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
“京六月,晚樱刚谢,又迎梅雨”。
在文学作品中无论如何都能写出诗意的季节,实际在生活里并没有那样美丽。
商店街外,行人匆匆,车流拥堵。商店街里,墙边枝叶垂头丧气,花草蔫头耷脑。“五月雨”的低气压悄然蔓进各家各户,百坂家也无法幸免。
百坂智大步出了家门。
出是出了,却没有目的地。总之先撑开伞,任水洼湿透鞋袜,偶尔与归家的人擦过伞沿,雨点飞溅,于是衣服也被打湿。
湿就湿吧,他懒得在意。
踩着父亲的话音冲出家门,中岛优子难得气得“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但她克制不住。冲进雨里才想起外面的天气,连衣裙眼看着开始漫出一片水渍,甩不掉的湿气紧紧贴在皮肤上,令她更是止不住怒火。
什么破天气,什么鬼日子。
兜着满肚子火在街边买了把伞。卖伞的小贩本想敲把竹杠,偏偏被这年轻女孩幽灵能面具似的冷脸震住,收下钱不敢多言。
不知道要去哪里,总之离家越远越好。秉着这样的心态挤上公交,又在满车潮热中后悔,刚过两三站便匆匆下了车。
重新撑伞,走过路口,熟悉的物体牵动了注意,她抬起头,看见“人吉商店街”的招牌下,平时揽客的喵吉招牌被雨揉得皱皱巴巴。巨幅的招牌后是几乎无人的街道,雨成了唯一愿意走进去的顾客。
……算了,来都来了。
沿着街边走了片刻,斜风细雨像是某种嘲笑。百坂智不由回想起刚才家里发生的事——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父母因为一件小事争吵,吵着吵着就把矛头转移到了儿女身上。
先是父亲指责母亲育女无方,不然女儿也不可能突然离婚提着行李回娘家。接着母亲回敬他教子无门,大儿子快而立了不结婚,小儿子好容易考上大学又面临退学。百坂智听着,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但苦于那时被提及的三人中只有他在正面承受压力,只好借口有事出了门。
……早知道就把那本没看完的书揣上了。
连绵阴雨模糊了许多店面,也驱赶了不少客人。走在越发萧条的街边,看着认识的店主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他收回视线,决定找个地方坐一坐再回去。
之前那家咖啡馆就不错。是叫“望月堂”来着?处分期间不能去学校,他干脆接下了母亲介绍的“补课”事宜:给母亲熟人的女儿辅导理科。两个中年女性莫名兴奋地把他和中岛家的小女儿推出门,说是街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那里更适合年轻人。
事实证明的确不错。咖啡与甜点品类多,店里也比较安静。
循着记忆拐过街角,百坂智忽然停下了脚步。
记忆中快要模糊的女孩身影出现在面前。
中岛优子是因为被母亲拉着挑衣服,才第一次踏入人吉商店街。在她看来,这条街除了人少一点,有个怪里怪气的吉祥物外,和其他商店街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后来再过来则是因为“补课”。母亲非说那家服装店的小儿子是考上好大学的,肯定可以帮她稳固一下次次徘徊及格线的理综分数。
说实话,她并不需要。单凭现在的模拟考成绩,已经足够去她想去的大学了。再说她的成绩在群英荟萃的兔角高中也算中游偏上,不过是偏科而已……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百坂智辅导功课还是挺用心的。休息时间还可以边吃店里的甜点边玩益智游戏,和她之前放学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大不同。
正心想着,自己勉强承认的青年便现身于雨幕中,伞下的面容同她一样难掩诧异。
“……百坂先生?”
“下午好,中岛小姐。”
百坂智并不要求她称他为“老师”。这也是令她感到惬意的一点。
优子莫名有些慌神,目光倏地飘向身旁的屋檐下。
古朴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望月堂”三个字。
奇了怪了,随便走走也能在固定地点碰见固定人物。早前听店员说人吉商店街无论出售怎样的商品或服务,定价最后一位数必定是“5”……这难道是什么五元带来的缘分——想太多了吧?
短暂沉默间,左右脑互搏三回合。可是这光天化日的,两个关系不算熟的人站在同一家店的左右两边,的确是有些尴尬了。她正想问要不要进去坐坐时,青年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休息。”
“……嗯?”
“望月堂,”他指了指店门口张贴的纸张,“今天有事休息。”
她凑近一看,不由“啊”了一声。还真是。通知是手写的,措辞恭敬,字体端正,撇捺处稍稍晕开。这家店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歇过业,不知是什么事会使那位笑容优雅的店长决定在周末歇业一整天。
两人并肩站在闭门不开的咖啡店前,顿时无言。优子实在是不想这个时候回家,同样不想在这不大不小的雨里四处瞎逛。带着些许置气的心理,她索性收了伞,借着一楼的雨棚,背对店门蹲下身去,缩成了一团。
默默注视她一系列动作,青年也随之收了伞,店门轻轻地发出一声“砰”。她抬头,发现是他倚靠在了门上。
……还好门够结实,不然有他赔的。
坏心眼的想法并未出口,她小声问:“您不回去吗?”
“那你不回去吗?”
结果彼此都不回答对方的问题。
天空像一张怎么也拧不干的抹布,雨点打在短棚上,湿气仿佛有了实体,肆意游走在周身。一旦没有了交谈,脑海里便抑制不住地翻起“旧账”来:母亲翻阅她的成绩单,一如既往地忧心她走偏的成绩。父亲听见了,拉下脸说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成绩干什么,反正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依他看不如现在就退学,好好在家学学家务活,将来嫁出去了也不至于在婆家人面前丢人现眼。
——可是优子想考大学呀。考上大学多见见世面,当当时髦女性也不错嘛。
——有什么好当的。找着一份看起来像样的工作就不嫁人了?中岛家有创继承家业就够了。
……
刚压下去的火气转瞬翻涌而上,她不得不把自己抓紧一点,这样才不至于把手里的伞扔出去泄愤。如今没有哥哥的支持,儿时向父母骄傲宣布的梦想如今更像一个笑话。
……不,她并不是想继续依赖哥哥。
该死。
最终还是在心底吐出了脏话。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优子松了手,干脆一屁股坐在木台阶上,破罐破摔地打破了沉默。
“雨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嗯?”
“淹了整个京都最好。”
“……那中岛小姐很可能会被洪水带去大阪。”
按照地势走向,应该是往枚方市去。百坂智补充道。
“真的?还能再走吗?”
“枚方再下去是大东市。”
“再然后是大阪府?”
日本地理学得不错。他微微笑道。
“可是大阪府说到底离京都也不远。”她固执地说,“我还想再远一点。”
“再远一点就到海边了。汇入海水后,一切都得看中岛小姐的努力了。”
游出浅湾,进入菲律宾海与太平洋的交界,又或者直接游到对岸,去往香川县。
她认真地想了想,“那我更想进太平洋。说不定可以一直游去英国。”
“英国啊,”百坂智想了想,“如果你能穿过印度尼西亚的岛礁,从印度洋经开普敦向北,再经过一整个非洲边沿,那确实是能抵达英国的。”
唉,好远。在脑中的世界地图上跟随他的讲述画出一条曲折路线后,她烦恼地叹气。原来哥哥现在离自己这么远。
“那百坂先生呢?假如京都被淹了,您最想去哪里?”
“我?”百坂智没有犹豫,“最想回家吧。”
“嗯?”
“爸妈还在家里。”
“啊……”光顾着自己泄愤了,没考虑到他的心情,她微微愧疚地说,“对不起。”
百坂智似乎笑了笑。“没关系,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反而印证了中岛小姐的确只有理科需要辅导。”
“可是今天放假,不是补课的日子。”
“是啊。今天放假。”
她才注意到,街对面的店铺是卖水果的。隔着一条街道与长长的雨棚,只能看见露在摊子外侧的苹果与橘子,分别被放在门口两侧,似乎在等待贵客光临,带它们回家。
女孩愣愣地望着,忽然想问一问身边大她两岁的青年,是否也曾考虑过结婚的事。身边人都把结婚挂在嘴边,就好像学业与工作都可以从人生里被轻易排除,唯独结婚不可以。可是婚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轻易带领对方进入自己的人生?每当看见热恋中的情侣时,她都想问一问。
终究还是觉得唐突而没有问出口。他们时而闲聊两句,时而沉默地维持姿势。分别时,她不情愿地朝回家的车站走去。百坂智并没有立刻选择回家,而是先目送她离开,再选择站在望月堂店铺的花坛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绣球花。
那因雨露而愈发饱满明亮的模样,竟像极了刚才说想离开京都的中岛优子。
鞋袜未干,梅雨未停。但不知何时,心里的包袱轻了不少。青年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踩着死线蹭打分来了!草草的很安心
多格被喊来休息区时,林笑笑刚好给奶油戴上了帽子,穿好了小披风。
白绒绒的萨摩耶斜戴一顶咖啡色的贝雷帽,恰巧遮住了一只耳朵,身上披着一件同样颜色的披风,系在胸前的细蝴蝶结由于材质而抚不太平整,反倒使整只狗看起来洋溢着英伦风情。
听见多格的脚步声,它竖起耳朵,“汪”了一声道:“笑笑,多格来了!”
……这是谁家的小福尔摩斯这么可爱,受不了了。
收起想要乱揉一把的冲动,林笑笑朝门口的人偶招招手。
“请问林小姐有事吗?”
长耳晃动的小人偶“哒哒哒”地跑到她面前,怀里还抱着平时接待成员和客人用的记事本,眼镜微微歪斜。
笑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多格面前蹲下去,与它视线齐平,这才问:
“多格接下来有空吗?”
“接下来?”神似小狗的嘴抿了抿,多格扶了扶眼镜道,“有的,暂时没有事。”
“那你愿意换一身衣服吗?”
“衣服……”小狗脑袋里搭载的“赫莱森回路”高速运转,多格点点头,“是最近协会里流行的‘给人偶换装’吗?您不介意换装对象是我的话,那当然可以。”
“太好了!”
女孩立刻把多格抱到桌面上,自己则重新坐下来,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有上装、下装、鞋袜,甚至还有一顶宽大的帽子。和下巴耷拉在桌沿的奶油一起,多格显然也在打量这套新衣服。
“这是我托国内的朋友做的,她平时就很喜欢给自己家里的娃娃做衣服和首饰,”林笑笑解释道,“不过她家里的BJD基本都是1/4的,直接穿可能会显小,所以我干脆定制了几套符合你们身高的。”
“几套?”
“嗯,多格的这套是最先拿到的,所以先给你试试看,不合身或者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寄回去返一下工,”顿了顿,笑笑挠挠脸,“或者我自己改改,嗯,应该也行。”
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偶睁着一双翠玉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新衣服。
等多格脱下平时的水手风衣裙,奶油便更感兴趣地把爪子搭上桌,问:“笑笑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嗯?先穿裙子。”
穿衣对人类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行为,但对一只被当成宠物狗养大的萨摩耶来说并不简单。林笑笑让奶油注意自己的动作,衣领足够宽时就从头上套衣服,不够宽时则需要寻找其他可以使衣服穿上身的地方——比如胸前或侧边的纽扣啊拉链啊。
说着,一件长度超过多格膝盖的藕粉色裙子成功被套了上去。接着是小披风样式的同色外套——奶油兴奋地说“这和我的款式是一样的”,不过也有不同之处,那便是冬衣般遮住手腕的长袖,和衣襟处的一排圆纽扣。笑笑熟练地把纽扣扣好,获得了指头偏小的人偶与不懂如何扣纽扣的萨摩耶的一致赞叹。
“那这两条带子是做什么的呢?”
奶油的爪子轻拍了拍垂在多格身前的两条衣带。它们从多格的衣襟最顶端垂下,像是多格的耳朵。
“这是……”笑笑回头看了一眼朋友拍的照,“啊,是蝴蝶结。”
随即轻轻地为多格的衣襟处添上了一只蝴蝶。
“结束了吗?”奶油问。
当然没有。
她让多格坐下,就像小时候妈妈帮自己穿裤子一样,替多格穿上了长袜。
“鞋子呢?合脚吗?”
她姑且还是事先量了各个人偶的详细数据,但就怕万一。把脚伸进皮鞋里,扣好鞋带,在桌上来回走了两圈后,这个小人偶扶了扶眼镜,说:“很合适。”
“太好了……”
紧张旁观的一人一狗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只剩最后一件,林笑笑拿起淑女帽,将有丝带蝴蝶结的一端朝后,郑重地戴在了多格的头上。
人偶抬起头,顺了顺自己的长耳,用手顶了顶宽大的帽檐,微微抿着嘴唇,双手在身前自然交叠。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双碧绿色的眼仁儿里似乎透出了一分惶惑。
“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林笑笑这才回过神。
“你等一下!等一下下哦!”
并赶紧拿过手机,就着多格身后颇像英国咖啡馆似的休息区大厅,对准多格连拍了一组又一组的照片。拍完后又觉得不满足,索性让奶油也加入进来,一人偶一狗凑在一起又是另一番可爱。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林笑笑餍足地感叹道。要不是害怕多格嫌烦,她真想抱住这个可爱的人偶使劲蹭一蹭。
这时,扒在一旁的侦探奶油忽然问:“笑笑,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吗?我还闻到了另外的味道。”
“啊,对,还有。”
其实她在网上搜罗了许多宠物用装饰。本来是准备都给奶油换一换看看效果,没想到侦探风格的披肩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好球区”,于是彻底遗忘了其他装饰品。
摊开袋子里剩余的装饰物,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蝴蝶结项圈和帽子,还有不同节日可以穿的饰品。她拿起其中一个格纹样式的浅棕色蝴蝶结——这好像是店家的赠品,因此并非项圈——正想说“好像有点小了”,从旁便插进来一个耳熟的男声。
“这个能给我戴一戴吗?”
“……米勒先生?!”
林笑笑吓了一跳。
那声音并非通过高低差落在耳后,而是近在咫尺——她一转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伶鼬。
比多格更矮的小动物刻意伸长了身体,用一双纯良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对她手里的蝴蝶结很是感兴趣。她“呃”“啊”地张嘴出声,心想给前辈戴这样的宠物饰品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但是前辈本人好像并不介意,但是……
三双眼睛齐齐聚焦在她脸上。
……好吧。她破罐破摔了。就当路德维希·米勒只是一只普通的伶鼬,反正最开始还不怎么熟络时也被他以此形态“骗”过。
认命地对着伶鼬有些特殊的体型比划了一下,再调节了一下长短,小心翼翼地套在嘴巴下方。
随即,伶鼬用双爪正了正蝴蝶结,问:“怎么样?”
“好看!”奶油汪汪道。
“我也认为好看。”多格点点头。
这一刻,在场唯一一个人类默默地捂住了嘴,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不像样的尖叫咽了回去。
这天傍晚,侦探风格的萨摩耶在散步时成功“炸街”,淑女装扮的人偶也在协会里得到了无数赞叹,至于戴着蝴蝶结的伶鼬,则只在林笑笑的相册里留下了一张点了特殊收藏的照片——照片上是他们四个的合照,其中伶鼬站在女孩肩上,看起来对这样的装扮还挺满意。
不久后,人偶凯特、芭尼和巴德都收到了风格各异的新衣。在接受感谢的同时,林笑笑不止一次地想到那只格纹蝴蝶结的去处——却不曾想过男人将它放在了床头台灯处。每到夜晚灯亮时,它都恰似一只短暂停歇的蝴蝶。
※谢谢猫猫愿意让我OOC(磕头)
“呃,这是……采集类委托?”
“是的。”
“去某位炼金术师家的院子里……采摘曼德拉草?”
“是的。”
林笑笑面对邮件沉默了。
协会秘书伊丝塔歪了歪头,毫无情绪波动地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有,”笑笑十分严肃地回答,“‘曼德拉草’是什么?”
……这可不能怪她!
她真的只是听说过这种专产于西方的植物,要说具体印象,跟何首乌好像也差不到哪里——“曼德拉草是炼金术不可或缺的一类成分,有剧毒,根部一旦成熟便会长成人形,从土中连根拔起时会发出令人精神错乱的叫声,这一点还请特别注意。”伊丝塔一口气不停地解释道——好吧,那还挺天差地别的。
不由有些郁郁地等待这次协作的“队友”到来,林笑笑心里戚戚地想,都有剧毒了还派她去,会长该不会是因为上次她把他积压的快递全堆去办公室门口,导致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清理干净才能出门,所以讨厌她,甚至嫌她死得还不够早了吧?
不行,笑笑,不可以先入为主。今天的队友可是另一位领路人前辈,跟着前辈走总没有问题——
博尔德的大门应声而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优雅地走了进来。
它穿着服帖得仿佛高级定制的西装,毛茸茸的白色“口水巾”前打着红色领带,自带“白手套”的四只猫爪悄无声息地踱至她面前。
“喵。”
这是前辈。
“委托内容已经看了吧?”
这是猫。
“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出发,争取下班前搞定喵。”
前辈……猫……
“林,你流口水了。”
“……啊!”
林笑笑猛然惊醒,羞愧难当地擦了擦嘴角——却并没有擦到液体状痕迹,愣了两秒后才在黑猫眯细眼的窃笑中高喊:
“不带您这样欺负人的!!”
总而言之,带着猫(至少外表是)自然不好坐地铁或打车,这位领路人前辈——拉比特便竖起尾巴,摇了摇尾巴尖,十分神气地示意她跟着走。
好吧,走就走,可是它带的路为什么全是人不方便走的?要么是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小巷,要么是需要翻上去的围墙。好在她提前知道今天有委托,学乖了,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不然早就脚崴摔进哪个垃圾桶里了。
好不容易抵达炼金术师的家,一人一猫从外绕到后院,开了后门进去。二十一世纪,炼金术早已退出表面舞台,仍在从事这一行的术师们往往会住在避人耳目的郊外。见周围无人经过,拉比特一眨眼变成了猫头人身——也就是所谓的“兽人”状态。
与原始的猫形态相比,兽人的面部肌肉更加发达,能做出更多表情,也能运用类人的四肢做出更多动作——林笑笑认真地把拉比特的兽人小讲堂记录了下来。
“好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一整片曼德拉草田……”
拉比特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呢?”
望着这片栽种整齐,且有耕种痕迹的田地,林笑笑不禁有些束手束脚。
她连普通的稻田都没接触过……
“一般就不会种这么多,”拉比特拿食指上下比划了一下,“这术师是博尔德出了名的‘仓鼠癖’,他家里简直就是个大型仓库——哦,一般的处理方式是吧?牵一只狗,带一根足够长的绳子,让狗去拔‘萝卜’,人站在安全区域,不被曼德拉草根部的惨叫影响就行。”
林笑笑皱着眉,怎么都想象不出场景。
“让狗去拔,拔完了狗会怎么样?”
“会死。”
“……”
拉比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让猫拔也一样,因为猫和狗的听觉太敏锐了。不过派猫的话,那就不知道它是会被惨叫声吓死,还是会因为瞎踩到曼德拉草的叶子而被毒死了。”
——毕竟你不可能要求一只猫听话嘛。
拉比特耸耸肩笑道。
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林笑笑不理解。万一今天不是她来,那很可能就会有一只和奶油一样的乖巧小狗死于采摘曼德拉草,想到这里,她就一阵后怕。
好无用的“圣母心”。她转念又想。
思忖一下,林笑笑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规避这个方法。”
“当然。这个办法已经一百年没人用了。”
“……那您刚才还说是‘一般的处理方式’?”
“我逗你玩的喵。”
“……”
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猫头人朝她眨眨眼说“逗你玩”一点都不可爱!!!
……好吧还是挺可爱的,可恶。
逗够了后辈,自然也要拿出些活了四百岁的前辈风范。拉比特抬手一挥,凭空变出了一副耳机、一双厚手套和一把菜刀。
“这,这是?”
“耳机,隔音的;手套,防止中毒;菜刀,把根部从土里拔起来的同时就立刻砍头,尽量利落点。”
每解释一样东西,拉比特就把对应的塞进她怀里。林笑笑赶忙接住,“欸,您的意思是让我把曼德拉草的根部砍断?”
“对,这样就不会叫了。”
“那您负责什么?”
拉比特神秘一笑,指了指远离田地的围墙处:“当然是负责给你加油啊喵。”
“……”
林笑笑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只黑猫和那个银发独眼吸血鬼并排在了一起。
罢了,干就干,虽然没耕过田,但她好歹也杀过鱼,砍东西还是有心得的。先把耳机放下,戴上手套试着握了握叶茎处,手套厚实却又贴服,不知是怎么平衡这两点的。又随地试了试菜刀,锋利度也不错。余光瞥见拉比特准备偷偷溜去远处观望,林笑笑抿了抿嘴,突然说:
“前辈知道李小龙吗?演功夫电影的那位。”
“嗯?好像有点印象。”
“他在某次采访中说过一句话,”一边说着话,林笑笑一边拿起菜刀,尽管还是有些拿不准,不过她想试试,“‘Be water, my friend’。”
正当拉比特云里雾里时,女孩当机立断,左手捏住根部上方,右手菜刀寒芒一闪——
稳准狠地将曼德拉草的根部一分为二,同时也成功将其惨叫扼杀于摇篮之中。
饶是活了四百岁的兽人也不由被眼前场景震撼了一下。但林笑笑自行确认好了步骤与力道,下手便越发不留情,不消十五分钟,整片田地里的曼德拉草都被她拔出,并摞在了拉比特面前。
“完成了。”
“屠夫”笑笑面不改色地擦了擦汗。兽人则沉默了两秒。
“你手套都没摘就接触皮肤了?”
“……啊。”
等一下,她刚刚还戴着手套摘过带有剧毒的植物——
“骗你的喵,那双手套附了魔,可以自动清洁毒素,别怕。”
“……”
“不过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拉比特又问。
“意思是就算有个不太靠谱的前辈,还接了个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委托,我也可以像水一样包容,都包容!”
女孩自暴自弃的回答只换来拉比特的喵喵大笑。
最危险的采摘阶段结束,接下来就轻松不少了。他们从炼金术师的家中搬出一张长桌(拉比特说得没错,那根本不能叫“家”,她没见过如此没有条理没有生活气息还被各种用品堆得满满当当的家!),把曼德拉草依次码好,等待晾晒结束。林笑笑本想接着承担晾晒工作,拉比特却挥了挥手,说这点活儿就不需要她了,他会每天定时过来看看,等晒干了就通知她再来“收尾”。
面对拉比特莫名有些恹恹的神色,林笑笑也只能答应下来。
然而才到第三天,伊丝塔便主动找到她,说是那位炼金术师回家了,十分感谢她与拉比特共同完成了委托。
呃,好吧?总之是好事一桩,大功告成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芥蒂除不去。
这天,笑笑正在休息区教奶油识字。小男孩还没适应和人类一样的双手,绘图本上满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耳骨微微一动,奶油敏锐地抬头。“怎么了?”笑笑也跟着抬头。
一只黑猫在他们面前落了脚。这个黑白相间的花色,这身齐整服帖的衣饰……“拉比特前辈?”她问。
黑猫并不回答,只是拖长音“喵”了一声。
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爱了,她忍不住伸手,指尖恰好能触碰小猫脑袋。先摸摸头顶,再摸摸两颊,见它舒舒服服地呼噜起来,她不由笑了:“还以为您不喜欢人类的抚摸呢。”
“这是谁?”奶油歪头问。
“是一位活了四百多岁的领路人前辈。”笑笑答。
“四百多岁!”奶油感叹。
女孩点点头,及时抓住了心底未消的疑惑,问道:
“前辈,之前那件委托,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先骗我?”
黑猫舒服地眯着眼睛,声音尖细地反问:“什么骗你?”
“那招‘用狗采摘曼德拉草’的办法。您大可以直接说砍断曼德拉草的根部就好,为什么要特意绕弯子?”
“嗯……逗你很有趣?”
又是这个回答!林笑笑不服气:“您骗人。今天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好啦好啦,”见她要收手,黑猫制止似的伸出前爪搭上去,“我又不是米勒,没义务带新人。不过这百年来社会变化的确太快,总得找点‘土办法’试一试,才能了解年轻人的想法嘛。不杀生自然是好事,但总有那么一天,令人痛心的遭遇会狠狠砸下来——到那时,要怎么办可都看你自己了,林。”
“唰”的一下,她的手心一空。猫又变成了兽人。兽人模样的拉比特意味深长地反拍了拍她的脑袋,朝奶油道了声再见,便径自离开了休息区。
“姐姐?”
“……瞧我,一下子忘了,我们继续吧!”
被男孩拉了拉袖口,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用笑容搪塞过去。
但拉比特的一番话却在心底久久不散。
※和烤鱼老师商量了一些剧情后速草,可爱全是奶油的,OOC全是我的
※擅自提及了其他角色,如有不妥请立刻联系我删除!(跪下)
林笑笑最近很努力。
进入博尔德已有三个月。这期间,她每天都在见识新种族,学习新知识,纵然比不过在UCL读研的充实一年,却也算得上相当快乐。
其中一大原因——应当归功于时不时会出现在协会的“奶油”。
奶油是一只狗,品种是萨摩耶。可爱的名字配上可爱的外表,在初见时就已俘获林笑笑的心。更别提它还是博尔德的一名异族成员,通过奶油了解的世界对她来说实在是崭新至极。
当然,除工作外,笑笑还会主动搜索一些科普。一个从未接触过宠物的人啃起资料来有如大海捞针,原本涵盖各行各业的首页推荐也逐渐被“品种科普”“养狗须知”“狗有多可爱你根本不知道“”动物迷惑行为”等一系列或有干货或无营养的视频占据。她不介意,甚至乐此不疲。
——而这正是发生在她尚未萌生具体念头的某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收到来自秘书伊丝塔的邮件时,林笑笑正蹲在休息区和奶油玩“握手”。狗的智商本就有五六岁人类小孩的程度,奶油更是其中数一数二通人性的,因此一人一狗只是沉浸在“握一次手吃一颗冻干”的简单小游戏里。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要她与奶油一起前往协会的临时仓库,清理许久无人领取的快递包裹。虽然很疑惑为什么是她和奶油组队,但考虑到最近正是“委托达成月”,想必赫莱森会长和伊丝塔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促进成员之间的团队协作和沟通交流,她便向好奇的奶油解释了一下任务,并得到了小狗积极的汪汪声。
临时仓库位于协会深处,一个几乎没有人关注的角落。推开厚重的大门,立刻扬起一阵灰尘。林笑笑不得不挥了挥手臂,咳嗽两声,接着发现身边的奶油早已“哒哒哒”地钻了进去,对着不远处堆成小山的各式包裹闻得十分起劲。
“……天哪,这么多?”
不是,大家是没有自己的家吗,为什么都把收货地址写博尔德?!
目瞪口呆的林笑笑随手拿起脚边的快递,快递单上写着“赫莱森 收”。哦,原来是会长。再拿起一个小包裹,上面还是写着“赫莱森 收”。嗯,很合理,毕竟会长住在这里嘛。蹲下身去查看一个足有半米长的快递箱,上面写着“赫莱森”,又抬起头看头顶的快递盒,勉强露出一角的单子上写着“赫莱森”……
林笑笑沉默了。
“好多包裹呀,虽然灰尘有点多,但是各种各样的味道,好新——姐姐,你怎么了?”
奶油迈着灰扑扑的爪子在她身边站定。
女孩摇了摇头,感慨万千道:
“没事,我只是忽然领悟了快递员有多么伟大。”
“汪呜?”
单纯的小狗并不知道林笑笑的内心奔腾过一股吐槽的洪流。
吐槽归吐槽,既然是委托,那就一定要好好完成。林笑笑先去找伊丝塔借来两辆推车,再分门别类地把快递包裹堆上去。尽管她预想的是自己跑三四趟,将属于会长的包裹全堆到办公室门口去,再让奶油把剩下少数不属于会长的包裹拉到大厅去供人认领,但奶油坚决说要和姐姐一起。
不好不尊重小狗的意愿,笑笑只能松口,于是变成了她推一辆车,奶油同时拉另一辆车。这下倒是效率高了不少,一人一狗跑了两趟,便把所有包裹都放到了会长专属办公室的房门前,
到底是为什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却又不及时出门领取?对于这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直属上司,林笑笑心里的印象逐渐发生了一些负面转变。
总而言之,清理完绝大部分,余下的便寥寥无几了。让奶油先把空车拉去还给伊丝塔,她自己则留下来确认有无遗漏。临时仓库应该是平时无人光顾的地方,积灰较为严重。决定待会儿分发完其他包裹,再过来顺手把这里清扫一遍,林笑笑推着另一辆车,“哐啷哐啷”地轧过地板,来到大厅。
女仆扮相的“炼金机械人偶”(笑笑第一次听说这个单词组合时,不由自主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伊丝塔正巧在场。这位外表年轻的秘书摸了摸奶油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说:“做得真棒。”
……说实话,要是一个人被这么夸奖,大概率是会感到毛骨悚然的。不过奶油似乎不这么觉得。它使劲蹭了蹭伊丝塔的白手套,尾巴晃得像车玻璃上的雨刮器。
这样的场面竟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林笑笑走上前,向伊丝塔汇报了委托完成情况。
“好的,我会再去仓库二次确认有无遗漏,至于清洁,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交给凯特和我就可以。”伊丝塔语气柔和却依旧面无表情地说,“辛苦两位继续派发包裹。完成后请务必告知我,博尔德定将感谢两位的无私奉献。”
送走伊丝塔,奶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说:
“伊丝塔姐姐说话好难懂呀。”
“是吗?她只是说话有些文绉绉的,不至于难理解……”这才想到奶油的情况,笑笑蹲下身,平视小狗,轻轻问,“奶油听不懂吗?”
“听不懂。平时来店里的哥哥姐姐都只会说‘好可爱’‘握手‘’坐下’之类的话,没有人会说这些的。”
原来如此,是环境因素。
“那奶油是想听懂吗?”
“唔……”小狗歪着脑袋想了想,“汪!想听懂!”
“那你有空多来博尔德坐一坐,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奶油眼睛一亮。
“好!”
斗胆群发邮件后,协会大厅陆续迎来了包裹的主人:有冒冒失失地拿走网购水壶的花妖,也有前来认领网购打气筒的混血精灵,更有路德维希·米勒——带她熟悉领路人工作的前辈,微微害羞地拿走了自己订购的书籍。
快递在傍晚前被成功认领一空,林笑笑也拆开了一周前自己订购的包裹。不知为何它被一并放进了临时仓库,怪不得她怎么等都没等到,打电话问快递公司也只得到“快递已送达”的回复,当时她还挺生气,认为在国外网购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没想到只是闹剧一场。
快递里是她自作主张给奶油添置的另一种品牌的主食冻干和罐头,压在最底下的还有一条遛狗绳——而这一切都被当事狗看了个正着。有些尴尬地拿着绳子,看了看奶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林笑笑第一次感到与异族对话是如此令她紧张:
“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以后会常来的话,我可以——我可以带你出去逛逛吗?当然,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的!”
毛茸茸的萨摩耶依旧眨着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珠,像是永久印在嘴上的微笑弧度似乎比平时更上扬了几分。
“汪汪汪!”
奶油欣然答应道。
于是一人一狗动身前去寻找伊丝塔。途中,林笑笑忽然想,除了认字,她还可以教给奶油更多东西。有关人类社会,有关大千世界。尽管她自己也才二十五岁,称不上对“社会”或“世界”有多详实的认知,但她或许可以与奶油一起探索。
又或者,她可以负起责任养育它。
悄悄瞥了瞥欢快的小狗,女孩按下了心中念头。
不,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惊觉突发活动TAG不一样,还说攒一攒log
※响应恐怖分子/OOC全怪我
林笑笑领着埃弗尔多路过休息区时,被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的歌琳·亚戈利亚叫住了。
“林,林!”
林笑笑“欸”了一声。平视过去只看见白色领结,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叫自己,微微抬头问道:“怎么了,歌琳?”
“冰箱有点怪。”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绿发少女皱着鼻子回答。
“怪?”笑笑眨眨眼,正想过去,忽然想起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站着那名长发长身的男性,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现在刚好有客人……”
“你说他?”
“对。”
“那正好,你——叫啥?埃弗尔多?哦,你也来呗。刚好你俩都看看。”
“呃,可是他今天来是有事——”
“安啦,耽误不了几分钟的,来来来。”
纤长的手臂轻轻一拉,林笑笑就被拽进了房间,埃弗尔多并没有拒绝,也跟在后面进了休息区。博尔德位于异空间,建筑特色一向是字面意思的“别有洞天”。两层楼打通的高顶空间方便任意种族进出自由,古朴的红木家具点缀出英伦风情。当然,任何现代家电放置其中都会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如何将“格格不入”扭转为“相映相合”也是博尔德的职责之一。
靠近墙边的冰箱,林笑笑才发现原来林图我·卡维阿丽亚也在。赶忙朝她打了个招呼,身高相仿的橘发少女便微微点头,语调四平八稳地回了一句“你好”。
没想到平时冷冷清清的博尔德也会有四个人齐聚休息区的一天。
“喏,你看。”
莫名的感慨消失在歌琳催促的尾音中。
林笑笑朝眼前明显有些年头的双开门冰箱的冷藏层看去。里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甜点,还有一瓶她自己前两天塞进去的老干妈辣椒酱,除此之外并没有值得注意的,不知道是要看什么?女孩茫然地把目光投向歌琳。
“亚戈利亚小姐,它变成三份了。”林图我的声音从旁插入。
“是吧!我也发现了,”歌琳严肃至极地指向冷藏层最中间的隔层,“林,你看这三份布丁像什么?”
林笑笑越发困惑了。
像什么?虽然不知道最中间的隔层中央为什么端端正正地并排着三份布丁,但看起来与普通甜点别无二致。有什么奥秘吗?林笑笑凑近端详。从外观到气味再到整体感觉都很正常。
“像……布丁?”
“不是,我说它在你看来长什么样!”
“呃,”虽然不知道这个向来开朗的高中女生为何今天如此严肃,林笑笑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眼前的布丁描述了出来,“是圆形的,上面夹着半片奥利奥,看着像巧克力味道的……你怎么了,歌琳?怎么这个眼神?”
右手边的歌琳深沉地与左手边的林图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笑笑被夹在中间,恨不能头顶长出一大片问号。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在林图我简明扼要的叙述中,笑笑总算明白先前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今天放学路过协会的歌琳一时兴起跑来休息区玩,遇见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图我。而林图我也刚好处理完一些后勤部的事务。歌琳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一份布丁,上面还没有贴任何私人标识。也许是好心人专门买来给大家分享的呢?歌琳便招呼林图我来吃布丁,没想到林图我刚走到冰箱前,布丁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出了一份。
“更‘要命’的是,在我看来这是三份约克郡布丁,林图我却说这是三份普通的鸡蛋布丁——”
“什么?可这明明是巧克力味道的……”
“是吧,是吧!奇不奇怪?”
歌琳立刻扬声道。
原来如此。林笑笑终于领悟了事情的“严重性”。微一思忖,女孩问:“会不会是赫莱森会长放在这里的?”
“不可能吧,会长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可能把想吃的东西搁在休息区?”歌琳不太赞同。
“我认为谁是布丁主人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必要通知相关人员前来处理。”林图我晶莹的淡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丁。
“处理?你说吃了吗?”歌琳问。
“我的意思是倒掉,并彻底消毒清理冰箱内部。”林图我回答。
“那多浪费啊!这可是布丁啊,你不觉得看起来很诱人吗?说实话要不是它会莫名其妙地‘增殖’,我早拿来吃了……”歌琳有些不服气。
林笑笑其实也同意林图我的意见,正想说服歌琳时,背后一直不出声的埃弗尔多以较低的男声插了进来。
“请问……”
林笑笑“啊”了一声,急忙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埃弗尔多先生,您是想找工作是吧?我带您去找会长——”
“不是,我只是想问,”他狭长弯翘的双眼闪烁着反常的认真目光,“布丁上检测出什么魔法了吗?”
“没有。我没有感应到邪恶法术。”林图我立刻回答。
“嗯,没有,虽然本身很神奇,但是没有黑魔法。”歌琳同意道。
念了一句“果然”,埃弗尔多继续说: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吃了吧?”
接着林笑笑的惊讶声与歌琳的应和声,埃弗尔多静静说:“如果它有问题,那风险可以不波及到其他人;如果它没有问题,那就可以尽情当普通的布丁享受,何乐而不为呢?”
歌琳这次是发自真心地点头肯定,顺便加了一句“我是觉得布丁没问题啦”。
话已至此,好像也没有其他理由再拒绝这份外表美味的布丁了。笑笑看了一眼不做声的林图我,总觉得从这个神秘的人造人眼中看出了些许“如释重负”——毕竟谁能拒绝一份可口的布丁呢?
歌琳率先拿走第一份,林图我接着拿走第二份,正当笑笑想拿第三份时,埃弗尔多说着“不好意思,请离我远一点”,看着第三份旁边又“顺利”生出第四份,这才对笑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天傍晚,两个人类与两个异族在无人知道的博尔德休息区里,悄悄享用了自己的那份“百变”布丁。没有突发情况,没有任何异样,有的只是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感慨——
真好吃啊。
然而遗憾的是,自那以后,冰箱里再也没有凭空冒出过能“量产”的布丁了。
※呵呵,人在加班,写不完了,先随手起个标题,刚好停在重要剧情前,也算是命中注定(。
※字数:6037
※如有OOC可随时抽打我,大家都可爱,OOC都是我的错
(一)
昭和33年4月21日 星期一 阴
我把手帕还给讲神学长了。
虽然那天小幸没有过问,但我还是忍不住和她说了学长有多好。不知道为什么,小幸并不是很感兴趣。
可是能再见到学长,我真的很高兴。
香月静去高三还手帕时,正赶上刚下课。许是因为老师拖堂,陌生的面孔一张张鱼贯而出,挤得她无处站稳,只能贴在墙边,拼命往教室里探头。
看一遍,没看见。再找一次,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再看……
“嗯?你是……香月同学?”
香月静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吓了一跳。这样还是太唐突了吧!她一边心想一边一叠声地道歉,又被眼前人轻轻把住肩膀。“你仔细看看,是我,”少女苦笑道,“清水百合子,你还记得吗?和兰定同学一个班的,那天在路上碰见了。”
香月静睁大了眼睛。有印象了,的确是她。宛如百合花园里最出奇的那朵洁白百合,哪怕被一身漆黑包裹,也只会愈显皎白。
“清,清水学姐好……”香月静鞠躬。
“是来找兰定同学的吗?”百合子一针见血。
女孩“呃”了一声,又往教室里望了一眼,才点点头,说:“请问学长在吗?”
“在的。我帮你叫他。”
“啊,这,不用,太麻烦您了……”
“可是,不麻烦我的话,你要怎么找他出来呢?”百合子眨眨眼,“站在这里等他回头瞟见你吗?兰定同学在班上可是出了名的‘不闻窗外事’,你瞧,下了课也只顾着看书,脑袋都不抬一下。你要是不愿意麻烦我,就只能麻烦别人,或者在走廊上更引人注目了。”
香月静哑口无言。
诚然,百合子说的都是事实,但很少有人这样把道理摊开来,一条条说清楚,既温文尔雅,又令人无从反驳。无奈,香月静只能按她说的来,然后收获了百合子进教室前一抹微带狡黠的笑意。
可是她也好,演剧部的部长、副部长也好,学姐们都是能读通人心又懂得点到即止的吗?好可怕……
来不及再感慨,讲神兰定便走至眼前。刘海长而密,伤疤尖又锐。
“你好。”“学长!”
沉静的男声与慌张的女声撞了个正着。
“啊,对不起,您好!”“……你说。”
又一次相撞。
天啊,太难堪了。香月静尴尬得暗暗挠墙。幸好讲神兰定似乎并不介意。女孩赶紧从裙兜里拿出洗净后的手帕,双手奉上,说:“谢,谢谢您那天的关照。”
少年起初没反应,片刻后才接过手帕。
“没事。”
没事,是真的没事了。香月静保持笑容,左顾右盼,努力想从脑子里掰出点话题,然而高二与高三的差距犹如鸿沟天堑,她只好知趣道:“好,好的,那就这样,打扰学长了。”
“等等。”
声音不大,正好被她听见。女孩转回身,却见他大步返回教室,翻找书包后又走来,朝她伸出了手。
“给你。”
“这是——”是那只她没有收下的木雕小兔,乖巧地坐在他的手心里,将他的手掌衬得宽大。“这,我怎么好意思。”香月静再次拒绝,可这一次,讲神兰定并没有收回手,甚至大有僵持下去的架势。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一时间惊讶与好奇齐飞,私语和起哄不断,香月静憋得脸通红,而讲神兰定岿然不动。
这时,他忽然说:
“家里没有弟妹像它,只有你像。”
什么?她晕乎乎地想不明白,只知道再不收可能这阵仗就要压不下去了,便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双手捂住,向他深深鞠一躬,拔腿便往楼下跑。
直到跑进无人的花园里,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包在手里的小兔子热乎乎的,尖尖的耳朵就像挠在了心上。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上课铃响了。
“蛇?”香月静没听明白。
“嗯,蛇。”室友肯定道。
“在学校里?”香月静又问。
“听说是呢。”室友答。
“是……谁养的宠物跑出来了吗?”
“谁会在学校里养蛇啦,理科实验室里都没有呢。不知道哪儿来的,我也是听朋友说的,这两天走路上小心点就是,说不定过两天就被老师们处理了呢。”
“哦……”
香月静道了一声谢。
她不是没有见过蛇,至少在动物图鉴、课本和别人家里看过,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把蛇当宠物养。或许是校外谁家养的蛇偷跑出来了?希望别是毒蛇。
短暂的沉思后,香月静继续思考起刚才的问题:自己究竟应该把木雕小兔摆在哪里?
既希望每天都能看见它,又不愿意周遭的一切肆意沾染它。木头会像书页那样因空气而泛黄吗?木头沾灰后会很明显吗?好清理吗?要不还是先放在台灯下,再叫小幸去买个大小合适的玻璃盒吧?
她发现自己竟对这样的摆饰一无所知。
“喏,你要的笔记。”
室友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女孩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再道谢,就见室友快步出了寝室门,离开前还捎了一句“周三前还我就行”。香月静朝门那边探身,只听见熟悉的女孩子声音在门外说“快走啦不是你说要训练的吗”,立刻领会到室友原来是跟她的朋友一起出去了,便向放在书桌边沿的笔记本合掌,毕恭毕敬地说一声谢谢。
是该道谢的,毕竟要不是室友那事无巨细的生物课笔记,这周的课她就得听天书了。
誊着誊着,窗外花摇叶响。四月樱花正盛,在花瓣掩映下的小路上,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缓行过。香月静好奇地打量,这样惹眼的长发在校园里可不多见,应该就是学生会长樱庭小鸟了吧?真羡慕她能有如此可爱的名字。
或许是那一刻的灵犀,步经楼下的少女竟突然仰起头来。双目交汇间,樱庭小鸟仿佛捕捉到三楼某扇窗户里探头探脑的好奇目光,并毫不吝啬地以笑意回应。
啊!
莫名的心虚令她慌忙俯身。可为什么要心虚呢?自问后又直起身来,再向下望时,已不见樱庭小鸟的身姿。
好神奇的一个人。女孩摸了摸兔子脑袋,接着誊抄笔记。
尽管直到这天晚上十点的查寝时分,香月静都没有等到室友回来,但这毕竟不是室友第一次不回校,她便照常说了个小谎,蒙混过关。
(二)
第二天,与松枝真理子约在图书室见面,但由于真理子突然被同班的泷之宫亚拽走了,趁着大课间,香月静决定先去图书室等她。
说起来,泷之宫亚总挂在嘴边的“魔王学社”是什么?是“魔王”“学社”,还是“魔王学”“社”呢?
还是回到正题吧。前段时间在图书室正式认识(说来也怪,明明同班已一年,正式结识却在高二开学后)时,真理子拜托她推荐喜欢的爱情小说。说到这个她可来精神了,虽说图书室库存有限,但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香月静正兴致勃勃地拿书时,不属于自然的气息忽然而至。
“爱情小说,爱情小说,唔,还是爱情小说,”清亮的声音,优雅的口吻,一双樱花般极浅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想不到香月同学对爱情如此感兴趣。”
樱庭小鸟!
香月静差点抱不稳怀里的书,脑内刹那只剩这一个名字。它好听得像清晨藏在枝杈间的鸣啭,此刻却更加形象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香月静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樱,樱庭会长好……”
“你好,”樱庭小鸟轻笑,“你好紧张呀。叫学姐就可以了,放轻松嘛,来,我们聊聊天。”
“啊,呃,可这里是图书室……”
“没关系,现在没有人。”
没有人?香月静环视一圈,由教室改成的图书室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一排排静立的书架,以及书架后的她们俩。
“香月同学对爱情很感兴趣,是吗?”
不理会她的困惑,樱庭小鸟来回踱起了步,脚步声规律地跌落问话中,嗒、嗒、嗒。
“是,是吧。”
“具体是哪样的爱情呢?男女之间的?还是同性之间的?具体是怎样的结局呢?皆大欢喜?各奔东西?还是阴阳相隔?”
“呃,这,呃……”
樱庭小鸟咯咯笑起来:“答案全写在脸上啦。”
香月静有些不服气:“那,那学姐呢?”
“我?我呀,”樱庭小鸟歪头想了想,“你猜?”
……好难捉摸的人!
“不过这世上总有比爱情更吸引我的东西,”少女说,“比如,对了,香月同学听说过‘夜刀神’吗?”
“没,没有。”
“那也很正常,毕竟不是纪记神话,而是《常陆国风土记》里记载的蛇神。”樱庭小鸟想了想,“头上长角的蛇群,栖息在原野之上。人类因为要开垦新田,便将夜刀神又打又杀,赶到山里去,并在山脚立下‘标记’,昭示农田归人所有,深山归神统治。”
香月静愣了愣,并不知道她是何用意,只能迟疑着说:“好残忍的行径啊。”
樱庭小鸟轻轻一笑。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来,给你一颗糖,算是赔礼,”她自顾自地感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果,拉过香月静僵硬的手心,放了进去,“哦,以及——晚上要当心点呀,说不定夜刀神会来报仇呢?”
愿圣母保佑你,香月同学。
樱庭小鸟如是“祝福”道。
香月静呆立在原地。捏住书角的手越来越用力,硬质书壳硌得生疼。报仇?神?她努力想消化樱庭小鸟莫名其妙的讲话,回过神时已在图书室里找到了唯一一本《常陆国风土记》(天知道为什么会在一所高中的图书室里),可这庞杂的汉文与和歌体实在让她头疼,注解更没有几行,她读得十分吃力。
好容易确认了书中“行方郡”一段与樱庭小鸟所说相符,香月静长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来,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松——啊,真理子!对,对不起,我给忘了……”
对啊,她来图书室不是为了给松枝真理子推荐小说的吗?怎么能自个儿埋头读起难解的地方志来了?香月静羞愧难当,真理子却一脸轻松,摇头说:
“没关系。第一次见你这么投入,是恋爱小说吗?”
“要是恋爱小说,我就不会读得一个头两个大了……”香月静揉了揉太阳穴。
究竟是为什么呢?经樱庭小鸟一说,她就忽然在意得不得了,再加上学校里刚好就有一本没人借走的书——冥冥之中难道有什么定数吗?
夜刀神。报仇。
反复默念后依旧毫无头绪,香月静最后决定一笑置之。与其探究这些荒诞无稽的故事,不如想想其他的,比如……
讲神兰定。
(三)
这个“比如”是第一秒浮上脑际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在特定时刻想起少年:读书的时候,发呆的时候,看见木雕兔子的时候。她也开始想方设法接近高三教室,例如频繁帮各科老师跑腿,这样总能有一次“偶然”的路过。
然而努力还没有正式结果,突发事件就先砸了个措手不及——她发现室友不见了。
这个发现始于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三。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女孩快步返回宿舍楼,想拿走忘在书桌上的“幸运小物”。据杂志上说,这周适合随身携带粉色方巾,所以她趁周末差小幸买来,周一带去学校。没想到这天偏偏放在桌上,不知怎么的就忘记揣进裙兜里。一边敲敲脑门,她一边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本应听见“咔哒”一声脆响,表示门锁被打开,却发现钥匙怎么也扭不动。
嗯?奇怪了,难道是她扭反了方向?女孩便朝反方向再转,然后听见寝室门响起上锁的声音。
怎么回事?
门被谁开过了?是室友?可是如果她在里面,那一定会出声打招呼;如果她不在……真的会这么碰巧,因为什么事而比自己先回来一步,离开前还忘记了锁门?
香月静愣在原地。她开始回忆室友有没有把钥匙给他人,但室友从未提起、暗示或“说漏嘴”过这件事,再怎么说也一起住了一年,要是真有人要来,室友也八成会提前告知一声的……吧?
又或者,是遭小偷了?
迟迟想到这个概率,她并没有因此警戒半分,圣心女校虽说宗教气氛浓郁,但的确在各方各面都无微不至。
在周围零星女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中,她决定开门。
“是谁——”
是谁在里面?
女孩没能说完整句话。
窗户只敞开了一条缝,窗帘被束在两侧。睡衣搭在她的椅背上,早晨起晚了而忘记叠的被子凌乱地在床上扭成一个茧,书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巾正嘲笑她的胡思乱想。
寝室内一片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过分了。和她的书桌并排的另一张书桌上,直到今天早晨第一节课为止都摆着各类书籍与文具,香月静还记得台灯旁有一个相框,里面装的是室友和她朋友的合照。
如今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下铺,空荡荡的衣柜,空荡荡的书桌,仿佛一个大活人在顷刻间蒸发了。她路过空书桌,拿起方巾,返回门口,目光不曾移开过。她试着关上门,再打开,再关上,停顿两秒,再打开,结果也无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是她的朋友过来收走了她的东西?就算是进小偷了,也不可能偷得这么干净吧?那就是……休学了?转校了?可是星期一才见过面的啊,她还记得室友递来笔记本,然后,然后……
寝室外,长廊上,阳光触不到鞋边,鞭长莫及。女孩忽然不敢再看,关门上锁,头也不回地跑离了宿舍楼。
昭和33年4月23日 星期三 晴
室友休学了。
她的家人似乎趁我上课的时候来寝室收拾打包了所有行李,这还是我下课后从她的班主任那里打听到的。老师说她突然生病住院了,不止是这学期,往后能不能来上课都成问题。
可是到底会是什么病呢?连老师也不知道。我问老师她住在哪个医院,最起码得把借来的生物课笔记本还回去,但老师只是摇摇头说不清楚。
为什么?
说起来,我过去问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她的朋友呀。她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可能只是刚好出教室了吧。
(四)
再过一星期就是合校后第一届男女混合运动会了。香月静向来不擅长运动,因此不打算参加,倘若哪天办个什么“读书大赛”,比谁坐得最久,她说不定还更有兴趣一些。
不过,这是在她听说讲神兰定也要参加运动会前的想法了。在连续几天帮老师搬教具与作业的努力下,她被清水百合子一次又一次“认出”,在这位高三学姐无微不至的关照下,香月静确实也不好意思再佯装陌生,更何况,她本来就对百合子抱有一些好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百合子与兰定的关系后,这股好感便迅速破土,变成了全身心的信赖。
“兰定同学吗?”
清水百合子歪头想了想:“我记得他报的是跳高吧。不过我看他本来没想报名的,老师说最后一年了,大家别留下遗憾,他才报了这个。”
香月静猛点头,心想居然是跳高,以讲神兰定的身材,她准以为他会参加接力赛或短跑。“那学姐呢?”她又问。
“我?”百合子笑道,“我报了接力赛、借物赛跑和定向越野呢。”
……原来真正的勇士近在眼前!
立刻对看似柔弱的学姐肃然起敬,香月静把下节课要发的资料理齐,心思转了几个圈,忽然抬起头,看向百合子,张开嘴想问——
可她能问什么?
学姐知道高二X班的一个女同学吗?学姐这三年来……是不是同样经历过室友突然有一天不再来上课吗?
她真的能够把这样的问题问出口吗?
“嗯?怎么了?”注意到学妹的动作,清水百合子眨了眨眼。
“没,没什么。”
女孩笑了笑。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兰定同学呢?
以这句问话为一个邀请,清水百合子领着香月静来到了操场上。塑胶跑道以标准的八百米为一圈,此时正零星散布着些许训练的身影。香月静一边说“这样不好吧,会打扰学长的”,一边却又老实地跟在百合子身后,她痛斥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可转眼间,一个助跑的身影便出现在余光处,接着占据视野中心,反身越过上方的横栏,“扑通”一声落在垫子上。
“好,”体育老师模样的中年人吹了声口哨,“下一个!”
她看见那个身影从垫子上站起,平时被春季校服遮挡住的长手长脚此刻竟一览无余。他用手背揩去额头汗水,给下一个跳高的人让出空位,几步跑到老师身边,微微低头听老师说话,不时点头。
世界从未如此模糊,唯有讲神兰定清晰无比。
他点头,他用手擦了擦鼻子,他长长的刘海被汗湿作一绺绺,他鼻子上的伤疤在阳光下融化。
他转过身来,脚步一顿,不知是不是望见了阴凉处的她。香月静下意识鞠了一躬,直起身才想起他有可能根本看不见自己,不由得为自作多情而羞愧。
但他点了点头。
“啊……”
他看见了?看见她了吗?
香月静赶忙朝两旁看了看,身边没有任何人,那他是真的看见她了?真会有这么凑巧?
她这才急着“求证”,步子刚迈出——讲神兰定已经走远了。
头顶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似乎在偷笑她无处安放的心跳。她注视着那个继续训练的遥远身影,并拢脚尖,掖好鬓发,恍然发现不知何时,清水百合子也已不见影踪。
昭和33年4月25日 星期五 阴
今天在操场上看见讲神学长了。
他看见我了吗?我要不要星期一也去看看呢?反正就在操场上,我也只是看一看就走。
……运动会那天,我要不要去给学长加油呢?他会觉得我很多余吗?
※下次再也不同时参两个企了(血书)
※写完删
当我们在谈论“约会”时,总会与“浪漫”二字迅速联系到一起。烛光晚宴,二人电影,倘若出国也是极好的,身处异国他乡,感受伴侣的温度,在所有陌生的风景里,唯有身边人是最熟悉的陪伴。
珮洛菈·司切尔以为自己考虑到了所有可能性:她筹备了一身与平时迥然不同的新衣服,用上了自己最昂贵服帖的化妆品,甚至亲自走进哈罗德百货公司,挑选了一套最有情趣的内衣。当然,她大可不必准备这么多,但是好容易与肖恩·沃森这个工作狂出一次国,怎么能不“假公济私”一次,尽情享受风景与热恋呢?
珮洛菈深以为自己准备周全,还在飞机上兴致勃勃地搜索柏林有哪些约会圣地——那样古板的地方,要找个她与他都喜欢的地方可能有些难,不过她珮洛菈是什么人?她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化为“可能”,不然她身边这个一脸认真地滑动平板的男人是怎么来的?瞧瞧,他看得多认真,蝇头小楷一行行消失在屏幕上方。耳发长长了,耷拉在眼角处,他也不自觉。珮洛菈伸手把他的头发别至耳后,阅读灯照在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目光里,这一刻,她感到内心无限柔软,便顺势轻吻他一下,随即得到他的回答:
“不多睡会儿吗?下飞机放好行李了就直接去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珮洛菈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眨了眨眼。
“姬怜·普伦凯斯特和薇妮·萝尔蒂两位女士已经先行抵达柏林,在那边展开了一些调查。结合迪迈奥部长发来的情报,或许此行真能有‘收获’。”
什么调查,什么情报,什么收获?他在说什么?
“我们不是去柏林约会吗,亲爱的?”
肖恩·沃森却微微皱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机,说:“这次出差的首要任务是调查邪教。约会……可以有时间再说。”
突如其来的气流把飞机撞得颠簸,就如珮洛菈此刻扎进冰窟窿里的心,她看见他拿纸巾擦去嘴角的口红印,仿佛一同擦去了她原本灿烂无比的好心情。珮洛菈·司切尔默默倒回头等舱松软的座位里,心被伦敦冬天的冰雨拍了一遍又一遍。
工作……
工作?
工作!!!
九月,炎夏渐退。受山火一次次折磨的欧洲国家总算能够小歇一口气,稍微逃离太阳的魔掌。柏林的建筑以白墙为主,鳞次栉比的房屋远远看去与伦敦大同小异。两名灾害司的成员与两名执行司的成员在宾馆附近的一家餐厅汇合,薇妮·萝尔蒂确认好附近无监听设备后,便示意姬怜·普伦凯斯特进入工作流程。
一,交换情报。灾害司与执行司的大体情报均由情报司提供,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这支起源于德国的邪教名为“挪得之地”,似乎是刻意引用希伯来圣经的典故,但“挪得”一词在希伯来语里并非一个地名,而是当动词讲,意思是“彷徨、徘徊”。邪教的骨干成员会对特定人群使用精神魔法,以达到其传教的目的。而被迷惑的这类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战争影响。
姬怜又顺便分发了一份自己汇总的调查报告,说近期柏林发生了几起失踪案。除了“都是在晚上走丢”这一点外,失踪案本身并无太大关联。肖恩浏览了几页,道:“刚开始都是宠物,接下来走丢的是小孩?”
“是的,”姬怜点点头,这位年长的棕发女性谈吐文雅,着装干练,颇有坐办公室的白领风,“所以我建议继续联系柏林警方,让各区的警察局持续提供新消息。”
二,制定计划。青年建议重点蹲守报案次数最多的维尔莫斯多夫区与施泰格利茨区,同时加强对周边几个区的防控。束着粉色马尾、看起来更开朗的薇妮·萝尔蒂则适时补充道:“精神类魔法易防不易解,姬怜那里有几个护身符,是瓦莱里克·迪迈奥部长给的,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伤害。独自出行的时候请一定要随身携带。”
轮到珮洛菈发言了。全场三双眼睛都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而珮洛菈自己呢,则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循环肖恩的那句“约会可以有时间再说”。什么叫“有时间再说”?都出差了还不叫有时间吗?十天时间还不够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那工作有什么好忙的,调查走访这种活儿不该推给地方警局吗?这太平盛世的哪儿来那么多失踪和邪教?要她来看有些人就是吃太饱了,***!
当然,以上心路均没有出口,珮洛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有补充,你们决定好了就开始吧”。
于是,在姬怜和薇妮的对视,以及肖恩的叹气声中,本次柏林之旅正式拉开了不怎么美好的帷幕。
讲神兰定与大泰司一道了别。“交班”已是夜半三更,校舍内除了巡逻人员与身着黑西服的“工作人员”外,自然再无他人。因此他步伐较先前重了许多。
明天第一节课还要去,幸好作业已经做完了。他不喜欢近年来大街小巷都热衷的“咖啡”,只能早起再泡一杯浓茶。回去后不知道那群小不点们有没有把家里搞得一团糟,打扫起来可要费一会儿工夫。费就费吧,能换换脑子也……
男孩停下了脚步。
大脑还留在对讲神家的卫生情况的设想,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亮色,在沉夜中愈发刺眼。他来不及摘下面具,更来不及把面具弄稳,那色彩眨眼就跑到跟前,喊他“学长”,又皱了皱眉,向他伸出手。
兰定本能地想后退。
可是她的手好快,又或许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从未握过重物的指尖碰到鲜红面具,轻轻一擦。
“血……”
她惊了一下,慌忙用另一只手把半干的深红使劲搓掉。也许是低头后视野里纳入了新东西,吓得她颤了颤,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兰定一愣,低头朝自己的手看去,这才发现手里还牢牢攥着两把沾血的斧头。它们同他太熟了,握住挥砍后就与他融为一体,但在普通人的眼中,这无疑是“凶器”。他恍然,想把斧头往披风里藏,可是她早就看见了,这样掩饰又有什么意义?就好像把凶器藏起来,他就不会继续杀鬼女了似的。
讲神兰定捋不清思绪。
但香月静并不犹豫。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抓住他胸前的披风,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了面具上。
那一刻,男孩感到自己明显吸了一口气。不,这不是恐惧,更不是诧异,而是……而是那唇瓣仿佛透过厚重的木质面具贴着了他的鼻尖,不,他不知道她的嘴唇是怎样的质感,他从不知道,但是莫名的冲动正汩汩冲涌他的喉咙。
她快快亲了一下,有些羞赧地说:
“回来就好。”
扑通!斧头落了地。这闷响把她吓了一跳,而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她看见男孩把面具往斜边一扯,她看见男孩长又密的刘海后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她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力道“咬”住自己的手腕,并将她向前一拽。扑通!她落进怀抱。不过早在这个动作发生之前,她便感到嘴唇被“剥夺”,被“蹂躏”,她呜呜出声,却听见近在耳旁的呼吸,粗重而不知餍足。
啊。她乖乖闭上眼。明白正在发生的是什么后,她便也不能自已了。需要自已吗?她躲进他的披风里,感受他的温度在唇齿间流连,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唯有荷尔蒙在发酵。
她索求般抱住他宽阔的后背,在此之后他才回应地抱住她。
香月静在心里喟叹一声,十七年来第一次向“上帝”诚心许愿道:
愿黎明永远不要来。
※一章开头都没写完,遂拿此打卡,私心也很喜欢。谢谢糟师傅的脑洞,孩子吃撑