上少年的肩膀,伊芙这才看到无数的冰晶已经附着在了自己的剑刃上。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夹杂着寒冷气息的钢爪再次挥下。少女只得让黄昏结界从身侧划来,斩在少年的手上。
金发少年吃痛后退。他垂下自己的右手,上面薄薄的伤口深入筋骨,鲜血流淌而下。
“……身为女孩子却深入敌阵,真不像话。”
少年说道。伊芙看到他的伤口飞速的愈合,两三秒就看不出任何痕迹了。九方彻依旧让手枪对准着少女,一步一步走来。
“要我说什么?身为法师却深入敌阵——是不是比较合适?”
九方彻嘲笑着少女,扣下扳机。
漆黑的龙卷猛地升起,风与暗的乱流以伊芙为中心展开。那枚子弹因为暴乱到无法想象的空气斜着击入地面,金发少年迅速后退,九方彻的背后突然喷出羽翼状的物质,他的身影瞬间一片模糊,边对着少女挥了无数风刃,边向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伊芙身周的风暴散去,她抬起眼,鲜红的眼瞳中散发着属于风之主的光芒。
“哈啊!”
破邪之银在空中猛地划出轨迹,那些风刃仿佛接到命令一般,以弧形的路径斜着射入少女身周的地面中,炸出无数碎石。
“……瞬间的爆发力吗……所以才有那些风刃?”
她喃喃着说,悬浮在她手边的几本幻书重新飞回身后。
“正解。”九方彻稍稍挑起嘴角,让枪口对准伊芙的眉心,“那么,你还打算和我们耗多久?”
他说的没错。在夜晚的笼罩下戒灵确实变强了,但是仅仅是这样……根本撑不了多久。双炎的阵势在重新组织,很快就能成型。
“不打算耗哟。速战速决。”
伊芙轻声说道。金发少年眯起眼睛。
“是啊,真是速战速决式的战斗呢。”九方彻的微笑更显温柔,那是与唐宵不同类型,却同样危险的微笑,“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有一点应该注意。”
伊芙的声音再次在月光中响起,金发少年突然皱起眉头,慢慢抬起自己的钢爪。
“……并不是所有的法师,都需要发出声音才能咏唱咒语。”
“?!”
她的左手划到身前,暗与风在昏黄色的结界中混合,然后被限制在束状的空间里——
“别躲开,倪昊!”九方彻咆哮了起来,“佛罗多在后面!”
“……混账!”
被称作倪昊的金发少年迅速移到佛罗多方向的前面,他的双眼变成冰蓝色,猫耳一样的器官也出现在了头顶——
半透明的黑色光束,轰在了他的身上。
“佛罗多,快跑!跑啊!”
倪昊大声喊着,用爪子抵在光束上。但是能量不可能被抓住,在他身上不断爆炸了起来。九方彻从嘴里发出啧的一声,向着伊芙冲了过去。
“看这边!”
RC细胞放射出组成的羽翼状物质再次展开,九方彻的身影一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就冲到了伊芙面前。
光束消失,白发少女挥剑逼退九方的攻势。少年毫不停息,右手再次挥拳击去,却被少女猛地变大的左手打开——
风刃划过少女的左肩,溅起红色的血液。
“……咳。”
烟尘散去,倪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势最严重的双手几乎已经看不到皮肤和肌肉——但是即使如此,这些创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给我点时间。”
少年嘶哑着说道。寒冷的气息再次蔓延上他的身体,冰蓝色的双眼又渐渐恢复光芒。九方彻稍微抬了抬眼,一脚踢在伊芙的剑上,少女借势向后飞去——
无数的暗之枪凝结在她身侧,然后坠落如雨!
九方彻身后的羽赫再次爆发,他闪过暗枪的暴雨,用手枪击碎天仪射出的光束。伊芙的魔法组成密集的弹幕,而利刃般的少年在其中斩出通道,不断接近着迂回悬浮的对方。
视线的角落,再次出现了狼一般的影子。
……好快的恢复速度!
冰之狼迅速冲进弹幕之中,接替了爆发时间结束的九方彻。他的爪子不断拨开暗影箭,间或闪出的重影顺着他原来冲过的路径击碎跟踪光束——如同狼王敏捷而凶恶的身影!
伊芙的双眼同时亮起符文,她猛地中止魔法,然后用膨胀起来的右手挥动黄昏之剑,划过干燥的空气……击中狼王挥下的冰霜之爪!
“……?!”
倪昊右爪上的冰霜一瞬间破碎,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然后干脆挥动左手扎进了伊芙的腹部。
“……咳。”
白发少女狠狠地用血一般的双眸和倪昊对视,那双眼睛里面……囚禁着恶魔!
灵魂重影如期而至。破魔之眼被暴怒着发动,黄昏之剑这次直接斩在了重影上。少年脸色剧变,然后用膨胀的左手击在少女的剑刃上,将娇小的少女直接击飞了出去。
“……你看的到?!”
他脸色惨白的收回钢爪,看上去比之前要虚弱的多。
十几米外重新站稳的少女低头不语。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滑落,滴在荒野的土地上。她挥动匕首扎在自己的腹部,利用破魔之眼摧毁了那里不断侵蚀伤口的冰晶。虽然尽量躲开了脏器,但是受伤是难免的。
“我们四个从孤堡惊魂回来后,你就不大对劲。在害怕什么?”
在主神空间陪着伊芙练习的唐宵这么问过。那时候的伊芙没有回答。
少女注视着地面上融入泥土的鲜血,双眼中仿佛囚禁着恶魔。
恐惧违反和丹的约定。她想。恐惧期待着毁灭的自己。恐惧放出自己心里那只,催促着自己毁灭一切的恶魔。
那只仿佛只要自己吟唱起咒语,就会破枷而出的恶魔。
“……”
伊芙握紧了手中的剑刃。
……自己何必担心那么多呢。那恶魔不过就是自己而已。
毁灭便是毁灭。守护即为守护。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剑指向何方!
少女在心中咆哮。
我的意志与你何干?!
恶魔……我的意志,与你何干?!
乱流般的魔力涌入幻书,伊芙的身周结起风茧。翼展几十米的风暴慢慢张开,从来没有过如此庞大的风之翼存在,如同少女是挥动翅膀,扰动世界的蝴蝶!她抬起眼——
那双眼中被囚禁的恶魔愤怒的咆哮,却丝毫挣脱不了她的束缚!
我将以毁灭世界的意志……化作守护同伴之刃!
恶魔啊……我的意志,与你何干!
空驱之翼卷起沙尘暴一般的泥土,少女向前倾身,然后消失。
“保护佛罗多!”
倪昊向着九方彻大喊一声,后者略微迟疑就向着哈比人所在的方向退去。紧接着,黑之书姬手中黄昏的剑刃,击中了冰霜的狼王!
“你这……混账!”
少年咆哮起来,双爪死死抵住黄昏的剑刃。黑之书姬那仿佛囚禁着恶魔的血瞳和他对视,然后轻启双唇。
“这是……亚历山大的剑法!”
剑刃猛地收回,少女纤细的身体在这时却散发出山一般沉稳的气势。她的剑刃不断撞在少年的钢爪上,一时间竟丝毫看不出刚才的劣势。
“然后是千岛的灵巧!”
她鬼魅般侧身躲过少年夹杂着冰霜的钢爪,闪至他的身后,直接向着魔戒持有者冲了过去。九方彻迅速拔出手枪对准她,于是少女稍微放低身体……
“唐宵的速度!”
白发少女放弃悬浮双脚触地,却瞬间躲开了交错的子弹。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对准九方。
“……丹的射术!”
银色的子弹如同曳光弹一般在空中划过轨迹,固化了银弹技能的子弹险些击中九方。少年虽然没有解开基因锁,但羽赫提供的极限爆发好歹让他躲过了攻击。
魔戒持有者就在前方。少女手中闪烁着电光,眼中的恶魔咆哮起来,撞击着再也不可能被击破的囚笼——
以前由丹和伊芙两人才放出的光之风暴,现在只要一人就能完成了……仿佛那位退伍军人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把手放在少女使用魔法的手上一般。
我遵守诺言了。少女呢喃。
银色的风暴猛地绽放,佛罗多在关键时刻就地滚过,惊慌地躲开了攻击。少女再次举起手,却发现冲到前方的男人张开了肉眼可见的护盾,把自己和魔戒持有者都保护在了里面。
“……你别想通过。”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咬着牙笑道。
原来如此。若是剑刃只要挡下就行。若是魔炮只要躲开就行。若是闪电只要躲在护盾后就行。若是着火了只要扑灭就行。那么——
“最后是……复制体的我!”
手上昏黄色的结界里燃烧起暴乱的火焰,伊芙双眼中那只恶魔徒劳的撞击着囚笼……即使是这样,它也不可能破枷而出!
“——那么如果连空气都在燃烧,大地都在燃烧呢?!”
她如同恶魔队的自己一般露出微笑,手中的结界猛地展开——
放出烈焰的风暴!
“佛罗多!”
出乎她的意料,小哈比人从背后猛地扑过来,把魔戒持有人推进了护盾。梅里眼中燃烧着恐惧和决绝,拔剑冲向烈焰——随后燃烧殆尽。
“不——!”
佛罗多捶打起透明的结界。他身前的男人流着冷汗,维持着防护罩。
外面燃烧着没有边际一般的烈焰。
龙种的咆哮声在烈焰中响起,九方彻和倪昊警惕的远离几人高的烈焰几步。伊芙的魔力早已告罄,秘银戒指中储存的魔力被不断的吸入身体。立体绘本中那只巨龙猛地展开翅膀,载着少女在烈焰中挣扎,不断发出痛苦的咆哮——
——它在剧烈的燃烧!
龙息喷出,维持着防护罩的男人脸色突变,再次张开双手。皮聘睁大眼睛,消失在龙息的潮流之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佛罗多捶打着透明的结界,仇恨的果落入他的胸口,开始长出扭曲的荆棘。烈焰再次向上涌动,白发少女乘着完全由灰烬组成的巨龙,冲出烈焰。伊芙的侧脸映照着火光,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她的银牙紧咬,双眼中如同……囚禁着恶魔!
“戒灵之主,安格玛巫王!”古人类语从少女的口中发出,她身下展翅的灰烬巨龙带着灼热的火光,不断落下飞灰,“若是不想剩下的戒灵死绝,先行撤离!”
为首的那只戒灵发出暗风一般的嘶嘶声,拉动缰绳向空中驶去。反应过来的双炎队员再次聚集起攻击——
九方彻身后的羽赫猛地喷出,他一瞬间竟飞到了空中,直接冲向巨龙之上的伊芙。
没错,三阶基因锁的力量……这样的强敌将会陨落!
他再次加速,微笑越发明显。但站立在巨龙身上的少女却侧过头,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那是某个独自直视楚门的世界毁灭时光芒的男人,借少女三阶基因锁超负载运转的最后的几秒钟所做的嘲笑。
“熄灭吧,熄灭吧。”少女拍起了手,“这匆匆的烛火。”
巨龙猛地散开成无数的灰烬,覆盖了这一片所有的空域。九方彻的攻击挥空,他立刻向后转身飞去,准备躲避灰烬中可能出现的攻击。
黑之书姬正在灰烬之中坠落。
你说过相信你的。她倒数着最后的时间,默念着队友的名字。你说过相信你。
梦魇发出嘶鸣,突然从隐形中现身的唐宵从灰烬中冲出,接住了坠落的少女。他的防具略显破烂,额边也流下鲜血。
唐宵拉动缰绳,抱着少女远离了这片地区。身后漫天的灰烬中不断射出一两只箭矢和几发子弹,但是因为看不到目标,精神力者也来不及扫描而落空。
“你怎么这么乱来!”他直接劈头盖脸的骂了下来,把三清道符拍在少女身上,没有一点平时的风度,“三阶基因锁,冰冻伤,内伤,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想死吗!”
“……你说过相信你。”
几乎要让人失去意识的头痛因为三清道符的治疗效果渐渐平缓,少女无力地吐出这么一句。唐宵一下子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战车?”
“来不及了。加上这匹,我只带回了两匹戒灵的马……你别管这个,好好休息。”
唐宵叹了口气,专心驾驶起身下无视重力的马。他们和周围的戒灵已经进入了安全范围,身后的灰烬迟迟没有降下,看上去是不用担心狙击了。
沉默良久之后,唐宵再次出声。
“没事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伊芙转过头和唐宵对视。几秒钟之后,少年终于露出了他平时带着的微笑——是没有伪装的那种。
“……那就好。看你的眼睛就知道没事了。”
他说道,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少女眨了眨眼睛,然后……居然就睡着了。
这笨蛋。
唐宵无语凝噎。
少女眼中的恶魔随着她的入梦而沉睡。它再也不可能冲出牢笼了。
她将让毁灭世界的意志……化作守护同伴之刃。
完。
这次的作品是攻击皮聘和梅里的作品,对战死线三团讨论后是22号中午十二点。
虽然这之后就走了不过该做的事总要做完嗯。
有关三阶基因锁:
其实解锁失败了,我是轮回世界第一个开锁失败的人(?)。不过改文实在太难了,你们就当伊芙没解锁但是摸到了边缘,所谓解而未解半步成圣玄而又玄(别信)(语出萨丘尔)
那么结束了,虽然还有很多故事,不过这算是伊芙的谢幕演出?彻彻和倪昊,请加油保护梅里和皮聘哟。
Little birds can remember.(未曾忘记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