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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今日暂时歇业,他也难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放空思绪发一会呆。
签下契约后,青衣逐渐看到了更多异常。不如说,那些已经逐渐侵入墨菲斯、但被普通人无意识地屏蔽在感官之外的“事物”,如今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比如那三只——排成一列从远处跑过来的——呃,带着亮红护目镜的——大狗?
为首的那只和他对视了。一声兴奋的吠叫后,三个毛绒脑袋争先恐后地挤到了他的膝盖上。青衣下意识地后仰,右边那只狗头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往前拱了拱,抖了抖耳朵。狗牌搭在膝盖上,沉甸甸的,有点凉。
【久哥果然很招狗狗喜欢。连地狱员工都争着让你摸——】
“阿羽”的声音离得很近。他几乎能看到弟弟在他身边坐下,笑意盈盈地撑着下巴的样子。他灰色的长外衣会垂在台阶上,下摆不时扫过青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
青衣没有转头。他叹了口气,抬起右手,一个湿漉漉的鼻子拱进手心,然后是毛茸茸的狗头。意外的,普通的,是干净而温暖的触感。
那三只狗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有一只把头搁在他大腿上,另一只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腕。
他慢慢摸着它们,一下,又一下。
也许是讨够了小费,打头的那只把后背转过来,青衣这才看到他背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一盒标签模糊了的维生素,他尝了一片,橘子味的。
“阿羽”没再说话,也没有走。
风从狭窄的巷口灌进来,带着炒货铺的焦香和远处主街的喧闹。青衣坐在台阶上,膝上趴着三只来自地狱的狗,身边坐着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他没有觉得悲伤,也没有觉得平静。
只是——在摸狗的间隙里,他想——原来地狱犬的味道,也是热乎乎的、带着点腥臊的、干净的毛皮味。和他很多年前在工厂门口摸过的流浪狗也没有什么不同。
地狱犬支线打卡,积分2,全文字数683
演播室中的灵魂们并非待宰的羔羊,有些确实喜悦地拥抱了死,更多的却向闯入者们发起了反击。有武器的就使用武器,没有武器的就使用牙齿。相较于罗莎莉亚,他们显然将身为魔人的卡萨默斯视为更大的威胁:哪怕从他身上拔掉一片蛇鳞都是好的,哪怕能撕下他的一块肉都是好的,哪怕让他流一滴血,众人都会欢欣鼓舞!普尔森的蛇躯轰然倒下,涌动的群蚁咬死了大象,把他们的怒火转向她。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保护她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原生手臂的肌肉因过度受力而颤抖,仿生手因超负荷运转而热得发烫,可罗莎莉亚依旧没有放下枪。血污染遍她的全身,仿佛受洗、仿佛受诅,直到最后一只手穿透了她的胸膛,她才无法维持站立。
她又站在一部向下的电梯中了,朝更深、更遥远的黑暗中坠去;她知道这里就是最后,所有人共有却只能独自奔赴的那个终结,被称为地狱的那地方。电梯门吐出了她,长廊上展开无数的门扉,让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靠怪兽吓唬小孩子发电的公司。每一扇打开的门中都映出一段回忆中的场景,像被暂停的视频,每一帧都在呼唤她在此栖身。有被母亲抱在怀中摇晃的,有由保姆领着去庭院里闲逛的,有躲在核战中的避难所里等候父亲来接的,有伸出手去触碰摇篮中弟弟的柔嫩脸颊的,有独自一人长久地伏案读书的,有在宴会上与人交际的,有在大学里和人谈笑的,有得知家人不幸离世后慌忙回家的,有在医院为人诊病的,有向屏幕中那只苍白的手询问,“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每一场战斗和每一次损失都记录在案,而她终于在群门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扇:她的弟弟拥抱着她,将刀刃与话语一并刺入她的心口。
只要她迈步进去,就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听上成百上千次、成千上万次,她穷尽一生才等到的那句话语。然后她的罪行可以得到赦免,然后她可以安息。
“原来你在这里,”背后的声音说,那是个少年的声音,还在急促地喘气,好像是跑着来的,“我找了你好久。”
卡萨默斯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奔过黑暗的长廊。唯有在尽头的那一扇门里,时光正在流动。啊,她想起来了,那年她的弟弟五岁,马上就要从树枝上掉下来,而她也像被什么所牵引着似的,如今天一样奔跑过去接住了他。踏过那扇门槛,他们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真真切切地继续生活下去。
无论以喜悦还是痛苦,悲伤还是愤怒,此身的罪根本不可能被涤荡干净。好像靴子终于落地,她竟然感觉到一阵平静的释然。逃走吧,我们一起逃走吧。回到那个我们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在迷墙升起、墨多斯化为地狱之前逃走吧。尽管命运仍以她的手与剪刀操纵我们的人生,尽管死亡如影随形地预备着以他的镰刀收割我们的灵魂。
我们只是身负原罪的凡人。
树上的男孩刷地坠落下来,压折了姐姐及时伸出的手臂,跟着翻滚到地上,被砂石蹭出几道破皮的伤口。然后,两个孩子同时因为疼痛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