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
他眯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人与先前不同的略显刺眼的白色外套带着点犹疑的询问。然而某种——难以描述的什么东西正在告诉他这个人似乎并不是那个先前消失了的陆仁。
与队友分散,身边只有一位女性,他本身也并不是以战斗力见长。他稍稍皱起眉思考着这个概率极小的几乎是直觉般的可能,然后得出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的结论。如果对方真的来者不善,那么他们获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他人?”
黑发的佣兵环视了一下周围。
“走散了。”
他回答。将目光扫过对方全身捕捉着对方的动作包括每一个小细节,甚至不着痕迹的掠过对方的脸庞试图加以分析。他怀疑这可能只是他莫名其妙神经质的疑心,但他总觉得看见了什么。那似乎不是与队友重逢之后的表情——反而其中夹杂了某些别的东西。
“你那时消失到哪里去了?”
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佣兵毫不在意的扯了扯领口坦然回答,“我醒来就这样的——没准NPC看上我了,老给我换衣服。”
……不错的理由。
他评判着。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指向他不是真正的陆仁,而佣兵的表现也让他找不出什么异样,况且他对陆仁这个人本身也不是很熟悉,天知道他遇到危险之后会不会就是面前人这个性格。
“……Clear.”他停顿了一下回答佣兵报出的坐标,然后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就算他的猜测是真的,但现在既然这个陆仁很配合的演戏没有一上来就动手……他们也可以找一个适合作战的房间再议,炼金术的能力让力求稳妥的设计师觉得他可以玩一把场景杀。
“不过现在房号安全的房间也有可能有危险,刚刚我们遇到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活的触手……”
不过但愿只是猜测。他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由不得他再多拼命几次了。
“——仁哥,那你刚刚有看见诺诺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突兀的插入,他转过头注意到她肃穆的表情。
“她也跟你一样消失了。”
“诺布?没有。”轻描淡写的回答。
少女仿佛带着些急切意味的应了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目光径直注视着佣兵再次询问,“那……之前Leander给你的子弹还在吗?我们刚用完了子弹,可能会需要你那边的。”
“等等,司……”
他下意识发出询问,不由自主的松开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两个满满的弹夹。司柠茶不像是这种时候说谎的人。他下一秒就意识到,刚才他的猜测并不是无妄的臆想,远比他更了解陆仁的司柠茶似乎也同样发现了某种异样。
既然如此,就尽快解决吧。
他将手扣在枪上不动声色的爬下梯子,稍稍后退几步。
“可能是被换掉衣服的时候不见了,有什么问题吗?”佣兵扬起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最后一个问题。”
不,太直接了,如果……设计师并不太赞许的扶了扶眼镜握住枪注视着少女直直走到佣兵身前。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手表吗?”
他注意到佣兵的表情似乎不太妙。
“——好啊,你尽情看吧。”
下一秒他看到深色眼眸的人猛地打掉了少女伸出的手,他条件反射的退后准备举枪射击但显然他的速度还是过于缓慢,至少根本比不上这个除了性格和装束都与陆仁如出一撤的人——不,这玩意真的是人吗?
腹部吃痛随即喉咙口被粗暴的扼住,设计师被丢入通道后前一步的反应居然是这个东西是否是人类。他的确没怎么认真学生物,但也清楚现代科学显然办不到这种程度的克隆,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可这样一个有记忆能思考和人类有相同形体和基因的东西,真的能算作是人吗?
这是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
他咳了两声自我排解似的想着。嗓子火辣辣的疼,喉咙深处抑制不住泛出来的铁锈味,先前能力过度使用后被死死压抑的后遗症似乎也不依不挠的显露在表面然后转为疼痛。
与先前不同,这使他更清醒。
他从通道里跳回,目光平静的举枪以及精准的射击。子弹头雕刻的炼金花纹作用后发出的强光能最大限度的拖延住对方,他知道对方坚硬的鳞片和敏捷的动作足以让对方躲过他的攻击,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时间。
他抱住狼狈的少女把她拖进通道,然后自己也爬上去,金属门开始关闭……就差一点。
……并且门打不开,房间的墙壁开始合拢。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佣兵在莫名的言语过后向少女扑去,他再次向佣兵开枪,但子弹仅仅是在对方的鳞片上叮一声弹了一下打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就掉落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与少女的距离让他无法立刻做出实质的支援,偏偏在这个时候少女反击的动作变慢甚至停了下来。
“……司!”
他急促的开口试图提醒她,才注意到他的嗓音嘶哑几经无法出声。他再次咳嗽,随即捂住嘴无暇顾及从指缝漏出来的蔓延滴落在地的血液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声。
Holy shit。
他开始迅速思考着解决的对策。硬碰硬肯定不行,枪无法命中肉搏二对一也肯定打不过,现在唯一能用的道具只有自己的外套,子弹中的火药直接引爆同样无法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要用什么办法……
……绳索?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的太多,他脱下衣服趁着手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着手开始画炼成阵,只希望司柠茶能撑的时间更长一点,如果他们当中任何一方在佣兵被击败之前死去他们中的另一个也都百分之百会死。
这几乎不用计算。
佣兵狠狠的向他扑来,踹倒他,设计师的体魄完全无法与佣兵抗衡,再加上他本身状态的不佳。他死死咬住唇发出一声闷哼为了不让下一口血喷出用力咽下,这他妈都是营养啊。他握拳抬手用脑海中仅存的一点格斗技巧试图脱身,但接下来腹部的用力踩踏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
黑暗向他汹涌席卷而来,几乎要拉着他陷入深渊。
有谁在说话?谁在对他说?
模糊不清的耳语混杂着熟悉声音的喊叫。
寒冷以及……
嘈杂的音律和与之相反的绝对静谧在他脑中交替回响着,几经让他无法做任何思考,他唯独想到的是他的手指还可以动。
所以他握住了枪。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
枪械似乎是他链接现实与梦魇的桥梁,金属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和气味让他迅速回过神,睁开眼抹掉脸上的血污,半撑起身继续刚才的绘制。
空气中弥漫的无比浓重的血腥味让设计师变得与平常有点「略微」的不同,某种被他极力掩埋且厌恶的好战因素正在鲜血的邀请里悄然复苏,连他自己也不自知。
他甚至不自觉的牵扯出了一个带有愉悦意味的微笑。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呵呵。
他极端的厌恶于有人不经允许就触碰他的所有物,不管那样东西对他重要与否。这种感情对设计师而言甚至比让他本身受伤更让人恶心,他甚至早已忘却如此厌恶原因经过以及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
他的骄傲不允许让任何人这么做。
而那个连人都称不上的怪物的的确确的这么做了。
他感到某种与他向来的冷静为之相反的暴虐情感混杂着血腥味从他某个被埋藏的角落喷薄和肆虐,与之相反的是大脑的思维愈发清晰和更冷静的思考。
设计师开始计算他胜利的概率。
答案当然很显然。
百分之一百的…你会死。
他撑着墙壁仍然略带摇晃的站起身,深绿色的眼眸被暗色的阴影覆盖看不真切他的表情,然而却的的确确的散发着什么——睥睨天下嚣张的猖狂意味。
“滚。”
重發了修改版本。
黑化摸摸真的好帥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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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的人……是你。」
「什麼?」
雙手環扼著身下女性脖頸的男人皺起眉,他看見對方的唇瓣掀動似乎說了什麼,不由得暗歎其生命力之旺盛,并再度加附了力道在手中,愉快地準備聽見頸椎折斷的聲響。
數秒后他如願地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但不是失去意識的女性,而是來自自己的身體。
「噗啊……!」無意識地將手鬆開、張開嘴噴出血,他感覺到從背脊里鉆上某種尖銳的痛感,跟著在一瞬間擴大成整個身體內部的痛楚,幾乎分不出是哪裡開始痛、哪裡正在痛,男人只能滾倒在一邊發出嘶聲的嚎叫。
在被血色割裂的視線里有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走過來,將槍口抵上他眉心。
「沒人告訴過你,技術人員的怒火是很可怕的嗎?」唇角還沾著血跡的青年低頭看他,勾出一個詭秘的笑,「居然敢踩掉我的眼鏡……你做好下地獄的心理準備了嗎。」
多虧了男人專心于緩慢殺死司檸茶的過程、完全沒從原地移位,Moriar用超越自己一贯的手速涂完煉金陣后還有空餘折騰了顆特製子彈出來,也不用考慮跳彈誤傷隊友了,那麼大一個目標在那裡,閉著眼睛都能瞄準……喔,好吧,他原本瞄準的是「陸仁」的頭,結果還是因為太疼手抖了半天,最後子彈斜著射進對方肩膀。
不過該也夠對方受的了,達姆效應讓男人從肩膀到右肋的大塊皮膚肌肉都一起撕裂開來,他看見那條手臂翻卷開極大的傷口,只剩下一點點皮肉跟筋還連接在身體上。
可真不是個適合女生醒來後第一眼會看到的場面,速戰速決吧。感觉自己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的Moriar吹了個口哨,手指扣下扳機。
當然下一秒他就悠閒不起來了。
「沒人告訴過你,話多的人死得最快嗎。」一隻手硬是把槍口向上掰開,跟著子彈在有點遠的天花板發出一個爆響,彈到地面滾落開來——與此同時Moriar眼前一黑,用極快的速度奪了槍的人猛地撞在他胸腹間,正好重擊在他剛被用力踩踏過的瘀傷處。
往後跌倒摔在地上時,眼前頂上了黑洞洞的槍口,後面是單手拿著槍神色陰鬱的男人。
僅僅在一瞬間,形式便逆轉了。
換成他被槍指著頭,而滿身、滿臉鮮血的男人齜出了陰測測的笑,開口的同時扣動扳機:「去死。」
「——去你媽啦!」
跳起來的身影從「陸仁」後面踹下來,直接把對方踹得一個踉蹌,槍支落在地面向前撲倒,然後落下來的是嬌小的身軀,裸足的少女乾脆地拔掉插在肩上的刀,給被她踩成撲地青蛙的男人用力捅下去——
然後被閃開。沒有直接乖乖讓她捅第二次的人反手去抓司檸茶的腳腕,牙關之間擠出仇恨的聲音,跟著少女跳開,還未站定就抓了刀徑直朝搖搖晃晃爬起來的男人突擊過去。
兩個人很快地纏鬥成一團,帶著飛濺的血肉互不相讓。
一秒內擦過生死劫關然後就被丟在旁邊不理的Moriar愣了一下,默默地把自己的槍摸回來,然後重新抓起被他已經畫好煉成陣只待發動的外套:「比起多話的人,忘記補刀的人死得更快啊……」
他注意到司檸茶的眼神有點茫然,不是那種剛緩過氣來的神志不清,而是更接近于什麼都沒想般的放空狀態,但出招卻比先前凌厲許多,刀刀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劃出鮮血,有幾下幾乎擦過要害,然後才被對方險而又險地避開。
……基因鎖嗎?他看著少女下一刀的攻擊直接將「陸仁」搖搖欲墜的半邊肩膀削斷,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女人真可怕,發飆的女人更可怕,Moriar從沒有哪一刻比此時更清晰地體會到這點。
是說他剛剛好像還聽見司檸茶罵了聲髒話……還是當做沒聽見好了,不然他怕那把正步步緊逼青年的黑刀下一秒會插到他頭上。
既然現在那邊兩個打得正痛快、又沒有人要理他了,於是Moriar也很悠閒自在地確認了下自己被兩連踩的肋骨沒有被折斷,身上沒有什麼別的大傷,平穩了一下呼吸才爬起來,抓著外套的手指收緊,灰色粗糙的布料瞬間在他手裡轉成垂在地面盤盤環繞的繩索。
他能感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沸騰,像是有某種機械突然瘋狂運作起來發出激烈的聲響,視線變得清明、痛楚減退,思考也比平時更加冷切透徹。
大概這也是所謂的「基因鎖」吧,真是種奇妙的體驗。
清楚自己並不是在體能上有長處的類型,唯一擅長的槍法在此時難以施展,即使他有自信在此時絕對能命中目標,但在如此狹窄的室內開槍仍有像剛才一樣被奪下、或是傷及隊友甚至自己的危險。
畢竟他不是司檸茶,儘管同樣追加了buff,但輸出跟輔助能做到的還是有差。
「但是技術工種也有技術工種的打法啊。」
笑了聲,青年看準一個那邊兩人短暫分開的空隙,用力向司檸茶擲出手裡的短匕:「司!」
對面的少女沒有回應,只是準確無誤地接下與繩索相連的直刀,腳下劃了個半弧,像捕獵的鷹或是衝出槍膛的子彈般整個人彈射出去,在對面的男性尚未來得及反應時,粗麻的繩索從Moriar手中起,環繞了「陸仁」的脖頸一圈,另一頭被司檸茶拽著擲向遠處的門軸,發出幾個響聲以後,纏繞在門把上打成繁瑣的結。
意識到自己被勒住脖子的人發出怒吼,伸手去試圖將束縛拽下來,就在此時他連開兩槍打在對方身上,讓男人發出哀嚎、無法繼續自己的動作。
而一瞬間接近了男人的司檸茶則將匕首深深埋進敵方胸口。
有著陸仁面孔的青年張大了嘴,血像擰開水龍頭般源源不斷地流出。
「『陸仁』只有一個,但那不會是你。」
沉默的女性開口,聲音里有前所未有的冰冷,然後她揮出手,刀刃切斷肌肉跟組織,往男人的胸腔側面撕開一個口子。
然後Moriar抬手勒緊了那道繩索,被撕扯著頸部肌肉的男人瞪圓眼睛發出無聲哀嚎時,司檸茶手裡的刀向反向折回,沿著被他攥在手裡的直線徑直埋進對方的第一頸椎與第二頸椎之間,是劊子手最喜歡的部位。
他看到司檸茶眼裡流下淚水,沖掉兩行紅色的痕跡,跟著少女的手臂揚起弧線,屬於冒牌者的頭顱飛出去、無頭的身體向後跌落,沉重地倒在地上。
「對不起。」
他聽見女性小小聲地這樣說,最後跪倒下去。
基因鎖解開的後遺症暴露出來,倒在一邊的司檸茶急促地呼吸著,頭髮與衣服都沾滿紅色,全身開始抽搐、痙攣。
「……糟糕。」
這真是比跟陸仁對打還要險惡的狀況……他可不懂什麼急救八法還是人工呼吸,而且照這個形勢來看,再過不久他也會變成跟對方一樣。
猶豫了一瞬間,判斷救助隊友是優先的Moriar還是跑上前去扶起對方。
褪去方才的強悍外皮,狼狽並且虛弱的少女在他手臂中發抖、急速失溫,面色變成慘白。
正在他思考著該如何利用自己剩下這點時間下手幫助時,鐵門打開的聲音突然響起,幾個零落的腳步聲跳下,向他們急匆匆地跑過來。
「Leander!茶!」
抬頭,設計師看見本來應該跟他們失散到天邊去的隊伍奇跡般出現在眼前。
*对疾病的描写纯属臆测
*决定开始抛弃科学
“……。”
诺布睁开眼睛用指尖堵住自己的耳朵,开始在脑中播放起silent hill的游戏原声,而卡壳半天之后响起的却是打鬼泣时候被战斗音效切的支离破碎的原声。就连假想的音乐都无法正确的回忆起来,她也已经放弃了令自己的脑乖乖听话这种已经被证明毫无意义的行为。
这里很好,我也很好。
谎言说多了就会变成主观意味的真实。而当呆在这里的时候,主观的现实就变成了一切。狭小空间里空虚宁静到了呼吸声都变成了一种比空气更沉重的物质,在接近地面的位置缓慢的流淌,被墙面与物块阻隔后,有如美丽而经典的流体破碎开来。
她反而觉得那些用来治疗她的药物已经将她变得更加糟糕。药物似乎开始尝试把理性降低到无法理解病症本身的水平来掩盖疾病,不得不说每次花上好几个小时去恍神实在是算不上一种愉快的体验。
或许花了好几天?
每一个裹在白衣服里的人类都试图告诉她,她与别人不同,她不正常,她需要接受治疗。
把自我治疗成你们想要的那种样子吗?诺布在心里默默发问,然后从他们被牵动拉扯的皮囊上读出了回答。
她开始说服自己的脑想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但那饱含着柔软浆汁的器官却依旧着力于去寻找一些不存在的蛛丝马迹。气压造成窗玻璃的颤抖都会解读为一次凶险的预兆,从门口经过的脚步都是袭击和偷窃的准备。然后脑开始给每一个人贴上凶恶的标签,无法抑制的去寻找更多无关紧要的细节去证明自己所接收到的虚像。
每个人都想害你呢,你看。
好吧。她厌倦了。你要是想这么想就继续下去吧。
仍旧堵在耳中的指尖开始变得麻木,变成了某种冰凉无情的无机质,精细的复制了原本的自己然后一一取代。
诺布又一次睁开眼睛。
她耳中一时间嗡嗡作响,但也已经能够听到些许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自己非要过这受诅的生活,诺布随便挑了句“这是世界的恶意”来敷衍自己的脑子,其本质与五尺高的菌类和脚跟深埋在土里的熊并无什么本质的差别。
可真是麻烦。
诺布搅动了一下混沌的脑。无疑自己还是在原来的笼中,只是已经和大部队分开而已。缩在角落里的是早些时候消失的……谁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才不信有人会真的起一个叫路人的名字,但光凭发音显然什么都无法得知。
反正也是个奇怪的人吧。诺布想要抬手扶一下眼镜,半途中又改变主意,装作眩晕般的支住额头。路人……姑且就这么称呼,显然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状态,就算是扑上来痛打自己一顿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他倒是很介意自己为什么不说cube中还有陷阱……
要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死掉那是自己的责任,自大也是、自卑也是。诺布虽然不喜欢命运这个词语,但她依旧承认命运的存在——那些小概率的事件,永远无法精简至美丽的等式,数学意义上的缺失。
她曲起手指,轻轻的在额上叩击。
路人其实还算是一个值得拉拢的个体。有能力,有自我,但应该也容易被引导。在自己被扔到这里之前一个人独处着,还霸占着房间角落,不是缺乏安全感就是缺乏安全感。一个或许相对而言比较容易看清的人,又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
机会。
诺布小心翼翼的酝酿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柔弱的女大学生,什么也不知道。
我很好,我很正常。
她下意识的咬了下嘴唇,用上了以前在“朋友”脸上看到过的表情。肌肉牵动着皮囊,扯下唇角,低着头又抬眼偷偷看着对面的男性。加一点慌乱,加一点躲闪,加一点点面对异性时候的怯意,摇匀,沿着冰块注入,倾倒进对视时微妙而几乎凝固的空气里。
“……喂,对不起。”
「別下來!」
挾著一大團亂七八糟的藤蔓以近乎墜落姿勢摔進下方門口的男人遠遠地拋了一句,「下面也有這種植物,去找安全的房間,我會……」
話音被轟然關上的鐵門掐斷了。司檸茶只覺得眼前一陣發暈,下意識地朝哈維爾消失的方向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下。
那個人在幫她們爭取時間。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同時愕然地看著被哈維爾捲走一堆綠色后顯得空曠許多的空間,Raincad乘機去轉開另外一扇門,在他身後劈砍藤蔓的肖重和罪樹明顯鬆了口氣,將減少許多的敵人很快清除乾淨。
遠一點,Sparrow與羅逸在試圖扭開他們來時的門時遭到挫折,在他們旁邊原本等著讀數的Moriar畫了練成陣把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收集起來的幾把匕首轉回槍械的外形,填裝子彈利落地打斷靠近他們的所有枝蔓。
沒有停下來發愣的閒暇。壓下自己想衝進下方房間去幫忙的心思,司檸茶轉過身,幫著已經開始往梯子上爬的諾布轉開門軸進到通道。「749、526、775……Safe。沒有東西。」
聽見少女的報數,她回頭很快地招呼同伴:「大家來這邊!能走!」
再轉頭時,司檸茶已經看不見諾布的身影。那麼性急就進去了嗎?她來不及思考太多,跳下梯子讓迅速聚攏過來的同伴先行進入房內,自己接過Moriar反手遞過來的槍支與青年一道清理接近門口的植物。
在受了點小傷的羅逸和行動開始恢復的Raincad被先後送過去以後,似乎擔任了臨時監護人的Sparrow與肖重也依次攀上梯子,跟著是罪樹,Moriar,最後整個房間只剩下她和大抵喪失行動力的一堆藤蔓殘枝。
拉著梯子猶豫,她思考著是否要停留在這個房間內等哈維爾上來,直到側邊的門又開始湧出像是源源不斷的綠色。
被身後的同伴連著叫了幾聲,司檸茶終於遲疑地爬過通道。
一跳下去,她就對上隊友們嚴肅的表情。
「諾布不見了。」
「跟陸仁的情況一樣。」拔出彈匣確認剩餘的子彈數目,Moriar半瞇起眼,他或許是唯一直到現在還沒出現什麼神色動搖的人,「我這邊剛剛用了四、五發子彈……五發。你呢?」
他抬頭看向司檸茶,後者把槍支交還回去給對方重新煉成為短直刀:「兩發。」
「那麼我們還剩三十一發子彈。」
將小刀分還給其他人、剩餘的子彈妥善收好,依舊冷靜的青年把快滑掉的眼鏡推回原位,「那麼、現在怎麼說?」他環視了下少了三人的隊伍,基本所有人都露出疲態,從衣服到頭髮無一不凌亂,有幾個人索性坐倒在地上微喘著氣,一副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的樣子。
看著明顯心神不寧的司檸茶,Moriar皺起眉,還是把眼鏡拿下來用衣服下擺擦了擦:「現在立即離開也有點勉強,並且Ryan沒有歸隊,就地休息等他回來如何。」
他用的是陳述句並非疑問語氣,不論才經歷過一場混戰累積的疲憊、短暫性失去領頭人使隊伍開始出現人心浮動,儘管他不清楚Javier Ryan生還的概率,卻更相信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不是那麼適合接替那個男人擔下領導者的位置。
他是這麼想的,也看到所有人一致的應允,然而卻有「什麼」讓他們無法放鬆神經。
隨著吱嘎的聲響,剛剛所有人驚險萬分地鑽進來的鐵門突然滑開,Moriar看見陰魂不散的綠色藤蔓探出了個頭,被靠近門邊的人撲上去斬斷、將方形門用力推回原位。
「Those……Damn things!」
咬牙切齒地從嗓子里擠出咒罵,棕色皮膚的健身教練終於也有點崩潰的預兆,整個人幾乎貼到門上死死抵住,「追過來了!」
原本應該只要輕輕推動就能合攏的鐵門不知為何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不斷震顫著,上方始終有一條細縫無法合上,距離罪樹最近的Sparrow很快地趕過去幫手,然後也皺起眉。
有種力量在門後推著,不斷搖晃門板并逐漸加大力度。
「……看來得改變計劃了。」也有些不快地嘖了聲,Moriar戴起眼鏡環顧了一秒緊繃起來的其他人,「我們得離開這個房間。」
不用進一步指示,很快地Raincad等人就分散開來各自扭了一個門讀取坐標。
「499、736、487!」
「不行!499是質數。」
「878、771、829?」
「Pass,829不行!」
「這邊是……『Everything according to its kind』?什麼鬼?」
所有人一秒看向發出疑問的肖重,後者扶著門軸看向鐵門上方發光的字符,滿臉寫滿問號,「剛剛有這行字的嗎?」
「……可能是提示,先記下再說吧。」看了眼手錶,沒看見輸入提示的Moriar默默記下,跟著司檸茶從上方跳下落在他面前:「上面是599、719、694。」
「也不行。」沖她搖搖頭,Raincad擰開最後一扇鐵門,「698、781、738……這個安全。」
默算了好幾次確認后,確信了答案的男生很乾脆地準備往對面爬過去,被肖重一把抓住腳踝:「喂、別過去!找死嗎你!」
對上疑惑的目光,工程師才反應過來般抓抓頭,「不,我是說剛剛那個女孩子才不見了,沒準別的房間也會出現這種事……總之你別第一個過去。」招招手讓Raincad退出來,肖重自己爬上梯子,「你剛剛開了基因鎖戰鬥力也比較高,我們不能再損失戰力了……」
「……平時怎麼沒見你動腦這麼快。」
小聲嘀咕了一句,Raincad有些不情願地讓開身體讓男人過去,緊接在對方身後爬進隔壁房間。
而沒有注意到這場小小爭執的另幾個人此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情上。
「我留下來。」司檸茶抿了抿唇,將手放在兩側分別頂住門的兩個男人中間撐著鐵門,「Javi說他會回來,你們先走,我們等下會跟上。」
「……你知道房間是會移動的吧?」
戴眼鏡的青年看著她,「而且Ryan可能已經……」
「我知道。」女性倒轉了刀柄將武器遞出,「但是當時我們也以為陸仁會被火吞噬、Rain不能上來……他們都活著回來了。」輕輕咬著下唇,她握緊拳頭,「我相信Javi不會這麼輕易就丟下我們。」
包括消失的陸仁、諾布,她都覺得他們並不是被殲滅,而是在某處尋找與隊伍會合的方法。
儘管有些像盲信,她也想相信一下奇跡。
——否則的話,她……
「好吧,既然你堅持。」沒有接過匕首,Moriar把刀具推還給司檸茶,示意另兩人同他一起離開,「你留著武器防身,如果那些東西衝進來了,別等Ryan快跑。」
穿過司檸茶身邊,他簡單地在鐵門上畫了個煉成陣,衣袖化成黑灰色的線條從門上那道縫隙里鉆過去,跟著另一頭傳來滋滋響聲,司檸茶感覺門對面的推力猛地一輕,她抬頭,看到青年對她扯了個笑。
「一個小花招,可以讓它們暫時過不來,至於Ryan就看他運氣了。」
朝她招招手,Moriar把Sparrow和罪樹趕過通道后自己也踩上梯子,鉆進門洞之前向獨自一人的女性比了個拇指。
「我們等你……等你們回來。」
Moriar的「小花招」給了她一分半鐘的時間。
在其他人都撤離房間的約摸一分半鐘之後,司檸茶重新感覺到鐵門對面的撞擊力量。「……Javi?」她試探地叫了一聲,沒有回應,失望的少女重新把自己整個人趴到門上,用全身力量去抵住那扇不斷震動的方門。
時間像被無限地拉長了一般。她怕自己會永遠等不到對面的回應。
先前跟Moriar說的話是逞強,司檸茶很清楚自己的內心已經開始無限想象那個男人被撕裂、被絞碎,孤身一人,死氣沉沉,躺在那裡再也不會回來的場景……她想要相信對方,但總是忍不住會往悲觀的方向思考,這種環境里哈維爾的離開像是突然抽去她全部的勇氣,還有諾布……以及陸仁。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她不願意卻不得不思考最壞的結果。立方體里的旅程還遠遠地望不到頭。
「……不要緊,Javi說過他會回來。」
——「他」也說過自己會回來,然後沒有兌現那個承諾——
「……不,他不是『他』……他會回來。」
深呼吸了幾個回合,司檸茶感到自己放鬆了些,她將雙手放在鐵門上用臉側貼著冰冷的金屬,感覺自己的情緒和心也慢慢冷靜下來,「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沒有用……既然選擇相信Javi,那就一定會等到他回來。」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用考慮。
她說過會相信自己的同伴。
——但她等來的是失望與痛楚。
「……好痛……」後背整個砸在墻上發出很大響聲,暈眩了半天的司檸茶勉強用手肘撐著墻面,試圖去撿起掉在腳邊的武器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Damn things……」忍不住罵出和罪樹一樣的髒話,她猜想自己剛才一定是像漫畫場景那樣跨越房間飛出去,才會從離原本位置這麼遠的地方爬起來。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看著把她震飛出去的藤蔓正潮水一樣從硬生生被撞離原位的鐵門邊湧出來,朝她張牙舞爪地揚起枝梢。
咳了下,她吐出少少的淡紅色,大概是在剛才的撞擊里咬破了下唇,有些刺痛,卻不如後背和太陽穴一陣陣傳過來的痛感那麼強烈。
某種悲傷與憤怒席捲司檸茶的心口,一路燒上眼眶。
「……把Javi……」
攥緊差點又從手裡滑出去的匕首,女性瞪著朝她漫過來的綠色,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
「……給我還回來——!」
Cube•03•欺诈师
“……你的……是什么?……吗?”
半梦半醒间,陆仁听到有人模糊不清的问他。
不是。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那……吗?”
……不是。
“那到底……?”
是……
自己回答的声音被罩了层膜。
是怎样?答案是什么?
我记不清了。
陆仁睁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周围没有人,所有人都消失了,又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声音是他回忆过去的梦,身处的地方还是一样的立方盒子,他是笼中困兽。确定自己暂时安全后陆仁站起来,绕着房间走动。
或许消失的是我。他想。其他人都不在了,那什么鬼质数要自己算了吗?就自己这个半路辍学的差生,要浪费很久时间吧。而且我连质数的定义是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啊。陆仁无声的呐喊着,把每个门都拉开看了一遍。通道里标示着数字,他盯了半天,头疼的扶着额靠墙坐下。
好累。他瑟缩了一下,有点害怕了,并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孤身一人时心底凉飕飕的惶恐。事实上他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不幸的是他周围总只剩下自己。好在也已经习惯。
其实Ryan和司柠茶,还有肖重来润凯Moriar出现在林中小屋的时候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被诅咒了,去哪哪死人,一死死一窝。佣兵小队也好,轮回小队也好。但那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尤其是Ryan和司柠茶,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传统的生存系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一样,男主角是刚正乐观又老好人的领导者,女主角是他坚强且不乏温柔爱心的女朋友,怎么看都不会那么容易死。还有麻雀,他也来了。这样的队伍,应该会挂念自己吧。
“噗……哈哈哈哈。”陆仁自己的脑补得失笑出声,尴尬的摆摆手。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存在即安慰。
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记下序号后缩在角落里一个数一个数的带入进去计算,直到另一边传来布料摩擦和人呻吟的动静。
陆仁绷起肌肉,戒备的靠住墙。
不知何时房间里又出现一个人,他仔细看了看,顿时感到不快起来。
可恶,是谁不好偏偏是她。要是这个人的话,一定是队伍里那种阴险狡诈的反派角色。如果说自己和Ryan动了害人之心只是砍下块肉来,那她害人就是连骨头都要咬进去三分。
诺布缓了好久,抬起头来茫然晃了晃,视线落在陆仁身上,闪烁一下。没有人说话气,两人对视着僵持着,气氛变得尴尬。
“……喂。”诺布挪开了目光。
“我叫陆仁。”
女孩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她忽然小声开口:“……对不起。”
道歉了?陆仁有点意外的看过去,诺布把头扭开,眼神躲闪。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说谎,或者说欺瞒,这些诺布都很擅长。她在装作头晕的时候,正飞速考虑着该如何让这个男人消除对自己的芥蒂。
****,净给我找麻烦。诺布在心里愤怒的辱骂着主神。
她不觉得陆仁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相处,这个人缩在墙角的姿势和眼神她太熟悉了,是害怕寂寞的姿势。而现在,自己是他唯一可选择的伙伴,唯一的选择就是和自己一道前行。
最重要的是,自己坑了他一次,而现在,在这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完美犯罪现场,陆仁却完全没有动杀心。
“你爱信不信咯。”见陆仁没有反应,诺布努力以退为进,装作无所谓的站起来。
不能心软,陆仁告诫自己。但是,可恶……他就是心软了,诺布的眼里流露出无措,微微咬着嘴唇 ,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好吧,说不定在那边柠茶把她感化了,又说不定她刚才只是出于自保才摆出一副唯我独尊我最大的样子,毕竟一个女性突然来到这种地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总之,不论如何,这些——都是借口。陆仁清楚的明白对方是在逢场作戏,但他就是没法狠下心来。
反正又不能杀了我。他想,完全把刚才的教训忘在了一边。
“来解质数吧。”陆仁把声音缓和,说。
“474,341,854。C房间是安全的。”
诺布发现了,这个人既心软又懦弱。他防备自己,因为自己在他掌控外。来润凯被怪物拖下深渊时他观察着自己,自己也观察着他。Lai解开基因锁时她发现了他眼底的不甘。
因为懦弱而不安,因为不安而变强,因为知道心底最深的恐怖,所以才会获得力量。诺布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但是这个人在获得力量后依然没有坚定的心,他只觉得往上还有更浩瀚的更强大的,于是更加逼迫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他脑袋里时时紧绷的那根弦还没有绷断,但这种人最好欺骗。
“跟在我后面。”陆仁钻进了通道,跳出出口的时候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诺布谨慎的向后缩了缩。
“没什么。”陆仁有点迷糊:“感觉怪怪的……但是又没什么不对。”
“这地方出现什么事都不奇怪,走一步算一步。让开点,你又挡我路了。”诺布推开陆仁爬出来,来回走动两下,“我怎么没觉得哪不对,想多了吧你。”
陆仁没说话,打开了离他最近门。
“537,412,943。D是安全的。”
陆仁进入房间,又一次的站住不动了。
“又怎么了?”
“没有。”陆仁干巴巴的说,“就是觉得这个屋子挺神奇的。”
诺布探出脑袋,看看上下左右画满doge的墙壁,嫌弃的撇撇嘴。
她跳出来,听到身后门落锁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咔嚓声。手表弹出新的输入界面。
“我有不好的预感。”诺布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墙壁与第一个格子线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你说这里是安全的。结果除了墙壁内缩,还出现了马蜂。”
“就数字来看这的确是安全的。”诺布把墙上的三组数字记录下来,咬着指骨低头在地上演算。
“知道了没怪你。”他注视着那一个个在空中飞舞的小昆虫,嘴唇开合:“着。”
空气中爆裂开小小的烟花。
“你真的很好骗哎。”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你真的很烦哎。”陆仁学她用语气词,“速度快点,马蜂越来越多了。火能量我不还怎么会用,解不开我可以变成影子逃掉,你就等死吧。”
“我知道。”女孩低声咒骂一句,捏着纽扣在地板上列下一行行算式。
不对,这个编译法也不对,墙上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诺布正恶毒的腹诽着主神,突然眼前一片黑暗,被人拎起拖着向墙壁靠近。
“你干什么!”诺布一阵惶恐,愤怒的想要站起来。
然后,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别乱动,那些东西你动的越厉害攻击越激烈,抱头蹲下,面对墙撑住。”陆仁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头顶,声音疲惫,“我很累了,火不能乱用。接着算。这些东西叮不破我的鳞片。”
陆仁从身后环住她,努力用身体覆盖住。诺布从衣摆缝隙看到地板上的两只爪子,偶尔有想进来的马蜂就被他一掌拍碎。
“……”纽扣在地上无意义的乱画了两下。
“对不起。”她说。
“你说过一次了。”
“你真的很好骗哎……”
“这个你也说过了。”陆仁似乎莫名其妙开心起来,贴在她后背上的胸口震动两下。
诺布感觉自己的心里又冒出了省略号,“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么拼命”、“你为什么不一个人走”,这种话不问出来也罢,问出来傻逼兮兮的。但即使能理解,即使对象是自己,她也依然嘲笑这种行为。
事到临头反而不害怕,这时候又好像不是个懦夫了,和人相处真是麻烦。诺布一边转换思路一边走神着。
“解出来了。”诺布迅速的将意义输入,顶着衣服旋开门,陆仁一把把她推进去,跟着逃离蜂窝。
还以为要死了。诺布靠着墙冷静的想,用膝盖碰了碰贴墙蹲下去陆仁,“喂,你很累吗?”
“嗯?”回应她的是仿佛要沉入睡眠的浓重鼻音:“没有,就是累。”
……已经语无伦次了。诺布摁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掐。
“嘶——”陆仁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清醒了不少。撩开衣服一看,果然出了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黄蜂尾上针都没女人狠。
“去B房间,序号安全。清醒一点,没有受伤没有疼痛你就开始放松了是吗”
“你有没有觉得你话变多了一点。”
“彼此彼此。”
“……衣服给我。”陆仁伸手掀掉了还顶在诺布头上的外套,再一次走到队伍前方。
他們進到一個明顯與其他不同的房間。
「先等等。」
看見通道另頭墻壁角落里的巨大陰影時,哈維爾朝身後的同伴比了個止步的手勢,率先爬過去以後靠近審視許久,才向其他人示意可以進入。
一股鐵鏽的氣味與細微腐臭混合著衝擊了所有人的鼻腔,幾乎全部人都皺起眉。
「天,不要讓我想起該死的林中小屋……」看清那團堆在墻角血肉的真面目時,Raincad露出了反胃的表情,所有資深者的臉色同時一黑,跟著有志一同地搖搖頭試圖晃掉那些悲慘記憶,不想再回憶當初被一堆亂七八糟叫不出名字怪物攆在屁股後面的事情。
狀況外的羅逸戳戳司檸茶後背:「『林中小屋』是啥?」
「你不會想知道的。」
誠懇地衝他搖頭,司檸茶走到哈維爾身邊,蹲下去看那佔據了房間很大一角物體的真面目;在她伸出手撥弄后,感覺到一個光滑一個毛躁的觸感,仔細看后她辨認出那是兩具尸體,蟒蛇和巨大體型的蝙蝠,血肉模糊地像是剛死去沒多久。
收回手,她看到指尖沾了一點點半干的血跡,搓搓手指后傳出微妙的味道。
「我以為一般女孩子不會敢碰這種東西。」站起身而另外有幾個人湊過來看時,哈維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無奈地聳聳肩,「好吧,我的baby girl明顯不是一般女孩子。」
「阿逸是學醫的,我是學農的,你覺得我們為什麼會認識?」司檸茶朝他揚眉,「我去選修過解剖學的。」
隨口聊了兩句,兩人退開讓Sparrow和羅逸有機會上去查看兩隻動物的尸體,男人轉頭問站在旁邊像在放空的諾布:「『Cube』里出現過類似的東西嗎?機關?」
這個房間分明是剛才那條路能到的唯一一間安全房,否則他們也不會選擇進入;如果連此路都不通的話,他們或許得考慮折返重新擇路了。
「……沒有。」
微微皺起眉,女大學生眼裡掠過一絲陰影,無法掌控的事態讓她似乎難得地出現一點焦躁:「沒有消失。沒有野獸。都沒有。」
一路走到這裡,之前不見的陸仁還是沒有重新出現。
Raincad的表情有點不太好,被旁邊一直扶著他的肖重拍拍肩膀,自從解開基因鎖后男生有點體力不支,被在第一部中也擔任了照料小孩職責的工程師自願領過去照顧,兩人之間似乎建立起微妙的友好關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罪樹環起手臂,Moriar扶了扶眼鏡,而蹲在尸體前的Sparrow站起來、與羅逸交換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沉思而空間一時陷入沉默時,整個房間震蕩了。
「……!」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諾布腳下一絆,差點整個人向後傾倒,跟著被旁邊的哈維爾和司檸茶一左一右拉住手臂。
「諾諾,沒事吧?」女性關切地看她,一手拉住了墻邊的梯子維持身體平衡。
「好像是移動了。」哈維爾按按耳朵,巨大的噪音刺得他一時不太適應,「大家小心點!」掃視了下房間,他瞄到原本站在那堆血肉前面的羅逸險些摔到尸體上去,被Sparrow拉住後領扯回來。
短短幾十秒后,房間停止了移動,慣性讓一群人又是東倒西歪,角落不知道是誰罵了聲娘。
完全停止震動后,諾布很快地把袖子從左右兩邊的人手裡抽開,默默地站到另一邊去。
「你啊……」哈維爾苦笑地搖搖頭,剛想說些什麼,某種聲音突然傳進他耳里,「……罪樹!後面!」他猛然回過頭,剛把扶著墻面的手鬆開的高大男人背後那扇門突然發出機械運作聲響,門軸自行轉動起來。
反應速度也很快的罪樹一個撲倒,從滑開的門扇里猛地竄出了某個形體,徑直襲向遠一點的另兩人。
Sparrow一下把還抓著羅逸的手放開、向旁邊跳開去避過了從他們之間穿過的「某物」——一條粗壯的藤蔓,像是哪邊的小成本電影或者三級片裡面會出現的場景一般,在地面劇烈摩擦發出聲音后,拐彎纏住了還沒來得及避開的羅逸腳踝。
白髮青年發出吃痛的聲音。
「……嘶。」
直直朝臉上抽來的藤條被她抬手擋住,司檸茶倒吸了口氣,反手直接將匕首插在那根她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的蔓藤上面,用力下拉后,半透明帶點綠色的汁液回濺到她身上、嘴裡,被她一秒呸掉。
嘴巴里漫起一點苦味,她連續吐了兩三次才把那個味道過濾掉。
轉頭看時,她身後的少女也很乾脆地一腳踩上被自己砍傷的植物,然後跟她手裡同款的直刀捅在那個溢出液體的傷口,兩個人分別向反方向一拉,粗壯的藤蔓就這樣被撕裂開來。
「嘖。」皺起眉把還在顫動的枝條末端踢開,諾布臉上寫滿顯而易見的煩厭;然後她抬頭看了司檸茶一眼。
「不用你保護。」把小刀拔起來,她涼涼地這麼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就是保護同伴啊,當然也包括諾諾。」
很認真地這麼回復對方,司檸茶甩了甩被打出血痕而發痛的手臂,突然不合時宜地笑出個聲音,遭到對面女生莫名其妙的白眼。
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誤會了什麼,先前是情緒不穩而下意識地將面前的人與自己作比較,揮掉那些陰霾后她才意識到對方只是和自己一樣的人,只是將自己的心緒波動掩蓋起來,但仍然會煩躁、會生氣,並且在極端的環境下逐漸無法繼續偽裝。
是normal knees真是太好了。
笑了下,不打算解釋自己那堆亂七八糟想法的司檸茶揉著小臂,還打算向對方說點什麼時神情一凜,忽地抓住對方手腕把人往前一帶:「小心!」直接撈住諾布腰間往後跳開,她將手裡小直刀射出去,刀刃釘上準備朝兩人捲過來的藤蔓。
現在可不是有閒暇放鬆的時間……這麼思索著,她鬆開被自己拉住的少女,衝過去把自己的武器拔出來以後給敵方補上一刀。這回有意識地避開了飛濺的液體,利落地將藤蔓切斷后轉回身,司檸茶看見自己的夥伴也紛紛陷入苦戰,從敞開的門口源源不絕地溢出植物,像有自主意識一樣蠕動、揮舞,有的還生出了密集的小刺,怎麼看都不是正常該有的植物特征。
她覺得自己四年學農白學了,完全看不出來這堆觸……藤蔓是什麼種類的生物。
「——即使被背叛也一樣嗎?」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攥著刀柄的少女冷冷看她,神情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
輕率地將第一次見到的人認定為「同伴」,擅自決定要加以保護,然後被誤解,被隱瞞,被欺騙,被殺傷,遭遇到不幸之後才意識到所謂的「同伴」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付出了代價之後一味責怪對方的忘恩負義,卻沒有想過自己盲目的善意才是初始。
這種事情諾布已經見過很多,毫不意外眼前的人在不遠將來會變成下一個實例。
並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她轉頭去對上了不知什麼時候侵到身後的蔓藤,跟著整個人突然失重、懸空,掃過來的藤條從她身下空掃一圈,被重重地踩在某雙腳下,掙扎一番后失去活力。
「那就是我運氣不好、想法跟對方並不一樣,但是那樣的對象不是『同伴』,只是我單方面的偏信對方,所以自己也沒法有怨言咯。」不知什麼時候直接將諾布從後頭整個抱起半扛在肩上,比對方矮小半個頭的女性卻絲毫不顯得吃力,跳躍落在藤蔓上之後朝諾布勾起輕快的笑。
「不過諾諾不會那樣的。」發表了讓人一秒冒出「為何能這樣確信」疑問的發言,司檸茶屈腿扎了個馬步蓄力,然後猛地彈跳起來,「我們都要活下去,目的一致,所以是同伴。」
展現出超越一般人所該有的彈跳力,女性在兩人頭頂幾乎要接觸到天花板時伸長手臂勾住了門邊的梯子,另邊的腳勾了兩下也卡在梯子下端,以一個奇妙的姿勢把自己和諾布都固定在靠近上方門邊的位置。
下面有幾個人看到這一幕時整個愣住,有人還不信邪般揉了揉眼,然後被藤條打飛出去。
「看下上面的房間安不安全吧!」一隻手將諾布扶著靠在肩上而一隻手拽著梯子,像懷抱幼崽的樹袋熊般沒法做多餘動作的司檸茶沖她身上的女生努努嘴示意,後者直直瞪了她半天,才緩緩地伸手去撥動門軸。
她們下面是大量湧入房間的藤蔓和幾乎被淹沒在其中的幾個人,但植物肆虐的範疇似乎還沒有達到兩人所在的高度,因此司檸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走上方的房間。
「……結果還真是個單純的笨蛋。」
「什麼?」
沒聽清楚對方小聲嘟囔了什麼,司檸茶一邊有點勉強地將對方推進通道并發問,而諾布很快地退回來:「867、645、764,safe。」
司檸茶眼前一亮,然後被潑下冷水。「——但是裡面有一樣的東西。」懷裡的女生退開后,她看見堆滿上方房間的綠色蠢動起來,不用她出聲,諾布就迅速把門推回原位,將朝她面孔襲擊過來的藤蔓關在門後,「此路不通。」
「877、644……次奧!裡面也有那些傢伙!」下頭像是和她們遇到同樣情況的Raincad爆出罵聲,司檸茶和諾布對看一眼,前者鬆開手在梯子上一蹬,運轉自己強化的D級氣功力量將兩人彈射出去。
落在一堆被隊友斬斷的藤蔓上面減緩衝力后,她還沒來得及跳離那些尚帶點活力的枝藤,就看到令她心臟幾乎停跳的一幕。
「——Javi!」
「Hei ! Watch out, buddy.」
緊跟在Moriar身後最後一個爬出狹小的通道,作為斷後者的司檸茶一探頭,就看見在她前面的青年整個人幾乎是滾落地朝地面撲下去,跟著被守在門邊的人攔住、扶起,手腳發軟般半靠在同伴身上,連眼鏡都滑落一邊。
果然是整整十分鐘持續使用煉金術的消耗太大嗎?她看見對方的嘴唇都有點發白了。
隨著她最後一個離開通道,尚帶有炙熱餘溫的房間正式宣告被他們拋在腦後,輪軸運轉,房門叩咚一聲關上時,像是某種信號,所有人幾近同時地撲通坐倒在地上。
「得救了……」不知道是誰悠悠長歎了一句,然後是接二連三的應和。
劫後餘生。用這個詞來形容此刻的小隊再合適不過。
陸仁消失之後,遭遇過一次生命危機的Raincad就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大約是查看房號時看走了眼,所有人進入看起來平凡無常的立方體隔間后門扉緊鎖、室溫急劇上升,如果沒有掌握煉金術的Moriar出手,會發生什麼事還是未知。
倒也沒人有心思去譴責他,畢竟按照唯一看過《Cube》的諾布所說,原作中並不存在「令人消失」這樣的機關,在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下出現意外,也難免讓人心生動搖。
「……感覺心好累……」
也不拘泥于坐姿還是地板髒不髒的問題,司檸茶一屁股坐在墻根,伸長了腿把之前高溫時脫下的外套踢到一邊,房間中間已經堆了數條同款的上衣,甚至還有人把外褲也給脫了,她看到有兩條大白腿晃過去時眼角抽了一下,默默地看著毫不顧忌其他人視線、直接把自己脫到只剩內褲的肖重歡快地和旁邊的人搭話。
說真的,對方的肌肉線條還不錯看,看來工程師也不是只有坐在辦公室里吹冷氣,多少有刻意鍛煉過自己身體的樣子。
擦了一把幾乎浸透整件汗衫的汗水,司檸茶看見有個人走過來,撿起了她的外套以後在她旁邊坐下。
「還是穿起來吧,Honey。」哈維爾向她無奈地笑笑,動作很小地比劃了一下她的肩膀,「……露出來了。」
「……!」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對方所指,女性滿面通紅地扯過外套,手忙腳亂地穿上之後想想覺得不對勁,嘖了聲後又把穿到一半的上衣脫下來,「我幹嘛要穿起來哦……又不是內褲,露一點而已也沒什麼吧,涼快比較重要。」
「Sweet heart……」男人的笑臉簡直要發苦了,「你真的是中國的女孩子吧?我記得在我母親的故鄉,女孩子還是比較矜持的。」
「噢,親愛的Javi,我以為你還記得自己是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哈維爾歎了口氣,摸摸已經開始拉著領子扇風的女孩頭頂:「那是因為對象是你啊,baby girl。」
「……」司檸茶整個人都僵硬了,感覺自己臉上又開始有些燒著般的溫度。
她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點,把話題從她的內衣有沒有露出來上岔開:「你的手還好嗎?現在還會不會痛?」
她還記得男人先前緊攥到青筋暴露的拳頭,儘管之後對方都一副已無大礙的樣子,但就她所知這個已經以團隊臨時領導者自居的青年即使有什麼不適,多半也不會在他人面前表露,而是自己忍下來,再對其他人露出一臉完美的笑容。
她見過不少人都是這樣,包括她自己不久之前才做過同樣的事情,把自己的情緒積壓、堆積,只為了維持對外的形象,然後那些沉積的毒素生根發酵,讓她的思考進一步向深淵滑落。
幸好在真的變得不妙之前,哈維爾阻止了她。
『不要太逼迫自己,我會心痛。』
他這樣對她說,溫柔的聲音像能守衛人心,修補去她心裡逐漸增加擴散的裂縫。
Javier Ryan,這個男人的聲音有魔法,讓人沉溺無法自拔。
因此她也想為他做些什麼,不用很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如果能夠像對方幫助自己一樣幫到對方就再好不過。
她看著男人,然後對方對她笑,攤開掌心彎曲手指以示自己活動無礙。
「我沒事,sweetie;該是我們繼續前進的時間了。」
直到女孩平靜下來之前,Ryan都在安撫般地撫弄著她的長髮,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之後,他便趁她還未反應過來之前牽起她的手。
「我來將公主還給你啦,羅逸——」
白髮青年大喇喇地上下打量著一直佔據主動的男人,接著他挑起了嘴角,「哎是檸茶的男友嗎,看起來很可靠嘛——」他開玩笑似的撞了撞司檸茶的肩膀,同時還征求著對方的意見,「對吧,檸茶。」
「……啊?」尚還處於迷糊狀態的司檸茶有點腦子轉不過彎,在見到好友調笑的表情后她明白過來,連忙撇清關係般的擺擺手,「等等——阿逸你誤會了啦,我們只是——」
「現在還不是。」未完的話被Ryan截斷,意味深長的話讓羅逸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司檸茶覺得自己手癢得想揍這兩個男人一頓,然而她的好友卻是把她從Ryan的手裡搶來,趴在她的肩膀上咬起了耳朵。
「嘿檸茶你答應他了沒?女孩子還是矜持些好哦。」
就站在他們身邊的Ryan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耳語,包括「這條好像不適用在你身上哦」之類的話,纏繞在她身上的緊繃聲音終於開始出現了鬆動,他掛在唇邊的笑容逐漸加深。
「是朋友啦,真是的,不要想歪啊。」司檸茶瞪了眼樂於被誤會的傢伙一眼,「我的情緒不太對讓你們擔心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司檸茶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衝著兩人露出了真正的、精神十足的笑容。
那是他喜愛著的音色,想要守護住的聲音。
羅逸與Ryan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安心之色,Ryan率先伸出了手,「作為Hilda的朋友,我們再來認識一下吧。我是Hilda的朋友,Javier Ryan。」
「羅逸,檸茶的閨蜜。」
望著交握的雙手,司檸茶有種這兩個大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建立了奇怪關係的感覺。
「我能看下你的手嗎?」羅逸作為醫生的直覺在這部恐怖片中也同樣適用,他盯著Ryan就連握手也要用左手,被故意背在身後的右手。
Ryan展示在他眼前的手上並沒有外傷,但他的直覺告訴羅逸,這個男人的右手肯定受到了損傷,他卻束手無策,這個想法掠過他的心頭帶起了一片陰霾。
之後羅逸向Ryan表達了他對龍爪的好奇,但想要近距離觀察的希望在他表示魔力消耗過重無法支撐的情況下破滅。
接下來的路程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作為斷後擔當的Ryan甚至有閒心時不時地找那個冷漠的大學生搭話,儘管每次換來的都是對方更加冷淡的回應,直到——
聲音消失了。
並不是像前兩次那樣變得稀薄,而是徹底消失在他的感知中。
Ryan再也聽不到那頭龍的呢喃,宛如他的存在已經消失,一如當初消失在自己背後那道佈滿血色的、殘破不堪的人影,一如突然失去蹤跡了無音訊的昔日好友,一切存在的痕跡都被從這世界上抹消。
一次、又一次。
Ryan聽到了,體內龍種的低吼。
Ryan聽到了,從這個空間中逐漸蔓延開來的不安。
「這個房間有質數嗎?」
「沒有。」
聲音在變質,當他想要阻止時,卻已經來不及。
逐漸升騰的溫度,就連空氣都發出了難耐的噪音,無法忍受的高溫正在燃燒這個密閉空間僅有的水分。
稀薄的魔力在體內流動,就連自己都無法保護,更別提分神保護他人,似乎聽到了從深處傳來的嘲笑聲。
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另一種特殊的聲音使用方法,心有著明悟卻無法實施。
他能『聽見』聲音,卻無法『使用』聲音。
但是現在還不是被無力感吞沒的時候,Ryan衝著青年喊了起來,「Leander,煉金——!」
好在青年在他提醒之前就展開了行動,煉金陣逐漸在地面上成型,見到同伴們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Ryan並沒有感到輕鬆,他走向不知何時縮在墻角抱住頭的男子。
一手抓住Raincad的衣領將他提起,他的背脊被硬生生地抵在墻角,Ryan緊緊盯住那雙渙散的眼。
「你到底在幹什麼,Raincad。」
這是從未展現在這群人眼前的森冷,那如海般的蔚藍中泛起了陣陣紫意,那是使用魔力的征兆。
「沒有。」
而青年只知機械般的回答。
肉拳與墻壁撞擊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Ryan的拳頭擦著Raincad的側臉打在墻上。
仍舊是無動於衷。
他聽到了從體內傳出的呻吟,右手臂上的肌肉正叫囂著罷工,而他卻對通過神經傳遞到腦內的疼痛訊號不管不顧。
再一次揮起了拳,這一次拳頭找準了目標,親密無間地與Raincad的腹部做了接觸,只是那力道卻因為剛才與墻壁的碰撞而減弱了不少。
「痛嗎?」Ryan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繼續說了下去,「我也會痛,我也一樣怕死,跟你一樣怕得要死。」
「我們站在這裡的原因,我們聚在一起的原因,正是為了活下去。」
「陸仁的實力毋庸置疑,他能夠靠自己回來,即使不能——我們也會找到他。」
有些話,並不僅僅是說給Raincad聽的。
雖然細微,但他的確聽到了動搖正在消失,跟著他便聽到哭聲,被自己提著的青年眼中逐漸恢復了生氣。
「對不起。」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紫意逐漸從眼中褪去,Ryan卻逐漸感到空虛。
「不過好痛啊……Ryan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松了一口氣的Ryan毫無誠意地聳聳肩,抓著他衣領的手松開,接著便落到了Raincad的頭頂,報復似的用力揉亂了那頭黑色短髮。
「歡迎醒來,我們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