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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烧到神志不清了总之让我先保个命【结果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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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支线B=4
PVP战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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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部下带着费利切走进房间时,卡拉刚结束了一盘棋局。
他进来的瞬间,卡拉正好挥手让投影在桌面上的虚拟棋盘消失,但她似乎看到那位客人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
按理说费利切是不应当知道那盘棋对面的棋手是谁的……但谁知道呢?这个既有手段又有计谋的家伙或许真的察觉了什么。
毕竟那个靠下棋来进行定期联络的人,就是他刚刚接管的那家公司总部的老板。而他们借助棋局讨论的,也正是不久前发生在墨多斯的那次袭击。
面对曙光集团在墨多斯的一手遮天,格兰多恩和康博睿在水面下保持着合作关系什么的,早就算是人尽皆知了。
不过现在,费利切还只是一个经由他的继父介绍来的,刚刚进入了卡拉的“名单”的新客人。
“您好,费利切先生。”卡拉摆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恭喜您接手康博睿墨多斯分公司。”
他们之前已通过别的渠道有过交易,但这样面对面接触还是第一次。
费利切殷勤地执起卡拉的手,行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吻手礼——看来他很擅长应对女性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
“感谢您的祝贺,女士。”费利切坐在了卡拉对面的真皮椅上,两条长腿十分自然地交叠在了一起,“关于我本次来访的目的……”
卡拉淡淡一笑,一抬手便有人从后方递上来一台半透明的液晶板。
“既要有一击报废掉战车的破坏力,大小又要能随身携带,最好还要可以伪装成日常用品,您的要求还真是不低啊……”
“以格兰多恩的实力,这并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当然,”卡拉将手中的液晶屏调转置于桌上,以两根手指慢慢推向费利切,“不过相应的,我也会收取足够的报酬。”
“这您大可放心,”费利切大略扫了一眼液晶屏上的内容便点了点头,“我可还想和您保持长期合作呢,自不会在这种地方让您扫兴。”
听他这么说,卡拉便拍了拍手。不多时,两位沉默寡言的部下就推着几个箱子走了过来。
“请验货吧。”
她看着费利切克制着热切的目光审视自己的货物,刚想招呼部下给自己添点饮料,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你、你要做什么!”
“住手!在这里使用那种武器,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要见那个女人……她就在这里!”
唉……
卡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在那个捡回来的青年身上取得了不少有用的数据,但没想到在参加了local666之后,他的状态会变得这么不可控。
该是时候废弃掉这个不安定的因素了吗?
她瞥了一眼目光因好奇也投射向门外的费利切,突然有了主意。
“费利切先生,您想实际试验一下我司的商品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您或许会有兴趣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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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板,要是那小子恢复了行动能力,知道他的母亲为了抵付他的治疗费用过劳而死,难道不会把我们……”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安全装置,他一个人还能拿这研究所怎样?”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又一个噩梦带来的幻觉。
但是近来,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意识模糊中听到的那些对话,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据说他在local666中得到的代号“玛巴斯”,就有看破真相的能力,但他已不记得怀疑转化为确信的过程。
如今的拉茨恩只有一个念头。
要让那些把自己全家害到如此地步的人们付出代价!
不知是不是房内的人发出了什么命令,原本在门前阻挡拉茨恩前进的人们纷纷退了下去。
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甚至为他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拉茨恩深吸一口气,踉跄着走进那黑洞洞的门扉。
室内只有昏暗的灯光,他适应了好一阵子才看清那个坐在转椅上,正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自己的少女。
“卡拉·格劳斯特……!”
“真高兴看到你又能站起来了,新换的义眼还合适吗?”
拉茨恩的意识仍不甚清楚,并听不出少女话中的嘲讽,但他本就不在意这种“无聊”的对话。
“我的……家人,你说会、照顾他们……”
“哦~你说这件事啊。”卡拉招了招手,房里房外立刻涌出一群身穿黑衣,仿佛克隆出来的男人把拉茨恩围在了中间,“我有好好照顾他们啊,在把他们的价值全部榨干之前~”
“你这个恶魔!”
拉茨恩猛地架起左臂的义肢,想要用内藏的火炮攻击卡拉,然而义肢却毫无反应。
“啊哈哈哈哈!”卡拉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室内,“你觉得我会什么保险也不设,就任由你使用我制作的义肢吗?”
她晃了晃右手,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你已经无法使用义肢中的任何武器了。”
说完,她一挥手,那些黑衣部下立刻掏出各种形状各异的枪械对着拉茨恩射击起来。
拉茨恩本能地抬手护住了头部,但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传来。
他疑惑地放下手臂,看到自己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魔人的能力吗,倒是和之前收集的资料一致……”
卡拉似乎小声嘀咕了什么,但拉茨恩并不在意。
就算无法使用火器,但她的部下也伤不到自己!
那我就亲自走上去,用这双手掐死她!
那些黑衣部下还在不依不饶地攻击自己,还组成人墙挡在了自己和卡拉之间。
拉茨恩的脚步并不算稳,但仍然一步一步地向卡拉走去,要是有人胆敢上前,他就会像拨开一片树叶一样把那人打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这种状况,那个恶魔仍能气定神闲地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
拉茨恩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过多的信息,也正因此,他并没有看见。
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正架起危险的武器,瞄准了自己。
“时间差不多了。”卡拉并没看向拉茨恩,但也没看向任何一个人,“费利切先生,既然您也是魔人的一员了,这就算我送给您的赠品吧。”
还没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便将拉茨恩的意识吹散了。
主线:+2
支线A:+2
支线C:+2
撸狗:+2
点数使用:0
剩余点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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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烟尘染成了浑浊的灰黄色。
公交车停在老城区边缘的站台,哈维尔最后一个下了车。他穿着不合身的连帽外套,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进阴影下。这是低级别帮派分子常见的打扮,在东区倒也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他只不过离开了短短数日,老城区的气息却发生了变化。空气比记忆中更沉重,多了一种说不清缘由的紧绷,没有人聚在街角抽烟,没有小贩沿街推车叫卖,也没有往日那些争吵和喧闹。街道出奇得安静,两侧门窗大多紧闭,路人行色匆匆,偶尔向他投以一瞥,又迅速移开视线,低着头快步走过。
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砖石上,哈维尔却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没有直接走向教堂,而是拐进另一条街道,经过杂货铺和修理店,在一扇漆面剥落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几下。
起先屋内一片寂静,然后有脚步声靠近,却没有立刻开门。
“是谁?”一个女人问道,声音谨慎而低沉。
“索奇特尔?是我,莫拉雷斯。”
“神父?”开门的年轻女子正是佩尔拉的母亲,“赶快进来!¡Menos mal que estás bien! ”
“这是怎么了?夸奇克老爹呢?”
索奇特尔把他拉进屋内,立刻关上门,仔细上了锁,这才把枪放回原位,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小佩尔拉正坐在桌前,她抬头看了看哈维尔,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用一小截铅笔画画。客厅里的电视不见踪影,看来夸奇克老爹相信了他的警告。
“老爹三天前带人去了索诺拉1号。”索奇特尔神情黯淡,“我阻止过他,可他说只要这一趟再弄回些值钱东西,就够买船票了。他想让我们尽快离开,现在西佩托堤克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
“西佩托堤克?在这附近?”
想必这就是造成老城区紧张气氛的原因。以“剥皮之主”为名的连环杀手几乎与Local666同时出现,起先是小巷中零星的剥皮残尸,亡灵节后情况变得愈发骇人,但西佩托堤克之前从未在老城这一带活动——许多锈河帮成员都住在附近,他们自发加强了巡逻,红凯尔还开出了高额悬赏。
哈维尔对此有些可怕的推测,却不能告诉索奇特尔。
“你不知道?旧城广场上每天都能看见尸体,就连红凯尔派去的人也成了那个tlahueliloc的材料。”
“这几天我不在东区……唉,以后再说。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对了,索莱达昨天来过。她去了教堂,但没能找到你。”
“发生什么事了?”
“贝纳利教授死了。”索奇特尔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大学图书馆起了火,教授和许多学生都死了。”
“贝纳利教授……”
对抗集团统治或许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但好人不该这样死去,他们的信念应当被铭记,而不是被践踏、被焚烧,仿佛要连同思想的痕迹一起抹去。
哈维尔闭上眼睛,默默为死者致哀。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吗?
毁灭天使用枪和血宣告洁净,剥皮之主公然展示骇人的狂想,屏幕另一边的观众正为暴力与死亡欢呼,沃斯则冷酷地称之为“收视率”,地狱即将淹没墨多斯。相比之下,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渺小得如此可笑,几个罐头,半瓶清水,一点抗生素,不过是让人在没有希望的城市里苟延残喘,却假装这能改变什么。
无风的空气里,某种蛛丝般纤细的东西拂过了他的脸颊。
“神父,你还好吗?”索奇特尔的声音充满真实的担忧,“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
“我没事。”哈维尔叹了口气,“抱歉。”
“知道你还活着就行了,为什么要道歉?”
“等夸奇克老爹回来,我会解释的。现在我得走了,请你转告大家最近别去教堂,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哈维尔从椅子上起身,佩尔拉扯扯他的衣服,把一张纸片递给了他。纸上画着没有面目的黑衣男人,只在脸前涂上了一些潦草的线条。
他望向女孩,在那双明亮如镜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谢谢,佩尔拉,画得很好。”哈维尔向女孩和她的母亲微笑,清楚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们,“Vayan con Dios.”
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仍会倾听,如果你还有一丝仁慈,那么,主啊,看看无辜之人。
经过教堂前的小广场时,他亲眼看见了西佩托堤克最新的“作品”。
总共三具尸体,身披自己被剥下的皮,锈河帮纹身与“西佩托堤克”的签名被有意展示。其中两具蜷伏于地,剥下的皮被重新缝合,如斗篷般包裹着残躯。在它们之间,第三具半跪着,皮肤被沿着中线仔细剖开、向两侧剥落,看似正从自身的皮囊中挣脱。这具尸体以细线和金属丝固定,双眼和嘴都被整齐的针脚缝合,无皮的躯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正在迎接什么,又仿佛正将自身献予某种更高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以及熟石灰的气味。有人低着头匆匆行过,有人远远观望,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有人低声咒骂。然而还有一群人正围绕尸体献上祭品:干玉米粒,私酿酒,点燃的蜡烛,以及他们自身的鲜血。
剥皮之主,夜中行者
为何你要隐藏真容?
请披上你的外衣
穿上那黄金之衣……
起先他们唱诵着献给剥皮之主的古老颂歌,然而随着生锈的刀片割开皮肤,歌词变得更加陌生,更加血腥。
剥皮之主,黄金之主
在成熟之日穿上我们
用你的刀刃
割开绝望的季节
无人阻拦。所有人只是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这场癫狂的献祭。
剥下它
剥下它
剥下它
鲜血洒落在地上,歌声逐渐变成了狂热的齐声咆哮。
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涌了上来。
索奇特尔将那个杀手叫做tlahueliloc,邪恶者,可憎之物,现在哈维尔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在这座逐渐沉入地狱的城市里,有人正崇拜着西佩托堤克带来的死亡与恐怖,将之歌颂为重生的希望。那些人脸上带着近乎解脱的狂热,好像他们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能为一切苦难赋予意义,哪怕这意义本身就是血和剥皮。
曾有人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对抗绝望,如今他们的理想已化为灰烬。而更多人选择了拥抱暴力,崇拜死亡,这种堕落甚至比被剥皮的尸骸本身更令人作呕。
视野边缘浮现了一缕苍白的薄雾,皮肤上掠过的感觉如同蛛网、又如同轻纱,那东西正不安地颤动,似乎被空气中的血腥和狂热惊醒。
哈维尔拉低兜帽,从人群边缘退开。
西佩托堤克无疑是“参赛者”之一,并且正随着杀戮变得更强大,也更大胆。死亡已成为养料,每一次公开展示,每一次邪教集会,每一次真人秀回放,都在为那个疯子提供更多的注视,带去更多的崇拜。如果不在某个节点上打断循环,最终必定会喂养出真正的怪物。
这一认知并未带来什么英雄式的决心,只让他感到更深的寒意。
墨多斯正在同时养育多种怪物。
哈维尔小心地走向教堂,大门敞开着,其中却看不见任何人影,连寻求栖身之所的流民也避开了它,就像塞拉芬带来的恐怖仍在此回响。
就在这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他。
“找到你了!”
“——!”哈维尔猛然转身,甩开那只手,却认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巴克斯顿先生?”
“哈维尔,老朋友,我果然没认错人!”
邦维奇·巴克斯顿的声音依旧带着记忆中的浮夸腔调,然而奢华珠宝和定制西装外套全都不见踪影,衬衫已经肮脏发灰。与哈维尔上次见到他时相比,此刻邦维奇显得异常苍老,黑发夹杂着缕缕灰白,皮肤干枯而憔悴,眼睛下方一片青黑。
“好久不见了,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邦维奇挺直脊背,张开双臂,笑容更加灿烂,眼中的光芒绝望而迫切,仿佛正游离在疯狂边缘。
透过敞开的衬衫领口,哈维尔看见他喉咙上隐约露出鳞片的痕迹,原本可能是闪耀的金色,现在却只泛着黯淡黄铜的光泽。
“别告诉我你卷进了那个节目。 ”哈维尔指向残破的教堂大门,“先进去再说。”
“是啊,可我已经出局了——你这儿又是怎么回事?谁闯进来了?”邦维奇踏进教堂,打量了一下四周和勉强才能掩上的门,找了张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来一支?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好东西了……好吧。”
哈维尔摇摇头。邦维奇笑了笑,自己点上,缓缓呼出烟雾。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对吧?”
“……是啊。”
他曾借过不大不小的一笔钱——换成现在当然没门,但当时哈维尔还不太了解他的底细,相信了这个赌徒编出来的理由。靠这笔本金,邦维奇赢下了一场无限注德州扑克,接着一路赢了下去,赢得了改头换面的资格。离开东区前他专程来了趟教堂,得意洋洋,魅力四射,爽快地留下了借款几倍的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新的刺激和财富。
“有个小混蛋把我清了个干净。”邦维奇嗤笑一声,指指喉咙上的鳞片,“只剩下一条命,还有这玩意。可只要再来一笔本金,我还能翻盘,现在情况这么混乱,我可以——”
“我可以替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哈维尔打断了他,“安排食宿和生活物资,就用你过去留下的那笔钱,但我没有钱给你翻本。”
“……你在开玩笑?我知道现在情况不好,但你总有办法的,对吧?你可以……我不知道,你可以卖点东西?或者找红凯尔的人借点?他们不会借钱给我,但你不一样。等我赢了双倍还你,三倍也行,我保证!你知道我向来好运,只要——”
“我不会再借钱给你赌博了。”哈维尔直视着他,“活着从地狱的游戏里脱身还不够吗?别指望下一次还会这么走运,找个地方,躲到这一切结束吧。”
“哈维尔·莫拉雷斯,东区谁不知道你那点生意,现在倒装得像个正经神父?”
邦维奇丢下烟,猛地站了起来,长椅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我当年还钱的时候,翻了多少倍你自己清楚!现在你却连一点本金都不肯借给我?还是说……你怕了?”
他向前一步,突然伸手掀掉哈维尔的兜帽,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地狱的礼物,是不是?你也加入游戏了,却还对我说什么‘走运’?”邦维奇的声音充满恶意,“你和我都是罪人,神父,我们已经注定要下地狱了。”
哈维尔没有反驳。
“我救不了你,邦维奇。”他说。
邦维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转身向出口走去。
“哈维尔,你真他妈该死。”
哈维尔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和邦维奇·巴克斯顿从来都不算朋友,但他还记得多年前邦维奇在高额现金局横扫全场的日子。从赌场出来后,那家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教堂,将厚厚一叠用报纸包着的曙光券放在哈维尔面前,大笑着说“我打爆了那些混蛋”。那时邦维奇尚且年轻,眼睛下带着疲惫的阴影,笑容却闪耀着不可战胜的光芒,仿佛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确信,确信自己能靠下一把骰子、下一局扑克,将整个衰败的世界甩在身后。
那是一种虚假的光芒,毒药般的希望,在东区幽暗的泥沼中却依然耀眼。
现在那光芒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具空壳。
地狱的游戏正是以希望为饵。
哈维尔用钥匙打开入口,走进地下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教堂里依稀残留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开了灯,找到所剩无几的子弹,一颗颗填进弹巢,填满之后转动弹巢,确认击锤复位,才将左轮枪重新收起,接着开始整理物资,检查发电机,确认剩下的药品和净水。
这些动作曾经能带来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如今却只是机械的重复:整备武器,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然后等待下一场麻烦上门。
时间静静流逝。
直到架子上那台没接电的电视自行亮了起来。
“哎呀,现在正是外出旅行的好季节,需要为您预约吗?”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沃斯,而是平时负责介绍商品的黑肤美人。她倚在沙发上,金瞳漫不经心地望向屏幕外。“开个玩笑,毕竟,为什么要逃离墨多斯呢?无论逃去哪儿,最后不都会回到地狱吗?”
“……”
“啊,抱歉冷场了,沃斯先生目前有事,暂时由我来照看你们,还没掌握炒热气氛的诀窍,毕竟我只擅长介绍商品罢了。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小家伙们的近况……奇怪?目前还没有人接受死亡呢……?即使付出那样的代价也要回到这个世界?为了什么呢?”
阿加雷斯小姐放下手中的资料,耸了耸肩。
“不过,对已经出局的孩子来说,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几乎同时,哈维尔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蛛丝颤动着,牵扯着他,细小的电流从中流过,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味,似乎正与什么东西同声尖叫。
“在下一场战斗开始前,让我们先欣赏格雷希亚拉波斯带来的暖场节目吧。”
阿加雷斯小姐以慵懒的声音宣告。屏幕上映出附近小巷的画面,有个身影如猎人般逡巡其中。
哈维尔冲上了楼梯,尽管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
墨多斯的暮色正在降临,白昼缓缓渗入黑夜,仿若伤口渐渐失血。
小巷几乎完全被阴影笼罩,看见人影之前,哈维尔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
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尖叫。
他抽出手枪,放慢脚步,贴着墙壁靠近转角。
映入眼中的景象让他胃部抽紧。血沿着石板路流淌,在石板碎裂处形成一滩水洼,看上去几近黑色。剥皮尸块四处散落,肌肉和脂肪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那个披着血污外衣的身影正将邦维奇按在墙边,手握一柄剥皮刀,刀刃已经切入他的锁骨上方,正慢慢挑起皮肤。
格雷希亚拉波斯,西佩托堤克,杀戮者,剥皮之主。
“嘘,别动,也别再叫了。”西佩托堤克低声说道,带着艺术家面对作品的专注。“这是唯一有价值的部分,必须完整取下……”
两人距离太近,现在没法开枪。哈维尔没有出声,将意志投向西佩托堤克。
——停下
剥皮者的动作忽然停滞,刀刃依旧停留在邦维奇的喉咙上。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哈维尔已经冲上前,用力撞开了他,同时拽起邦维奇,推向通往大路的支巷。
“跑!”
邦维奇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中。
西佩托堤克全身一震,他转过头,长发和鲜血之下,野兽般明亮的眼睛彻底锁定了哈维尔。
哈维尔毫不犹豫地开了枪,西佩托堤克猛然向前突进,本该射进胸口的子弹击中了肩头,血雾溅开,对方却恍若毫无所觉,以野兽般的速度扑来,剥皮刀划出一道寒光。哈维尔只来得及凭本能侧身翻滚,刀刃擦过左臂,留下浅浅的伤口。他撑起身体,扑向最近的一条侧巷,顺势推倒堆积的空油桶和铁皮,障碍物随着刺耳的噪音倒下,哈维尔没有回头,继续冲向小巷深处,一路掀翻堆满杂物的手推车,踢倒半塌的锈铁架,身后传来障碍被撞开的沉闷声响,以及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哈维尔转了个弯,在下一个转角前停下。他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枪,将精神集中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上。
不祥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停——
“别动。”西佩托堤克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哈维尔的动作僵住了,就像停滞被反过来作用在他自己身上。他的枪口对准了西佩托堤克,击锤已然扳下,手指却无法扣动扳机。
西佩托堤克一步步走近,剥皮刀在手指间旋转。直到这时,哈维尔才真正看清了“剥皮之主”的样子:那张染血的脸上缝合着不同颜色的皮肤,犹如某种骇人的拼布玩偶;外套敞开着,颈部以下的胸膛没有皮肤覆盖,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哈维尔骇然地意识到,这个疯子剥去了自己的皮肤,将躯体作为画布。
西佩托堤克抓住了他持枪的手,一股可怕的寒意传来,汲取着体温和生命。剥皮之主肩头的弹孔逐渐愈合,另一只手举起了剥皮刀。
刀刃触及哈维尔之前,无数纤细蛛丝忽然浮现在他身边,迅速交织成轻纱般的帷幕,将他笼罩在其中。
限制行动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消失,哈维尔强压下战栗,再次发动停滞,时间短得刚够他从西佩托堤克手中挣脱。
暗巷中闪过火光,哈维尔接连扣下扳机,终于逼退了西佩托堤克,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剥皮之主发出嘶哑的笑声,舔去手上的鲜血。
“啊,很好,很好,比刚才那个残次品有趣多了。”
接下来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消耗。
哈维尔以错综复杂的巷弄为掩护,用子弹和障碍物牵制对方的行动,依靠短暂的停滞争取喘息之机。想靠手枪造成致命伤几乎是奢望,他根本没法赢得足够的时间瞄准,停滞时效在体力和精神双重消耗下被压缩至极限。而西佩托堤克远比看上去更强悍,甚至连枪伤都无法减缓他的速度。如果没能对被原罪之力强化过的躯体打出致命一击,下一秒剥皮刀就近在眼前。更致命的是西佩托堤克还拥有抽取他人生命,以及支配他人行动的异能,哈维尔不得不拉开距离,否则就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与之对抗。
他只能继续跑下去。
“跑吧。”剥皮之主轻声说道,语气近乎温柔,“让我看看你能跑多远。”
夜色已然降临,垂落到眼前的帷幔并没有阻碍视线,反而比透过眼镜看到的更加清晰,就像颤动的蛛丝正将周遭的一切直接传递给他。
他们经过时灯火纷纷熄灭,连无家可归的流民也蜷缩在楼道和窝棚里,无人敢于介入剥皮之主的狩猎,唯有狂热的颂歌在夜风里回荡。
剥皮之主,重生之主,愿你的丰收到来——
黑暗中似乎有人透过高处的窗户俯视。
屏幕另一端,Local666的观众是否正期待着另一场血腥的表演?
四周越来越空旷,幸好哈维尔的目标也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城区外围,位于河畔的一座旧仓库。多年前锈河帮曾利用这地方存放走私物资,但后来哈维尔发现了地基进水的问题,提醒了他们几次,地陷之后这地方终于被彻底废弃。现在仓库外墙出现了巨大的裂纹,墙体变形让大门无法关上。哈维尔没有犹豫,直接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他印象中更加破败,墙壁四处开裂,地面返潮发黑,盐霜无声无息地沿着墙脚蔓延。这里并没有被完全清空,成排的空货架分割了空间,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货架之间堆着被遗弃的货箱和空油桶,被遗弃的工具,还有几台早已报废的手推车。
哈维尔站在货架之间的空地上。经过战斗,地狱的礼物已经清晰显现,像犹太教徒的祈祷披巾般从头顶垂落,自肩头向下蔓延,在他身边起伏飘动。
“不错的地方。”
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直接拉开,西佩托堤克踏了进来。
“这是在邀请我吗,蜘蛛?别急,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素材,不如看着自己的皮被慢慢揭下来,怎么样?”
“我是在告诉你,”哈维尔说,“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来拿,别像条野狗一样跟在后面。”
这句话奏效了。
那副自命不凡的从容姿态如同蜕皮般从西佩托堤克身上褪去,强化后的速度几乎瞬间爆发,剥皮刀划破黑暗。
停下
哈维尔竭尽全力才避开这一击,闪身钻入货架通道深处,像之前在小巷中一样,追逐再度开始。
西佩托堤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金属在非人的力量下发出凄厉哀嚎,货架轰然倒塌,地面由于冲击而震动,尘土满天飞扬,混凝土碎屑不断从上方落下,巨大的轰鸣掩盖了建筑结构的抗议声。
六发子弹早已打空,哈维尔现在真正意义上手无寸铁,只能凭直觉在货架与障碍物间穿梭,躲避着剥皮刀的锋刃。每一次近身,刀刃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新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仓库的支撑结构早已被严重侵蚀,只要对方用这种力量横冲直撞,塌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西佩托堤克速度太快,而他已经精疲力尽,没法把这场捉迷藏坚持多久。
“站住!”剥皮之主的命令声传来。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涌了上来。
哈维尔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走来,看着透过屋顶裂缝洒下的微光反射在刀刃上。
他已经发动过太多次停滞,现在那股力量变得稀薄、迟钝,难以抓住。
他闭上眼睛,在极度的压力与疲惫中,第一次真正将意识沉入那片一直被他所拒绝的黑暗。那就像一口漆黑深井,以前他只是从井中舀水,此刻却在其中下坠,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边界,瞬间被拉伸为永恒。
他在黑暗中牢牢抓住了一缕蛛丝。
“停下。”他听到自己说。
周围的世界静止了。
尘埃悬于半空,西佩托堤克的表情凝固在兴奋与贪婪之间,剥皮刀的寒光近在咫尺。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除了他胸膛中轰鸣的心跳。
只是一个被拉长的瞬间,却足够他摆脱支配,再一次甩开西佩托堤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仓库中央最脆弱的区域。
脚下地面传来空洞的回响,裂缝清晰可见。
现在只要——
“够了。”嘶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同一头彻底失去耐心,不再玩弄猎物的猛兽,西佩托堤克从货架顶端猛扑而下。哈维尔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就被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剧痛让眼前一阵发黑。西佩托堤克压在他身上,手指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把这层东西剥下来,在那下面的……”剥皮之主用刀尖拨开他面前仍在颤动的苍白帷幕,向他露出凶残的微笑。“又会是什么呢?”
自他们下方,传来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裂纹在混凝土上迅速蔓延,锈蚀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哈维尔紧紧抓住西佩托堤克,最后一次发动了停滞能力。
“一起下去吧。”他用气声说道。
然后,一切都被崩落的钢筋混凝土与冰冷的黑水吞没。
“哈维尔·莫拉雷斯,勉强及格。”
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调平静,听起来就像一位严格的老教授,正在点评学生的表现。
“开头还算不错。以自身为诱饵,利用对手的力量完成陷阱,作为即兴发挥,构思尚可,但执行过于笨拙。你本可以用更少的代价达成目的,却选择了同归于尽,这让我有些失望。”
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传来。
“你总在被逼入绝境后才愿意使用你获得的礼物,否则也不至于用生命去交换一个毫无价值的赌徒——这是纯粹的浪费。”
声音忽然近了一些,仿佛有人从书桌后微微倾身。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缓慢而清晰。
“正因如此,我才给了你我的名字。但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下一次,若你仍以如此拙劣的方式挥霍我的礼物,我可能会重新考虑是否继续观看。”
那声音停顿片刻,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在那之后……
有什么温暖而粗糙的东西一下下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哈维尔睁开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中,看见了老教堂的天花板,破旧的长椅,旁边还有一只戴着护目镜的黑色大型犬在舔他的脸。
“……是你啊。”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狗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摇摇尾巴,又拱了拱他的手。这回哈维尔终于看清了它的项圈名牌上写着“波鲁”,以及“Local666”。
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啊,欢迎回来,哈维尔。你没事就好。”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至于这个毛绒绒小子好像是来送货的,不过等一会儿再签收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狗发出呜呜声以示认同。
“斯塔谢科?”在朋友的搀扶下,哈维尔从长椅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在这时候过来?盖比呢?”
“说来话长。”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带着一丝苦笑,在旁边坐了下来,“呃,我有些麻烦,目前不能回家,所以我告诉盖比要出差……但现在谁都没法离开墨多斯了,我能来的地方只有这里。”
“谁都没法离开墨多斯?”
“有些去核电站的拾荒者回来了,他们说城外现在只有一片荒漠,不管走多久,最后都会回到墨多斯。陆路,海路,就连天空也一样,一旦抵达了墨多斯,就再也没法离开了。”
斯塔谢科发出疲惫的叹息,伸手扯了扯从哈维尔头发上垂落的一缕蛛丝。
“我本来想把盖比交给你照顾,但你不接我的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吗?”
“斯塔谢科,”哈维尔也同样叹了口气,“你的‘麻烦’,该不会跟Local666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