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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3335字,含主线、支线A、支线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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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老家伙不会来参加庆典。
冰块与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费利切提着酒杯摇晃,时不时抿上一点。酒不是什么好酒,他并不在意这点,毕竟他不该有一条灵敏的舌头,用老家伙——也就是尊敬的邦维奇·巴克斯顿先生的话来说,关于品酒这档子事儿他还嫩着呢!毕竟一个生于东区、长于东区的年轻人知道些什么,喝得懂酒嘛?能被谁带出那块贫瘠之地、那片垂死之乡就该感恩戴德、鞍前马后了吧!
费利切喜欢描摹邦维奇眼中的「费利切」,那个形象与真的自己相差越远,他就越高兴。眼下他指尖轻轻点击杯口,沁出的水珠顺着宽大的手掌淌下。他的掌心总是热乎乎的,女人们都喜欢被这双手拥抱、爱抚。至少邦维奇送来的女人们都一个样儿。想到这点费利切就扬起唇角,合着音乐摇头晃脑,冰球也配合着叮咣叮咣。
浴室的门是玻璃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变得透明,据说这在战前很普遍,如今却只有至少中城才能享受。费利切觉得无所谓。在这样无所谓的工艺遮掩下,有一个无所谓的女人正在洗澡。正是通过她,他得知了早就猜测到的事。
拒绝参加庆典的理由有很多,巴克斯顿明明可以不理会,但还是找了最像样的——赌场离不了人,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混蛋挑准了日子找事儿。
「巴克斯顿先生真是辛苦,我们可不能让他操多余的心」说这话的女人婀娜的身影正投在玻璃上,费利切平静看着,转瞬就喝干了酒把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
他从酒柜抽出一瓶全新的葡萄酒打开,也不管木塞喷到了哪里,只是解开衣领提着酒瓶走进浴室,然后心满意足地听到一声惊呼。
「你吓到我了。」
女人娇嗔道,向他伸出手。费利切捧住那只手亲吻,边吻边瞄女人的脸。女人被这个动作逗笑了,她从费利切手中接过酒瓶,再向后退半步坐在浴缸边缘,然后贴着锁骨把酒倒在自己身上。
葡萄酒顺着胴体向下。滑落洁白的双峰、淌过丰腴的丘陵,最终滚入幽僻的沟谷。费利切上前,按着女人肩头,探出舌头追随着葡萄酒的痕迹,吐出的气息惹得对方嬉笑连连。女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自己胸脯上靠。
「你这婊子——我要操你。」
费利切声音沙哑、眼神黯淡,女人又开始笑了,她把剩余的酒都倒在她们俩身上,两人开始疯狂接吻。费利切被咬了一口,唇角出了血。他抱着女人滚进浴缸,恶狠狠开口:「我操死你!」
与女人的温存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却是必要的。费利切知道「巴克斯顿叔父」需要他灵活点儿但也不要太机灵,最好再来些无伤大雅的缺点,这样才用着放心。那么在时机成熟之前费利切就会继续饰演巴克斯顿叔父听话的好大侄、忠诚的左右手,以及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玩完女人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那就是无所事事。于是无所事事的费利切哼着小曲逛着街,在广场上晒太阳。
距离亡灵节还有一周多,广场上的节日氛围已十分浓郁,漂染的纸花代替万寿菊点缀得到处都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喜气洋洋。在东区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准备迎接庆典,费利切当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妈妈卢佩在意这个节日,那他也就在意。他能清楚记得提出回东区过节时巴克斯顿的嘴脸,老家伙当时的表情过于精彩,混杂了嫌弃、冷淡,莫名其妙的紧张和鄙夷。
多好玩儿啊。就好像东区是条下水沟里爬出来的狗,与之相关的所有就是这条癞皮狗身上挂着的浓痰。而现在,他这条小脏狗要去干点别的事情了,他亲切的叔父安排之外的工作。
费利切观察着广场上往来的人群,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装扮成雕塑的人身上。那人戴着骷髅面具,全身上下罩在深黑的披风中,在阳光下泛着浅色。那人脚下摆着一个收零钱的小罐子,费利切吸完最后一口烟便径直走了上去,投下一张代金券。
那人晃动着装饰镭射纸的盒子,手腕上缠绕的一圈又一圈的银色铃铛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在连续摇晃后对着费利切摊开,露出里面铺着的无数纸片。费利切看到对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标志,是康博睿。他随便取了一张纸,仔细看了上面的字,没有什么大的意义,然后就揣进兜里,找个地方继续吸烟。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人开车接走了他。
「是的,只需要提供区域通行证,确保货物顺利送达公司即可。」
费利切边听着兄弟与电话那头的人交涉,边回忆雷蒙德·梅森这个人。安全局警员,丢了一条腿,还有个病秧子女儿。他精心挑选的目标。这种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普通人,没什么特长与背景,并且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天真与柔软。但墨多斯不需要眼泪,所有割舍不掉的东西都会化为软肋。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在这里只要谁越迫切、越疯狂想变好,那他就永远不会变好。想要拉雷蒙德下水根本易如反掌。甚至不用他主动,雷蒙德自己就会开口。但在对弈中,谁主动谁就落了下风。
「你们愿意给出什么价格?」雷蒙德终于提出重点。
费利切接过电话,用漫不经心到有些轻佻的语气开口:「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喜不胜收,这证明我们都还活着,不是么?」
他勾勾手指示意,就有人凑上前用打火机点燃他手里的纸。那张纸片在康博睿特供的药水下显示出隐藏内容,火舌一扫而过吞噬掉若隐若现的「索诺拉1号」,而他的兄弟甚至连余光都不肯瞥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
「价格好说……我想想——7个点怎么样?」
对面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费利切挑起唇角。他的筹码已出,现在就看雷蒙德的诚意了。
「前提是我要你亲自护送。」
挂断电话,费利切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总是喜形于色,巴克斯顿不喜欢太难懂的人,他就会表现得简单易懂,久而久之他完全融入了对方需要的形象。现在他就龇牙咧嘴笑着。他知道雷蒙德不会拒绝,他拒绝不了,而他则需要更多的「盟友」。只是一次合作还不够,必须让雷蒙德老老实实和自己长期统一战线。
「把车厢温度调高。」费利切愉快宣布。
「可是头儿,温度偏高货源容易保持清醒……」
一个人出声提醒,见另一个人很快接话「知道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费利切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就像妈妈卢佩那样。他们这些人正是因为听她们的,跟着她们干才能吃饱穿暖、喝干净的水,生病的时候有药吃。
「等这批货送到后就先回东区,我们回家过节」
红色闪光滑过监视器的屏幕,费利切抬起头,看到了谁的倒影。那人是站着的,身材高挑。他转过头,确认房间内只有他们弟兄三人。
他揉了揉另外两个人的头,弄乱他们的头发。他们都还年轻,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他们会站起来跑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他还介绍其中一人的妈妈到医院做清洁工,另一人的姐姐则在巴克斯顿的赌场当荷官。
亡灵节要到了。费利切想,看样子「大家」都会忙起来了。
那顶帐篷由破旧的深紫色帆布缝合而成,边角缠绕着万寿菊,就这样大咧咧盘踞着坡道的尽头。费利切摸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香烟,这才想起来回东区后不到十分钟就散完了。他轻笑了下,用虎口蹭了蹭鼻尖,跨着大步走近帐篷。
这玩意不该在这里。费利切的直觉这么说,虽然它和老旧的街区一样,甚至更破旧、肮脏,比这坡道两侧层层叠叠的铁皮建筑加起来还摇摇欲坠,但它就是不该在这里。证据就是装饰的万寿菊竟当真是鲜花,柔嫩的花瓣在夜色中翩然起舞,高调又张扬地宣布自己的格格不入。
费利切本可以无视的,但这儿是东区,是他的家,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未知的东西,未知往往代表风险。他围绕着帐篷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挑起门帘跨了进去。里面没有持械躲着的混帐,只有一具捧着水晶球的骷髅。费利切盘算着水晶球看起来有点档次,也许巴克斯顿会喜欢在赌场的什么地方摆上这么个东西。
「再次见到你真是喜不胜收。」
水晶球绽放红色的光芒,费利切下意识手腕用力,抓住藏在袖子里的枪。
「这证明你确实有资格,不是么?究竟为什么不坦率点为自己被选中感到高兴?」
刻意模仿当初费利切与雷蒙德的对话,沃斯嬉笑着,他长有红色巩膜的面庞映射在水晶球上,身材有些扭曲。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烦我。」
费利切用枪柄敲水晶球,骷髅张开嘴巴,吐出一张长方形的硬纸。他捡起来看,是塔罗牌,「逆位节制」。
「哦,让我猜猜,难不成费利切先生对赏赐不感兴趣?还是认为地狱会如你那廉价的叔父般,只会开空头支票?」
他听出来了,不管这是真的恶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家伙在教唆自己。他是要和巴克斯顿对立,他一直以来就不是他的人。从来都不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妈妈和他一起准备了那么多年,现在即将到收网的时刻,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原因,哪怕是他自己影响他们的成果。
「我再说最后一次,别烦我。」
风险与收益尚不明朗的选择就是赌博,费利切早在很多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结局与末路。他嗤笑起来,扔掉塔罗牌头也不回地离去。
{一章打卡}
正文字数:3160
撸狗+支线A(+互动问卷)
2+2=4
积分变动:嫉妒+3 贪婪+1
积分现状:嫉妒5 贪婪3
奖励抽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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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心你在墨多斯遇见的人,他们或许意味着……
灾祸
盖比睁开眼睛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的脸颊贴着地面。肮脏的尘土气味。未硬化过的路面显而易见地仍然属于东区……或者至少没有离得太远。但墙壁上那些脏兮兮的涂鸦很陌生,她肯定已经不在圣心修道院的门口了,那个胆怯的年轻男人和他带着的古怪女孩自然也不见踪影。
知觉缓缓地流回盖比的身体。事实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多少疼痛,涌动在身体里的只有一些残余的电流带来的麻痹感,以及一些微妙的……
盖比的手指摸索到一些陌生的东西,她腾地坐起身来,急迫地拉起工作服过于宽松的裤管。她那细骨伶仃的大腿上,此刻赫然环绕着一圈粗大的伤疤,像是整条左腿曾经被完整地截断,又被草率地重新缝合起来。
盖比怔怔地看了它几秒,重重地叹口气,颓丧地躺了回去。
她想不明白。
跟那个年轻男人搭话之前,她明明已经借着修道院门口摩得发亮的门牌打量过他和那个女孩的影子,普普通通。他俩不可能是那档节目的参赛者。可她脑子里剩下的最后记忆,是那个羊羔般的绿裙子女孩举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棍棒模样的黑色东西。然后是刺眼的电弧光,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一个巨大的冷战滚过她后颈,随后是一片丝绒般的黑暗。
她甚至没听过那个女孩开口说话。除了从她脑子里挖到的那些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
反正现在她也听不见啦。盖比气鼓鼓地闭上眼睛。
……或许她应该贴上纹身贴来盖住那道伤疤。她想,班里的女同学中间最近正流行这个,她可以很容易地从阿莱西娅那里弄来一张。
希望
有什么湿乎乎、暖烘烘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鼻子。
盖比没好气地重新睁开眼睛。那个湿乎乎的东西从她鼻尖挪开,开始更为殷勤地舔舐她的嘴唇和脸颊。
“嘿!”盖比屈起手肘,挡开那只过分热情的狗子。
几乎趴在她胸口的大狗吐着奇异的深紫色舌头,一副鲜红色的护目镜扣住它的眼睛,但摇得像台风扇的尾巴泄露了它的开心。
盖比张开手臂搂住毛绒绒的狗头,漫不经心地搓挠两只立起来的耳朵中间的蓬松毛发。“……嗯?怎么着?”
狗子撒娇般地把鼻子拱进她怀里,缠着她给自己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来回抚摸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抽出脑袋,哒哒哒地走到旁边,从废品堆的后面用牙齿吃力地拽出一箱东西来。
盖比好奇地坐起身,看着狗子费劲地把这箱沉重的罐头拽到自己面前,停下来,伸着舌头,把前爪按在塑封膜上,郑重其事地“汪”了一声,好像示意她签收似的。盖比凑过去看,是一打完好无损的纯净水罐头,从标签上来看甚至是战前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哈维尔神父那里恐怕能卖上不少钱。
箱子的塑封膜边缘夹着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盖比凑过去读,浮夸的镭射烫红花体字下面用端正的黑色机打字体写着:感谢您的惠顾,以下是您在Local 666直销频道订购的商品,敬请签收。
盖比眨眨眼睛。狗子伸长鼻子嗅闻着她的手指,可能是在催促她签字,但更像是想再讨几下抚摸。
她腾换出左手去摸狗,把那张纸搁在膝盖上签上名字。摞在罐头箱面上还有一个什么标记也没有的白色瓦楞纸盒,粘着一张心形的粉色便签纸,上面用金色的签字笔手写着两个字:赠品。
盒子里面放着一双金属高跟鞋,样子很怪。盖比试了试,鞋码至少比她大两个号,压根穿不了。况且那鞋跟尖细得像根钉子,盖比都没敢同时试两只,十成十要摔跤。唉,赠品。
机遇
拉茨恩跌跌撞撞地拐过下一个转角。
他不记得自己现在身处工业区的哪个位置,也可能已经不在工业区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什么,他怎么想不起来?
红发的少年喘着粗气绕过墙角。那里用生锈的铁丝歪歪扭扭地绑着一块凸面镜,用于在狭窄的巷道观测来车。镜子本身粗制滥造、凹凸不平,蒙着厚重的灰尘与污垢,又被往来的车辆剐蹭得七扭八歪,只能说得上勉强能用。
他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小男孩。穿着灰蓝色、皱巴巴的工作服,头上扣一顶比他脑袋大一圈的贝雷帽,蹲在路中间,用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绿眼睛盯着他看。
“哥哥。”
他转过头来。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正脆生生地冲他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可爱小虎牙。“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这箱水吗?它有点重,我拿不动。”
他有点愣怔。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似乎和现实重合起来。
“好吗,哥哥?”
他像是被魅惑住了似的,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去。男孩身边摆着一箱纯净水罐头,小手紧紧拽着边缘,看起来就死沉死沉。拉茨恩伸出手想接过来。
“哎呀,我的钥匙!”小男孩突然急切地叫起来,把头转向他身后,“我的钥匙滚到排水沟里去了,哥哥你能不能先帮我捡回来?”
拉茨恩回过头去,视线迷惑地在墙根处逡巡。那里完全没有看起来像排水沟的结构,他刚想转回来问清楚男孩弄丢的钥匙究竟在哪个方向,额角便重重撞上了什么尖锐而沉重的,似乎带着液体晃荡声音的东西。
他发出沉闷的惨叫。随后是手肘,又或是膝盖,类似的更为坚硬的结构,狠狠地敲击了他的脑袋。他眼前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失败了。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感受到从左眼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
阻碍
卡拉叹口气,厌烦地将一叠资料推回到装着它们的档案袋中。
没意思。她轻蔑地想,还以为冯·瓦尔德西那里能有多少更有用处的信息。结果还是这些她基本上已经掌握的东西。
私家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规整的街道变成了破旧而脏乱的棚屋。她是从秘会大导师的办公室直接驱车过来的,要不是由于临时接到了“实验品”逃脱管控的紧急消息,此刻她应该还坐在瓦尔德西那装潢雅致的办公桌前,就这些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的情报进行一番针锋相对的讨价还价。
还是买亏了。卡拉啧舌。不过,应该说在那叠她差不多都知道的信息里,倒还是夹杂着少量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新闻。拉茨恩是魔人中的一员,这件事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并没什么新奇的。但加布丽埃拉·克鲁切克?卡拉当然记得这个姓氏,那个老实、温吞,任劳任怨替她做大部分脏活的中年男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是这辆地狱特快上的乘客吗?这就很有趣了。
在高级减震系统维持下一路平稳行进的车辆忽然一个急刹,安全带勒进胸口的感觉让卡拉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她不悦地问。司机不安地回复她前方好像有事故,于是她看向侧面的车窗,赫然发现她刚刚念叨着的当事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救救他!”盖比两只手上沾着血,松开那只扎进拉茨恩眼眶的金属高跟鞋,抬起一双怯生生又惊惶的眼睛,看向打开车门走出来的富家千金,“我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这样了,好可怕。快救救……咦?”
盖比停下来,睁大眼睛看了看卡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我认得你,你是爸爸的老板姐姐!”
克鲁切克在没人照看孩子的时间里偶尔会把女儿带到办公室里加班,卡拉在高兴的时候使唤过行政部的实习生穿过小半个墨多斯去西湾给她买糖。
“姐姐,这个哥哥快死掉了,求求你,救救他。”
克鲁切克家的女儿痛切地恳求着她,看起来就像她真的很担心拉茨恩的生死。她真的担心吗?卡拉用余光瞟向挂在拐角的凸面镜,镜子里映着一个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一团火焰。跃动的火苗包裹住拉茨恩的形体,不安分地跃动着,勾勒出形状模糊的犄角和翅膀。
冯·瓦尔德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在心里嘲笑着。但这并不妨碍她多笼络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天啊,你一定吓坏了。”卡拉对着盖比露出一个和善的、安抚的微笑,“快上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复仇
加布丽埃拉坐在她爸爸上司的车里,局促——看起来局促地,交握着两只手。
拉茨恩意识不清地躺在高级轿车位置宽敞的车厢地面上,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车内的地毯,但卡拉看起来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盖比跟她“坦白”自己是偷偷从学校里溜出来玩的,于是好心肠的老板姐姐答应她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等到把伤员送进格兰多恩集团的私有医院,就送她回学校,好让她爸爸下班之后过来接她。
真倒霉。盖比盯着前排座椅车工精致的杂志袋,心想。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要是这辆车晚十秒钟开到,她现在就会拿着玛巴斯的头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
更何况她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盖比磨了磨牙。
她会知道的。
还没打起来怎么就丢了一只眼啊——
拉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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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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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那华美的空间已经被宾客的身影塞满了。
虚伪的天与海将这里与外界——与真实隔离,但对卡拉来说,她甚至不曾真的见过那投影在巨大屏幕上的湛蓝。
……不,不对,我当然见过。
我的大脑里有这样的“记忆”。
尽管当我伸出手去,触到的是和那些包围宴会厅的显示屏一样的冰冷。
但卡利昂确实是记得那些景色的。
“格劳斯特女士。”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打断了卡拉的思绪,她调转视线,看到一个侍者打扮的男人正恭敬地对她低下头颅,“导师在等您。”
卡拉点了点头,示意随行的部下原地等待,便跟在侍者身后走向宴会厅一角。
通往下层的楼梯仅保留着最低限度的照明,仿佛一张来自深渊的巨口,试图吞噬每个胆敢踏入其中的人。
卡拉一言不发地随侍者穿行过昏暗的通道,不多时便来到一扇门前。
对方毕恭毕敬地为她拉开大门,一间和上面的宴会厅相比,豪华度毫不逊色的贵宾室便展露在她眼前。
而那个白色的男人看来已等候多时了。
阿尔布雷希特·冯·瓦尔德西从头到脚都是一片洁白,站在灯光下仿佛自己便是光源,让刚从暗处走进来的卡拉甚至感觉有点晃眼。
显摆玩意儿。
卡拉在心里翻着白眼,也不等谁招呼,就面无表情地走向冯·瓦尔德西对面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了上去。
反正这个男人,从自己进入这间贵宾室以来,就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在这位据说已经一百多岁的秘会导师眼里,今晚到访这里的客人恐怕还没有能入得他眼的吧。
“我知道你养了一只疯狗。”白发的男人看来也懒得客套,“怎么样,愿意把他卖给我吗?”
卡拉扬了扬眉。
“那么导师大人,您能提供足以令我满意的好处吗?”
冯·瓦尔德西轻笑一声,似乎总算把眼前的小丫头看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交易对象。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个侍者自房间的角落中走出,将一份文件递进他手中后,又退回去和墙壁融为一体了。
“想不到格劳斯特小姐对自己养的宠物还挺上心,那我也不便夺人之美……”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不过,就算是野生的,我也愿意支付足够可观的酬劳,您是否接受这样的交易呢?”
这一次,卡拉没再刻意拂了他的面子——毕竟有了那份名单,她的计划也能进行地更顺遂些。
看起来冯·瓦尔德西并不打算长谈,除了卡拉,他今晚还不知要在这里和多少人达成交易呢。
卡拉也不想多留,拿到了名单便起身告辞。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贵宾室的大门关上前的刹那,冯·瓦尔德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格劳斯特先生。”
“啧,那只白毛老狐狸,真令人不爽。不过,竟然想得到local666的名额,打算以身入局吗……人上了年纪就是会做傻事呢。”
我可不会做出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事……没错,我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卡拉一边心里犯着嘀咕一边回到宴会厅时,一眼就看到部下正脸色铁青地对着手机说个不停。
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径直走向自己的部下。
“老、老板……”
看到卡拉明显不太愉快的样子,对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赶快凑上来弯腰在她耳边嘀哩咕噜起来。
“哈?”卡拉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她着实有点傻眼,“那小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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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茨恩脚步虚浮地走在路上。
周围破败的建筑群是那么的熟悉,证明他已回到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地区。
可是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了。
在墨多斯,东区是个可以说被放弃了的城区。人们在这里挣扎着生活,但鲜有能逃脱这片泥潭的幸运儿。
但拉茨恩并不讨厌这里,毕竟这里是他们一家的故乡。就算是曾遭遇种种不幸,和父母、弟妹们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也不会从记忆里消失。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拉茨恩突然有些恍惚,不得不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的身体远远没有恢复到可以独自外出的地步,能从研究室所在的工业区走到这里已经能算是个奇迹了。
格兰多恩为他配备的义肢已经是轻量型的了,可对他的身体来说仍然十分沉重。
此刻,他不得不借助路边的破旧橱窗稳住身子,勉强撑住一双颤抖的机械膝盖。
有些摇晃的视线中,拉茨恩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扭动仿佛生锈了的脖颈,让目光转向身旁的橱窗玻璃。
那是间已经关门,人去楼空的杂货店,曾经展示商品的玻璃窗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那道将整片玻璃窗一分为二的裂痕,也将拉茨恩的倒影切裂为两半。
其中一半,毫无疑问是属于拉茨恩自己的影子。可另一半……
那个浑身被火焰包裹,跳动的火苗仿佛恶魔身上生出的角与翅膀的影子,又是属于谁的呢?
拉茨恩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一定是看到了幻觉……他这么告诉自己。
毕竟自从那次事故,他也没少过幻视与幻听的经验。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幻觉的时候了,我必须回去。
那个自称格兰多恩老板的小丫头说过,会替我照顾妈妈他们……
拉茨恩并不记得,他曾在意识不清中听到了研究员们谈论他的家人。
事故之后我还没见过他们……必须回去露一面,让他们安心……
他也没察觉,自己的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妈妈……蕾安……露儿……里克……
里克?
当家人的面孔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尽管那些理应无比清晰的面孔已开始变得模糊——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窜了出来。
没错!那是里克!是我最小的弟弟!
一段时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是长得飞快!
拉茨恩很想出声呼唤弟弟,可许久未曾使用的嗓子像是哑了般发不出声音,只能奋力拖动残破的身体追上去。
即将见到家人的期待仿佛阻隔了身体不适的信号,他竟然能够踉踉跄跄地跑起几步来了。
但不知为何,“里克”却像是畏惧着什么似的,又跑进了一条幽深的暗巷。
拉茨恩不明所以,只能努力跟了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里克要从我身边逃开?
不,不对……
不甚清明的大脑努力整理出了一些头绪。
里克并不是在逃避我,有坏人在追他!
我必须保护他!
想到这里,拉茨恩脚下挪腾得更快了。
不知在小巷里穿行了多久,“里克”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身体因为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里、克……是哥、哥啊。”拉茨恩努力寄出嘶哑的声音,“哥哥会、保护你的,所、以,不用怕。”
听到他的声音,“里克”愣了愣,稚嫩的小脸随即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哥哥!”
他张开双手,像是在等待拉茨恩走过来拥抱自己。
拉茨恩也很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弟弟身边,可刚才的追逐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脚边的杂物又实在太多。
刚迈出两步,他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努力调整沉重的四肢,想要尽快爬起来,可才抬起头,就发现一个小小的影子盖住了自己头顶本就不多的光线。
拉茨恩眯起眼,勉强辨认出“里克”的轮廓。可还没等他再整理好一个微笑,一股剧痛突然从左眼的位置传来,他的视野顿时消失在了一片鲜红中。
甚至没能憋出一声惨叫,已经处于崩溃界限的意识便先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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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卡拉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正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但是看到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对面的加布丽埃拉·克鲁切克,她立刻换上了一张满是笑容的面具。
“没关系,他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你爸爸。就当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如何?”
听到这话,加布丽埃拉的表情明显明快了不少,终于能把注意力转回自己手中那杯还在摇晃的布丁上了。
卡拉这才在心里又叹了口气,重新打量了一下缩在高级轿车一角的拉茨恩。
就在不久前,她循着义肢里的定位器找过来时,只看到已经被打烂了一只眼、失去了意识的拉茨恩,以及正举着沾满鲜血的细高跟,看起来还想再给红发青年补几下的加布丽埃拉。
如果这个小丫头不是她的部下克鲁切克的“女儿”,又如果她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她是断不会管这样一个小鬼的。
而且根据正监视着各种显示屏的部下们的报告,这次冲突似乎并未被视为local666的正式对战,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惊到这个“小女孩”。
毕竟,棋子这种东西,还是越多越好。
只不过,没想到拉茨恩这个废物,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不,或许正因为是面对一个小孩,他才会落得这种下场吧。
看来今后要更为严格地管理拉茨恩的行动了。
至于这个“小丫头”,该怎么笼络呢……
卡拉拉开手边的车载冰箱,又拿出一份布丁。
“要不要再来一份?”
“嗯!谢谢姐姐!”
至于等她回到研究所,发现一只无论是体型还是热情程度都超乎想象的大狗竟然送来了一只包裹好的义眼,那又是另一份惊喜?或者说惊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