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期也是从序章开始滑铲的准社畜呢
※全文5500,写得神志不清,缝缝补补到放弃,甚至不想排版,随便看看就好,反正也会在后续剧情里再详细提及
※我疯狂OOC梅兹里和盖因尼斯我对不起两位老师磕头谢罪
※BGM:http://music.163.com/song?id=1401009018&userid=119612423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红发女人便站在了街角处,百无聊赖地眺望着街对面的梅西百货。
有轨电车和小轿车一辆辆驶过她面前,各色装束的行人们一个个走过她身边。有些人对她压根儿熟视无睹,有些人则像磁石负极对上了正极,眼珠子恨不能紧紧贴着她那小麦色的脸蛋、被粗厚双辫牢牢挡住的赤裸胸脯以及单薄布料下隐秘的一角。
可她全都视而不见。
宽阔的街道上只有电线杆斜长的影子与她一起静止。在如此繁忙的年代,没有人愿意为这样一个笑也不笑、动也不动的女人停留。许许多多的人影只是靠近再远离,抛下嘈杂的鸣笛声、谈笑声乃至咒骂声——不知怎地,梅兹里忽然转过头来笑了。
“你来了!”
分明没有人刻意靠近她,但梅兹里显得尤其高兴。笑意在她异色的眼瞳里滴溜溜转了一圈,比对面橱窗里的任何一串珠宝都要闪闪发亮。
或许也是那一束刚好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人们便又纷纷侧目。他们困惑地看着梅兹里对着空气有说有笑,不知道到底是光天化日的招了幽灵,还是梅兹里的脑子本就坏了。大多数人都会在两三秒的思考后,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个疯子,只有一小部分人——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仅有那么几个人,才会真正看见梅兹里伸手握住的“那双手”。
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
它们属于另一个漂亮女人。
女人与梅兹里并肩站了片刻。
当然,外人看来还是只有梅兹里一人,但他们总会在冥冥之中朝梅兹里身旁的“空气”瞥去,仿佛那空气在阳光之下逐渐显形,显出女人端庄的身姿与盘在脑后的薄金卷发。微微一绺垂下,挡住了她没有情绪的眼眸。
梅兹里依然很高兴,她催促着问:
“你是最近刚醒的么?”
女人点了点头。
梅兹里又“哦”了一声,“那可惜了。”
“为什么?”这下她终于肯开口了。
“因为你错过了一个有趣的游行,”梅兹里抬手指向街对面人潮涌动的商店,“去年快要圣诞节的时候,这对面商店的人办了个感恩节游行。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老妇人和小红帽则坐在滑车上,还有真真正正的野生动物!听说是从中央公园的动物园借来的,就从一个街区开外的地方走呀走,一直走到那里。”
“那也不算远。”
“是不远。可大家都跟疯了似的,一边害怕动物会扑上来咬人,一边又为梅西百货欢呼。你真该看看,那场面别提有多滑稽了。”
女人没有回话。
而梅兹里似乎也并不在乎她接不接话,好像早就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于是晃了晃脑袋——辫子以绝妙的角度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仍旧让大多数男人的眼珠子紧紧吸附上来——“今天怎么想起出门了?”梅兹里好奇地问,“我记得你上一次出门还是在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
“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
“哦,没什么客人。”
“我也没有走多远。”
“嗯,没走多远。”
“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呀,你要回去了。”
“重复我的话很好玩么?”
梅兹里咯咯笑了起来:“好玩!”
女人不愠不恼地收回了目光。
很多情况下,冷漠其实与软硬无关。无论是坚硬的反问还是柔软的无应答,她都只是冰冷。让人摸着了就立马缩回手,可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看那冰雪般无生机的眼底是否埋着一颗怦怦跳动的心。
但梅兹里并不在乎,她只是自顾自地笑,笑得阳光也灿烂三分:
“我可真喜欢你,你真好玩,比他们好玩多了。”
女人没有问“他们”指的是谁。梅兹里便也不再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问她那天是不是在店里和一个女孩聊天。女人的肯定只迟了两秒,梅兹里就追问了下去,那刨根问底的气势就像纽约三月难得的阳光,充满尾气、人声与激情,但这一切通通撞在女人那二十层鸭绒被叠出来的冷漠上,便化作一声轻轻悄悄的“哎呀”,从梅兹里微微撅起的嘴里溜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女人忽然说,“我要回去了。”
“你找得到路吗?”
“找得到。”
“那我就不送你啦?”
“不用。”
梅兹里心想还没问到她为什么要来呢,可微有不满足的神情却转眼偃旗息鼓,化在了女人迟疑片刻才向自己挥了挥手的动作里。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们交谈着股票与债券,交换着爱语与咒骂。对面崭新落成的百货商店正敞开大门欢迎顾客与金钱,隔一条街过去,挨个儿挤好的小店则默默等待又一天的平凡收入。再往前走,先驱广场上早已不见昔日高耸的先驱报大楼,但楼下的公园依然祥和一片,那里面林荫伸展、鲜花欲绽。倘若女神密涅瓦听见了她头顶的钟声,是否也会感叹这座城市的时间向来太过无情,从不等待任何人呢?
不过,她们都知道,无论眼前的一切有多繁华喧嚣,终会湮没在这片广袤天宇之下。
但她们什么也不会说。
于是,梅兹里扬起笑脸,也朝空气挥了挥手。
“再见——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女人向来时路缓缓走回去,脑海里不停回放着这句话。它就像一张碎了两半再粘起来的黑胶唱片,就算放进留声机里,音质也是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
什么叫“做个好梦”呢?女人心想,人会做梦是因为他们是人,是动物,可她自己不会,因为她不是人,更非动物。
如果她连梦也不会做,那就更谈不上好梦噩梦了。
女人踏着那双洁白的高跟鞋,微微提起了裙摆。汽车声、电车声、交谈声……形形色色的声音吞没了她的脚步,但她没有迷路。
她坚定地朝着目的地走去,仿佛这条路的终点并不是唐人街街角的古董店,而是坐落于波士顿的一间白漆家宅——又或是那座万人忌惮的灰色建筑。
那里终年阴暗潮湿。
当金发女人在方格铁丝网这端坐下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坐在对面的青年那英俊的脸庞上掠过了一丝惊讶。
要放在从前,她是万万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但她变了。或许是之前一路走来时从天花板漏下的狭长而冷肃的天光改变了她,又或是这里和她身着同样服装却远比她精明狡猾的女人们改变了她,亦或是更早——早到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她就有所改变了。
无论如何,“很高兴看见您在这里一切无恙,”青年率先开了口,“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我是——”
“当然了,盖因尼斯·坎贝尔,妈妈——你姨妈在信里都告诉我了。”她恹恹说道。
“那话就好说多了,想必您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对不对?”青年微微一笑。
深邃眉骨之下仿佛嵌着两颗光润的绿松石。那双眼仁儿几乎令站在一旁的女看守如醉美梦。女人却无动于衷。她点了点头,当年魅惑无数年轻男人的蓝眼睛早已蒙尘,渐渐沾上了高墙里的污秽与血味。她低垂眼帘,用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在喧闹的室内辟出了一隅死寂。半晌,微有开裂的双唇抿了抿,又抿了抿,这才用右手取下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在看守的注视下递给了青年。
“很美的蓝宝石。我会替它找个好买主的。”
青年将其郑重地收入小方盒之内。
“那么,卖出去的钱我应该……”
“直接给我就好。”
他挑了挑眉:“不用转交给科尔曼姨妈么?”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我了吧。”
青年便说:“既然如此,您就需要再给我一个地址了,出去后的,以防东西卖出去了我却找不见您。”
“不用。”
女人沙哑着嗓子,用手指捋了捋久未打整的额发,“我还有两年,如果实在卖不出去,就留在你那儿吧……我不想再看见它了。”
听罢,青年打量起手里的丝绒盒。它轻轻地睡在他的手里,沉甸甸的。周遭的人声一眨眼变得不真切了,头顶朴素的吊灯像一盆冷水临头灌下,将她笼在灰衣服的身子浇得像一抹薄影。
他觉得自己不该开口,却仍是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
“您后悔么?”
而她摩挲着无名指,像是在细数岁月,听见他的问题才如梦方醒。
她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
或许再过上几年,盖因尼斯·坎贝尔会在某一天回忆起这样一个卖家。那是波士顿六月的一天,还没进去见她时,外面还下着薄雾,等他出来之后,已是一片晴朗。朗朗晴日之下,他揣着这个盒子,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又或许他并不会再记得她。因为她托付的东西在半个月之后就卖了出去,于是他忘了她,就像忘记之前那些卖家一样。
可她忘不了,因为那些事总是发生在六月。
波士顿在这时往往尚未真正热起来。早上刚下了一场不小的雾,好似这个国家的男人们手里从不间断的香烟,将整栋白房子吞吐得影影绰绰。
不过,天气晴好的时候,路过那里的人们会看见房子正门前矗立着四根并排的白柱。它们稳稳支撑起顶上的三角楣饰,雕刻精美的“山花”下,这栋两层高的雪白房子上的每扇窗户又相互对称、和谐美满——这个区里的居民都知道,这样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宅子属于一对年轻夫妇,他们前年六月才结婚。
春末的海风姗姗来迟,总算在一顿高谈阔论的午餐后擦干净了玻璃。太阳露出脸来,透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将它浅蜜色的光映成一块块四方形。男人停下了对战后形势与商机的评价,于是偌大的餐厅立刻重归寂静。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踩过其中一块阳光,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朝紧闭的门扉理了理没有皱褶的领子——仿佛门上挂了块镜子似的——这才朝背后端坐的女人说:
“我要出去,晚上回来。”
“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不就是看会儿棒球,再一起吃个晚餐。你知道的,和那几个老朋友。”
“那代我向汤姆他们问声好。”
“当然。”
这段对话并没有明显的停顿,就如一阵海风,它穿过窗缝、钻入餐厅,毫不客气地逛了一转之后便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隐匿的湿气,随刀叉摆在桌布上的轻响、她起身时椅子的作响和她那双素色鞋子踩在绒毯上的响动一道,留在了这间彻底无人的餐厅里。
男人从正门走了出去:管家恭敬的目光一路送他走向五层阶梯。他穿着油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迎着波士顿六月灿烂的午后阳光,绕过喷泉,穿过草坪,意气风发地走向大门口那辆淡黄色敞篷车,轻快的步履迈得格外大。
女人从后门走了出去:她绾在脑后的薄金色长发上缀着碎钻与星光。她关进后门,用手拂去挡在面前的绿叶枝条,踮着脚尖向前走去。她走到后院的深处更深,直到那无情的剪刀声一下下剪在她的心坎儿上,才停下略显焦急的步伐,蹲下身去,抚摸起眼前洁白的五月花,指尖轻颤。
“他走了。”
多余的枝条与她的开场白一起被剪断。
“每次走都是同样的理由,真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去哪儿了么?”
咔嚓。
“这年头,查一个情妇住在哪儿可比找一只耗子躲在哪儿要容易多了。”
咔嚓。咔嚓。
怨愤的喋喋不休立刻坍缩为一声轻盈的呼唤。女人微微偏过头去,鬓角发丝垂落几缕。那双尚未蒙尘的蓝色眼眸正端详着眼前男人的沉默面庞。
没有人能狠心拒绝这样的注视。
“你爱我么?”
她戚戚问他。
“我需要你爱我,可我不想你爱我。我不会爱你的;你来爱我吧。”
她活像变了个人,疯子似的颠三倒四。可藏在疯癫背后的却是两簇燃烧在她眼底的火,那莹蓝色的火光任谁看了都会产生一股冲动:
浇灭它。
男人也因此沉默了。这十年里他从未想过“越界”,只因为自己十几岁便在她的娘家里干起了花匠活,才会顺势同她一起搬进这个不属于他的新家。而如今,她正用如此渴求的目光向他伸出手,邀请他一起坠入地狱——
不,是升上天堂。
六月的波士顿艳阳高照,如此晴朗的天空下并不容许分毫绝望。太阳毫无保留地照耀整片大地,用它看似温柔多情的暖意催开了庭院里的草木花叶。再过两个小时就要迎来夜幕,夜幕之下的波士顿也会随着爵士乐起舞。尽管它远没有其他大城市来得通宵达旦,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舞会的灯光如星火点燃这座城市——
不过,此时此刻,这栋雪白房子仍然静得像座坟墓。
在无人踏足的花园深处,在花瓣与花瓣的缝隙之间、绿叶与绿叶的遮挡背后,男人迫切地、激烈地品尝起她雪白的颈子,誓要用他的亲吻令她永不熄灭——即便他心照不宣地避免触碰她的嘴唇——随即一路向下,再也不回头。
没办法再回头了。
女人用她压抑的喘息全盘接受了他。她想象起那双昂贵的黑色皮鞋沾风染尘,想象起她吻过无数次的双唇正与另一张红唇难舍难分,不由从小腹、从心底涌出了一股又一股纠缠不清的快感,教她在痛苦中逐渐沉沦、不断下坠。
她听见男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戴安娜、戴安娜、戴安娜……她便紧紧抱住了他。
攥住薄衣的无名指上,倏忽折射出了一道蓝色闪电。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道闪电注定会在不久之后为她的生活染上血光,她还会在一年前的那个六月接受他的爱么?她还会欣欣然踏入那座雪白的坟墓里,眼见最初的美好从指尖流走,只剩满手怨妒么?
金发女人待在铁栏杆围成的单间里,总会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那是六月里的某个星期三,一切都是如此明快,仿佛理应受到上天的祝福。
即使现在想来已久远得有些泛黄,可她仍然在回忆里穿上长裙、戴上头纱。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收了心,是真的爱他,女孩也以乖巧的笑容接受一切:在“时髦女郎大潮”即将到来之前,她的确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教堂彩窗折射出神圣的光。宾客们屏息凝神,没有人为了待会儿的宴请而躁动不堪。牧师念出一串词,一串长词,她没有听,她只是望着眼前的青年,百般确认他的眼里是否有她,他的未来是否有她——“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他坚定的誓词随即化作了她眼里星光。那颗光跌落下来,溅在她的无名指上,将那颗宝石浸得愈发光润。
他轻声说,那颗宝石就像她的眼睛一样美。
她只顾陶醉在他的吻里。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成了过往。她不再是母亲眼中离经叛道的女孩,不再是那个偷溜出去参加舞会的姑娘,更不再是处处留情却也处处无情的“坏女人”了。
有什么变了,就在一吻之间。
她说不出来,但她心里明白。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预感:从今以后她将永远幸福下去。他们会住进一栋大房子里,他在外忙碌,她便待在家里。她会拥有他的孩子,或许眉毛像他、眼睛像她。在那个家里,他们白头偕老,最后一起死去。
只因他们是如此的相爱——
她睁开眼来。
“醒来”是人类才会用的形容词,她只是睁开眼,色彩斑斓的画面经过一瞬的黑暗之后静下来了,化作眼前熟悉的一切。白天梅兹里对她讲述的那场游行并没有出现,或许是因为她毫无想象力,她又听见脚下传来隐隐约约的爵士乐,里面还掺杂着高跟鞋与皮鞋踏地时的响声,你进我退,一步之遥。
女人对此没有分毫兴趣,她只是凝视着窗外的景色。这座城市的夜晚以霓彩为裳,人造的星星挂在每一扇窗户前。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户人家。他们也许在睡觉,在吵架,在读书,在做爱——她也没有兴趣。
她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随即,女人想起了刚才睁开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碧绿长发的女孩眨着一双玫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她:
“你有名字吗?”
她本想说没有,但那个回答却从她嘴里莫名其妙地蹦了出来。
“……‘戴安娜·科尔曼’。”
※我对不起研哥,明明很早之前就讨论好了剧情结果只能耻辱打卡otz
※关键词:露莎卡
※字数:2203
※意识流,OOC,没什么好看的
※BG战士头一次写百合就是耻辱打卡,没有救了,我去跳楼
“今晚,我将杀死王子。”
露莎卡站在舞台上如此说道。
这样一句台词浑如一颗石子丢进湖中,霎时间激起千层浪:台下一片哗然,幕后炸开了锅。这位水仙女却仿佛宁静的台风眼,任由争议、指责、震惊围绕她旋转,她自岿然不动。
我也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想: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她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校内的小花园里。
“我没想到能看见你当上女主角。”我感叹道。
彼时露莎卡还不是“露莎卡”,只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有一个特别好记的名字。从她进社团的第一天起我便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不过并无特殊原因,只是因为拉她进戏剧社的人刚好是我。
她捏着剧本,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听见我说话,便笑了笑,回答道:
“是呀,而且还是‘美人鱼’。”
“俄罗斯的‘美人鱼’。”我说,“你会紧张么?毕竟是要在演讲厅的大舞台上表演的。”
“紧张——是有的,”她歪歪脑袋,“不过还好。可能是因为有学姐你在吧。”
有我在?我眨眨眼。
“因为我比你先化成了泡沫?”
她一愣,咯咯笑起来:“是啊!”
高校每年惯例便是在九十月份举行各自的文化节,好巧不巧,我也曾在那个宽阔的演讲厅里承受炽烈的追光灯与全校目光——那是我刚升上高三,即将离开戏剧社专心备考时的事了。三年时光换来一次当女主角的机会,不过这个女主角终究随天边的晨曦一道,化作了海边的泡沫。
想来还是不亏的。我自我安慰道。
而这次轮到她了,她比我更具才华,刚升上高二便接过了女主角一职,誓要在舞台上痛痛快快爱一场,最后以一吻,目送心爱之人在怀中死去。
这便是俄罗斯歌剧《水仙女》。俄罗斯版本的“美人鱼”。
我一直不知为何女孩们热烈的求爱总会沦为如此令人扼腕的下场,仿佛女孩儿们就不该主动,主动就意味着死亡。我将目光从剧本移至手机上,一条新消息提醒我下周小组合作的事。我滑开聊天,迅速向上翻了翻,被小组成员发的表情逗笑,随意回复了两字,便关上了手机。
再抬起头时,不知为何她又盯着我的手机看了。是在走神么?我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乌伊?你怎么今天老发呆?”
她“啊”了一声,慌忙笑道:
“没事!”
我点点头,不再过问:“那好,我们开始吧。我是当女巫对吧?那就从……第三幕开始。”
第三幕是露莎卡遭到王子抛弃,伤心欲绝。水仙女一旦变成人类,如果遭到人类男性的抛弃,便无法再变回精灵,只能过着“半人半精灵”的痛苦生活。这时候,女巫听见她的痛哭,从林间小屋走出——
“我早就告诉你了,露莎卡。和人类男性结合不会有什么好事。”
“女巫”叹了口气道。
“露莎卡”跪在地上,泪落无声。
“女巫”掏出一把匕首说:
“你要重回精灵,就只有杀了他。用他的性命换回你的灵魂,露莎卡。”
“露莎卡”盯着匕首,不多时又露出挣扎的表情,她低下头去,鬓发遮住了她的眉眼。那些阴影仿佛是她痛苦过往的一部分,将她的悲伤涂抹一层又一层,随即,她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女巫”说:
“我会杀了他。”
“……嗯?”
“今晚,我会杀了王子。”
我吓了一跳。
慌忙看向剧本,纸页在我手中发出即将撕裂似的滑稽声响。剧本没有改动。我皱了皱眉,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只好探问道:
“用我给你的这把匕首?”
她点点头,“用你给我的匕首。”
我想了想,又委婉地提醒她:
“我知道,这是你唯一可以自保的办法。可你忘了么?露莎卡,你爱他啊,你下不去手的。”
乌伊陷入了沉默。
那双碧眸不再有“露莎卡”的影子。她只是看着我,动了动唇,片刻,移开了视线。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阻断了我最后一丝问她的冲动。
第二次——便是在文化节正式的舞台上了。
“今晚,我将杀死王子。”
A中以其社团活动出名,更别提戏剧社每年的剧目都是文化节上的“重头戏”之一。台下座无虚席,与幕后人员一道,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说出这句台词的露莎卡。但她仿佛浑然不知,只是盯着我——与她同站在舞台之上,沐浴于目光之海的我。观众们的眼神仿佛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拍打在我们身上。
奇怪的是,我没有害怕。
即便她说出这样一句不在剧本上的台词,即便她的“王子”在幕后一直在小声提醒她“说错了”。
她说错了。可这又如何呢?
我想起“王子”与“露莎卡”之间堪称完美的演出:她翠绿的眼仁儿紧紧贴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他们互相倾诉爱意,在光影之间交换彼此的誓言与亲吻,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容不得他人“侵犯”。
那时我正站在幕后。
我从导演那里临时接过“女巫”的剧本,因为“女巫”的演员今天忽然生病,我被迫换上女巫的衣服,漆黑将我包裹。我注视着他们在舞台上的表演,听见她说我爱你。
漆黑将我包裹。
“你要杀死他,露莎卡。”
我轻声说道。
“你要杀死他,这是你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
彼时我站在幕后,看着灯光下的“露莎卡”,低声说道。
而此刻,我就站在她身边。
手中的匕首在追光灯下越显虚假。我将它紧攥在手。听见她说出台词,我便将匕首递出。这一举动似乎又激起了新的浪潮,人们总是大惊小怪的,我不禁有些想笑。
露莎卡好像看透了我的意图。她不曾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决绝打掉匕首”,而是伸手攥紧它,与我共握刀柄。我能感到她娇小的手覆盖我的手背,炽烈的灯光犹如火焰,点燃了她手心的温度,也点燃了我的心跳。
“我将杀死我心爱之人。”“露莎卡”说。
“这是你唯一可以自保的办法。”“女巫”说。
“这是我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她重复道。
我点点头,笑了:
“那就去杀了他吧,‘露莎卡’。杀了‘王子’。”
乌伊也笑了。她的笑容比刀刃真实千倍,仿佛露莎卡终于掌握了自身命运,不再犹豫,也不再任人束缚。
“我会杀死他的。”
到那时,你我之间将不会有阻拦。
※其实12月就写好了但没及时放过来
※9102年了,搬过来,假装自己真的填完了这个坑(……)
※就不艾特小百合和高桥了,我还要脸.jpg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奇怪的是,她并未产生过多感想。来时路上,她绕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花。店员问她是要送给谁,她愣了愣,看着店员熟练的包装手法,语气如常:
“参加葬礼。”
店员更是一愣,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请节哀”,便不再多问。
于是她拿着花走向会场,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一颗两颗汗水从她脸旁滑下。她没有选择捷径——坐公交或赶地铁,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吧。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海边寻见正在小憩的他,却偏偏不叫醒,只是看树阴在海风中洒落一地,斑斓光点在他不曾蹙眉的脸上摇曳。
心血来潮而已。
弥生小百合走进会场。
会场不大,似乎是葬礼专用的房间。门口有接待,她便签上自己的名字,并附上早已备好的奠仪,这才落在人群后,在门口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耳旁不时传来几句交谈,大抵是原来学校的领导和同事寒暄与安慰。她恍惚想起初见时他写满了不高兴的脸,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这样的人际关系的。
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是应当的。
而她自始至终未曾上前去问候,因为她不知该以怎样的身份介绍自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的交集仅限于那块不大的孤岛和那噩梦般的十几天。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一段振动将她拉回现实。弥生小百合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消息栏上写着“龙以棠”,问她葬礼是不是开始了。
她回了一个“嗯”。
随即,做法事的和尚从她身旁经过,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她便收起手机,抬眼望去,也恰好望见了那抹醒目的红色,在整个坐席的最前排。
高桥九歌。
小百合想起不久前她们两人的单独见面,在一家小酒馆里。起初九歌还很拘谨,客套话说了许多,小百合便也一一应过去。不一会儿,啤酒端上来,高桥九歌拿起酒杯就直往嘴里灌,一仰头半扎就没了。弥生小百合有些惊惑,正想问她喝这么急不怕胃疼吗,就见红发女孩用手指迅速擦了擦眼角,哑声说:
“……我们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吃饭,这儿离学校近。”
“记得是他大三我大四的时候吧,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但是好景不长,分了。我就拉着他来这儿吃饭,答应他下次打工发工资了,就请他吃这里的大阪烧。”
“可我这么多年老是忘。后来我去当了记者,他留校读研读博,交情渐渐也就淡了不少。”
高桥九歌又喝了一口酒。灯光温暾,在她脸上投落些许阴影。像树阴。像日食。像她眼角的微红化作晶莹。
小百合看着这样的她,呛人的油烟在肺里积郁。只是积郁。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我问他,如果我们能活着逃出去,他最想做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想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个好觉。”
她沙哑地笑了两声。
“是不是很像他会说的话?所以我也说,我说……”
“‘到时候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阪烧’。”
暖黄色的灯光混着油烟刺激干涩的眼球。
“我他妈真是个混账……”
高桥九歌低下头去。
隔着低矮的装饰木板,隔壁桌掺杂酒精的欢闹漫了过来。像一阵海潮,迅疾淹没了红发女孩隐忍的呜咽。
弥生小百合未曾出声,咽下了一口酒。微苦。
这一次,她自然也没有和高桥九歌打招呼。这个会场不大,但终究是有一个圈子的。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因此也不能贸然踏入。
况且,无论她踏入与否,葬礼都会顺利进行下去的。
再后来,弥生小百合独自踏出了会场大门。
她身后的会场里关着那样一群人:眼眶红肿的中年男性,数度失声痛哭的中年女性,背过身去不停擦拭眼泪的红发女孩,以及满面悲伤的学校同事。
而她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无关人士,平静地等待,轮到自己了,便缓步上前,依照礼数,在骨灰盒前献上纯白的花束。
四四方方的盒子前摆有一张黑白照片。
男人舒展眉眼,笑意浅淡。
她却没能多看一眼。
他们确实没有关系,她心想。
于是,弥生小百合再度掏出手机。一条未读消息挂在消息栏上:二十分钟前,龙以棠回了她一个表情,是一个可爱的拥抱。
她笑了笑。九月的日光毫不留情,转瞬便蒸发了仅有的一痕温热。
夏天结束了。
※其实我没想继续写的,毕竟雨果的好感已经xx了(?
※谢谢呱老师,我爱呱老师,请问E站什么时候才能出艾特人的功能(……
※全是RP,全是聊天记录,我依然很菜.jpg
※字数:5081
少女从未想过,自己会迎来这样一天。
《法语速成》带来的梦境总是奇妙而连贯的。她走过金发男孩的卧室,走过空无一人的诡谲演出厅,终于来到了相对熟悉的场所。铁栏杆将幽暗囿于狭窄而潮湿的空间内,牢笼一格格,再次昭示不见天日的黑暗。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这里的确是古堡内部——
然而,在如此压抑的黑暗中,她却亲眼得见,相册里那个清秀的少年长大了。
蓬乱的金发束于脑后,呆滞的碧眸黯淡无光,身前的囚衣满布血迹。
是雨果。
并且,她还遇见了同样茫然的温郁忻。
此前,真岛优月对温郁忻并无任何特殊的感想。同是被掳来的人类,同是经历两场表演的幸存者,或许今后还要多加一个定义:共同体验奇异梦境的伙伴。
这位棕发女性比她稍矮,总爱微微弓身,似乎没什么自信。不过,优月见过温郁忻的笑容,由内而外、静静闪耀的光辉将这位中国女性衬得温柔又神圣。
当然,优月不曾过多探究这是为何。
——直到温郁忻主动找到她。
这件事发生在她们第三次共同探索之后。梦境里,温郁忻忽然一巴掌将她生生打醒。过于真实的疼痛令少女登时弹坐起来,喘息片刻,才发觉自己真的醒了。
……她干什么?
优月有些恼怒,但碍于醒来后无法自由活动,也就不能立刻找她问个究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与市河公礼继续准备表演。她原本打算梦里再好好问个究竟,却不想当晚澡堂开放时,温郁忻便主动进入准备间,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抬手放在胸前,微微蜷缩地打招呼:
“真岛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温小姐。”
见优月皱眉,温郁忻轻轻“啊”了一声,眼含歉疚地低下头去,微鞠一躬道:
“昨晚,昨晚真是对不起……”
“没事,不过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优月没打算纠结耳光有多痛,她在意的只是原因。
温郁忻抬头,又垂下眸去,似在斟酌。
不断有人进来更衣,也不时有人经由准备间离开澡堂。从未断绝的水声沙沙作响,像老旧的收音机自顾自唱起了惹人生厌的噪音,一点点消耗优月本就不多的耐心。
须臾,女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重新看向优月,说:
“我是担心雨果。”
“……担心?”
“嗯,担心,”温郁忻点点头,“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每次去的时候,牢房里的雨果都不太一样。我说不好,但总觉得他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
的确。起初她们发现雨果的时候,他还知道自己是谁,虽然想不起名字,但总归是该记得的都记得。但第二、三次再去时,他好像脸色越显憔悴了。
“因此我昨晚很担心,万一他连索菲亚都忘记了,那我就不得不采取措施了。”
措施?优月茫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
温郁忻严肃地说:“如果今后雨果的状态真的差到连索菲亚都不记得的话,我想——”
少女并未答应温郁忻离奇的提议,温郁忻自然也没有坚持。她心下对女性的担忧不以为然,心想温郁忻真是不了解雨果。
索菲亚可是他的“挚爱”,他唯一的亲人。
雨果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虽说他就是因为索菲亚被控制了,才会乖乖顺从加百列进入古堡的,但雨果会为她而活的。
毋庸置疑。
※
这天晚上,她们又来到了那里。优月原以为如此破败阴暗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之前所说的“猪屋”了——它夺走了她的搭档安格斯和市河公礼的搭档秦棠——但雨果否认了,确切来说,是牢中的雨果否认了。
他说“猪屋”比这里更加不堪。
少女只能拼命忍住涌上心头的憎恨。
两人如常探索,用搜出的钥匙打开剩下的房间,找出了第四张“拼图”。正面是《钟楼怪人》的插画,背面则画有莫名其妙的法阵——这必然和雨果有关。但问题是雨果眼下的状态愈发糟糕了,破旧囚服上的血污深深浅浅,教人分辨不出究竟沾了多少血液。
而他浑浊的双眼则一直紧紧追随她们的动作。
这时,温郁忻忽然拉了拉优月的袖子。
“真岛小姐,你要不要再去和雨果聊聊?多问一问也是好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新东西呢……”
优月没有拒绝。她明白温郁忻如此提议的原因。
于是她走出房间,来到雨果面前,坐在地上。男人见她来,也不由坐直身子,颈上的锁链在地面上摩擦出沉重的声响。她只能强迫自己正视他,尽管她不忍再看他这般伤痕累累。而接下来,对于她的问题,男人也回答得十分勉强。
关于加百列,你还记得多少呢?
加百列……他……他不在这里,他有他自己的领地……
但他跟这个古堡里的吸血鬼有来往,是吗?
他们,他们都有来往,联谊、社交……他们也是一个有社会的种族……而我……我只是一个试验品……
试验品?你说血仆?
我不是血仆,我不会是血仆……我只是粮食。
他断断续续、躲躲闪闪,破碎的字句将梦中所见的那名灰蓝发色的男性吸血鬼勾勒得分明起来。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优月不禁懊恼,咬了咬嘴唇,只能继续问下去:
“你曾经和我们说,你被夺走了名字,接下来还会被夺走记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单纯的遗忘吗?”
雨果一愣。“我……我什么时候说的?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分明是她们第一天来这里时他亲口说的啊。真岛优月茫然望向站在一旁、未曾作声的温郁忻。然而女性脸色不佳,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回答。
“是……之前。之前的你。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你,那时候你看起来更正常一些,也更理智一些,依旧待在这里。”
闻言,他摇了摇头,本就混沌的碧眸似乎一瞬失了焦。
“夺走……夺走的东西就还不回来了,”他呢喃,“如果只是忘掉……说不定,还能记起来。”
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盯着她。
“你说是吧,优月?”
少女越发不忍,抓住栏杆,拼命保证道:
“不,不会的。我会帮你的,我们会帮你的。你还能想起来吗?究竟是被谁夺走了——”
为数不多的“噩梦”里,有一个是她迄今仍未揭开谜底的。那双黑色的皮鞋尖。那个一模一样的冷漠声线。纸页摩擦声。记录声。交谈。轻笑。以及那句——
“接下来,要夺走什么呢……”
优月不敢再细想。她无数次希望这也仅是一个单纯的噩梦,就像她梦见《九三年》的字句皆为烈焰,梦见自己被加百列捅死,就像她梦见自己口吐鲜血倒在钢琴边,就像至今为止的噩梦那般……
少女急切地询问他。
她终究不能逃避。
※
然而,男人并未如她所愿。
“……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那双碧眸忽然清明。
“你们究竟从哪里来,又是如何离开。”
他飞速抹了把脸。趁她愣神时,那只手一瞬穿过栏杆缝隙,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少女只觉脸颊狠狠向前一撞,撞得她措手不及,叫也来不及叫,便又被男人拽着衣襟强制站起身,只因为他站起来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足够他继续保持居高临下的姿态,咬牙切齿地问她:
“你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靠的是什么?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你们套我这些话?告诉我,优月!”
他仍旧以名字称呼她。因为她只给了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这会是友好的象征。
温郁忻的尖叫点燃了面部和五官的痛楚,烧得她挣扎。
“……你冷静一点!我们是,我们真的是做梦!听说那本书——那本书上施加了催眠魔法!套话,哈,我套你的话……有什么好处——该死!!”
求生本能令优月一脚踹在栏杆上,试图挣脱他的手。一声重响霎时回荡在整个空间内。但男人仍旧没有松手,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丝毫不像一个被困囹圄、终日受折磨的可怜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岛优月拼命挣扎,竭力思考,可混乱的大脑里只能听进温郁忻的话:
“之前她化成光点消失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我们真的是通过做梦来到这里的!你到底是哪里不能相信我们?”
“你们‘光点’来‘光点’去,谁知道你们去哪儿了?!”
男人大声吼了回去,随即又咄咄逼问优月:
“魔法?催眠魔法?还有呢?你会那个魔法符文?”
“如果不是套我的话,那你怎么会问我加百列的事情?你们俩一个在日本一个在中国,他的势力根本没有涉足到那里,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我跟加百列的关系的?做梦?就用做梦来糊弄我是吗?!”
“我们是被抓来这里表演的!我们一群人——不分国籍不分年龄——都被抓来这个古堡了!我的搭档——我第一轮的搭档已经沦为你这个下场了!他已经死了!可我……可我不能死!我是不知道你想不想活下去,但我想!我还想活着出去——我还想把我的朋友,把你带出去!!”
优月看不清他的脸。
他们是朋友啊。她困惑地想。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兵刃相向?她想不明白。
但少女尚未想清楚,便又听男人在她耳旁怒气冲冲地吼叫:
“那又如何?!想要逃出去?怎么可能!这里从来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抓一两个逃走的人类来讨好狄安娜也好,我已经受够了!”
“如果我能变成血仆,如果我能忘掉这些,我干嘛还需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这些愤怒的话语好似一把刀。与现实不同的是,这是一把银色匕首。
它锐利的刀刃正尽情地插进她的心脏。
少女沉默了。
她任由雨果拽着她,因愤怒而做出的动作令她的脸颊一次次遭受挤压般的疼痛;她任由温郁忻和他争执,听女性难得如此焦急,仍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你真的觉得自己只是粮食吗?在我们生活的现实里,你已经变成血仆了,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我本来以为,你还有救……”
“哈……哈哈?我还是变成血仆了?莉莉娅?狄安娜?还是别的吸血鬼?……那我不是很快乐了吗?我忘记了现在的一切,忘记过去,忘记悲痛,你们又要救我什么?你们连自己都还没逃出古堡,就想着要救我?”
“对,我就是想要成为血仆。”
“可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了索菲亚活下去,就是以这种方式吗?如果你就这么忘记一切,连那些快乐的回忆也会一起忘记的,你就算忘记索菲亚也无所谓吗?!”
“索菲亚……她啊——”
这时,优月终于困在咽喉处的力道一松。她赶忙退后两步,咳嗽了几声,却见男人身后的黑暗浑如狂兽,只消一口,便吞没了他。
“要不是她被加百列控制,我早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雨果的脸上,满是憎恶和怨恨。
真岛优月注视他。这才发现,不了解的其实是她自己。
是她不知人心,是她不识深渊,不懂黑暗,是她——
太无知了。
少女长吐出一口气。这是做梦。她想。她在做梦。梦是不会在现实中反映出来的。
“温小姐,”她看向温郁忻,“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后雨果的状态真的差到连索菲亚都不记得的话,我想用那把匕首杀了他。
话犹在耳,优月不由皱起眉,逼迫自己出声:
“我想,可以继续了。”
温郁忻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那把在梦中发现的银色匕首。刀柄上的耶稣像因经常使用而磨损得几乎辨不出原型。
要结束了。
“你没救了,雨果,你没有救了。”
少女双手紧攥,牙关紧咬,语气冷静而决绝。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一团冰冷火焰。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个人是如何逐渐丧失理智,再丧失意志的。”
“我不会变成你这样的,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温郁忻便拔出匕首,卷起袖子。锐刃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
优月不由惊讶于她的面不改色,正想说什么,就听得耳旁突兀传来一声干呕。
“你在干什么,疯女人?!”
男人脸色骤白,捂住嘴,退后一步,铁锈味令他无法正常说话,只能在不断的干呕中声嘶力竭地让温郁忻停下,让她们滚开。
“真岛小姐,抓住他!”
温郁忻一声令下,少女便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穿过栏杆的缝隙,就如同刚才男人抓住她那般,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狠狠拽上前来。
高大的身躯“砰”的一声撞在栏杆上。
“该我了,”优月死死拽住他,眼神悲哀而冷漠,就像现实里他们第一次对峙那样,“这是还你的。”
“该死,该死,你们两个都疯了!全疯了!!”
雨果仍想挣扎,抓住栏杆想要拉开距离,但温郁忻没有止血,他不得不因生理本能而干呕不停。
“抱歉,我们的确是从梦里来的,可你并不愿意相信。今天我们的对话进行到这种程度,如果明天我们见到的还是这样的你,那就没法继续寻找逃出去的线索了,”温郁忻毫不怜悯,“因此,我们只能让你也‘重置’一下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雨果。”
优月语气冷静,并没有注意从脸上不断滑落的是什么。
“你连索菲亚都能恨,现在谁是疯子,一清二楚。”
要抓住男人需极大的力气,或许是汗吧。
“你们才是吸血鬼……你们才是疯子!我自己的选择做错了什么,我——”
仿佛一台故障的机器被拔去了电源,男人保持着狰狞的神情,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温郁忻双手握住匕首,用力捅进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里。霎时间,更多更浓的猩红液体自断口处汩汩冒出。他大张着嘴,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要再骂什么,只有鲜血从他嘴中涌出,甚至溅在她们的衣服上。
一股浓郁的石榴香味弥漫开来。
温郁忻拔出匕首,真岛优月松开双手,两人同时退后一步,任由雨果捂着自己的伤口,双目大张,身体瘫软地靠在栏杆上,一点一点滑了下去。
少女飞快擦了擦脸。
“……优月。”
这时,女性抱住了她,半是强制地让她转身,不顾伤口作痛,微微用力,将优月的前额抵在她肩旁。真岛优月没有拒绝,顺从地接受了女性温暖的拥抱,拼命抓住自己的手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好似一个愤怒的拳头。
少女拒绝思考,拒绝感受,拒绝接受外界任何信息。
却仍是拒绝不了男人最后的报复。
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直到彻底死去,沾满鲜血的五指才缓缓松开,在她皱得不成原样的衣角上,留下一迹猩红手印。
她们杀死了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