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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脖颈上的裂缝再没开过口。
起初,他还会下意识地侧耳去听,但无论是那些若有若无的动静,还是带着笑意的调侃都消失了。这究竟是他变得清醒的证明,还是向某个不可知的灾难坠落的预兆?他也不知道。
墨多斯陷入了永夜。当上帝创造的天光与代表文明的电灯都熄灭,在一片黑暗中,这里还剩下什么?
Local666的频道成了为数不多的光源——像每日新闻一般,通过每个魔人的视角,忠实地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终末。屏幕的光惨白地跳动,有时映出街道上狂奔的人影,有时映出某栋建筑的坍塌,有时只剩一片雪花噪点,然后被另一个直播切走。
真正的地狱来客降临人间。那个名字从神秘学书籍中的几个字母和纹章,变成青衣借用的代号,如今又像是宴会上姗姗来迟的贵客,好整以暇地来到他面前。
他们没有交流过,但是青衣始终能感觉到那个嵌在阴影中的存在。祂善解人意地用了便于理解的形象,那只巨大的单峰驼,青睐者之魔。
——Vual。
幸存的人们遁入了地下。
那个锈河帮的回头客来过一次。他穿过唐人街空荡荡的街道,敲了敲小饭馆的后门。青衣开了门,那人站在门外的夜色里,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朋友,也给不了什么忠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劝诫,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疲惫,"天杀的,全都完蛋了。锈河帮、安全局,还有工联——我们全都完蛋了。感谢上帝——不,从现在开始得向撒旦祈祷了吧。"
他顿了顿,青衣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眼睛中倒映着他,一个断角的恶魔。
"离中城远点。尤其是曙光集团——那地方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甚至连地下,都会吃人。"
青衣想象着现在的画面——地狱之城中,一个凡人敬告一个魔鬼多加保重。他沉默地点点头。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门关上了。
青衣走回里间,在桌前坐下,借着演播屏惨白的光,端详着手中的刀,那把将杀人魔一分为二的唐刀。刀刃的材质已经变了——不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一种更接近角质的东西,边缘锋利得像被打磨过的骨片,刀身上浮着细密的裂纹。
前路是无望的,然而也是明晰的。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扮演记忆中那个无害的青衣了。那个在唐人街的灶台后面颠勺的、系着围裙的、会多给熟客一勺卤汁的人,已经死在了某条矿道深处,死在了某个后备箱里,死在了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生命中消失的早晨。
又或许,是更早一点的时候?
在他从医院中醒来,在他失去最后的亲人时,在一切看似最平凡最普通的日常被打碎,龟裂,然后一去不返时——
从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已经不同于往常了。
那平静的表象终究只是表象而已,而表象之下无尽的黑色火焰自过往便一直阴燃着,从未熄灭,从不熄灭,终究,将一切吞了个干净。
他现在是什么?被怒火蒙蔽的可怜虫?挥刀向弱者的加害者?还是与地狱同流合污的恶鬼?
怎样都好,怎样都无所谓了。
终曲已然奏响,演员也已就位。
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无可救药的滑向最后的谢幕。
而舞台上的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把墨多斯拖入永不熄灭的深渊之火。
让这个世界烧成灰。
三章主线+支线A,积分4,全文约1200字
当前点数30(怠惰7,暴食7,暴怒7,嫉妒7,贪婪2)
*【阿斯特】一章打卡支线B+主线,1400字
死而复生。如果LOCAL666早一年播出,他会不会依然拥有父母和优渥的生活?
阿斯特尽量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说到底,那些关于墨多斯的罪人们会复活的事只是传闻。但直到接下锈河帮的委托,和他们的人一同抵达岩谷矿区,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是在掩耳盗铃。
咚!一具身躯软软地倒下,在地面上砸开。前面的人趁机换了一次弹夹,阿斯特则抓紧时间调试生命探测器。身旁和他年龄相近、同为非战斗人员的少女麻木地开口说:“怪不得这机器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还以为是坏了……都杀五次了。僵尸吗?”
“你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况吗,陆?”阿斯特用螺丝刀旋上机器的后盖,又将探头指向前方。陆紫希摇了摇头,敲了敲手中便携电脑的屏幕:“没有。”
如果真能掌握这样的力量,上到权贵下到乞丐全都会趋之若鹜吧,阿斯特想。怪不得冯·瓦尔德西会召来那么多宾客,为他寻找魔人。矿道依旧如迷宫般朝下延伸着,如果不是带着点燃的蜡烛,他也会怀疑下面是否还有氧气。前方开路的几人也稍有退意,其中一个回过头说,这条路堵住了——
噗嗤。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过,领头人的后背随之涌出鲜血的颜色。灯光照了过去,那堵住路的东西像活物似的蠕动起来,用刺穿胸腹的肢体轻而易举地将领头人的身体举起,随即狠狠甩落。那绝不是他们可以对抗的东西!
几个人毫无默契地分头钻进几条矿道,只恨自己没多长几条腿。阿斯特在喘不上气的时候才停步,扶住洞壁打量四周,看到了陆紫希的脸。没有打手选这条路,他们身上能称作武器的可能只有螺丝刀和钳子。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一个畸形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扑向他们,和之前会让人想到僵尸电影的那些袭击者有相似的行动模式,但现在两个人谁都笑不出来。阿斯特举起螺丝刀,打算在对方扑来的时候扎进他的眼睛,其实对此能否成功也没抱什么希望。然而,在与恐惧的源头相隔一步之遥时,那颗头颅忽然炸开。另一个人影在矿道的尽处现身,放下了端在肩头的狙击步枪,感慨道:“幸好不需要再补一枪。”
安全局的制服,M118324,黑发,笑容里带着点疲倦的味道。尽管帮派和警方的关系不可能称得上好,两个人也还是松了口气。突然,从冯·瓦尔德西那里得来的一份档案猛地撞进阿斯特的脑海,上面的标记与安全局的标志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猛然踩空。
——塌陷!
阿斯特摔到地上后又翻滚了几圈,紧紧抓住身上的东西,主要是怕它们脱手之后砸到自己。低洼处的积水打湿了外套,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好在没有骨折和开放性伤口,安全帽上的灯也没摔坏,照亮了附近的一片区域。他朝上面喊了几声,矿道里满是回音,应该足够让上面的人知道他还活着,从落点放条绳子下来——但这同时暴露了他的位置。在灯光的范围之外,黑暗中传来不止一个脚步声,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全都在向他走来。那些影子在矿道中拉长,仿佛一个个瘦长的鬼影。
他能活下来吗?
阿斯特将背靠上洞壁,一只手握紧螺丝刀,直直地指向前方。三个、五个……不,不该问他能不能活下来,应该问他还能活多久。忽然,仿佛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几乎所有的人影都停住了;只有一个脚步声依旧闲庭信步地靠近,远离,每当他眨一次眼,蠢动的人影就少上一个。仅剩的唯一一人走进光中,安全局的制服,红手套,金发,颇具亲和力的笑容。
“没事吧?”
他确定自己清楚地看见,面前的人投在水面中的影子,有一半的皮肤如同羽翼般翻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纹理与森森白骨。冷汗打湿额角,直到对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他才像被火灼伤似的跳开,勉强自己的嘴唇挤出一句话:“谢谢您……救了我。”
“吓呆了?”青年朝他丢来什么,又笑了,“那就别说出去。”
阿斯特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小小的硬物,比接一枚炸弹还要紧张;但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