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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小姐的贺礼...现在是大小姐们了
黑暗像上涨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墨多斯,持续地向中间蔓延。火光舔舐着残存的建筑轮廓,那些被砸出一条条裂纹的显示屏依然闪烁着雪花噪点,忠实地转播着真人秀的尾声——终于,到了表彰环节。
获奖者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的光柱照亮了那两张相似的面孔,蝠翼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背板上,简直像是——不,那就是恶魔的翅膀。
"获奖感言?没想好那种东西啊——我还没玩够呢!"曾经被称为格雷迪亚的那位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没心没肺,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双生姐妹,"艾德,快帮忙!"
曾经的幽灵,现在的恶魔,依旧语气平淡:"这是我们应得的。许愿吧。"
"许愿!对了,愿望——"格雷迪亚想起了什么似的,背后的两只翅膀兴奋地扑闪着,把她略微带离地面。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我最喜欢有意思的东西了。探险也好,魔法也好——当然,最有趣的还是墨多斯的各位。苦苦挣扎的人们,忿忿不平的人们,努力过又失去希望的人们——好吧,最后这个没那么有趣。"格雷迪亚顿了顿,随即又带着昂扬的语气继续,"不过大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你们还是笑起来最棒了?"
她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向看不见的观众致意。
"总之,我希望整个墨多斯,不——整个世界,都能充满欢笑。就这样哦,大家——拜啦——"
双生的恶魔挥了挥手,她们的身影“啪”地一下,消失了。荧屏上只剩下空荡荡的舞台,和一如既往微笑着的主持人。
黑暗之中的幸存者面面相觑。
"充满欢笑?"一个人用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狠狠抄起路边的垃圾桶,砸向那块还在发光的屏幕,"谁笑得出来啊——疯婆子!"
垃圾桶砸在屏幕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身形突然僵住了。
"笑不出来的话,就只能死掉了哦~邦~"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轻快。恶魔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人群之中,拿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朝那个愤怒的家伙“开”了一枪。
没有枪响,没有硝烟,没有任何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那个人的头颅爆裂开,血液和人体组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红、粉、黄、白,四色的彩带与礼花,纷纷扬扬地炸开,在黑暗中飘落,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荒谬的庆典。
恶魔拂开落在自己肩上的纸屑,转向慌乱的人群。
"就是这样~"她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人群一片寂静。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爆发出一阵颤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弯下了腰,浑身发抖。他努力地从身体中挤出一点笑意,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流了一脸。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拧动。
一个虚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歪了歪头,似乎正仔细打量着那人的脸。
"全是痛苦的情绪,你根本不开心嘛——"恶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点失望,"零分。"
从那个人开始,更多的礼花接连爆开。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彩带和纸屑在永夜的墨多斯上空飘散。没有人知道那些礼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属于谁的死亡,又是属于谁的庆典。它们只是爆开、飘落、堆叠在废墟之上,覆盖住那些尚未清理的尸体、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那些再也亮不起来的灯。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正在为新世界献上喝彩的人——格雷迪亚正站在满天的礼花之中,仰头看着那些正在缓缓飘落的彩色碎片。
站在恶首旁边的人,那个或许是来自过去的仿徨幽灵——艾德格尔沐浴着飘舞的礼花,低头看着那些化作虚无之物的无辜灵魂。
她的笑容那么明亮而纯粹,像一个拿到了满分的孩子。
她的缄默那么静谧和悲伤,像一个犯下了过错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邦"会指向谁,或许连恶魔自己都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事实,就是在这座已经没有白天、没有希望、没有规则的城市里,除了欢笑,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礼花还在落下,笑声还在继续。墨多斯的废墟中、全世界的角落里、乃至目所能及之外——
所有的所有,全都被笑声笼罩。
“嗯~嗯!真是太好了~”
“...我会见证到最后的。”
*【罗莎莉亚】三章打卡主线+支线B+摸狗+对战【阿斯特】,2500字
天际塔的倒塌与许多望族的死终究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桑德家遇到的意外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袭击,书社的那条情报线称,是秘会的手笔。以冯·瓦尔德西为首的他们一直致力于巫术与神秘学的研究,人命只是祭祀用的牺牲,而是否正是这贪婪唤来了LOCAL666与魔人们,没有人知道。
但对于罗莎莉亚来说,真相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自从曙光从墨多斯消失,黑暗接管了地平线,身体的异变也终于无法伪装。某一天起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装义肢了,一条鳞片闪闪的蛇尾取代了整个下半身,在地面上盘卷着,几乎挤占了整个卧室;幸好她还有手,两只生着尖锐的指甲、勉强称得上属于人类的手。手掌覆上自己的脸颊,摸到的是柔软的花瓣。房间里满是玫瑰的香气,浓郁到令人窒息。撕下的整片背部皮肤都没有恢复,仿佛她背负着的罪一样鲜艳夺目。罗莎莉亚疾奔出门,想要逃离与镜中倒影别无二致的自己,却听到了一声鸣笛。车辆尖啸着往人行道上压去,窗户被砸碎了,真正的车主倒在墙边,正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边追车边无力地挥动拳头,大喊有人抢车——是的,她要帮忙——罗莎莉亚蠕行到路中央时,车灯照亮了她的身躯。车子登时向一侧猛然转向,恰好将车主顶着一路挤到墙上,血肉被碾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而下一秒,偷车贼在车窗里惊恐地尖叫起来,挣扎着想要打开车门,却迟了一秒——油箱轰然爆炸,把车头前部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没有凡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活下来。又一次,她什么忙都没帮上。不如说,要是她没有走出来,那两个人可能都还活着。
那么,此身的存续还有什么必要呢?
黑暗的低语忽而爬上她的左肩,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在脑中震响。
——无能的被选中者,汝使吾名蒙垢。
在一刹那间她便认出了对方的正体。手持毒蛇、骑乘巨熊的魔神,将名字给予她作为代号的,揭示隐秘的普尔森。以她的战绩而论,无能的评价恰如其分。她理应为此羞愧,为此俯首躬身,去接受赞助人的审判。那声音严厉地继续说着,好像要将她从中剖开。
——倘若你寻求的是死,就不应再站起来!
智慧的普尔森啊。罗莎莉亚低声祈求,那我究竟,该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附骨的黑暗没有回应,但天启终于在她的脑中亮起。净化,是的,净化;不久前的直播中,曾经出现过那样的实例。那荆棘的指环会洗去她身上地狱留下的痕迹,连同她的意识一起。她的肉体将持续地活着,不知疲倦地四处征伐,将地狱的使者尽数猎杀——这才是她能做的事,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罗莎莉亚取出地狱犬送来的最后礼物,一柄鲜艳的信号枪。她不太熟练地装好信号弹,将枪口指向天空。见到这显眼的标识,周遭的危险人物都会聚拢过来吧。无论是散播净化者,还是打算横插一脚的魔人。她闭上眼睛,扣动扳机,召来自己的终焉;血红的颜色在暗夜中炸开,如同海水中出现了一头受伤的猎物。终于,在屏息了许久之后,有一个人影在沉黑中走向她。然而她宁愿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为什么。
她的胞弟,卡萨默斯·桑德,一只眼睛蒙着眼罩,另一只眼睛映出她非人的身姿。他毫无疑问的,只是个凡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还活着?你不应该在这里!”
与失而复得的喜悦相反,恐惧一瞬间攫住了她。这里将是魔人的战场,凡人不可能幸存。然而,卡萨默斯步步紧逼。
“是你吗?让桑德家就此覆灭的人是你吗?”
罗莎莉亚明白他不与她相认的原因了。因为她是明面上唯一的幸存者,没有受到进一步的加害或威胁,其他得益者也没有试图从她手中夺走更多。
“不,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自己当时不在场。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她试着压下自己的声音,抬起一只手试图止住对方前进的脚步,“但听我说,你不能卷入魔人的争斗中来,因为你是没有罪的,你无法复生!”
她年幼的、无辜的弟弟,没有杀伤过任何生命,总待在她身旁的阴影里,等着她把他拉出来,展现在众人的眼前。他怎么会有罪呢?
“我才要说不,姐姐。难道这里还有凡人的生活可言么?”
罗莎莉亚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但她没有办法反驳。魔人身体的异变赋予他们更强的生存能力,逼迫他们开展新的厮杀;而身处这样的地狱,凡人只有缩成一团祈求上帝让自己幸存这个选择——不,称不上选择,只是无路可走而已。卡萨默斯已经站在了她的对面,手中精钢的匕首闪过一道冷光。甚至连枪都不是,靠这样的武器,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看看你的身体,你已经千疮百孔了啊!还要输到什么时候,丢掉多少肢体才能停下来?”
手臂、腿、肺、皮肤。作为每一次复活的代价,她失去了什么,阿斯特总是看在眼中。既然没有人能让她停下来,那就由他来做。他会重新成为卡萨默斯,成为她的弟弟。
“……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办法停下了。别过来,我会伤到你!”
玫瑰的香气骤然浓了数倍。只是嗅到一缕,凡人就会被诱导着走向她,进而在花香中溺毙,融入魔人的身体之中。是因为血脉的联系,还是因为她没有催动能力?尽管罗莎莉亚已经飞速地后退起来,卡萨默斯依旧步步紧逼,甚至比她还要快。有什么在她经过的路上爆开,用集合纤维束制成的网拖住了她的脚步;天啊,她想,卡萨默斯在什么地方学会了制作炸弹,他有没有因此受过伤?什么人、怎样危险的境地逼他学会了这些?这一年她都在做些什么呀,连自己的弟弟还活着都不知道?
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没有办法克制。她不得不抬起手臂,去挡住卡萨默斯挥来的匕首;凡人的武器被那双利爪格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她的弟弟张开手臂,以自己的肉身向前扑来时,她不得不匆忙地放下手,露出自己唯一的弱点,心脏所在的躯干。没事的,她想,即使挨上一击,以魔人的能力也可以立刻恢复。
但卡萨默斯并没有从她的胸口刺进去。相反,他几乎是拥抱着她,把匕首送进了她的后心。痛感随之袭来,但血色与寒光更甚一步地刺痛了她的双眼——刀刃不止贯穿了她,还扎透了她胞弟的胸膛。魔人和凡人的血混在一起,宛如飞散而下的殷红花瓣,看不出任何区别。如果她不死去,将魔人的资格作为胜者的奖励让给他,卡萨默斯真的会丧命在她的怀中。
“求你了,活下来吧,姐姐。”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像是在哭的语气这样说呢?罗莎莉亚恍惚地想着,几乎想要抬起手去,抹掉他的眼泪。但那双爪子做不到这件事。因此,她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命令自己的身体机能完全停止运行。原本挣扎着试图挤出刀刃的肉芽像未开的花苞一般凋落,构成躯体的皮肉随之枯萎。在彻底失去所有知觉,连眼泪和血都无法分辨的最后,她听到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