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饼画了一个半月总算产出来了(……)实在改不动了不足之处请多包含><
奥伊尔没有直接出场但是在背景里被cue了好几次于是还是响应了,给66磕个头!!!
不知道挤不挤得出时间写后续故事,就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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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着,奔跑着,阿莱克茜在络绎不绝的人海中穿行。越过金秋的谷物堆,避开挤满客人的小商铺,她穿过洋溢着收获之喜的集市,径直钻入熟悉的店面。
这会儿午市才刚结束不久,酒馆里空落落的,只零星赖着几个喝醉酒的客人。后厨钻出一名侍应生,婉拒新客的手已经伸到空中,看清来人后愣是又向上抬了几寸,算是打了招呼。
“呀,这不是小建筑师吗。有一阵没见了吧,还是老样子?”
阿莱克茜点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落座。最开始是酒馆的老板娘这么喊,不知不觉雇佣工和熟客们也学会了这个称呼。阿莱克茜其实并不知道“小箭竹士”指的是什么,但别人喊这个称谓的时候正看着自己,她便从善如流了。
侍应生对她的沉默寡言习以为常,自顾自回后厨交代订单,临走前不忘给阿莱克茜倒一杯橘子水。腰间的皮囊沉甸甸地往下坠,她解下来搁在桌上。
阿莱克茜差不多是四年前开始光顾这家店的。
四年前,阿莱克茜刚刚被老利安德赶下山的时候,她只是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并非等待对方回心转意,而是迷茫不知该去往哪里。路过的商队瞧她孤苦伶仃,好意捎她一程带她进城,多少能想办法另谋生路。只可惜阿莱克茜注定是枕着露水入眠的孩子,最终还是在深山的一处老宅子里找到了停泊处。当然这是后话了。
彼时的阿莱克茜怀里仅剩最后半个面包,她在街上游荡一会儿,没多久就被地盘原有的主人驱赶到了城门口。日落时分,修女引她去教会分发食物的地点排队。在轮到自己的时候,阿莱克茜终于厘清了思绪。她上前一步询问:
“请问,有烤鸡吗?”
手持汤匙的年轻修士动作一滞,像是没听清:“什么?”
“烤鸡。”阿莱克茜重复一遍。这回,连边上帮忙打下手的修女与教友们也望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对这视线感到不快,修士蹙起眉毛:
“很遗憾,我们只有蔬菜粥。”
“那……我没有碗怎么办呢?”
“可以借你水碗,一会儿记得还回来就行。”
阿莱克茜道过谢,抱着粥用面包蘸着吃了。煮成糊状的菜叶已经尝不出味道,但阿莱克茜向来没有挑食的坏毛病。
当晚,阿莱克茜蜷缩在长椅底下睡去。城里的气候不比山里,管他酷暑盛夏,一入夜,风吹着只觉得刺骨。然而城里的清晨却比山里开始得更早些,天未亮时,阿莱克茜就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她揉着脸从椅子下爬出来,正好撞见教会的胖厨娘扛着食材往屋里去的身影。
“劳驾——”阿莱克茜赶忙叫住她,“请问,今天会有烤鸡吗?”
“什么?烤鸡?不,我们一般不会那样做。” 胖厨娘咯咯笑起来,丰满的脸颊晃动,笑声在胸腔里引起洪亮的共鸣。“但如果你有办法捉到一只整鸡的话,我想我很乐意告诉你烹调的方法。”她说。
阿莱克茜感激地记下,很快又发现新的问题。没等她开口,就有个扎着马尾的脑袋先从厨房里面探出来:
“老板娘!炉子已经热咯!”
那女孩约莫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穿一身干活用的粗布麻衣,围裙上沾满了擦拭煤灰的痕迹。她的口音是阿莱克茜不熟悉的,阿莱克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等胖厨娘嘟囔着“哎呀哎呀看我这记性”进了屋里,才意识到错失询问的良机。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正是厨房间最忙碌的时刻。阿莱克茜想起昨天领救济餐时排起的长龙,心下为耽搁了善心人的工作而感到愧疚。可她的问题还等着别人来教,于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当阿莱克茜踌躇不定时,马尾女孩又一次从门内出现。她搬着叠高的木箱子,脚步趔趄。以前老利安德就是这样闪到腰的。几乎是反射性的,阿莱克茜箭步上前托了一把。
“要搬到哪里去?”
“库房,这些是可以储存得久一点的食物……” 女孩偏过头,绕开挡住视线的障碍物。她惊叫一声,像是认出什么来:“咦?你不是之前跟老板娘……嗳,昨天也是你吧?问‘有没有烤鸡’的。”
阿莱克茜老实点头,想了想可能对方看不太见,又轻轻补上一声:“嗯。”
阿莱克茜的个性一直是沉闷的,即便开口,也不外乎是一些“嗯”、“哦”、“我知道了”。卡莉姑妈还没被神明带走的时候,就常常为阿莱克茜的口拙发愁,担心她傻了吧唧的哪天被坏人拐跑了。老利安德倒是不以为意,他最听不得小孩吵闹,阿莱克茜的安静与乖巧对他来说刚刚好。而这时卡莉姑妈就会呛他:“总不能让阿莱克茜在山里待一辈子吧。”老利安德便沉默了。
待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阿莱克茜心想。然而没过多久,卡莉姑妈就不再有余力操心这件事了。送别姑妈后,阿莱克茜悲伤之余,飘摇的心也安定下来——她真的以为她一生都要让这片葱郁住进她的生命了,谁知老利安德却突然变了主意。
“这么说来,你现在没有地方住吗?”
马尾女孩——阿莱克茜现在知道她叫艾薇了——一副热心肠,忙碌的隙间不忘坚持不懈地搭话,总算从阿莱克茜支离破碎的叙述里把故事拼了个七七八八,“你接下来打算在城下町住下吗?要是有困难,教会的大家都会愿意帮助你的喔!”
“咦……城下町吗……”
阿莱克茜茫然了。她想起春末山坡上飞舞的蒲公英绒毛,不明白自己是否也应该像它们一样顺应天意落地生根。
“对了,老板娘前两天还提到最近在招学徒工呢!”艾薇又说,“之前在她酒馆里工作的姐姐好像回老家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人。”
所以老板娘确实是老板娘,阿莱克茜解开了其中一个疑问。她赶紧抛出另一个疑问:“可以吃到烤鸡吗?”
“唔……员工餐大概不会有吧。不过如果遇上圣诞节,说不定能分到一只腿呢!”
也就是说,如果从现在开始算,一、二、三、四——阿莱克茜伸出手,几乎把两只手的手指都掰了一遍——在十八岁顺利参加圣女的成人仪式之前(她完全忘记考虑自己够不够格),只能拿到九根鸡骨头。“那有点太少了。”她失落地说。
于是蒲公英之子继续她的漂泊之路,没过多久就被现在的雇主奥伊尔捡了回去。疫病时期的物资昂贵得吓人,好在奥伊尔的宅邸工作让阿莱克茜赚了不少奖金,每隔三四个月就能攒够一只烤鸡的钱,久而久之也成了酒馆的熟客。
烤鸡的烹制时间总是很长。阿莱克茜的杯子空过一回,续上后又担心被水占了肚子吃不下食物,只好捧着杯子一点一点谨慎地啜饮。约莫三刻钟后,端着托盘的侍应生终于推开厨房的门扉。“烤鸡来啰!”他吆喝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鸡摆在阿莱克茜的面前。麦秆色的表皮上淋着浓稠的酱汁,石榴酒与肉桂混合的芳香四溢。
阿莱克茜洗净双手,一手操刀,一手直接抓住新鲜出炉的烤鸡。考虑到后续的工序,她习惯在享用菜肴前事先剔除鸡骨。随着餐刀顺着鸡肉的纹理切入,金黄的汤汁顺着手指蜿蜒到掌心,一路向下淌去。眼看袖口就要染上油渍,阿莱克茜慌慌张张地抬起手腕舔舐。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举动相当不得体,忍不住心虚地偷偷环顾四周,随即被身旁的一个声音吓得一激灵。
“喂,我可以坐在这……哎呀哎呀,你别害怕,我只是闻到了很香的味道,不吃人。”
搭话的女人一身铠甲,酒气熏天。她似乎误会了阿莱克茜的反应,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转身大剌剌地霸占了阿莱克茜对面的位置。阿莱克茜盯着来人看了一会儿,只觉面熟。女人则蓦地举起双手,比划扑扇的动作:
“对了,你的伙伴……那只鸟哪去了?”
是问帕米洛吗?阿莱克茜心想。她从不将帕米洛——她的仓鸮朋友——带入城内。事实上她甚至不是刻意将帕米洛留在身边,每次分别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相见。只有一点阿莱克茜非常清楚, “帕米洛是神的使者。”她说,“所以,不能随便离开神的土地。”
铠甲女人不置可否,脑袋一颠一颠似是打起了盹。但她仍然没有放弃坐直身子,看得出是平日养成的好教养在与酒精做抗争,最后终于一头栽在桌上。阿莱克茜双手都占着,只好用肘关节将先前搁在边上的东西挪开,腾出空间让给对方。
“诺第留斯。”在附近打扫的侍应生去而复返,“别欺负小朋友。”他话音刚落,脸朝下埋在桌面上的女人就使劲挣扎起来,一头乱发像沸水一般波动。
“才不是那样呢!我只是想喊她跟我去外面雪地学摔跤,这小孩看上去像个好苗子。”
“可是现在才刚刚入秋啊!”
“这有什么关系?”
二人忽地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阿莱克茜木然看着,思绪却被诺第留斯的一句昏话勾去了深冬时节的山林。山里的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只消一夜漫山遍野便只剩银白。每到这时老利安德就会叫上阿莱克茜一同外出巡林,用稻草绳一一拉直被雪压弯的树。她一直记得稻草绳在手中留下的勒痕,记得每踏一步都会下陷的雪地,记得折断的树木枝条,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了。
想到这里,阿莱克茜冷不防点了点头,“可以哦。”
“什么就可以了?你真要和这个酒鬼去摔跤?”侍应生满脸讶异,显然没料到友军还能投敌。诺第留斯高呼万岁,前言不搭后语地扑过去打算给阿莱克茜一个拥抱:“谢谢你分我烤鸡吃!”侍应生连忙捉住她的肩膀。
“都让你别欺负小孩了。”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鼾声。
阿莱克茜谢过了侍应生的好意,目送侍应生架走醉鬼后继续拆分烤鸡的骨肉。她其实并不介意与他人分享食物,不过直到她吃完餐点、撤走盘子、洗干净鸡骨,诺第留斯都没有醒来,分食的邀请也只好不作数了。
阿莱克茜清理了桌面,先是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雪地摔跤”——其中“摔跤”这个词她还没学会拼写,只好画了两个小人代替。接下来,她解开皮囊的口,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出。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不计其数的鸡骨头倾泻在桌面上,足足堆起一个小山坡。似乎是被这声音吵到,诺第留斯翻了个身,接着在长板凳上睡去。侍应生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自来熟地坐到诺第留斯先前坐过的位置上。
“小建筑师,你这‘工程’还要干多久啊?”
他伸出手指按住离他最近的一块骨头把玩。可谁知骨头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飞也似地弹了出去,正中阿莱克茜刚堆了五公分高的“塔”。侍应生连连道歉,赶忙帮着把落在地上的骨头都捡了回来。阿莱克茜不以为意,又从头开始用鸡骨头堆塔。
先是捡出块头较大的骨头,然后两枚两枚排成两纵两横的交错状,再一层一层向上堆叠。过去的四年中,每当阿莱克茜收集到新的鸡骨头,她都会试着堆塔。阿莱克茜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多少块骨头,只能一遍遍尝试。
最后一次见到卡莉姑妈的时候,阿莱克茜还没学会写字。尽管那时她已经养成记录待办事项的习惯,但记下来的多是一些图画符号。那时卡莉姑妈卧在床头,平日开朗的面容此刻被病痛蚕食得所剩无几。她将自己的手掌盖在阿莱克茜的手上,却迟迟无法做出抚摸的动作,只是轻声唤着:“阿莱克茜、阿莱克茜。”
阿莱克茜,以后老利安德就只有你陪着他啦;阿莱克茜,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可别被城里人欺负了去;阿莱克茜,神明要是再晚一点来就好了,至少姑妈想看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哪。
卡莉姑妈的语速很慢很慢,声音轻如呓语。好几次,她说到一半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又从头来过。阿莱克茜默默听着,温顺地让自己的手嵌入姑妈的掌心,像是灵魂也互相依偎着。她想让姑妈宽慰一点,于是拿出一张画满了图画符号的便签纸:
“要做的事情都记下来了,不会忘记的。”
姑妈确实笑了,眉间的皱痕却更深了。她的手慢吞吞移到便签上又退了回来,生怕蹭花阿莱克茜辛苦写下笔记。
“好孩子,你真的把所有事都记下了。这是个好习惯,但终究只是‘工作’——没办法,有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么,那个时候您想做什么呢?” 阿莱克茜问。
“什么都没有。”卡莉姑妈咯咯笑起来,像是想起有趣的回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仅不像你一样乖巧能干,还是个贪吃鬼。和哥哥因为一只鸡腿大打出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您是说利安德吗?”
阿莱克茜不自觉瞥了一眼等在门外的男人。姑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喔……对。”她应道。不知怎的,阿莱克茜忽地在姑妈的脸上读到一丝迷茫。这迷茫是转瞬即逝的。卡莉姑妈很快闭上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以,那时的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吃到 数不尽的烤鸡,吐出来的骨头有两三个梳妆匣叠起来一样高。那样的话,我们也一定不会再为不知有没有下顿的生活而烦恼了吧。”
阿莱克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着吆喝声渐弱,集市的人潮熬过了最汹涌的时刻。晕乎乎的骑士大人再次昏睡后终于赶跑了醉意,醉酒时的记忆也理所当然地一并离开了。她一脸古怪地看看阿莱克茜,又看看堆在桌上的……禽类的骨头;再看看阿莱克茜,又看看阿莱克茜空无一物的肩膀,尔后就被相熟的人叫走了。
阿莱克茜的塔还是没能凑到三个梳妆匣叠起来的高度。她结了账,又重新把鸡骨头装回了皮囊里,把希望寄托于下一次。
被赶下山的那天,阿莱克茜走得匆忙。不仅一件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走,连记满备忘的便签纸都在途中遗失了。直到阿莱克茜被奥伊尔雇佣,她才从奥伊尔那里得到一本闲置的笔记本作为替代品。阿莱克茜花了很长的时间回忆便签纸上的内容,又用了更长的时间将它们一一划去。她不断加加减减,最初的那一页上如今还剩下的,就只有烤鸡和柱状体的符号了。
幻想着鸡骨堆砌的高塔通向天空的模样,阿莱克茜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终于把下篇搞出来了……【心虚
比较短,后面应该还有个间章不过也可能直接并进下一章到时候再说吧【你
那么关于本次搞事【。】的主要剧情请务必走医生这边的大作!
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30093/
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30094/
几位只说了一两句话的猎人同事我就不响应了!
如有ooc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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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作为纳塔城兴起的重要支柱,猎人工会自然得以在城里占了极佳的地角。
可惜此刻那座热闹的建筑也在混乱中变了样子,不仅外墙变得伤痕累累,两扇对开的木门有一边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不过至少工会总部还保持着建筑物应有的作用,因此这里现在被用来收治那些在战斗中负伤的人员了。
尤莱亚跟在雷涅后面,穿过围绕工会点燃的一圈篝火,走进了曾经用来接洽任务、交换情报的大厅。
曾经摆在大厅里的柜台都被草草堆在了角落里,空出来的地面上全是简单铺就的被褥。伤得不算重的猎人坐在地上低声交谈,那些已经爬不起来的则只能无力地呻吟着,甚至有几个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只能从胸膛微弱的起伏判断出他们还活着。
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就在这些伤员中来回穿梭,利落地给每一个人的伤口做出正确的处理。
那个人应该就是斯塔夫罗金医生吧?
尤莱亚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虽然他也来过纳塔城几次,但并未实际见过这位小有名气的医生。
听说斯塔夫罗金医生不光治病疗伤,还能为猎人调整储血器……不过尤莱亚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就是了。
雷涅在伤员间小心穿行,打着招呼向医生走去。
斯塔夫罗金医生抬起头来,见是雷涅就点了点头,看来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雷涅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医生便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个子交代了几句,跟着雷涅走了过来。
“你就是尤莱亚吗?”
稍微靠近些,斯塔夫罗金医生就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疲惫的脸庞。
不过那看似温和的双眼瞬间扫过自己流血的侧腹时,一瞬间还是让尤莱亚背脊一紧。
“这出血量,亏您还能站住。”医生的语气柔和,但尤莱亚却总觉得有点心神难安,“您有哪里感到不适吗?比如头晕或是呼吸困难?”
“我好得很……”
“问题就在这,医生,这小子确实一直活蹦乱跳的。”
没等尤莱亚说完,雷涅就插了进来。
我怎么也算是你师兄吧。尤莱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雷涅,接下来就轮到您了。在那之前您能别出声吗?”
还是那温和的语调,但雷涅立刻安静了下来。上次见他这么老实还是挨他们师父的训的时候呢。
他们移动到角落里,尤莱亚老实地按照斯塔夫罗金医生的吩咐脱了外衣,给他看自己侧腹的伤口。
医生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他的感觉,只是表示要把伤口缝合起来。
“这可能会有点痛。”
“放心吧,医生。我很擅长忍耐的。”
没错,那时我不也一声没吭……
咦?那时是……?
总觉得最近好像常常这样,仿佛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只要一细想,那些模糊的场景就会突然消散。
尤莱亚还在疑惑地思索,侧腹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歹没有叫出声来。
“看来您确实很擅长忍耐。”
医生的声音像是要安抚他一样传来,但他并未抬头,手上的动作也一刻不停。
没多久,斯塔夫罗金医生就直起了腰。
“今晚就不要随意活动了,以免伤口再裂开……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尤莱亚本来确实想反驳两句,不过看到医生微笑的样子,又把那些话吞了回去。
“没……”
“好的,如果您不介意,我能也看看您的储血器吗?”
尤莱亚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老实点了点头。
但是斯塔夫罗金医生并不只是检查了他的储血器,还顺带着把他身上几处要害部位也都连摸带看地确认了一遍。
说真的,从小到大尤莱亚还没接受过这么细致的诊察,着实有些不习惯。
而且在端详了他的储血器很长一段时间后,医生仍然一言不发。
“那个……医生?”最后还是尤莱亚自己忍不住,先出声打破了这沉默,“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斯塔夫罗金医生沉吟片刻,“不好意思,现阶段我还说不准……不,您不必担心,您的伤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所以今晚请您务必好好休息,想必您也很久没有合眼了吧?”
尤莱亚的直觉告诉他,医生还隐藏了什么。
不过看医生暂时不打算明说的样子,他也不想追问。
毕竟现在确实顾不上这些“小事”。
02
斯塔夫罗金医生接下来要给雷涅调整储血器,尤莱亚不准备在一边观摩,就独自走了出来。
有篝火的保护,工会周围还算太平,于是没受伤的猎人们就在外面的空地上休息。有些人为了打破压抑的气氛,轻声哼唱着熟悉或不熟悉的旋律。
刚才跟着斯塔夫罗金医生的那个瘦弱的小个子走了过来,邀请尤莱亚加入他们在角落里的一圈。
因为总在到处跑来跑去,尤莱亚在工会内并没有几个熟人,所以看到亚伦和艾德蒙也在时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的。
火边传来了食物的香味,没等尤莱亚反应过来,他的肚子已经很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艾德蒙第一个笑了出来:“不错,看来你还精神得很。”
尤莱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老猎人递过来的晚餐,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了下来。
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尤莱亚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不知不觉中,雷涅和斯塔夫罗金医生的身影也加入了进来。
大家边吃边聊,大部分都是在对纳塔城的现状发牢骚。
毕竟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有想出能彻底解决掉那些湖骸的办法。
“唉……”那个名叫罗斯的瘦小猎人叹了口气,“都这样了,不如把那些湖骸连它们侵入的区域一起炸了得了。”
她似乎只是无心说了这么一句,却没发现在场的人几乎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怎、怎么了?!”
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罗斯吓了一跳。
“说的好啊!罗斯!”
壮硕的阿比西奥第一个笑了出来。
“嗯,这确实算得上最有效的手段了。”医生沉吟着,“洛多维科,这应该是你的专长吧。”
被点名的猎人迅速竖起大拇指:“放心吧,给我一点时间,我立刻把最佳引爆地点给你们算出来!”
“啊……既然如此,我在火药的使用上也算有些心得。”
亚伦举起了手,“毕竟我以前是个矿工”的低语被风声盖了过去。
“嗯……如果这是最后的手段了……”
雷涅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思考一番后也点了点头。
“那么……”眼看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尤莱亚适时加入进去,“为了确保能把湖骸一网打尽,也该有人去诱导它们进入爆破的区域吧?”
他对火药什么的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如果说有什么自己能做到的,那也就是出出力了。
“确实,我这把老骨头也还能派上用场,你们就尽情使唤吧!”
“受了伤的老头子还是歇着吧!”
艾德蒙的表态被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驳了回去。
不知不觉被所有人围在了中间的斯塔夫罗金医生将大家的意见统一了起来,然后开始给每个人分配任务。
负责准备火药和计算引爆地点的,负责搬运炸药的,负责引导和堵截湖骸的,还有负责在计划正式实施前将伤员运出纳塔城的……
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猎人加入了他们的计划,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可以负责什么工作,然后迅速展开了行动。
虽然这些猎人平时可能会为了一桩生意大打出手,此刻却毫无顾忌地迅速团结在了一起。
尤莱亚在休息了一晚后,也立刻就开始了新的奔走。
只是这次,他心里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他确实知道,有的时候人心比起怪物或是天灾还要可怕。
但是一路走来,他也很清楚,人心是可以相信的。
毕竟他也曾无数次遇到怀着善意伸出的援手,也曾无数次看到心怀勇气挺身而出的身影。
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保护他人的路。
而现在自己和猎人们……不,和同伴们正在做的事,正是为了“保护”。
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尤莱亚还从未犹豫过。
03
尽管讨论的时候听大家七嘴八舌的似乎很容易,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等一切准备停当,已经是两天后的深夜了。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
斯塔夫罗金医生站在工会门口,看了看还留在城里的最后几张面孔。
“医生,你确定要亲自动手吗?”
“这是我的城市,罗斯。”面对助手的询问,医生淡然一笑,“就算要毁灭他,也要我亲自来。”
见医生心意已决,别人也就不再多嘴,开始为最后的撤离做准备……毕竟他们没有和湖骸同归于尽的打算。
尤莱亚正在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身后突然有人招呼他。
“医生?”
一回头,他就看到斯塔夫罗金医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尤莱亚,您还记得之前我替您诊察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尤莱亚点了点头。
“那么,等我们平安撤离纳塔城,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请您再来找我吧。我有必须要告诉您的事。”
斯塔夫罗金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尤莱亚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思考。
他有些期待,总觉得这次应该能找回一些自己不知何时遗落的碎片了。
可他又忍不住有些害怕……
尤莱亚抬头看了看天边,漆黑的夜色正在褪去,一线光明即将冲破黑暗。
黎明,到来了。
“需要我的帮助吗?”
雷涅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由于同行的居民很多,脚步声杂乱,他并没有发现多了人。他回过头,发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孩在他身后,个头不高身板也瘦,年纪看起来也就成年前后。哪儿来的孩子?也许是新加入的工会的猎人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你这样的小鬼在外面晃荡是容易出事的。”
男孩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正在找人……正好要回工会,能让我顺路一起过去吗?正好也许能帮到你。”
你能帮到我什么?不捣乱就差不多了。在雷涅眼中,这个男孩看起来毫无战斗的能力可言,也没有带什么明显的武器,只提着一个手提箱,很难想象他以什么心态讲出这段话。但好在他态度还不错,即使内心生疑,雷涅也以默认作为应答,继续背着伤员向前走了。男孩走到了行列的最末,扶住了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帮助她赶上队伍,走到了没有过于脱节的位置。“谢谢你,年轻人……”老人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又迅速地消散,四周又只剩下踩在雪地中的脚步声。
这段路已经往返多次,雷涅已经很熟悉了,所以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当然他也心急,拖得越久越容易遇到袭击,以至于忘记了还有走不快的人在。这个小子倒是细心发现了这个。不过他认为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这个男孩没有急着过来,也会有队伍后方其他人发现的,所以这件事并不算“帮忙”,顶多算“凑巧”。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男孩已经在队伍靠中的位置了,除了扶着老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和父母走散,到刚刚为止还在哭,而现在看到了有个年纪不大的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而男孩也正冲着她温和地笑。
雷涅的疑心更重了。无论如何,这个男孩的气质看起来根本不像猎人,但看起来也不像一般平民,有些说不出的特别。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肯定不是吸血鬼,而且不会是坏人,但他的心头仍缠绕着疑虑,还有更多的不自在。他挪动了一下肩上背着的人,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那男孩到底什么来头。男孩的头发和雪的颜色接近,肤色也有些苍白,脸颊被冻出玫瑰色。他走路的步子算不上太稳,也许是因为行李箱有些重量。无论如何,雷涅都认为男孩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算十分健康那类,这不禁让他更担心起来。而这种思考又让自己有些分心,分心则会影响他对四周状况的判断,导致他的焦虑进一步提升。
寒风呼啸着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异样的感受让原本轻车熟路的护送变得难熬,路程好像也变长了。
男孩突然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先生,我认为该休息一下了。”
“为什么?”雷涅低头去看。他十分不习惯有人指使自己,何况还是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小子。
“我觉得大家有点累了,我还想检查一下您的伤口。”这时雷涅才发现男孩的嘴唇是比较淡的粉色,看起来似乎有些贫血。
“我的伤口?”
“您的左肩在流血,而且还背着伤员,负重会对伤口持续施加压力,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就这点血,还不如给储血器流得多。”
“不只是流血,不愈合的话还会提升感染的风险,再加上冬天伤口愈合的速度本来就更慢……”
“够了,”雷涅打断他絮絮的声音,“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找茬的?我不需要这种影响效率的提议。”
“先生,我是不希望您的伤口影响到之后的工作,您不应该如此短视。”
“短视?你不仅怀疑我的身体状况,还怀疑我的决策?”雷涅皱起眉头,音量也提高了一倍,“你究竟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勇气质疑一个老猎人?”
“我……”男孩仅仅说出了一个字,就卡住了。他将目光移向一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吧,我尊重您的判断。继续前进吧。”
说完,男孩转身回到了队伍里。雷涅看着他的背影,怒火未平,加上尚且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胸中又多了一份郁结。
冬季的白昼过于短暂,天空开始转暗,气温进一步下降。即使没有到完全天黑,这样的时间也已经影响了视野和判断,开阔的道路顿时变得昏暗不明,险象丛生,大家行进的步伐也变得更慢。雷涅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前把这批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他计算着距离和时间,决定加快速度——他向身后的男孩喊:“小子,你看住最末尾,不要让人掉队。”没走一会儿,他就听见后面男孩的喊声:“先生,老人和小孩跟不上。”
“别叫我先生了,我叫雷涅。”雷涅回头看,果真老人和孩子已经到了队伍的最末尾,而其他人也显得非常疲惫。他心中愤愤地咒骂了几声,又看了看迅速变暗的天际,回答:“临时休息一下。”当然此刻他的心中并不觉得是采纳了男孩的意见,而是因为他耽误了行程而不得不停下。
一行人挤进了一间破屋,生了个火。一位妇女拿蔬菜和调味料煮了点暖和的汤,分给大家吃,雷涅当然没有接受,而男孩也说不要。
雷涅坐在门口的位置,时刻警惕屋外的动静——这里如果冲进来一个湖骸,造成的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正在他侧耳倾听的时候,男孩提着箱子来到了他的面前:“雷涅先生,让我看看您的伤口。”
“……医疗物资这么紧缺,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队伍里那位伤员我已经看过了,他失血比较严重,需要休息,但是伤口本身已经止血了。”男孩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提箱——里面装着绷带,药瓶,注射器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玩意,“我先给您的伤口做一点简单的处理,至少不能就这样裸露在外面流血。”
“……你是什么人?是斯塔夫罗金医生的人吗?”
“斯塔夫罗金是谁?”男孩开口问着,手里却没有停下。
雷涅深深地皱起眉头,低声问:“你居然不知道医生的名字?”
男孩悄悄看了一眼雷涅的表情,把一些药水涂在了棉花上:“抱歉,雷涅先生,我本无意欺骗你,但我不是猎人。”
“你是谁?”
“我来自大教堂,过来查看纳塔城的情况,并且在寻找几位有恩于我的猎人。”
“大……教堂?”
说到这里,男孩才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解开了斗篷,还有领口的扣子,仰起头露出了脖子——上面有一列十字形的烙印。“我是一名神父。也许您认得这个。”
雷涅仍停留在惊愕中,而年轻的神父已经回到了手头上的工作——他拿着涂上药水的棉花,伏在雷涅的肩头,把伤口上的分泌物和一些杂质给擦掉,又擦干净了伤口边缘的血迹和污渍。也许因为他戴着眼镜,雷涅感觉他擦得非常认真。雷涅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刚才的种种疑虑瞬间就有了答案,但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索片刻,他趁着年轻神父去拿绷带的时候说:“这些东西都很珍贵,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在我眼里普通人和猎人都是人类,也没什么差别。”神父把绷带一圈圈地缠在雷涅的伤口上,“绷带本身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拿普通的布煮沸消毒也可以替代,您不用担心。”
处理好了之后,神父又把东西一件件收拾好,合上了手提箱。雷涅看着神父脖子上的圣痕,仍然感到了不真实感:“你看起来像个孩子……”
“虽然成为神父的时间不长,但我不久就要 22 岁了。”神父扣好了上衣,又重新披上了斗篷,“抱歉,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做恩斯特。”
“恩斯特、神父……”
“没关系,叫我恩斯特就好。”
雷涅改变了想法。不过与其说是改变了想法,不如说是被迫这么做。重新启程时,他让恩斯特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还让他举着火把——他害怕这位年轻神父出事,打算让他保持在自己的视线里。神父自然照做了,还牵着那个不愿意离开他的小女孩。火光照亮了两个瘦小的身影。而队尾则安排了几个年轻人,他们有脚力,也能看着队伍中的人。雷涅背着伤员,走在队伍的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保证无论哪里有动静,他都能迅速地照顾到,还能保护肩上的伤员。
这样的安排,雷涅自认为合理。只是他没把握,湖骸会不会有视力,把举着火把的人当作攻击目标。他甚至想去征求一下恩斯特的意见——但是时机已经错过了,已经这样继续上路了。包扎过的伤口好受了一些,但也仅限于此。浓郁的黑暗调动了更多不安的情绪,连月亮也躲在云后,不愿赏脸多借一份光来。
在队伍的最前端,举着火把的恩斯特也四处张望着,时不时也回头看看。火光下,恩斯特的神情中有藏不住的忧虑,雷涅也知道这黑暗着实令人害怕。他忍不住开始祈祷——他很久没有这么做了。他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但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他希望神能保佑这个瘦小的神父。
霎时间,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过,吹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雷涅站稳了步子,只见眼前的火把被风吹熄了,一瞬间眼前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他想喊神父的名字,而开口却发现声音被风压盖住,无法传达。风吹开了云,一轮皎洁的月亮显现其间,将清冷的光芒无私地洒在林间步道上。然而光照亮了人,也照亮了人身边的黑色怪物。
“当心!!”雷涅大喊着,已经来不及赶过去。他看见月光下,神父敏捷地将火把挥向怪物的“头部”,又不知道从哪里迅速地抽出了一把小刀,砍下了一只伸向他的“触手”。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又很漫长,神父银色的发丝闪耀着和雪一样的白,而刀尖的反光更像是寒冰一样凛冽。他没有想到这个后生确实能战斗——看到他手提箱里的东西时,他彻底信了这是一个医生。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更拥挤地发生在了一瞬——小女孩开始尖叫,恩斯特试图去保护小女孩,更多的触手同时从几个方向向两人袭来。恩斯特似乎迟疑了,他最终选择了保护那个小女孩,将自己的后背朝向湖骸。多么危险无谋的举动,怪物的触手可以轻松穿刺这两个孩子瘦小的身体。雷涅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和心情去咒骂,他举起自己的镰刀将远处的触手砍落,近处的则用身体挡住。触手打在雷涅肩上的盔甲上,发出令人不悦的金属声,同时从怪物黑暗的内部也传来刺耳的尖啸,好像在宣泄不满。
平民们骚动,尖叫,迅速地逃走,而恩斯特也很快地将小女孩推开。“雷涅先生……”
“快走。”雷涅一句话也来不及多说。他高举着镰刀,趁着湖骸还在叫唤时多斩断了几节,黑色的不明物体混着残肢散落在雪地上。恩斯特似乎也明白了在真正的战士面前自己也毫无用途,便也护着其他人退下了。没有后顾之忧的雷涅开始了战斗,他瞬间感到镰刀变轻了,湖骸的叫声好像也变远了。这滩可怜的怪物,爬到这里来也就是为了受死,他想。怪物无意识的攻击和无意义的哀嚎都不是老练猎人的对手,除了稍有些不讲道理,那毫无智能的行动远不及狡猾的吸血鬼或会呼吸的怪物。他看得清湖骸所有的意图——它试图再生,接上残枝,又或者看上了自己的某个部位而攻击。他一一化解这些行为,怪物的巨体被削减得越来越少,哼唱着的美妙的歌曲也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呻吟。当雷涅把镰刀的刀尖刺入湖骸中心时,湖骸的身体开始激烈地抖动,而顺着弯曲的刀尖,钩出来的一个已经看不清脸的头颅,后面还跟着一节断了一半的脊髓。湖骸剩下的躯体也不再动了,叫声也停止了,一切归于寂静。一阵风吹来,在四散的残骸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雷涅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凌虐。当然,这也是他想要的。他必须活下去,因此要杀死每个猎物——不留给他们“复仇”的余地。他平缓着呼吸,重新感受到月光,黑暗,寒风,和腰侧被血浸湿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冷。他回头去看其他人:平民们小心翼翼地走近,好像松了口气;而神父走在最前面,一直在走到自己的跟前。“你受伤了……”他的声音颤抖,语调也不平静,“是我害得你受伤了。”
雷涅不知道自己的伤是哪个瞬间弄上的,但他猜测也许恩斯特看到了。他挥动了下自己举着镰刀的手:“别担心,不碍事。”
“不……我看见刚刚血溅出来了……”恩斯特的表情中的沮丧仅仅在月光下也清晰可见。
“说不定是湖骸呢。”雷涅一心只想赶快上路。
“让我看看吧。拜托了。”恩斯特抬头看着雷涅的眼睛,那目光实在是让人很难拒绝。
雷涅叹了口气,向四周喊道:“那大家也休整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少了人或者少了行李。”
这次检查伤口和刚才完全不同。恩斯特的手一直在颤抖,若不是能看见他的脸,还以为他在抽泣。此刻的恩斯特已经没有最开始时那样有神采,眼里已经看不到光芒。
“如果要是伤到内脏,可是很难办的。”神父轻声说。
“没那么重,真伤到内脏我也是有感觉的。”
“我是说万一。”恩斯特终于清理好了伤口附近的黑色污渍,“放轻松,平缓呼吸,不要激动。您一直在流血。”
“我倒是想平静,但身体好像还不太听使唤。”
恩斯特将绷带按在伤口上,想尽办法试图止血,但血一直止不住,绷带不停地被血浸透,他不得不继续换新的。他焦急地用手背去抹额头上的汗,却也把血抹在了额头和头发上,而且毫不自知。
雷涅看着恩斯特手忙脚乱的模样,只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但也想不出有什么话比起流血的伤口有说服力。“你认识露提亚吗?”
被冷不丁这么一问,恩斯特突然抬起头。他只愣了一下,随后流畅地回答:“她是教会的圣女,是个安静的小姑娘。我和她聊过一些……她不能说话,只能用纸笔交流。”
这一刻,雷涅才彻底相信恩斯特的身份,他自己也才终于放下心来。“那个小姑娘是我送去教会的……但成为圣女,是她自己的命运。”
“很多圣女都是教会收留的孤儿……毕竟没有人牵挂的人,才能被推上这个位置……”
雷涅觉得“被推上这个位置”的说法有些古怪,但也说不出理由。“你看,血止住了。”他开口提醒。
恩斯特重新低头检查伤口,发现血不再外渗。“太好了!”他喜出望外地把绷带缠实了。
收拾好东西后,两个人一同站了起来。恩斯特的个头只到雷涅的肩膀过一点,就这么并排站着,雷涅更能感受到他只是个孩子。但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好像也做得差不多了。这么想也不坏。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在恩斯特的嘱咐下,雷涅用没有负伤的一侧抬着伤员,而另一侧则交给了一名青年。火把被重新点燃,恩斯特小心翼翼地举着它走在前方,没有让它再次熄灭。最终,他们到达了破败的,但亮着灯火的地方——猎人的家园。平民被接走,而伤员和本不属于这里的神父,则送往医生的面前。
医生自然不认识神父,但好像也不太在乎他是谁。“你能做些什么?”
“斯塔夫罗金医生,我能完成最基础的伤口处理,包括创面清理、消毒、止血、包扎、换药,还可以独立完成皮下或者静脉注射。一些简单的病情判断,以及安抚病人的工作我也可以做到。”
“那你跟我来。”医生将恩斯特带到安置伤员的区域。离开前,恩斯特回头看了雷涅一眼,就好像是之前在队伍前方时回望的一瞥。那眼神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停留在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更多的表情和言语都未留下。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日后唠叨自己的人就这样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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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教会来的牧师(读作医疗兵)来了,去纳塔城找教官和学长,被雷师傅一把子抓走,之后一直都是工会一名默默耕耘的男护士。
斗胆写了雷师傅视角,但想写的全没写出来!支棱不起来!就当先打了个照面!
后面的故事请看医生(你不可不看!不可不看!! )这段剧情正好接下篇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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